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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桃色陷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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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思考了一下,但答案其實相當明確,根本不需要思考。

「我現在的生活充實到幾乎讓我忘記這個感覺。」

「關於你剛才提到的想像力的話題。」

接著,女老師彷佛在戲弄他般,再度把話題繞回去。

「也許應該套用在你自己的身上也不一定喔。」

「我自己身上嗎?」

「沒錯。」

那位女老師悄然無聲地走著,腳步聲輕到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最後來到窗戶前。

並越過明顯有些模糊不清的玻璃窗,將視線投向空中。

「客觀地從各種角度看自己。看似簡單,但其實是最困難的。正因為如此……」

短暫停頓一會兒後,彷佛是在說給她自己聽般,吐出這番話。

「人們必須清楚意識到這一點才行。偶爾也必須停下腳步,重新回想起這一點。越是受到他人矚目的人越必須如此,對吧?」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不懂也沒關係。是我刻意說得讓你聽不懂。」

「是嗎?」

真哉一邊回答一邊暗自在心裡想,她的言行舉止隱約跟基爾曼有些相似之處。

換句話說,這個人是『優秀』的大人。

而令人驚訝的是,這個世界中具備如此條件的大人,可以說是少之又少。

「我可以請教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正因為如此,無論如何他都想問。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問我為什麼?老師出現在學校里,有什麼奇怪的嗎?」

「是的,關於老師出現在學校里,這件事並沒有任何奇怪之處。」

沒錯,問題並不在那裡。

「但是,對於老師以外的大人出現在學校里,我實在無法不去質疑。」

「…………」

回答他的是——毫無反應。

不,從她眼睛微微眯起的這一點看來,他這句話似乎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為什麼會認為我不是老師?難不成,你記得學校每位老師的長相與名字嗎?」

「不記得。」

才剛轉學進來沒多久的真哉,當然不可能記得住。

「這所學校也有外聘的老師,雖然不能說絕對不可能全都記住,但難度很高。」

「那麼又是為什麼?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非常簡單。」

那個理由其實相當單純,一點都不困難,而且極為明確。

「因為你身上有別人的影子。」

「別人的影子?」

「是的。」

真哉點頭後,稍微修正說法。

「正確來說應該是相反才對。那個影子確實是以一種羈絆的方式,繼承了擁有相同特徵的容貌。」

「…………」

說到這裡,對方應該也察覺到了吧。

雖然透過化妝等手法大大地改變原本的外貌,但只要仔細地深入觀察,即能清清楚楚地看穿其特徵。

儘管實際上還有其他能夠證明的要素,不過沒必要在這裡全盤托出。

女老師突然露出一抹略顯疲倦的微笑——

「我該感到高興嗎?」

「你應該感到自豪才對。」

「是嗎?」

只是如此簡短回應後,便陷入一片沉默。

「那麼……」

真哉放鬆肩膀,並轉而輕聲細語地如此宣告。

「面試應該結束了吧?」

「是啊。」

女老師以手展示走廊的方向——

「你可以離開了。」

「那我先告退。」

聽從她的話,行了個禮之後,真哉逕自離開教室。

「果然跟傳聞中一樣——不,比傳聞中更勝一籌。」

等到真哉的腳步聲走遠之後,女老師才露出莞爾的神情,微微揚起嘴角,在這個沒有人聽得到的地方,留下輕聲的低喃。

「也難怪那孩子會——」

在那之後平安無事地——雖然並非全然如此——不過,還是迎接了放學時間的到來。

回家前的班會一結束,立刻就是將學生分成好幾組進行打掃的清掃時間。他們班級負責的區域是自己的教室、同一樓的連接走廊,以及舊校舍大樓的後門,總共三個地方。由六個小組共同分擔,進行打掃。

真哉所屬的小組本周負責的區域是舊校舍的後門。

那裡是與樓梯口相反方向的出入口,因為距離操場很近,所以很容易堆積灰塵。

當真哉打掃起這個地方時——

「所·以·說……!」

桃香極度不悅的怒吼聲響徹雲霄。

「誰准你這樣緊緊黏上去的!這樣會很難打掃耶!」

「咦~才沒有這回事呢。對吧?阿真。」

「快·給·我·放·開·他!」

「我·不·要!」

而那不悅的來源,當然就是愛。

只見她們兩個人以讓人忍不住佩服怎麼吵不膩的強韌毅力,彼此對立、互相叫罵、對抗。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所學校到底是怎麼了……」

「難道說是那個嗎?這裡是遊戲裡的世界嗎?」

「笠取是這個遊戲的玩家嗎?那我們幾個是……嘍囉?」

「但、但是我可是有名字的!」

「你放心。最近的遊戲都相當重視細節,就連路人配角都會取名字。」

同一組的其他成員們,則是拿著拖把、水管,圍在遠處觀戰。

——只除了一個人以外。

「喂!你們這些王八蛋吵死了!還不快點掃完!混帳!」

「所以我就叫你別緊緊黏上去啊!拿好你的掃帚啦!」

「人家明明就拿著呀!小桃你才是吧。能不能有點常識啊?」

「好好聽老子說話!」

發出怒吼打算介入的唐吉訶德,被當成電線桿遭到忽視,因此只

能憤怒地跺腳。

「沒望了,就連大田原也不被放在眼裡……」

「話說回來,大田原最近的存在感好薄弱喔。」

「聽說校內最強的寶座已經被笠取奪走了。」

「是嗎?那傢伙看起來沒這麼強啊。」

「詳情我也不清楚,不過大田原的跟班們似乎都怕他怕得要死。」

「什麼嘛~原來大田原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嘛。」

「混帳東西,老子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唐吉訶德一邊恐嚇觀眾,一邊老大不爽地連連咂嘴。

「可惡!每個傢伙都是王八蛋……!」

接著,就這樣奮力指向愛——

「喂!那邊的那個轉學生!」

「你看你看~人家還能做出這種事情喔~」

「我明明就叫你給我住手了!」

「喂!」

再度遭到無視的唐吉訶德,激動不已地猛抓頭。

「?這個人是怎麼了?」

似乎是在這個時候才終於察覺到他的存在般,只見愛俏皮地微微偏頭看著唐吉訶德。

唐吉訶德的呼吸則是莫名其妙地急促起來,並散發出一副想揪起愛的氣勢接近她。

「都是因為你惹出這麼大的騷動,事情才會變得這麼麻煩!你給老子安靜一點!混帳!」

「哎呀,怎麼可以對女生說這種話呢?」

「哼,女生?那種台詞,等到你變得更有女人味再說——」

話只說到這裡就中斷是有原因的。

沒錯。

因為唐吉訶德掛掉了。

「————」

在現場的每個人都這麼認為。

不知道為何他的身體彎成「ㄑ」字型,又不知道為何他的下巴向上一彈之後,不知道為何他的雙腳離開了地面,接著再度不知道為何整個身體朝後方飛去。

「呀~對不起。」

想必現在的唐吉訶德,就連俏皮地吐舌的愛——不知道為何雙手呈現向前推的姿勢——的聲音也完全聽不到了吧。

唐吉訶德就這樣被打飛,衝撞上在他身後的群眾。

「唔哇!」

一名湊巧站在那裡的同班同學遭到牽連後,倒向地面。而他手上的水管就這樣朝空中飛舞,彷佛蛇般蠕動扭曲後——

「哎呀?」

一邊朝真哉的頭頂上方灑水一邊墜落地面。

躲避不及的真哉,被那根水管從頭澆了下來。雖然有同學急忙跑去關水龍頭,但也已經為時已晚。

當真哉抬眼看向正滴答滴答地滲著水的瀏海時,桃香立刻慌張地跑了過來。

「你、你沒事吧?」

「啊啊,沒事。只是被水淋到而已。」

「這下不好了!」

從相反側跑過來的愛則是發出大驚小怪的聲音,一把拉起真哉的手臂。

「對不起,阿真!不快點換衣服會感冒的!好了,我們趕快去保健室吧!」

「嗯?啊啊……?」

強勢地拉著他手臂的愛,將手上的掃帚扔給桃香——

「就是這樣子,小桃,接下來就麻煩你打掃囉!」

「咦?啊,等、等一下!」

就這樣緊抱著真哉的手臂,筆直地沖向保健室。

於是,被留下來的有同組的同學們,以及倒地不起的唐吉訶德。

「大田原,你沒事吧?」

「他在痙攣耶?」

「還翻白眼耶?」

「口吐白沫了啦。」

眾人不禁對她將傷勢更重的傷患丟在一邊的反應感到困惑,但立刻領悟到「算了,沒差」之後,有志一同地以完成打掃工作為第一優先。

不知道是否為偶然,保健室又是空無一人。

「咦?保健室老師好像又不在。」

愛以隱約讓人感到假裝不知情的口吻這麼說,並讓真哉先踏入保健室中。

「好了,阿真,趕快脫下來吧。」

反手關上門之後,愛心急地對他這麼說。

「但我沒有可以替換的衣服。」

「沒問題的,你看。」

只見愛露出一副萬事妥當的模樣,舉起手中的紙袋。

「我把你的體育服都帶來了喔。」

「你是什麼時候拿的……?」

「這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快點脫吧。」

她一邊說一邊想動手強行脫下真哉的襯衫。

由於被水淋濕而感到不舒服也是事實,於是真哉開始動手解開鈕扣,脫掉襯衫。

看到這副光景,之前想要強行脫掉他衣服的愛,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停下動作,凝視著他。

「…………」

「?怎麼了嗎?」

「咦?啊,沒事!什麼事情都沒有、什麼事情都沒有。」

愛露出一副猛然驚醒的表情,慌慌張張地揮舞雙手。

接下來,「咳咳」地輕咳一聲之後——

「吶,阿真~」

一邊以甜死人不償命的聲音說,一邊踩著緩慢的步伐靠近他。

「你不覺得這個房間很熱嗎?」

「畢竟夏天還沒有正式結束,的確無法說很涼爽。」

「就是說嘛~」

總覺得他們似乎進行過數次相同的對話。

「上次被小桃妨礙了我們的好事……」

愛輕輕抬起頭,直到近到不能再近的距離,並以水汪汪的大眼凝視真哉。

「門也被我鎖上了,這麼一來就不會有人闖進來了吧?」

看來她讓真哉先踏入保健室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喏~阿真~」

她的臉就這樣逼近到能夠感受到彼此氣息的距離。

輕輕地將手放在真哉的胸口,並挺直背脊靠近到絕佳的距離後,以彷佛黑曜石般的瞳孔抬頭向上望,微微輕啟那看似柔軟的唇瓣,然後說:

「我們一起來做有趣的事情吧?」

接下來,她的臉就這樣湊近——

「原來如此。」

以言語制止了這樣的愛之後,真哉毫不遲疑地直搗黃龍。

「看來,這就是你現在的工作吧?」

「咦……?」

啪噠一聲,彷佛時間靜止般停住。

然而,她立刻浮現一抹客套的笑容後,慌張地編織話語。

「你、你在說什麼呢?阿真。人家聽不懂你的意思。」

「不,我只是覺得你換工作也換得太快了。」

「……換工作?」

「是啊。」

點了一下頭之後——

真哉說出愛前一份工作。

「你已經辭掉送貨員的工作了嗎?」

「————!」

僅僅是眉毛微微地顫動了一下,只能說她果然有一套。

原本打算哈哈大笑敷衍過去卻宣告失敗的愛,只能支支吾吾地開口道:

「你、你說什麼——」

「雖然你刻意遮住臉的變裝相當完美。」

真哉打斷愛所說的話,將他察覺這件事的契機化為語言。

「不過,你應該換一下香水。」

「唔!」

這麼說她應該就明了了。然而,即使如此,愛仍然不死心地面帶微笑。

「……啊哈哈,你在說什麼啊?阿真。人家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想必愛曾經在腦袋中反覆演練過,打破如此僵局的策略吧。

因此,在她執行應變策略之前,真哉再提出一點,而且是決定性的關鍵證據。

「還有,有人要我傳話給你。」

「傳話……?」

那個人並非什麼特別的朋友。

「我會一直在咖啡廳等你——這句話,應該只有你才聽得懂吧?」

「咖啡廳……?」

愛眉頭緊鎖,看來她似乎正翻箱倒櫃地搜索記憶的抽屜。

似乎

過不了多久,她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難、難道說……!」

「沒錯。」

於是,真哉以再自然不過的口吻,對一臉錯愕、表情變得僵硬的愛,說出要他傳話的主人。

「這是來自於因為你而遭到解僱的某國海軍將領的留言。」

今天早上路法傳來的電子郵件里,一切都記載得清清楚楚。

他對不惜費心假扮成送貨員接觸自己的神秘轉學生產生興趣,於是,便將她的照片傳送給路法。

由於名字與經歷並沒有出現任何可疑之處,因此一開始他還以為只是偶然擦了相同的香水而已——

然而,卻意外出現提供情報的人。

「聽說核子動力潛艇的情報走漏了風聲。雖然很佩服你竟然能夠將情報弄到手,但聽說那位海軍將領遭到軍事法庭的審判。」

「…………」

「目前似乎是處於監管下的軟禁狀態。即使如此,他似乎還是有辦法與外界聯繫。」

雖然Orion集團並沒有向軍方提供衛星技術,但為了保障航行的安全性,軍方能夠有償使用氣象與GPS僅僅這兩方面的情報。

而那位海軍將領正好是負責與Orion集團聯繫的機構的大人物。

「他表示無論如何都想要報一箭之仇。似乎是因此才透過基爾曼——也就是我們公司的CEO提供情報。」

「————!」

愛不甘心地咬緊嘴唇。

將兩條乍看之下毫無關聯的情報重組之後有了新發現,是相當常見的情況。話雖如此,這次其實只是偶然——絕大部分是路法的功勞——才能進展得如此順利。

從這個層面看來,基爾曼所提出的設立情治單位的提議,絕對不是壞事。

「人類的怨恨,擁有讓人無法忽視的強大力量。」

真哉拿起放在保健室桌上的原子筆,一邊把玩一邊繼續道:

「雖然踩了別人一腳的人,沒多久就會忘得一乾二淨,但被踩在腳底下的人,可是會永遠懷恨在心。從這個層面來說,很遺憾,你所採取的方法可以說是失策。」

歷史上,許多重大戰爭的起因都是源自於憎恨。

令人意外的是,被憎恨的那一方通常都不會察覺到事實。完全不知道在台面下進行的計劃,等到一切浮上檯面後才開始驚慌失措。

簡直就跟現在的愛一樣。

「在那之後,我的秘書與直屬的軟體技術工程師也進行了多方調查。」

既然已經抓住繩子的一端,接下來只要收線即可。

在這之前,原本以為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如果以懷疑的視線審視的話,結果就會大大不同。

而跟隨真哉的Orion集團眾員工,並沒有無能、沒實力到會看漏這些事情。

「你似乎在各國都相當活躍呢?一下子對付世界超級強國,一下子又將世界知名的企業玩弄在手掌心,有時甚至還會與地下組織為敵。」

「…………」

「沒錯,簡直就像獨自一人對抗整個世界的勇者。」

挑釁一路上遭遇到的所有敵人的勇者,想必從旁人的角度看來只會是單純的暴徒而已吧。

然而,這種表象的背後往往隱藏著複雜的隱情。

「……我才沒有你說得那麼帥氣。」

緩緩搖頭後,愛自嘲地笑了笑。

愛轉向重新穿好濕透襯衫的真哉,指著走廊並開口道:

「我們去散個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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