第十一卷 第1節課 河川上的城市（2/2）

「也沒有很趕，難得都來了就嘗嘗吧。」

我們把腳踏車停在店門口，啜飲倒在紙杯里的甘酒。

「來吧，熱熱的喔。」

注1日本的甜酒釀。

「「我要喝了！」」

甘酒是用酒粕和米麵為原料發酵製成的飲品，熱呼呼又濃稠的白色液體漂蕩著濃郁的香氣。

呼！呼！稍微吹冷後，大家幾乎同時喝下去。

暴露在冬天寒冷空氣中的臉，瞬間變得暖和。

「哇啊……好好喝喔！」

好喝得不禁出聲讚嘆。酒廠的老爺爺露出滿意的笑容。不愧是行家釀造的甘酒。

不過，這家店專門釀造的不是酒，而是味醂吧？

「請問，味醂是用什麼釀製的呢？」

我喝著甘酒一邊問，店裡的人立刻回答。

「原料是米麵和糯米喔。」

「咦？用糯米嗎？」

「是的。我們店裡使用的是『高山糯米』的品種，也是自行製成精米的。」

聽到品種，林擒拉拉我的袖子。

「耕作，你知道那個嗎？」

「我想應該是……在飛驒地方到郡上北部這一區所栽培的品種吧。因為我們學校種的是水田糯米品種的『MOCHIRIMINORI』，所以我沒栽培過這品種。」

「難不成是在愛生村栽培的嗎？」

農和我的老家愛生村位於郡上正中央的位置，所以似乎也有栽培這種糯米的農家。

「啊？你們是農業高中的學生嗎？那麼，要不要進來裡頭看看？」

「可以嗎？」

「因為今天是新年，是替當地人介紹了解酒廠的日子。請進請進。」

能夠參觀酒廠而且是製作味醂的工廠，這樣的機會非常難得。於是我們便決定承蒙招待進廠參觀。

然而，注重清潔的工廠禁止動物入內。

「耕作，小老闆怎麼辦？」

「小老闆就守在外頭吧。」

「哇啊那是什麼生物？袋鼠嗎？」

「是沙袋鼠。」

店裡的人聽到沙袋鼠的名字也摸不著頭緒的樣子，一臉訝異地看著托特包里的小老闆。

林檎一邊整理包裹著小老闆的毛巾，臉湊過去說：

「小老闆，可以待在這裡一會兒嗎？」

『嗯，我等你們。』

似乎很喜歡腳踏車的籃子，小老闆裝模作樣地乖乖待著。原本就是夜行性的動物，或許是有點困吧。

店裡的老爺爺走在前頭帶領著我們，用佩服的語氣說：

「不過……真了不起呢。農業高中也會飼養那麼珍奇的動物啊？有時候也會有羚羊跑來我們店門口喔！」

「那該怎麼辦啊？」

「就讓它回去啦，又沒有錢養。」

我們一邊聊著有趣的話，進到酒廠里。

巨大的老舊木桶氣勢浩大地擺放在那裡，也堆著寫著『杉樽燒酎』的新的小木桶。看來酒廠不只釀造味醂，也釀一般的酒。

我們經過全白又乾淨的房間。

「這就是味醂。」

老爺爺冷不防打開地板，地板下竟然是大量的味醂。

「一般在市面上的味醂大多添加酒精，我們只用米麵、糯米還有正規的燒酎製作真正的味醂！釀了九十天之後，再存放三年使味道熟成。」

「「要三年？」」

「沒錯沒錯。」

店裡的人看到我們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

「這裡的是剛釀好的味醂，這裡的是已熟成待販售的。你們看，色澤完全不一樣吧？」

「真的耶！」

連基本上不下廚的林檎都不禁驚呼。

色澤的確完全不同。已熟成的味醂色澤，比我們至今見過的都還要來得深。

農一邊確認香氣和色澤，用陶醉的聲音說：

「熟成就會變成琥珀色呢……好美喔……」

「這個再存放十年就會變得更黑，會呈現出如香莢蘭或巧克力一樣複雜的味道。就像洋酒一樣。」

原以為全都是料理用的味醂，這裡的味醂當作一般的酒來喝似乎也別有風味。不過我們還不能喝酒。

「原本味醂是寫作『蜜淋』或『美淋』。不是做為料理用酒，而是飲用的。其概念是能製作出頂級的甜酒，也就是『宛如淋到蜜一般香甜的酒』。對了對了，養命酒的原料就是味醂喔？」

「「嘿～～～～～～！」」

老爺爺的銷售話術（？）高超，農衝動之下買了一瓶熟成三年的味醂。這樣今後就能期待用這個來煮年糕湯了！

意料之外的收穫讓我們樂不可支地離開酒廠，待在腳踏車籃里的小老闆，用前腳拚命洗臉。

「哇啊小老闆怎麼了？」

「又像貓咪一樣在舔臉了。」

『唔——♪』

不會吧？光聞到酒的空氣就醉了嗎……？

「…

…抱歉。因為它好像很想喝，所以就讓小老闆舔了一點甘酒。」

原來犯人是林檎。

「即使是甘酒也含有微量的酒精啊。糖分也很多，最好別讓它喝……尤其醉不上路喔。」

無視於繼無聊的笑話，農擔心地觀察小老闆。

「小老闆，你沒事吧？」

『熱呼呼的唷？』

看來已經醉醺醺了，小老闆的臉紅通通……不對，因為毛色變深所以看不清楚它的臉色。

向店裡的老爺爺道謝後，一伙人又再度跟著繼走出去。目的地似乎快到了，所以我們推著腳踏車走。

「我問你喔繼。我很少聽到用糯米來釀酒的……那和一般的米所釀的酒有很大的不同嗎？」

「糯米和粳米在營養上幾乎差不多，但澱粉成分很不一樣。這個不同之處，使得糯米產生強烈的黏性。」

「意思是這個差異使釀出來的酒有不同的風味嗎？」

「這就不得而知了……一般來說會使用適合的米來釀酒，據說是為了釀出清爽沒有雜質的味道。即使用同樣粳米，也有適合釀酒與不適合釀酒的品種之分，所以如果是澱粉的組成本身就截然不同的糯米，兩者味道天差地別也不奇怪吧？」

繼說完後聳聳肩，

「無論如何我們這年紀還不能喝酒。能夠確認酒的味道也要二十歲之後吧？」

「二十歲嗎！」

高中畢業後，要再過兩年。

現在雖然覺得時間還很久，但時間肯定一轉眼就到了。

去就業實習和參觀大學之後，就經常像這樣思考未來的事情。

二十歲的我會在哪裡做些什麼呢？

會一直待在這個岐阜，還是……

「啊！」

農似乎發現到什麼，驚呼之後跑出去。

我們的面前廣闊一片，那是——

「是河川！」

「哇啊……！」

林檎叫出聲，追著農似地跑出去。平靜的水面反射粼粼波光，視線瞬間一片明亮。

「川邊町有流經城鎮中心，屬於木曾川支流的這條飛驒川。」

眺望著波光粼粼而刺眼的河面，繼接著說：

「聽說以前會將上流砍下來的木材，製作成木筏沿著這條川流下來呢。」

「以前的人們利用這條河川運送很多東西吧。」

岐阜縣沒有海。

然而，沿著這條河川走，總有一天會到達太平洋。

以前的人也跟現在的我一樣，眺望這條河川思考這片廣闊的世界。

「小耕快看！有人在划船呢？」

我往農指的方向看，的確看到細長的船。並不是在觀光地的池塘看到的那種，而是競技用的正式賽艇。

船艇滑行在如鏡子般平穩寧靜的水面上。

抱著小老闆的林檎也從籬笆探出身來看著那艘船艇。

「划行得好輕快，好像水蠅一樣。」

「好厲害喔！」

「去跟本人講吧，她一定會很開心。」

「「？」」

聽到繼這麼說，大家都納悶地看著他。

繼指著滑船的女孩子，

「她是憐。」

「咦？划船的是小憐？」

既是繼的堂妹又是乾妹妹，和他關係複雜的女生，上隔壁高中的過真鳥憐。

感覺是個性認真又很拚命念書的那一型，所以沒想到她從新年就開始劃競技賽艇。頁教人意外……

「剛剛跟家裡聯絡過了。我寫電子郵件說，因為新年還沒回去過，所以會帶著大福回去。而養母回信說，剛好憐在川邊，所以要我去看看她的狀況。」

看來繼的目的地是這裡。

看一看周圍，的確有幾排上下船的棧橋，附近也有停放船艇和船槳的建築物。

可能察覺到我們，船艇逐漸靠向岸邊。

「小憐船劃得好棒喔！」

「新年快樂！」

「……你們好。」

農和林檎一靠近，小憐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仍有禮貌地打招呼。今天她沒有戴眼鏡。因為在運動所以戴的是隱形眼鏡吧。

船艇一靠到棧橋，待命的工作人員便走過去。仔細一看，明明是新年，人卻滿多的。

小憐走下船艇，彷佛換手似的，改由林檎和其他五個人坐入船艇里。小老闆在棧橋上守著。

等到小憐走到聽得見聲音的近距離處後，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等一下……小伶？這樣沒問題嗎？她們兩人都沒划過船喔？」

「因為是Knuckle艇（注2），所以不要緊的。」

「Knuckle?」

「新手用的船。」

她跟平時一樣用不耐煩的語氣說話，但仍解釋給我聽。她基本上是個好孩子。

「兩年後這裡要舉辦國際青少年大會喔！」

注2日本獨特的賽艇，穩定性佳。

「划船比賽嗎？」

「對。雖然這裡只能劃一千公尺的航線，但河面完全不會起浪，最重要的是在市區正中央就有能夠練船的航線很方便。鎮上也大力培養年輕選手，擴張競技的原野。而且召開大會需要龐大的資金，像那樣用新手用的賽艇讓居民進行體驗，希望能努力獲得居民的了解。」

而且從新年就開始練習……好辛苦。

「小憐也會出席那個大會嗎？」

「是有這個打算啊，為了取得推薦才會從新年就開始練習吧。即使升上大學也要繼續比賽，所以只選擇縣內有賽艇部的學校——」

「對了，之前曾經一起去大學參觀吧？」

「對啊，不行嗎？」

「咦？不是啦，意思是滿棒的……」

為什麼她每次都一副找架吵的樣子啊？繼身邊儘是性格剛烈的女生也真辛苦。雖然每個人的胸部都好像又大又柔軟！

「憐，我們在等你，差不多該準備回家了。」

「啊？」

小憐聽到乾哥哥的催促，就滿臉通紅別過臉喋喋不休：

「我、我可不是想跟你一起回去喔？因為媽媽無論如何都要我回去，無可奈何才跟你一起回去的喔？」

「就是這麼回事。耕作，開學典禮見吧。」

「唔，小伶加油吧。」

「什麼？我、我、我要加什麼油啊？」

「當然是社團活動啊，難道還有什麼其他要加油的嗎？」

「啊！你這個人……！」

「掰囉～」

我向滿臉通紅的小憐揮揮手，瀟灑地跨上腳踏車風一般咻地離開現場。電燈泡早早閃人。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小耕……等等……我的腳……沒力氣了……」

「腳踏車……我沒辦法騎……」

農和林檎一步也無法動彈。

兩人就像剛出生的小牛一樣腳抖得站不起來。

「……沒辦法，坐電車回去吧。」

於是我把腳踏車停到腳踏車架上，從中川邊的車站搭電車回家。

離學校最近的車站雖然只有兩站，但累得筋疲力盡的我們彼此依偎不小心睡著了，醒來時已經過了很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