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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誘惑的保健室(2/2)

目錄

「不嫌棄的話,你今晚願意與我們一起用餐吧?看來我家的真哉似乎受到你不少照顧,算是報答你。」

「真的嗎?那我就不客氣地接受你的邀請囉。畢竟人家也很想參觀一下我的阿真的房間。」

「…………」

「…………」

兩人隔著真哉再度陷入沉默。小雪則是露出苦笑,從那個令人窒息的空間抽身。

該怎麼說呢?她感受到一股仿佛前有猛虎、後有狂龍的危機感。

想當然耳,她並沒有真的被包夾過,但想必就是這種感覺吧。

※※※

當桃香回過神來時,她已經抱著書包,踏上回家的路。

「唉…………」

嘆氣的次數已經多到令人放棄去數的地步,隨著每一次的呼吸她就情不自禁地溢出嘆息。

果然還是放心不下的她去了一趟保健室,打開門之後卻目睹到令人不敢置信的光景。然後,就這樣全力衝到教室,抓起書包後,也沒有回到體育館,立刻頭也不回地飛奔離開學校。

「…………」

保健室內的情景,不斷在她的腦海里盤旋。

「那副模樣……應該就是那個吧……?」

年輕男女生在保健室里獨處。

而他們就這樣雙雙倒在床上。

現在是夏天,天氣又炎熱,又身處保健室,老師也不在,兩個國中學生,而且還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會做的事情……想必只有那個了吧……?」

她的思緒就此打住,並且迅速地快轉回保健室的門被拉開的瞬間。

從剛才起,她的腦海里就一直無限重播這個片段。

即使是個性大剌剌的桃香,看到那副光景也能夠輕而易舉地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想必他們兩個人的臉會越靠越近,交換著彼此的呼吸,緊貼彼此的身體,最後終於合而為一——

「不、不不不,又不一定會變成那樣。」

桃香奮力甩頭,將這個念頭趕出腦袋。

她的思考模式越來越像莉子了。沒錯,都是莉子的錯。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大白天的在學校做……做那種事情嘛。」

刻意以極大的音量說服自己。

實際上,她也不認為那個食客膽子大到會在學校做出那種事。

「但是——」

問題在於那個叫做桐生愛的轉學生。

首先,她的外表很可愛。

明明才轉學進來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聽說就有學生成立了她的粉絲俱樂部。彷佛計算好的清秀五官,似乎花了許多功夫保養的滑順秀髮,臉頰上的酒渦更是讓她的魅力翻漲好幾倍。

再加上,那驚人的好身材。

那個黃金比例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練出來的。關於這一點,明明每天都做仰臥起坐,卻看不出明顯效果的自己是再明白不過了。還有那能夠緊緊鎖住男生視線,大得恰恰好的胸部。那種身材比例卻有那樣的胸部,根本就是犯規。

更別說頭腦還很聰明。

基本上,她擁有極佳的領悟力。所有的科目都理所當然地高於平均值,也兼具運動神經與美感,簡直就是完美女超人。桃香比較有勝算的,似乎只剩下體育與家政科目。

最後就是她表現情感的方式。

桃香從來沒有看過任何一個人,能夠如此直率地表達自己的感情。雖然不能說沒有一絲的不協調,但那種燦爛的笑容、將身體湊過去、輕聲細語地低喃,以及迷惑人的手段。那種搔動著人們內心的愛情表現方式,無論是男是女,確實有不少人為她的魅力所傾倒。

沒錯,無論拿哪一點跟她相比,桃香都遠遠不及她。

「唉……如果是男生的話一定會被她吸引吧……」

再度嘆氣。

如果每嘆氣一次幸福就會溜走的話,想必她這輩子的福分都已經跑光光了吧。

「但是、但是呀……」

不過,桃香也有話要說。

「既然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好歹也顧慮一下我的心情嘛。」

說完,對著空氣鼓起臉頰。

沒錯,他好歹也是我們家的食客耶。

而桃香是那個家的家庭成員之一。

「嗯,就是說啊。」

點頭後,重新振作起來。

「既然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那就代表我還有機會……應該是吧。」

所以,現在輕言放棄還言之過早。

「看我的!」

大聲喊完,大大地點頭。

首先就從煮出美味的料理下手吧。

※※※

當夜晚支配了天空——

『我要開動囉。』

眾人在飯山家的客廳用起餐來,然而……

「哎呀~看起來好美味喔!這些全部都是小桃煮的嗎?好厲害喔!」

非固定班底的那位客人——愛,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眾多料理,開心地雙手合十,發出歡呼。

呈現強烈對比的是太陽穴青筋暴露的桃香,小聲地斥責坐在旁邊拿起筷子的莉子。

「喂,莉子!你為什麼把她帶回來家裡啊?」

「這是搜集情報的一環。我打算好好問清楚,她跟真哉到底是什麼關係。」

「就算是這樣,也不需要把她帶來家裡吧!」

「足球比賽也是主場球隊比較有利。姊姊你也冷靜一點,臨機應變就行了。」

「也、也是啦,也許你說得有道理。」

被莉子說得毫無反駁的餘地,桃香只好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嘴。

順帶一提,小雪逃難似的婉拒後,先回家去了。畢竟任何一個頭腦清楚的人都很明白,遠離火藥庫才能夠明哲保身的道理。

「啊啊,抱歉。回來晚了。」

「啊,爸爸。」

就在這個時候,仍然穿著作業服的士郎現身。

當他打算就座時,發現了客人的存在。

「喔?有客人嗎?」

「啊,您好。」

被問到的愛放下筷子,挺直背脊,令人意外地以極為冷靜的聲音報上自己的名字。

「初次見面,您好,我是桐生、愛。」

「啊啊,還真是有禮貌呀。我是桃香她們的爸爸,士郎。」

接下來,兩人客氣地互相點頭鞠躬。

不同於在班上或澡堂時的自我介紹,當真哉對這種不自然的應對感到納悶時,愛輕聲細語地如此低喃。

「……真好,她們的爸爸看起來好溫柔。」

「你的雙親不是這樣子嗎?」

「唔——」

她抬起頭望向天花板思索——

「這個嘛?我的媽媽算是個很嚴厲的人……吧。」

如此說完的愛,表情略顯落寞地微微一笑。

與這樣的愛相反,非常高興父親回家的優希則是——

「爸爸,你看你看。海鷗小姐——」

用筷子來來回回擺弄之後,遞出自己的盤子。

「喔~還真是了不起呀。」

士郎一臉佩服地笑眯了眼。

盤中是以綠花椰菜以及培根巧妙地組合而成的海鷗。士郎一臉微笑地說「你做得很棒喔」之類的稱讚話語,然而桃香卻對這樣的爸爸抗議。

「等一下,爸爸你也注意一下,別老是露出一臉佩服的模樣。不然她每次都會玩食物。」

「啊嗚啊嗚啊嗚~」

「哈哈哈!」

被捏住臉頰的優希,以及和煦地微笑的父親。

毫無疑問的家人確實存在於此。

「優希最擅長創作這種東西了。」

「耶嘿嘿的說。」

「所~以~說,我不是叫你別誇她,好歹也罵一罵她吧。」

一道帶著一絲欣羨的視線,眺望著這家人相處的情景。

「…………」

愛甚至忘記自己正在用餐,就這樣叼著將食物送進口中的筷子前端,愣愣地望著這片光景。

「怎麼了嗎?」

「…………沒事。」

面對真哉的詢問,愛並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小小聲地回答。

「我只是覺得……有爸爸真好——」

「是啊。」

真哉無條件同意這句話。

「是啊,的確如此。」

※※※

成功潛入飯山家。

也許桃香的妹妹——記得是叫做莉子——只是隨口邀約而已,但愛從一開始就一直等待這個機會到來。

每個家一定都有其特色。

如果將這些特色進行整合的話,通常都是具備了特別的意義。有可能是住在這個家裡的人喜歡的食物、家庭成員、喜歡看哪類的書籍,或是喜歡哪個牌子的家電。

最重要的是——

能夠有機會接觸目標的家人。

「優希,跟姊姊一起玩吧。」

「好的說!『優希』想要玩的說!」

對於愛的邀請,老么優希一臉開心地高舉雙手,擺出萬歲姿勢。

晚餐順利結束後,桃香開始收拾起餐盤,莉子則是在一旁幫忙。因此,愛看準了這個空隙,企圖接觸優希。

正所謂欲射將就必須先射馬。

無論是多麼不會輕信他人的人,大多數都會相信自己的家人。即使實際上是別人所說的話,只要透過家人口述轉達,就會立刻獲得採信。

根據事前的調查報告顯示,這個老么似乎與真哉的感情相當融洽。

她似乎無法從那兩位姊姊的身上下手,但這孩子不一樣。個性看似天真,而且對她沒有戒心,最重要的是,她非常習慣應付小孩子。

「你是在畫圖嗎?在畫什麼呢?」

「我在畫山的說。」

優希一邊在矮桌上畫畫一邊回答。

她從事前的調查得知,這位老么的興趣是繪畫。

配合對方的興趣,是這份工作上相當重要的一環。我也有在畫畫喔~不過畫得不是很好,可以請你教教我嗎?哇~好棒喔!你怎麼這麼厲害——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不可思議的是,人類這種生物只要一驕傲或指導別人時,就會變得很多嘴,甚至不會察覺自己泄漏出一堆不該說的情報。

因此,對對方的嗜好表示感興趣,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完成了的說!」

「喔~我看看我看看~」

愛並沒有多想,當她看向優希遞過來的紙的瞬間——

「——咦!這、這是什麼……!」

渾然忘記自己正在執行任務,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幅美到不可方物的風景畫。

壓倒性的驚人震撼力,加上緊緊吸引住賞畫者的感性,令所有繪畫的表現手法都瞬間化為陳腐之作的存在感,以及溫柔地映照在眼帘的絕妙色彩搭配。

在世界各地打轉,經常與所謂的上流社會有所接觸的愛,在藝術方面也有一定的造詣。

至少,她辨別得出來藝術品的好壞。

單就這樣的愛所看到的情況,這幅畫可是非比尋常之物。

「這幅畫精湛到即使出現在普拉多美術館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步……優希,這真的是你畫的嗎?」

「是的說。這是『優希』畫的說。」

只見優希露出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模樣,稀鬆平常地點頭。

看來這幅畫似乎是在矮桌上,而且還是用尋常可見的繪畫工具創作出來的。藝術之神看到的話,恐怕也要誇張地嘆氣道:

——至少別畫在GG傳單的背面嘛。

「印刷品……?不,不對,印刷品不可能印出這種色彩……買的嗎……?不,我也調查過這個家的財務狀況……」

她早就透過各種手段,從商店街、土地銀行的業務等人的口中,將飯山家的荷包有幾斤重,探聽得一清二楚。

總結來說,他們的財務處於即使是場面話也難以稱好的狀況。

想當然耳,他們不可能買得起藝術品,因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如老么本人所宣稱,是她親筆畫出來的。

「真、真不愧是Orion的社長所寄宿的家庭……雖然我早就知道一定非比尋常……」

想不到,竟然隱藏了擁有如此驚人才華的人物。

「這個,我們來玩這個的說!」

原本拉著愛的袖口的三女,這次換抽出遊戲來。

看到懷舊的遊戲硬體,愛在嘴角堆起笑容。

「喔~好懷念喔。姊姊我對打電動可是有點自信喔。」

「來玩的說!」

愛在滿心期待地安裝遊戲的優希身旁,迅速地翻閱遊戲的說明書。

碰上這種情況,按照常理一開始會先假裝戰得難分難捨,最後看準時機小輸對方。讓對方感到心情愉悅,並不斷分泌腎上腺素。如果讓對方產生下次還想一起玩遊戲的念頭,這一局就是她贏了。接著,她會以此為契機,慢慢跟對方打好關係,在對方身上下功夫。

因此,必須處理好玩遊戲的應對進退。畢竟,要輸得恰恰好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地困難。如果相當乾脆地輸掉,對方也會覺得很無趣,話雖這麼說,但打贏對方也毫無意義。

對於有自信能夠完美應對任何場合的愛來說,這種事情反而是她擅長的領域。

——明明應該是如此。

「怎、怎麼可能……」

「『優希』贏了的說!」

完全被單方面地壓著打。

優希拿出來的是相當老舊的賽車遊戲。畫面分成上下兩部分,必須跟其他的電腦車手一起跳躍、彈跳、加速,並全心全意地沖向終點。

明明只是這麼簡單的遊戲——

該怎麼說呢?她甚至算不上優希的對手。

「為、為什麼竟然會被拉開差距到二十一秒之多……?好歹我也是第二名耶……」

接下來又試著跟優希大戰好幾回,但結果完全沒有改變。

別說是假裝戰得難分難捨,她甚至連優希的車尾都跟不上。

「接下來是這個的說。」

也許是玩膩了的關係,只見優希俐落地收拾遊戲機,從書柜上抽出一本雜誌。

「填字遊戲?」

「是的說。」

然後,優希一臉開心地將那東西攤在矮桌上。

雖然暗自覺得對國小女童而言,這個興趣挺老成的,不過這麼一來她應該能夠大顯身手。畢竟,她的主力就是設定於探聽知識。正所謂人生經驗會說話,只要若無其事地朝這名年幼的小女生絕對不可能懂的問題下手就行了。極為自然並且不可太過自以為是,同時又不可忘記彰顯自己的重要性。

愛一邊暗自盤算,一邊將視線落在攤開的頁面上。

「我看看,第一題是——」

將上半身向前傾,以視線掃過問題。

『被分類在軟體動物門腹足綱的無殼生物中,過著浮游生活,身長只有數公分,彷佛張開雙手的生物叫做什麼名字?(提示:八個字,開頭為大的單字)』

「——呃,我怎麼可能知道這種東西啊!」

「是大西洋海神海蛞蝓的說。」

「你為什麼會知道!?」

愛忍不住反問。

仔細一看,她才發現問題難易度為Z,也就是說,是最高難度的設定。

「哥哥教我的。」

優希露出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笑著說,重新轉向雜誌。

接下來,優希像是對她的反應毫無興趣般,就這樣一臉開心地解起難到非比尋常的高難度填字遊戲。

「太、太強了……」

愛只能俯首稱臣。

她應付不來這孩子。類型與截至目前為止下手的對象落差太大,她甚至無從下手。

既然如此,只能直搗黃龍了。

「喏,阿真。」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與士郎出去討論工廠業務的真哉回到客廳來。

她對這樣的真哉——

「人家好想參觀一下阿真的房間喔~」

如此小小地撒嬌了一下。

※※※

這是真哉第一次招待家人以外的人,進來他的獨屋。

「請進。」

「打擾了。」

如此表示後,愛東張西望地輕輕踏入獨屋。

「哇……好驚人,外觀與內部落差好大。」

雖然真哉已經很習慣這副情景,但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地毯好蓬鬆柔軟,桌椅也好豪華,還有掛在牆壁的這幅畫,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耶。」

愛露出一副認真無比的眼神,彷佛想要看出寫在上面的隱形文字。

接下來,那道視線集中於桌上的某一處。

「啊,這個是……」

放在那裡的是,真哉平常使用的智慧型手機。

那支手機並非市售的量產品,而是Orion集團獨自研發製造的特製品。不知道為什麼愛的視線與興趣全都集中在那東西上。

「…………」

「怎麼了嗎?」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急急忙忙地揮手,以肢體語言展現什麼事情都沒有之後——

「不說這個了。對了,阿真~」

愛逕自在床上就座,並拍著旁邊要真哉坐下。

真哉接受了她的邀請,也坐在床上。一股不屬於這個房間裡的香味竄過他的鼻尖。

「我們兩個……又獨處了呢?」

「是啊。」

於是,愛的手指輕輕地爬上真哉纏著繃帶的部位。

「……剛才受的傷,已經沒事了嗎?」

「托你的福。並沒有哪裡會疼痛。」

「是嗎?真是太好了。」

她安心地吁出一口氣後,再度以水汪汪的大眼抬頭仰望真哉。

「喏~阿真……」

然後,跟在保健室時一樣,將自己的身體壓向真哉。

「我們又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了……對吧?」

臉上浮現一抹妖艷笑容的愛,再次對真哉這麼說。

然而,愛似乎沒有察覺到——

「——咳咳!」

「!」

獨屋有另外一名訪客到來。

發出輕咳的來源——站在獨屋入口處的是,將拳頭抵在嘴邊的莉子。

「原來是小莉呀。嚇人家一大跳——」

「看來我似乎妨礙到兩位了。」

「是啊。」

間不容髮地迅速回應莉子的話之後—

「非常礙事呢。」

愛面帶笑臉說出這番話。

「…………」

「…………」

常言道『沉默是金』,但不曉得這陣沉默能夠以多少金錢換得?

當真哉暗自在心裡想著存摺的存款餘額與匯率時,莉子說了一句「打擾了」便逕自脫下鞋排好,並踏進獨屋。

「因為放心不下才過來一趟,看來是做對了。」

疲倦地嘆了一口氣後,莉子撥開長發。

「非常遺憾。」

接下來,她就這樣站在真哉與愛的面前,一邊指著床上一邊毫不客氣地說出這一席話。

「這裡是我與優希的特等席。非常抱歉,可以請客人移動至那邊的自由席嗎?」

「真是抱歉呀~今天這裡被我預訂了。所以囉,就請小莉你去坐那邊的兒童席吧?」

「你這句話還真是有意思。那裡在未來的十年內,有一半屬於我另一半則屬於優希。看來只好把學姊的預約延到下輩子囉?」

「討厭!下輩子也能跟阿真在一起,人家好開心喔。啊,小莉就沒辦法了。反正你跟阿真一點關係都沒有,對吧?」

常言道『雄辯是銀』,原來如此,的確是沉默的價值比較高也不一定。

在視線與言語互相激烈衝撞的兩位女性面前,無計可施的真哉只能沉默地以眼神守護著這一切。如果被基爾曼看到這個情況,想必他一定會笑著說『這是因為你的人生經驗還不夠啦』。

※※※

今日事今日畢——

至少路法是這麼認為,也總是遵循如此準則行事。無論是在她進入OrionLute工作前、進入OrionLute工作後,甚至是被社長突如其來的舉動耍得團團轉的如今,這個信念也絲毫不曾改變,可以說是鞭策路法的原動力。

其結果就是——

「啊,已經這麼晚了……」

抬頭看向秘書室的時鐘,從路法的嘴裡溢出一絲嘆息。

將身體靠向椅背,發出「唔~」的聲音後大大地伸展身體。從百葉窗看出去的天空,許久之前即被一片漆黑所支配,繁星彷佛要唱出『一閃一閃亮晶晶』般,閃閃發出美麗光芒。

「不過,大部分都解決了。」

瞥過顯示在顯示器上的剩餘工作清單後,呼地嘆了一口氣。

今日的工作目標量算是達成了。

「剩下的是……啊,還有這件事。」

當她確認起剩下的工作清單時,發現有一項工作一直留在未處理的狀態。

「是社長吩咐的案子。雖然,我覺得這件事情應該是他多心了……」

在電腦工作區中鍵入數道指令後,將事先分發出去的調查情報整合起來。

然而,也許是時間不夠的關係,從各方面搜集來的淨是些沒什麼大不了的情報。

「呵,也是啦。」

路法的嘴角浮現苦笑,並把那項工作移至保留狀態。

即使投入更多時間,想必也毫無意義吧。於是,在她做好晚點將內容以電子郵件傳給真哉,等待最終判斷的決定後,便站起身來。

「接下來,只要整理完這份文件就回家吧。」

像是要說給自己聽般,路法如此說完便拿起數份文件。

她就這樣離開秘書室,前往稍微有一段距離的另外一個房間。

在柔軟的地毯帶領之下而來到的目的地,是掛著『社長室』門牌的房間。禮貌性地敲了敲掛有同時標示英、日、德語三國語言門牌的那扇門。

「打擾了……」

她一邊小聲地這麼說,一邊輕輕地打開門。

紅外線人體感應器立刻啟動,室內照明啪地一聲開始工作。路法熟門熟路地踏入,雖然寬敞卻塞滿東西的房間內。

由於這個房間的主人最近都不在德國的關係,所以會進來的只有路法以及清潔人員而已。

她就這樣大剌剌地走近社長座位——

「我看看,這個月的申請文件,還有……」

探向放置於角落的檔案夾內容物。

儘管真哉幾乎不會回來這裡,但路法仍然秉持著過去的習慣,將申請文件放入這個檔案夾里。

因為這個檔案夾有連上全自動的讀取裝置,所以當

文件一被放進這裡,就會自動將電子檔傳送至真哉的個人行動裝置。

「不過,他似乎根本沒在看就是了……」

唉聲嘆氣之後,將文件放入檔案夾中。

讀取裝置靜靜地啟動後,無事可做的路法轉身巡視室內一圈。

「如果是以前的話,通常這個時間我都得動手整理房間。」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雖然東西很多,但室內被整理得相當整齊。

想當然耳,這是因為弄亂這一切的關鍵人物不在的關係。

「現在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上學去了吧。」

路法一邊抬頭看向時鐘,一邊以手指靠著下巴。

接著,她試著想像了一下。

畫面里是穿著學生制服的真哉,以一如往常的超然步伐前往學校。雖然他頭腦聰明,卻由於極度缺乏一般常識的關係,所以路法的腦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現,他總是在學校引起問題的情景。

「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路法也存在於那裡的話。

同樣身穿學生制服的她,走在真哉的身旁。

她的腦海里,浮現走在引發許多問題的真哉身後,一邊說著「真是拿你沒轍耶」,一邊四處幫他善後的自己的模樣。

就讀同一所學校、被分配在同一個班級的他們倆,共同度過校園生活。

家住附近,放學也是一起走回家。總覺得放學後直接回家有點可惜,所以會東想西想地找藉口,繞去別的地方購物或是去哪裡走走。

兩人走在一起的時候,遭到店老闆揶揄後,她羞得滿臉通紅,但絕對不是覺得討厭的關係。他們還會在夕陽西下的公園裡買可麗餅來吃,兩個人一起吃著一份可麗餅。

真哉輕輕地伸出指尖,拈起沾在路法臉頰上的鮮奶油。

僅僅只是如此,她就感到既開心也難為情得不得了,臉頰再度變得紅通通的。

「……呵呵……這種事情似乎也不錯呢……」

「——什麼事情也不錯?」

「嗚喲呼啊啊啊啊啊!」

路法一邊唱誦著不可思議的咒語,一邊驚恐萬分地跳了起來,思緒到此中斷。

望過去,才發現房間中央不知道何時站著一名身材高大的德國人。

「基、基爾曼先生……?」

「抱歉。我沒料到裡面有人。」

只見他面無表情地緩緩走向社長座位。

跟路法一樣,將手上厚厚的一疊文件塞入檔案夾里。

「我那邊累積了不少需要真哉確認的文件,所以才會特地送過來。」

「是、是這樣子的嗎……」

因為不同於剛才的另一種幻想而滿臉通紅的路法,極為不自在地縮起肩膀。

然後,將視線掃向讀取裝置,確認自己送來的文件都已經確實掃描完畢。

「我、我這邊的事情也辦好了……」

「現在也晚了。回去記得要叫計程車喔。」

「好的,我會的。」

也許是家裡有女兒的關係,基爾曼在這方面總是比較用心。

「那麼,我先告辭了」說完後微微欠身,正要轉身離去的路法——

「…………咦?我記得這個是…………?」

那份文件躍入她的視野。

「怎麼了嗎?」

「呃……是關於這個……」

路法從基爾曼帶來的一疊文件中,輕輕拿起最上層的那份。

「啊啊,那個啊。其實也沒有什麼。老實說,我認為這東西根本沒有必要讓真哉過目……」

「…………」

路法一面聽著基爾曼的說明,一面迅速掃過那份文件。

接下來,路法的雙眼因為那驚人的內容逐漸瞪大。

「這個畫面……果然,的確是同一個……」

「?怎麼了嗎?」

就連基爾曼感到錯愕的詢問聲聽起來也彷佛很遙遠,路法最先想到的念頭是——

「……看來今天晚上要熬通宵了。」

如此悲哀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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