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桃色陷阱(1/2)
從電話筒傳來的是一如往常冷冰冰的聲音。
『成果如何?』
「唔~似乎不太順利。」
即使說謊也毫無意義,因此愛坦率回答。
在她剛住進這個做為據點的破爛公寓時的酷熱,到了這個時節,氣溫也逐漸溫和起來。在目標度假結束回到日本的時機點,愛也跟著來到日本,並且假扮成送貨員進行第一次的接觸。
老實說,當時的她打從心底認定這是項輕鬆的任務。
與她目前為止交手過的那些人相比——不對,在她眼裡看來,這次的對象根本連比較的價值都沒有。
如今回想起來,只能說是當時的她眼睛瞎了。
『你的意思是……任務失敗?』
「也沒有到失敗的地步啦。」
沒錯,並不能說她失敗了
更何況,她真正開始上學也才經過一個星期左右,現在下判斷還言之過早。而且,按照常理推算,目前這個時候應該正處在拼命建構信賴關係的水深火熱之中。
然而,這個目標實在很不一樣。
「該怎麼說呢?有一種即使用力推也只是推到一團空氣,就算用手去拉也構不著任何東西的感覺。」
那是一種彷佛伸手去抓空中浮雲的空虛感。
總覺得無論是何種策略或手段,都對那副豁達的笑容發揮不了作用。
那彷佛看透一切的眼神,讓她忍不住懷疑自己所有的小伎倆都被看穿了。
因為這種種一切交錯混雜,使得她的腦袋偶爾會變得不靈光。這種感覺到底該如何稱呼呢?
實在是一言難盡,因此她試著將自己所感受到的體悟逐條說出。
「儘管如此,卻又讓人覺得他近在咫尺?既沒有離他很遙遠,但也沒有碰觸到他,卻總是能夠感覺到他的氣息。」
『…………』
「我似乎是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真是不可思議。原本還以為男人全部都是那種會色眯眯地黏上來的生物,阿真卻不一樣。從他身上感受不到這一點,該怎麼說呢?他給人一種很自在的感覺。」
『…………』
「嗯?約翰?你有在聽嗎?」
『……嗯,我有在聽。』
稍微間隔了一會兒,對方才回以肯定的答案。
接著對她說出一句似乎頗有深意的話。
『——原來如此。看來客戶為了以防萬一,所提出的警告果然發生了。』
「什麼意思?」
『沒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她的疑問被敷衍過去了。
到了這個地步,看來無論她問什麼,對方都不打算回答吧。
雖然她並不是因此才轉移話題,不過,她轉而提出剛才不經意地想到的事情。
「啊,對了。你有看到我的手錶嗎?」
『手錶?』
「今天早上我明明還戴在身上,但似乎是摘下來之後,不曉得放到哪裡去了。」
『該不會放在目標的家裡了吧?』
「啊……搞不好。」
聽他這麼一說,愛才想起自己似乎在用餐前,摘下手錶並塞進口袋裡。
『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啊?那東西可不是一般的手錶耶?』
「不會有事的。就算被別人撿走,也只會以為是普通的手錶而已。」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會問當時根本不在現場的我?你是不是有點鬆懈了?』
「才沒有這回事。」
隨意地甩了甩手,愛否定對方的話語。
「因為體育館的那件事。」
邊說邊回想起當時。
在體育館發生的那個小插曲。
她可沒有天真到,會把那件事當成偶發的意外。
「弄塌那裡的摺疊椅的人,就是約翰你吧?」
『沒有錯。』
對方毫不遲疑地回以簡短的肯定。
『因為我打算要讓你去照顧受傷的他,當然,如果情況反過來也可以。事情似乎進行得相當順利呢。』
「…………為什麼不事先知會我一聲?」
『想不到你竟然會說這種話。如果我事先知會你,你有自信扮演好受傷的人嗎?雖然你反應很機靈,不過你並不是演員。我並不期待你發揮什麼精湛的演技。』
「的確……如此。你說得沒有錯。」
愛微微不滿地咬住嘴唇。
她明白自己尚未得到對方信任。截至目前為止,對方已經數次打著支援她的名義,鬼鬼祟祟地潛入現場。
另外,她也相當明白,對方具備即使牽連搭檔也要達成使命的冷酷性情。
明明再明白不過,但還是有一股莫名的怒氣湧上她的心頭。
「但是,阿真因此受傷了耶?如果害他受重傷,你要如何交代?」
當她以帶著些許斥責的口氣說完這句話之後,才察覺不妙。
因為對方聽到她這麼說,所以理所當然會這麼回答。
『喔?難不成你在同情目標嗎?』
「唔。才、才沒有這回事。」
雖然並沒有這回事——但又是怎麼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情報。
無論是自己受傷也好,對方負傷也罷,這種事情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為了獲得必要的情報,無論任何事情都在所不惜。這是愛他們所訂下的唯一且絕對的準則。
明知如此,為什麼她的內心還會產生反抗的心情?
這一切真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無法理解、意義不明。
『總而言之。』
像是要重新轉換氣氛般說出這句話之後,對方以一如往常的口吻繼續道:
『無論如何,你都得探聽出能夠控制衛星的密碼,以及設計方面的關鍵情報。事情進行順利的話,也許能夠跟客戶交涉追加費用也不一定。』
「嗯。」
愛似乎沒有其他選擇餘地,點了點頭後——
「這麼一來……」
從她的嘴裡輕溢出如此低喃。
「這麼一來,我就能夠繼續跟約翰共事了吧?」
『啊啊,當然。』
彷佛早就事先預測到這個問題般,對方如此堅定地告訴她。
『所以……』
接下來,嚴厲地對愛下達一道理所當然的命令。
『完成任務吧。』
那道聲音里,確實存在著不耐的情緒。
如果是以往的愛,現在開始焦慮也太早了,但既然對手是那位少年社長,也許打鐵趁熱比較明智也不一定。
不這樣的話,她會讓對方感到失望、她會遭到對方拋棄。
而愛沒有辦法忍受這種事——這種懲罰。
「Yep我了解……了。」
因此,愛的答案再清楚不過。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而且,必須在對手產生決定性的疑問之前下手。
她以令人眼花撩亂的速度在腦中思考作戰策略,正當她打算結束通話的瞬間——
『——事情似乎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那句彷佛獨自的聲音,從喇叭中流瀉而出。
※※※
莉子相當難得地勃然大怒。
「那個人有毛病嗎!」
招待愛到飯山家用餐的隔天早晨,一同上學的莉子從頭到尾都一臉不悅地嘟著嘴。
雖然平常的她總是會露出一副愛睏極了的表情,發牢騷地說『即使嶄新的早晨到來,也不一定是充滿希望的早晨呢……』然而,今天卻是從一大清早就一直心情很差地怒氣沖沖。
這道怒氣似乎是針對愛,但真哉並不清楚具體來說到底是哪一點惹她不開心。
即使他詢問桃香——
「唉…………」
桃香也只是頻頻嘆氣。
當他們走完這段與平日有些不同的通勤之路,抵達與平常毫無兩樣的學校時——
「……嗯?」
口袋裡似乎發出微微震動。
這道不同於以往的震動,令真哉下意識地拿出
口袋裡的物品。
「啊啊,這個是……愛的手錶。」
從那裡拿出來的是一支數位表。
他今天早上發現這支表躺在獨屋的地板上。由於他從未見過,再加上飯山家的人都說不知道,因此他研判應該是屬於愛所有,所以才帶來學校。
「…………?這個數字是——」
看到顯示於表面上明顯不是時刻的數字,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難道說……」
曾經看過這個數字的真哉,嘗試性地操作了一下手錶。當他按了好幾次邊邊的按鈕後,立刻發現數字一直在特定數值的範圍內變動。
真哉也知道這些數值,因此隱約了解到這支表到底是什麼東西。
「?怎麼了嗎?」
「沒事。」
真哉一邊簡短地回答詢問他的桃香,一邊抬起頭望向眼前的學校。
手錶會在這個時候產生反應,換句話說,是對學校有反應。而從這個數字顯示的意思所導出的結論,只能說是再簡單不過了。
「看來事態比我想像中的還緊急呢。」
既然如此,也許他沒辦法再這樣悠哉地應付下去。
而且,根據這個反應,便能輕鬆地推敲出事情會發生在這個場所的結果。
那麼,他該做的事情就只有那麼一件。
「莉子,可以打擾一下嗎?」
「……幹麼啦?」
被喚到名字的莉子,以不悅的聲音回應。
真哉拿出智慧型手機,朝莉子輕輕揮了幾下——
「我有一件事情想麻煩你。」
「麻煩我……?」
「是的。喏,就是這個。」
說完便將那個物品交到莉子手上。
接過那個物品的莉子,一臉吃驚地瞪大雙眼。
「這個……」
「你有用過嗎?」
「不,雖然看過好幾次使用的情形……」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莉子應該目睹過數次真哉在她面前使用的情景。
這麼一來,她應該不難掌握使用方法,於是,真哉邊走邊教她大概的操作方式。
「——大致上了解了。既然是你的要求,想必一定有什麼理由……不過,為什麼是現在?」
「因為……」
最後教完她解鎖的方式後——
「我認為今天差不多就會有正式的行動了。」
真哉如此說完,並露出一抹意味深遠的微笑。
「早安,阿真!」
一踏入教室的瞬間,一道活力充沛的聲音伴隨著柔軟無比的觸感將真哉團團包圍。
但在下一秒鐘立刻被拉開。
「幹什麼啊!為什麼你老是愛亂抱人啊!」
「這是肢體接觸呀。小桃你不知道嗎?這種事情在國外可是相當普通喔。」
「這裡是日本!請你配合一下日本人的普通好嗎!」
「咦?小桃你好意思要求別人普通?就憑小桃你?」
「你是說我沒資格說這種話嗎?」
面對瞬間爆發的激烈口角,班上同學則是面露苦笑地說『又來了』。
自從愛轉學進來之後,幾乎每天都會上演這齣戲碼。就連一開始會居中調解的同學,事到如今也已經放棄勸說,將此視為溝通方式的一種。
然而,今天的情況似乎有點不一樣。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勾住真哉手臂的愛,以隱約帶著挑釁意味的眼神望向桃香。
「小桃你為什麼要妨礙我?你明明就不是阿真的女朋友吧?」
「這、這是因為……!」
桃香頓時語塞,但過不了多久又立刻反駁。
「那、那是因為,他是我們家的食客啊!你擅自對他做這些有的沒有的事情,我會覺得很困擾!」
「哼嗯~」
愛的臉上浮現一抹壞心眼的奸詐笑容,並立刻展開追擊。
「你所謂的有的沒有的事情是指什麼?」
「就、就是有的沒有的事情嘛!」
「你是說……」
彷佛要刻意表現給回答得不清不楚的桃香般,愛突然將身體湊近真哉。
「像是這種事情?」
「什麼……!」
無視於在一旁驚訝到說不出話來的桃香,愛這次又繞到真哉的身後,從後面緊抱住他,並將臉頰湊近。
「還是說這種事情呢?」
「等、等一下……!」
「難道說,你想的是這方面的事情?」
愛維持著相同的姿勢,正要把自己的嘴唇靠近真哉的臉頰時,桃香氣急敗壞地制止她。
「你、你到底把這裡當成哪裡……!」
「教室啊。」
愛以一副極為理所當然的態度回答,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般砰地拍了拍手。
「啊,不能在教室里做這種事啊?那麼,我們去走廊上吧。阿真?」
「問題並不在那裡!」
「要不然問題在哪裡?」
「唔……」
就在桃香只能憤恨不平地對愛充滿挑釁的言行,發出唔唔唔的低吼聲時——
「——喂,你怎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玩手機啊?」
「嗯?」
突然將矛頭指向似乎完全沒有在聽兩人互槓的真哉。
用智慧型手機確認電子郵件的真哉,則是邊將手機收回口袋,邊以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
「啊啊,抱歉。我在收信,沒有聽你們說話。剛才是在討論什麼話題?」
「…………」
「…………」
「?」
只見兩人將一種彷佛看著什麼令人不敢置信的生物的眼神,射向真哉。
就在班上也籠罩在同樣的氣氛下時——
「你們幾個是在鬧什麼?」
一道尖銳的聲音從走廊上傳來。
真哉轉過頭去,看到的是在體育館負責監督作業的那位眼神銳利的女老師。當她收下巴,以背脊挺得筆直的姿勢,一踏進教室內的瞬間——
「你跟我過來走廊一趟。」
那纖細的手指指向真哉。
桃香慌張地傾出上半身——
「等、等一下,老師!明明是我們引起騷動——」
「廢話少說,動作快。」
「好的,我明白了。」
伸手制止抗議的桃香後,真哉來到走廊上,跟著彷佛要帶路般邁開步伐的女老師身後,緩緩向前走。
「…………」
他轉過頭去,看到的是眼裡浮現一抹不安的愛,正不發一語地目送自己離去。
他被帶領到一間空教室。
也許是平日無人使用的關係,裡面塵埃遍布。也因為窗戶關得密不通風的,教室內的空氣實在不怎麼舒適。
上課鐘聲以一如往常的淡定音調,在這樣的空教室里迴蕩不已。
「早上的班會已經開始了耶?」
看準鐘響結束的時機,真哉向背對他的女老師說。
「對你而言,課業根本一點都不重要吧?」
「並沒有這回事。」
緩緩搖頭後,真哉以堅定無比的口吻遊說其理由。
「所謂的學識涵養是用來豐富人生的。雖然我對考試分數沒有興趣,但是在課常中吸收到的知識,全都是一些令人感興趣的事物。」
「即使全部都是你已具備的知識?」
「所謂的情報應該要透過多重視角挖掘。」
真哉的指尖輕輕划過長久以來乏人問津的書桌。
堆積起來的厚厚一層灰塵,隨著指尖劃出一條線。
「我所知道的情報,追根究柢只不過是其中一面而已。並會根據不同人的闡釋,而誕生各種色彩。所謂的情報,需要網羅這一切才行,否則的話……」
沒錯,否則的話……
「就會患上最恐怖的毛病,也就是一般人
稱為先入為主的觀念。」
人們都說企鵝不會飛翔,但實際上,也許它們都在人類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展翅翱翔也不一定。
人們都說蟬兒只有一星期的壽命,但實際上,也許有蟬兒活了三十年之久也不一定。
所謂的先入為主的觀念,正是遮蔽住發掘如此可能性視野的最重要因素。因此,真哉認為即使是已知情報,也必須透過各種不同的視角觀察。
「真是有趣的見解。」
女老師發出似乎真的感到興致勃勃的聲音,轉過頭來望向真哉。
「舉例來說,假如你想要透過各種不同視角獲得情報……」
接著,她的右手指尖在空中描繪出一個圓後,如此問道:
「卻沒辦法獲得的話,你會怎麼做呢?」
「這個嘛……如果是我的話,會試著想像。」
「想像?」
回答「是的」之後,真哉繼續接著說。
「從對方的視角看這件事、從事物的根本來窺探這件事、將整個事情翻轉過來觀察這件事、站在稍遠的距離之外看這件事,還有拿到自己的眼前看這件事——」
真哉將手伸到自己面前,並做出彷佛在玩掌中球的動作,扭動起手指。
「關鍵在於,是否能夠進行這種想像。總的來說,是否能夠完美掌握情報,取決於你是否擁有這樣的想像力。我是這麼認為的。」
「想像力……啊。」
女老師以淡然的口吻如此回應——
「你似乎沒有與自己的監護人住在一起呢。」
「?是啊。」
突然丟出一個天外飛來一筆的話題。
直到如今,真哉在法律上的監護人仍然是他的母親。雖然絕大部分的場合都是由基爾曼代理,不過她應該不是在指這方面的事情。
「你不會感到寂寞嗎?」
「這個嘛。」
將手抵在嘴邊,稍微沉思了一會兒。
雖然他思考了一下,但答案其實相當明確,根本不需要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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