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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三章 違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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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電話,是在整理倉庫的時候打過來的。

『前幾天,抓住的運送業者一事有進展了。』

「比想像的還花時間啊。」

在德國工作的社長秘書很是為難地繼續說道。

『梅蘭小姐曰:對方雖很快就招供了,但因為情報繁雜,所以整理起來要花點時間。』

露法也花了一段時間吧,也就是說是相當複雜奇怪的事情了。

『首先,這只是我的推測,對於到目前為止所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可能都是由同一個人在幕後操縱的。』

「也就是說委託人是同一人,是這樣嗎?」

『是的。』

和著鍵盤的敲擊聲,露法把那啥內容告訴了真哉。

『對方下達的命令,無論是哪一個都極其相似。另外從調查組那得到的情報來看,匯款的方式和必要的情報等等也都十分相似。』

「換言之……」

對方的身影,雖模模糊糊但也逐漸明了起來了。

「對方是相當難搞的對手呢,對吧?」

『嗯,就是這樣。』

露法覺得那裡面依然存在著違和感。

『這樣的事情正常來說,一旦失敗的話,應該會就這樣先擱置一段時間。對於在外面談判也是同理的,因為對方會因此加強警戒呢。』

「可是對方卻不斷地連續引發事件。」

換言之——

「對方有什麼騰不出時間的理由……而且是急於要幹些什麼,對吧?」

『我想存在著這樣的可能性。』

露法點點頭,說出了之前事件的特殊性。

『運送業者也好,南方小島事件的人也一樣,幕後黑手都沒有以真面目示人。不過,南方小島事件的情況和小愛的情況又感覺稍微有點不一樣。』

有了之前事情的推進,露法用準備好的答案回答道

『運送業者原本學習過些許宇宙理論的,在業界還算是小有名氣的樣子。這回的委託,是通過各種各樣的門路找到的,他本人是這麼說的。』

「門路嗎?」

從那啥情報中能夠聯想到的,只有一點。

「也就是說對方是個不使用逐一擊破戰術,而是使用廣撒網戰術的人,對吧?」

『沒錯。雖然我也是從那一點推導出這樣的結論——』

「啊。」

露法明確地回答,感覺就像是給點著頭的真哉代言一樣。

『但對方多半並不是那麼龐大的組織。』

「我也是這麼想的。」

真哉對秘書得出的結論表示贊同。

『如果是龐大的組織的話,沒有必要做這樣的事,只要找到必要的對象,跟那個對象直接交涉就足夠了,但是——』

「這回的對手卻沒有這麼做,大概,是有著那種直接交涉也不受人信任的知名度吧,或許是規模很小的那種組織吧,又或者說——」

雖然可能性不是很高,也是可以如此考慮的。

「對方只有一個人也說不定。嘛,雖然也只是猜測就是了。」

『的確。』

露法點了點頭後,又指出了其中的某處爭論點。

『但是那種場合,反而也許會難以發現,要從幾十億人中找出一個人來,就如同大海撈針一樣難。』

「確實是那樣呢。」

如果很多人一起行動,就會發生各種各樣的變化。

再小的變化堆疊到一起也會變成大的波紋,被大多人的目光所察覺。

那樣的話搜索大概就不會那麼難了,但如果對方是一個人的話,就要另當別論了。而且如果對方行動慎重的話,就會像徒手抓霧一樣很難抓到。

怪不得,到目前為止都沒法揪出其狐狸尾巴。

「即便如此,拜這次的事件所賜,目標的搜索範圍也縮小了不少。至少,我們的同行涉及其中這一點已經昭然若揭了。」

『畢竟在這一行立足的並不多,所以還是能看到大概的端倪的,就像基爾曼說的那樣。』

關於今後的方針,看來很有必要和基爾曼商談一下了。

「總而言之,了解了。調查方面就有勞你繼續跟進了。」

『好的,我知道了。』

接受了真哉的命令後,露法看了看手錶,稍微有點慌亂地說道。

『啊,對不起。馬上就要到開會的時間了。』

「這樣啊,實在不好意思——啊,對了——」

突然,真哉想起了還有一事想要拜託露法。

「雖然百忙之中打擾你,讓我很是過意不去,但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聽完真哉的要求後,露法雖然歪了歪頭,但還是欣然允諾了。

就在通話結束之後,把手機放回了口袋時——

「久等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

換好衣服的桃香和莉子回來了。

因為突然請假的熟練的女招待回來了,所以旅館中的工作就交由她接手了。

由於專業人員的歸來,旅館的工作也就不需要幫忙了,取而代之的是倉庫的整理。

「優希呢?」

「好像又帶著素描本不知跑哪去了。昨天的作業好像也還沒完成呢。」

聽到桃香的話,真哉與莉子,一晃的視線交錯。雖然多少有些擔心,但真哉他們也不知該如何幫她。

無視正在糾結的倆人,桃香就來到了倉庫前。

「那麼,馬上開始吧。因為要到裡面打掃,所以,先把裡面東西都搬出來吧。對不需要的東西進行分類,就等外公回來之後再進行好了。」

「知道了。」

「嗯,了解。」

就這樣,倉庫的整理工作開始了。

雖是相當老的倉庫,大小也和真哉的那間屋子差不多,但是,裡面有很多東西是這個地區所特有的。

「農具可真多啊。」

「以前,貌似有管理過稍遠處的耕地跟稻田,但最終還是因為人手不足而專注於旅館了。」

「這樣啊。」

相當古老的鋤頭、鐮之類的工具相繼出現。

將這些道具拿到外面後,重新看向殘留在裡面的東西。

「但是,還真的是有各種各樣的東西呢。」

「這就是所謂的人類的歷史嗎?」

「的確吶。」

特意委託整理的必要性還是有的,畢竟相當混亂啊。

從內容不明的紙箱開始,大大的梯子,疑似聯合收割機輪胎一樣的東西,缺了一隻腿的椅子,不知為何連破舊的顯像管電視機,都堆放在其中。

雖然無法全部處理,總而言之,先在能整理的範圍內開始整理吧。

「那個箱子啊,到底是什麼呢?」

默默地整理一段時間後,莉子從倉庫的深處取出了一個扁平的箱子。

打開相框大小的紙箱一看,裡面出現了一件鮮艷的織物。

「這個應該是……浴衣吧。」

「浴衣?」

沒錯,莉子點了點頭後,把它輕輕地取出並展了開來。

正如莉子所言,那是一件浴衣。鮮艷的黃色中,有條紅色金魚在優雅地游泳。

「真是相當漂亮的顏色啊,但是啊,這個尺碼是小孩子穿的吧。」

莉子邊前後確認一遍,邊開始度量起在眼前展開來的浴衣的尺寸。

接著,又根據在倉庫里的這樣一個事實,稍微進行了推測了。

「這雖然只是我的推測,但這浴衣多半是……」

「莉子姐,那是什麼?到底是什麼的說啊?」

在這個過程中,正好看到懷裡抱著素描本的優希。

於是莉子趕忙招手把小步跑著四處竄的優希叫了過來。

「優希,稍微向後轉一下。」

「?了解的說。」

對著乖乖聽話向後轉的優希的肩膀,莉子將那件浴衣的肩寬與之進行比對。

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樣,那件浴衣的尺寸跟優希的肩寬正好一致。

「正好合適吶。」

「是優希的麼?」

「不對。那個多半是媽媽的吧。」

聽到這話,優希驚訝地回頭看向莉子。

「媽媽的……?」

「嗯。我想應該是小時候的媽媽穿過的衣服。估計是和優希差不多年紀時穿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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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莉子遞過來的那件浴衣,優希睜大雙眼睛凝視了起來。

「這是…媽媽的……」

臉上露出了

放心的神情後,優希就這樣拿著浴衣站了起來。

就在莉子與真哉注視著這樣的優希的時候,倉庫里又傳來了別的聲音。

「啊,這裡有本相冊。」

「相冊?」

「是的」

把百科全書那麼大的東西抱過來後,桃香把它展示了出來。

小心地抖落上面的灰塵後,慎重地打開一看,裡面夾的是舊相片。

「果然是母親以前的相片啊。」

懷念地笑了笑後,桃香看向其中的某張相片。

相片裡有一名年輕女性露出了歡快的笑顏。

「都已經變色了吶。」

「畢竟是非常小的時候的相片,而且一直放在倉庫里,被風化了也是難免的。只是有點可惜呢。」

雖然感到遺憾,但是,連整理倉庫都忘記了的桃香,也跟著一張張地翻起相冊來。

突然,那雙翻動著的手停在了某一頁上。

「這個…不正是那件浴衣嗎?」

桃香所指的地方,有一名身材小巧的少女,穿著優希手上的浴衣張開雙手。

在她身旁站著比現在更年輕的外外祖母,以及身高比現在還高的外祖父。

「真的耶。一樣的呢。」

「呵呵,真可愛,真是和優希一樣大的年紀呢。」

仿佛在欣賞重要的東西般,桃香輕輕地用手撫摸了下那張相片。

「在哪?在哪的說啊?」

「看,這裡這裡。」

面對兔子般跑過來的優希,桃香將相冊高舉了起來並指給她看。

優希隨即滴溜溜地看向那張相片。

「這個,是媽媽嗎?」

「是啊。這樣看上去,果然和優希很像呢。」

「沒錯,優希在我們中,是和媽媽最相似的。」

對於姐姐們說的話,優希把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

「優希真的跟媽媽很相似的說嗎?」

「嗯,很相似哦。」

桃香一邊笑,一邊咚咚地敲著優希的頭。

優希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就像為了確認一下形狀般,不斷地摸起自己的臉來。

然後,把浴衣當做重要的東西緊緊地抱住了。

「桃桃姐,優希想試著穿一下這件衣服的說。」

「這件浴衣?」

「沒錯的說。」

對於末女少有的要求,桃香輕輕地歪頭想了想。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旅館出租用的衣服可是有很多更加漂亮哦。」

「不要的說。優希就要這件衣服的說。」

拼命使勁搖頭後,優希抱緊了手裡的浴衣。

看到末女那個頑固的樣子,桃香不禁笑了起來。

「嘛,今天恰好是祭典,就穿著那件浴衣去好了。」(ブランク:喂喂,小桃桃,在倉庫里堆放了幾十年的舊衣服,不清洗一下就讓優希穿,你這是想讓優希皮膚過敏的節操麼?)

「了解的說!」

得到理解的優希相當高興,撩起了浴衣,開心得不停轉圈圈。

「還真是真少見吶,那孩子,對衣服明明完全不怎麼感興趣的說。」

「說起來也是呢。」

穿的大部分的衣服,貌似都是桃香和莉子的舊衣物吧。

對此沒有半句怨言的優希,卻對那件浴衣有著分外的執著。

「浴衣什麼的,明明因為經常穿走樣而鬧彆扭不穿的。就真的那麼喜歡那個顏色麼?」

「……誰知道呢。」(ブランク:在天上守望著你們的陽子肯定知道的。)

莉子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後,看向末女。

「總而言之,先只把相冊和其他必要的東西放回倉庫里吧。」

接著,真哉一行牽著高興不已的末女回到旅館了。

★★★

「哦呀,真虧你們能找到如此令人懷念的東西啊。」

見到桃香拿出的相冊,在休息室里休息的外外祖母也綻開了笑容。

「雖然褪色的程度相當嚴重,但這個是媽媽吧?」

「啊,是啊。」

外外祖母以懷念般的眼神,輕輕地用手指撫摸相冊中的少女。

「她呀,真的是個瘋丫頭啊。」

想起那個時候的回憶,外祖母眯起了本來就很細的眼睛。

「嘛,雖然她老是不聽話,但搏嘴倒是一流的。她爽朗地笑著點頭,我們也會因為驚得目瞪口呆而不知道該說啥好呢。」

雖然說著困惑的話,但是那話里充滿了溫情和懷念。

「確實,媽媽最喜歡熱鬧了,祭典什麼的也最喜歡了,總是很是期待。」

「說起來,的確如此呢。」

看著姐姐們說著,優希歪著頭緊緊地抱著浴衣。

「媽媽她,真的喜歡祭典的說麼?」

「嗯,是啊。」

桃香點了一下頭。

「那邊神社的祭典就經常去,回這邊來的時候,對秋季祭典又是一副期待的樣子。」

「那張相片,仔細看也是秋季祭典的東西呢。」

邊窺視著相冊,莉子邊指向那啥背景。

「這件浴衣也是媽媽的吧?」

「啊,是啊。」

看著優希懷裡的浴衣,外祖母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是她小時候穿的,真虧你們能找到啊。」

看到一臉懷念的外祖母,優希高興地舉起了浴衣。

「優希想穿著這件浴衣去逛逛祭典的說!」

「是麼是麼,你喜歡就好,那孩子想必也會很高興吧。」

「沒錯的說!」

優希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到讓人不禁要問『為什麼會那麼高興到這種程度呢?』。

看著末女那歡樂樣後,桃香停下了翻著相冊的手。

「哎呀,這個相片是?」

「啊,那個是……」

外祖母看了看那張有點模糊不清的相片,表情忽然緩和了起來。

「是向日葵花田的相片吶。」

「向日葵花田?莫非是剛才去過的向日葵花田?」

外祖母點了點頭。

「好啦,看下下一張的相片吧。」

「啊,這個……」

那裡面映出來的,是金黃色的花田。

與稻穗截然不同,那是一面倒的鮮艷的金黃色。朝著太陽,使勁把臉朝向太陽的太陽花們,強有力地爭相綻放著。

而且,桃香對於那個地方也似曾相識。

「對了,這個確實是那片枯萎了的向日葵花田……」

「沒錯。」

外祖母緩緩地點了點頭,開始講述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當年還在戰爭那會,像這樣的小村子幾乎沒有補給。由於沒有照明和做飯所必須的油,而在這種困境下,不知道是誰得到了向日葵的種子,於是人們便開始在多餘的田地上種起了向日葵。」

「原來如此……從向日葵里提取油啊。」

「啊,就是這樣。」

想從向日葵里提取油,就需要相當多的向日葵。

那麼龐大的面積,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吧。

「雖然我也希望那片向日葵花田能留下,但光是希望根本就無濟於事。」

大概這就是時代的潮流吧。

惋惜般地看向那張相片後,桃香像是要回憶著當時的場景般閉上了眼睛。

「我也只是在小時候稍微見過幾次,非常的漂亮啊。」

「啊,而且,以前的規模也更龐大,更美麗呢。」

說著,外祖母臉上頓時綻放笑容。

「那個地方在這一帶可是非常有名的。——甚至還被冠以【黃金的絨毯】、【金獅子的毛】、【金色的恩惠】——等能想得到的優美的名字。」

「有這麼厲害嗎?」

「全盛時期那會兒,可是漫山遍野都是一片金黃色哦。」

就想要傳達那啥景象有多壯觀般,外祖母展開了雙手。

「當我還是孩子的時候,放眼望去向日葵盡收眼底。右邊是向日葵,左邊也是向日葵,前後亦是如此,向日葵一直一直蔓延到遙遠的天邊啊。」

外祖母就像遙望遠方般,將視線移向窗戶外面。

「那孩子出生之後,一說要去散步就會去那裡啊。那孩子也非常喜歡那裡,經常催著我和你外公一起去那裡吶。」

「是麼,媽媽之所以喜歡向日葵——」

「是因為向日葵花田的緣故啊。」

仿佛理解了似的,桃香和莉子

雙雙點了點頭。

「但是,真遺憾啊……再也…見不到那片向日葵花田了。」

「啊,是呢。」

外祖母寂寞地點了點頭。

「要是能再一次……和家人一起到那片向日葵花田裡愉快地漫步就好了。」

那個心愿已經——永遠無法實現了。

在稍微有點傷感的空氣中,優希茫然若失地歪著頭問道。

「媽媽喜歡的向日葵,再也見不到的說麼?」

「是啊。」

外祖母稍微想了想,把手指向了山的方向。

「不過剛才也說了,神社的後山,還有另一片向日葵花田,那邊的話,說不準還有殘存的,不過路途就是有點遠。」

「…………」

聽了這句話,優希把抱在腋下的素描本取了出來,不知為何陷入了沉思。

素描本上,殘留著一幅正中間依舊空蕩蕩的畫。

「還沒有畫完嗎?」

「沒錯的說」

優希抱著素描本,低下頭來。

「只要對媽媽的事情更加了解的話,一定可以描繪出來了的說。但是,具體又該怎麼做才能更加了解,優希也不清楚的說……」

「是麼,那麼——」

察覺到優希特別在意那啥浴衣的理由的真哉,悄悄地如此說道。

「就先穿著這件浴衣,去逛一逛秋季祭典吧。」

「啊……!」

仿佛注意到了什麼似的,優希突然抬起了頭。

然後,那張臉上慢慢地浮現了笑容。

「明白的說!」

優希毅然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大家開始討論起該如何給優希穿浴衣——

「啊,你們都在這裡啊?」

外祖父一臉為難地進屋子裡來了。

「?怎麼了,外公?是工作的事情麼?」

「不,雖說是工作的事情也沒錯啦……」

為難地說出那啥含糊不清的話後,看向桃香和真哉。

「能稍微幫下忙嗎?」

「可以是可以啦,到底咋啦?」

「可以啊。」

外祖父文雅大方地點了點頭,為難地說出了他的擔憂。

「秋季祭典的會場好像出了點問題。」

★★★

被當作秋季祭典的會場的神社,是從旅館步行大概十五分鐘就可到達的地方。

沿途中裝飾有燈籠和提燈,讓來訪者也能感受到節日的氣氛。但那裡是否適合用快樂的氣氛來形容呢,非要說的話,現在那裡正蔓延著一股荒亂不穩的空氣。

而那也是必然的。

「這…這是……」

「……確實,很糟糕呢。」

走上石階的桃香一行,看到那個慘狀後,不由得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眼前看到的是,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攤檔的殘骸。

支柱被折斷了,頂棚被吹跑了,器材也散落一地。雖然穿著工匠服的男子們在四處奔走修繕,但是按這個進度來看,多半無法趕在今天的祭典開始之前完工了。

看到這種場景,外祖父不禁皺了皺眉。

「前不久,不是才來了個大颱風麼?拜其所賜,先前準備的大部分攤檔和祭祀儀式要用到的祭祀台都被破壞殆盡了。」

「那也太……」

「但是,負責管理的公會卻想獨立解決這個困境。結果,啥都沒能完成,最後迫不得已才將狀況告知我們後援隊」

一看到外祖父的身影,纏著頭巾的中年男性立馬跑到跟前來。

稍微縮了下寬大的肩膀後,不好意思地向外祖父低下了頭。

「對…對不起,會長……雖然我們想只靠我們青年團獨立解決問題,但……」

「超乎想像的糟糕呢。」

對眼前的慘狀嘆了口氣之後,外祖父迅速問起一些必要的事項。

「復原工作來得及嗎?」

「雖打過電話向擁有攤檔的熟人求救了,最多只能湊到兩三個攤檔……就算說要修理,但這點人手根本就來不及了。」

雖然想著總會有辦法的,於是開始嘗試著修復吧,但是就算通宵也還是來不及啊。

因為秋季祭典的開始是在今天傍晚,所以這樣下去的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趕得上吧。

「最糟糕的情況下,雖然就算沒有攤檔也無所謂——」

外祖父向神社深處,木結構的祭祀台投去了目光。

「但祭祀台要怎麼辦?祭祀儀式可是要用到的吧?」

「那…那個」

男子開始含糊其辭。

就算從遠處看,也很容易知道祭祀台崩壞的程度。而單是材料的收集,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要是能湊到足夠木材的話,男子們全體出動總會有辦法的……但附近的木料鋪,也趁著連休選擇了休市,要找到他也很難啊……」

「柿沼那呢?」

「那邊啊,因為去年腰的問題辭職了。兒子也不想繼承家業,所以早就關門不幹了。」

「這樣啊……」

外祖父把手抵在下顎,開始思考了一會後,將苦惱的抉擇說了出來。

「……這還真是糟糕啊,恐怕只能考慮中止秋季祭典了。」

「怎麼能這樣……!」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啊。」

輕輕地搖了搖頭後,外祖父開始考慮起最壞的事態。

「只有天災,非人類的力量所能輕易對抗。而且,萬一祭祀台崩壞而導致有人受傷的話,秋季祭典從明年開始就不能舉辦了,唯獨這點是一定要避免啊。」

「但…但是……!」

「那麼,面對這種慘況,僅用如此有限的時間,又能做得了什麼?」

「……(acute;皿`)/無奈。」

看到眼前的慘況,男子懊悔地咬緊嘴唇。

使勁拍了拍那名男子的肩膀後,外祖父遺憾地嘆了口氣。

「我也一樣很懊悔。但是,這種決斷必須有人來做。在傷害擴大之前,趕緊跟鎮長和町內會長聯絡。」

雖然好像還想說了些什麼,但最終男子還是沒能說出口,而是無力地垂下肩膀,和回到其他的夥伴那裡去了。

圍觀這一幕的優希,扯著姐姐的裙擺問道。

「桃桃姐。秋季祭典要取消的說嗎?」

「……看上去就是這樣的。很遺憾。」

桃香緩緩地點了點頭,優希則非常不滿地鼓著臉頰。

「那可不行的說!優希要穿著媽媽的浴衣去逛祭典的說!」

「優希……」

面對發出少有的粗暴聲的優希,桃香為了尋求優希的諒解蹲下身子。

「別再說任性的話了。雖然我知道你一直期待著祭典,但連攤檔跟祭祀台都沒有,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但是,但是!」

在胸前緊緊握住雙手,優希像是要保護什麼似的,大聲地喊道。

「優希,正穿著媽媽的浴衣的說啊!穿都穿了的說啊!」

優希會說出如此任性的話,真哉也還是第一次見到。

但是,就算這樣說,這並非用普通的方法就能簡單地解決的問題。

桃香也做出一臉認真的表情,直盯著優希的眼睛。

「優希,給我適可而止啊——」

「——那啥。」

趁著那個間隙,真哉問起外祖父。

「您好像說過,必要的東西只是木材吧?」

「?啊,是的。」

「知道大致的需求量是多少嗎?」

雖然被唐突地問了起來,但外祖父卻明確地給出了答案。

「不需要太多。因為祭祀台的中心的木柱被折斷,所以才會壞了。只要能準備取代它的分量的話,多少會有辦法的……」

面對沉思中的外祖父,真哉將突然想到的想法說了出來。

「在旅館的後山,記得有很多巨大的樹木呢。」

「啊,雖是在旅館的地基上,但偶爾也會進行疏伐,那樣森林才容易長出大樹。但是,只要沒有砍伐和運輸的技術,我們也無力搬運啊。」

「也就是說——」

是的,只要知道這些,之後的問題就簡單了。

「只要能解決砍伐與運輸問題,使用那啥林木也是可以的,對吧?」

「……如果有的話。」

疲憊地嘆了口氣後,外祖父又提出了幾點問題。

「而且,攤檔的問題也不容小視。雖然秋季祭

典是以祭祀儀式為主,但遊客多半都是衝著攤檔之類的,而前來享受祭典的氛圍的。如果沒有那啥攤檔的話,遊客也會相當失望的。」

「這個問題要解決也很簡單。」

「什麼……?」

面對一邊眉毛揚起的外祖父,真哉重新再次問道。

「秋季祭典什麼時候開始?」

「傍晚4點……」

「原來如此。還有一個小時左右啊。」

視線落在智慧型手機的時鐘上,在在腦內將必要的工作全部梳理一遍的基礎上說道。

「足夠了。」

真哉直截了當地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後,開始做起唯一必須要做的事來。

「啊,露法嗎?我想稍微再追加一些各種各樣的請求。」

『……又咋啦?不會又惹上了麻煩的事情了吧?』

「哈哈,你還真是會說笑啊。」

收到了沒有輸給給秘書的緊急電話,真哉輕輕露出笑容說道。

「按你那麼說的話,不就好像是我總是惹一些麻煩的事情回來了嗎?」

『才不是好像,而是根本就是好不!』

不知道為何生氣的露法這樣喊道。

「真是的……你也給我稍微有點自覺啊……」

怒氣沖沖的同時,露法習慣性地反問道。

『那麼這次又是什麼?繼熊之後又準備和獅子決鬥麼?』

「不,實際上吶——」

★★★

就這樣整整三十分鐘過去後。

「……那是什麼……」

轟鳴聲從天空傳來,桃香就那麼張開大嘴,仰望著天空。

視線的前方是三架運輸直升機。在各機的各處分別綁著最粗的鋼絲繩,鋼絲繩的另一頭則吊著巨大樹木。

以恰到好處的默契的連攜,直升飛機快速準確地將那巨大的樹木投降在了神社裡。

稍微站遠了點注視著那一幕的真哉,滿意地點了點頭。

「呀,來得蠻快的嘛。」

「樹……樹降下來了……」

旁邊的桃香,像缺氧的金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的。

「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也沒做啥大不了的事情啦。」

面對莉子的質問,真哉搖了搖手中的手機。

「我只是用反恐用特殊攻擊衛星【朗基努斯】把枝葉去掉了,同時也把地面上的根切斷了,然後讓定點電磁波照射衛星【梅杜莎】讓剩餘的根熱膨脹,最後只要稍微按一下就倒了。」

「……原來如此。剛才的砍伐,是來自宇宙的雷射啊。」

長知識了,莉子一臉驚訝地嘆了口氣。

通常若要使用木材,為了確保強度是要必要進行乾燥化處理的。但是因為只用於接下來的數小時,所以就沒有那個必要了。

「那個直升機,從哪裡飛來的?」

「從附近的民營公司租來的,因為是用於登山救援之類的東西,所以能運送相當重的東西。」

「原來如此。嘛,我明白了。」

雖然無法接受但還是理解了,露出這樣表情的莉子接著說道。

「那…這個像在夢之國一樣的狀態又是咋回事啊?」

發出非常吃驚的聲音後,莉子用手指向參拜用大道的兩旁排列整齊的攤檔。

不久之前,因為颱風而受到了巨大災害的眾多攤檔,的確是重生了。

「的確,要在短時間內修好是很難的。所以直接從各地把人都召集過來了。」

「就像是萬國博物館一樣,真是嚇了我一跳啊。」

那裡排列整齊的攤檔,涉及了各種各樣的內容。

既有掛著【土耳其烤肉】招牌的攤檔,也有排列著各種點心的攤檔,還有陳設著將麵條和鮮肉以文火烹煮的被稱為【粿條】的攤檔,甚至連擺滿香氣撲鼻的【蛋奶烘餅】的攤檔都有。

(ブランク:【ドネルケバブ】一詞是土耳其語的【Douml;ner kebap】的音譯,在土耳其語中是烤肉的意思,所以這裡折中選擇了【土耳其烤肉】這個意思;【クイティアオ】一詞其實是【河粉】,廣西桂林地區則稱之為【切粉】,不過在廣東潮汕地區則普遍稱之為【粿條】,在東南亞地區以及新加坡的稱呼法也基本跟潮汕地區的類似,不得不說,這都要多虧當年到東南亞發展的潮汕人把潮汕文化帶過去,才有今天這種局面,所以這裡選擇了【粿條】這個比較接近原意的譯法;【ワッフル】一詞有【華爾夫餅】、【窩伏兒餅】、【蛋奶烘餅】之意,這裡為了便於理解,所以選擇了【蛋奶烘餅】。)

通過智慧型手機叫過來的攤檔們,是被一個十分單純的關鍵詞召集過來的。

「一說有祭典,就把世界各地的祭典都聚集到一起了呢。」

「嗯,嘛,雖跟平時的祭典略有不同,但這種場合,細微的差別也無妨啦。」

反正也有點日本的東西混在裡面,這麼說完後回頭看了看周圍。

「那麼,我也和姐姐她們一起去換衣服好了,畢竟是難得的祭典嘛。」

「好的,那待會兒見。」

莉子牽起姐姐和妹妹的手,回了趟旅館。

「……真沒想到你小子還真說到做到了啊。」

令人驚訝的同時,外祖父邊迅速開始監督著祭祀台的木柱的替換工作,邊對站在身旁的真哉說道。

「細節上的問題我就不過問了,但至少容許老夫向你小子表達下謝意。」

「不用了,我所做的,也就只是打了個電話而已。」

之後的事情,都全權交給電話那頭的人負責了。

受到他人感激一事,之後再向那個人報告好了。

「這個秋季祭典,是為了祈願什麼而存在的祭典麼?」

「原本是為了向神獻上收穫的感謝之情而舉辦的慶典——」

邊看著與直升機配合快速地更換著木柱的祭祀台,外祖父用淡淡的語氣繼續說明道。

「一開始是為了感謝將金燦燦的果實賜予這片土地的神明,而將當年作物的一小部分獻上,以祈求來年也能豐收。」

「也就是所謂的收穫祭麼?」

「該咋說呢,那個或許是最接近的解釋吧。」

表達對豐收的感謝,及對來年收成的祈禱,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過去這裡,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些事情。」

「過去嗎?」

「對。不過就算這麼說,那也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外祖父繼續講述起那個傳說。

「當時,不僅連年乾旱,而且瘟疫也開始在這附近一帶橫行。當時村裡的人認為是激怒了龍神大人而慌張起來。」

「龍神?……是指龍嗎?」

「過去,人們普遍認為是龍神帶來降雨的。而暴風則是龍神擺尾造成的,雷鳴則是龍神的吼叫造成的,並對此深信不疑。」

確實,相似的傳說在世界各地都有。

乾旱和饑荒都是由龍造成的,這種文化在很多文獻上面都有記錄。

「村民們為了平息龍神的怒氣,獻上了大量的供品。但是,一下雨就引發塌方,太陽一出來又繼續乾旱,不但缺少食物,而且還有瘟疫不斷肆虐。當時這種狀況持續了很久。」

(ブランク:放眼縱觀人類歷史,過去也好,現在也好,每次發生重大災難時,有哪次不是歸結到神明頭上去的,或者歸結為天災的?人類真的有想過這些其實是人類自身一手造成的麼?我不禁很想如此質問一下。)

和能用氣象衛星預測降雨的現在不同,什麼時候會降雨,當時的人們根本無從知曉。

「於是,村民們為了平息龍神的怒氣,採取了最後的手段——將村里容貌最美的女子作為祭品獻給龍神。」

「祭品嗎?」

「沒錯,在當時,那並不是什麼罕見的東西。」

是是非非暫且不論,但類似的傳說在世界上也有不少。

「這個神社的後面——架起祭祀台的地方的對面,也就是剛剛河主所在的河流的上游。雖然現在的水量減少了,但聽說過去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瀑布。而那啥瀑布的深潭,被認為是龍神住的地方。」

當時的人們,大概以為那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吧。

即便如此,但只要能救很多的人的話,那女子還是毅然地下了決定。

「但是,該女子是有心上人的。身為女子的心上人的男子為了阻止女子前往深潭,就在河邊堆放了大量的小石頭。」(ブランク:雖然對於該男子的無力表示理解,但還是要給該男子給個贊。儘管那樣

對那啥女子確實殘忍點,但我相信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正常男子,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人被搶走仍無動於衷的。)

「用小石頭……?」

點了點頭後,外祖父撿起腳邊的石頭。

「這一帶的石頭,大多是在火山噴發後進而形成的,因此有很多帶稜角的火山石。如果把那些石頭鋪在女子要走的道路上,那女子多半不可能走得過去吧。因為祭祀儀式需要淨身的緣故,所以按照慣例,女子除了儀式上規定的服裝以外,任何東西包括鞋在內的都不可以穿。」

仔細看向這些石頭,的確,這些都是稜角分明的火山岩。

「但是女子還是沿著這條路走了過去。就算腳底被割傷也不怕,出血了也沒關係,就這樣一直走到了瀑布的深潭處。你知道為什麼這女子能夠忍受這樣的痛苦嗎?」

「不知道。」

面對搖著頭表示不清楚的真哉,外公邊把玩著手中的石頭邊斷言道。

「是為了留在村裡的心上人。女子為了能讓心上人不挨餓,不生病,甘心成為這瀑布的深潭的祭品,在這條比荊棘之路還要險峻的道路上,即沒有哭也沒有一句怨言地走了過去。」

那究竟需要多高的思想覺悟啊。

只要犧牲自己,村子裡的人以及自己的家人就可以得救。在那種情況下,自己大概就會犧牲自己吧。

在真哉得到這個結論之前,外祖父繼續說道。

「女子消失在瀑布深潭下後,天氣的異常很快就緩和了,瘟疫也像從沒來過一樣消失了。」

這大概就是被稱為奇蹟的現象吧。

雖然實際上可能只是偶然的重疊罷了,但即便如此人們還是得救了。

「男子出於對心愛的女子的思念,終日以淚洗臉。然後在第二年快要祭祀儀式的時候,在原本滿是尖銳石頭的地方,男子這次換用了圓滑的石頭鋪在上面,在心裡想著心愛的女子,小心翼翼地一塊一塊擺放上去。」

男子作為倖存者與被拯救者,大概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決定做自己所能做得到的事吧。

「然後在祭祀儀式當天,女子果真踏著這條路回來了。儘管只在祭祀儀式時的這段時間內,但兩人還是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得以相聚。這就是這個秋季祭典的起源。」

一口氣說完了的外祖父嘆了口氣後,靜靜地露出微笑。

「現在,邊回想著與已故之人一起生活過的美好回憶,邊把一塊塊沒有稜角的石頭鋪排起來,已經成為這個秋季祭典的祭祀儀式的慣例。傳說只要那麼做了之後,那人所思念著的故人就會回到自己的身邊。」

「原來是這樣啊。」

這傳說與傳統的結合,時至今日仍不斷地繼承下去。

順帶一提,之所以要建祭祀台,是為了在那演奏樂曲,以便引導身在已故之人,以免他們迷失方向。

「客人們也都去參加祭典了,旅館裡也沒啥需要服務的人了。這裡也不需要人手了,你們也去盡情玩玩好了。」

「嗯,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要去準備晚飯,外祖父就這樣回旅館了。

接下來暫時還要去忙直升機和貨攤的調度指揮,但就在此時——

「久等了!」

明快的聲音的響起,桃香她們回來了。

那三個人身上都穿著與以往完全不同的衣服。

「啊,這還真是優雅啊。」

在坦率地說出了真實想法的真哉面前,桃香紅著臉輕輕地攤開了雙手。

「真…真的很合身嗎……?雖然是從旅館的服裝租借處那裡借來的……」

「是的。」

紅色基調的浴衣包裹著身體,纏著的緞帶也非常的合身。

看著害羞得扭扭捏捏的桃香,真哉直接地說道。

「很有桃香的風格,非常的合適呢。」

「(●acute;ω`●)ゞ/是…是麼?很合身啊,呵呵…呵呵呵呵。」

高興之情溢於言表的桃香,表情漸漸鬆緩下來。

在姐姐身邊的莉子,這時擠了進來。

「嘛,這種二流貨色怎樣都好啦。」

「你丫的說誰是二流貨色啊!?」

無視桃香的抗議,莉子為了展現自己的浴衣,攤開了雙手。

「怎麼樣?雖然我挑了件看起來最適合自己的就是了。」

那是一件深藍色的浴衣。

布料沿著莉子的後背下去,顯得與身體非常的貼合。在整體的藍色中綻放著的一朵大花釋放著光輝,黑色的長髮又將這份美提升了一個層次,將身體的優美體現得淋漓盡致。

「完美,用這個詞是最貼近了的吧。就好像是為莉子量身定做的一樣。」

「這算是最高評價吧?」

「嗯,技術性和藝術性都無可挑剔。」

太好了,這樣想著的莉子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在其身後,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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