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槍聲與那個約定與……(1/2)
那是第五次剛結束的時候吧。
梅蘭離開崩壞的傭兵團,與少年社長訂下契約,以他的貼身保鏢身分,過著在全世界當空中飛人的生活。
正如少年社長所言,他的周遭潛藏著令人驚訝不已的危險。其中不乏大人們的嫉妒、政治家之間的權力鬥爭、明顯來自於競爭對手的找碴行為。
而那位少年社長則是以敏銳的驚人平衡感,仿佛橫越槍林彈雨交錯的戰場般,從容不迫地在這樣的危險地帶中前進。
「這次也是托梅蘭的福,才能夠平安無事地完成工作呢。」
一手拿著簽好名的契約,那名少年社長——真哉步下車。
地點是南美的中型規模城市。
廢氣與沙塵相當礙眼,一言以蔽之,就是充滿形形色色元素的街道。
「我並沒有做什麼。」
率先下車、戒備四周狀況的梅蘭,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如此回答。
停車的地點位於鬧區的中心處。
他們跟送兩人到機場的接泊車約在這裡碰面。其實他們也可以直接搭這輛車直接前往機場,但考慮到一直搭同一輛車會有危險,雖然麻煩也只好換車。
以銳利的視線巡視四周是否有可疑人物的梅蘭,帶著毫無幹勁的語氣說。
「沒有事情可以做,我無聊得要死。」
「哎呀?是這樣子的嗎?」
不過,真哉似乎抱持與她不同的想法,只見他笑容可掬地對梅蘭說:
「事先將對手的埋伏部隊打得落花流水的,不就是梅蘭你嗎?」
「唉……被發現了呀?」
梅蘭極為疲倦地嘆了一口氣。
原本打算在不被任何人察覺的狀況下進行,看來還是瞞不過擁有衛星之眼的人呀。
「是的,的確是這樣子沒錯。但對方原本的目的只在於恫嚇,所以幾乎都是一些小混混等級的人而已。」
那是交涉開始三小時前的事情。
事先進入現場的梅蘭,發現做為交涉會場的中華料理店周圍有可疑的集團出沒。
並且一個不剩地全部收拾乾淨。
但僅僅只是如此而已。
「非常遺憾,那幫人實在令人振奮不起來呢。」
人數全部有二十人左右。
解決掉他們卻只花短短五分鐘。
再加上逼供的話,也只再多花五分鐘的時間。
如此得來的情報,根本就顯而易見並且無聊至極。
「看來對手似乎以為透過威脅的手段,就能夠逼瘋我們呢。」
「打算讓我們在這種狀態下進行交涉,進而導出對他們有利的條件……啊。還真是思慮周到。」
在這個世界上,有許多隻要自己能夠獲得利益,什麼事情都乾得出來的不肖之輩。
應該是說,這位少年社長的對手幾乎都是這種不入流的貨色。
「好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真是抱歉,不過我還得去下一個地方談生意。」
「這次的對象是?」
「東南亞方面的人。那個地方在這個季節會相當悶熱呢。」
「是嗎?」
站在真哉斜後方的梅蘭,毫不鬆懈地以視線遊走四周,興致缺缺地回應。
事實上,這位少年社長去哪裡、做什麼,她也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只是根據那一天的契約內容,確保他的人身安全而已。
只要注意這一點就行了——梅蘭當時是這麼想的。
「哼嗯。」
「嗯?怎麼了?」
「沒什麼……」
突然停下腳步的真哉,以相當無禮的視線打量她的穿著。而梅蘭受到他的視線影響,也跟著低頭望向自己的身體。
她身上穿的是破爛不堪的迷彩服。
那是她待在傭兵團時的服裝,因此擔任保鏢時也總是穿著這身打扮。無論夏天、冬天都沒有變化。
於是,望著這樣的梅蘭好一陣子的真哉——
「可以跟我過來一下嗎?」
「?」
他牽起臉上浮現訝異神情的梅蘭,進入就在一旁不遠處的大型建築物。
梅蘭不禁對有著高高天花板的那棟建築物皺起眉頭,詢問僱主。
「這裡是?」
「百貨公司。你沒有來過嗎?」
「是的,第一次。」
說完,迅速掃視四周。
有許多裝飾過剩的衣服,位於中央的電梯則是忙碌不已地載著人們上上下下。她聽說百貨公司里什麼東西都有賣,但大略掃過一遍,似乎沒有販售手栓式步槍或是霰彈槍。最近,槍的覆進簧彈性疲乏的關係,她正好想要換新的。
但是,比起這些她現在正在執勤中。
「在這裡談生意?雖然不是絕佳的狙擊據點,但必要的話,請讓我將建築物四周到通風管都檢查一遍。」
「不,並不是這樣子的。」
只見真哉揮揮手否定這一點後,逕自朝陳列服飾的賣場走去。
梅蘭正在警戒是否有可疑人物,而身旁的真哉則是相當稀奇地露出一副面有難色的表情,眺望著一字排開的服飾。
「唔嗯,哪件比較好呢……」
被即使工作中也很少見他露出如此認真的表情所吸引,她也跟著看向真哉的視線前方。
那裡陳列有專為女性設計的服飾。
「這衣服也太薄了吧。」
「是啊。」
那是與梅蘭身上所穿的衣服,屬於完全不同次元的服裝。
看起來一點都不耐穿,也不防刺,既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藏槍套,也沒有可以事先放置彈匣的大口袋。
總結來說,對梅蘭而言等同於毫無價值的碎布而已——
「好,就決定是這件吧。」
真哉如此說完,便伸手去拿那件綴滿輕飄飄蕾絲的黑色洋裝。
然後,喚來店員後以現金結帳。由於衣服價值不菲,店員從頭到尾始終微笑以對。
「就是這樣,梅蘭,喏。」
真哉一邊說一邊將剛買好的黑色洋裝遞給梅蘭。
反射性接過衣服的梅蘭,不解地皺起眉頭。
「嗯?要我幫忙提到飛機上嗎?」
「不,並不是。」
簡短地否定掉之後,真哉便指向深處的更衣室,對她說出這句話。
「你去那裡換上這套衣服。」
「………………什麼?」
梅蘭忍不住反問。
於是,面對下意識地停下手邊動作的她,真哉以不疾不徐的口吻說起:
「我之前就一直暗自心想……」
他觀察起梅蘭全身上下,從指尖到肩頭——
「就算是保鏢,但是女孩子穿迷彩服實在不怎麼迷人吧?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正好是很熱的國家,這身打扮剛剛好。」
如此說完後,浮現毫無惡意的笑容。
梅蘭將接過的碎布舉到與眼睛同樣高度的位置。
「要我……穿上這種……輕飄飄的衣服?」
「正是如此。」
一邊笑一邊給予肯定的答案。
梅蘭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到該說什麼,但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
「……這是……命令嗎……」
「是啊。」
真哉點了一下頭後,指向位於深處的更衣室。
「這是命令,所以可以請你儘快換好衣服嗎?」
這位大企業的社長非常清楚,這麼說她絕對不會拒絕。
「…………我了解了。」
以仿佛帶著一絲自暴自棄語氣如此回答後,梅蘭踩著靴子喀噠喀噠地邁開步伐。
隨便你愛怎樣就怎樣吧——梅蘭如此不滿地暗自心想,並踏入更衣室。進去前回過頭去,臉上帶著莫名愉快神情的真哉映入她的眼帘。
她將視線落在手上的黑色服裝。
透過觸感便能立刻明白的高級材質,以及薄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布料。她實在搞不懂那綴滿整件衣服的輕飄飄蕾絲存在的理由,甚至連重點式綴上的蝴蝶結,都讓她忍不住想要對縫製者說教一番。
而自己似乎得穿上這件衣服。
「…………」
她抬起頭來,鏡中的自己正將那套胸口略低的衣服披在身上。
從未見過的自己出現在眼前。
那個與自己極為相似的人物,正將僱主所挑選的洋裝攤在胸前,臉上浮現某種恍神的表情地呆站。
這身打扮適合她——嗎?
他會不會覺得很奇怪呢?
她一邊對於
腦海中輕輕掠過如此想法的自己感到驚訝,但在看到身後一臉高興的少年所露出的笑容時——
梅蘭帶著一臉不滿的表情,用力地拉上更衣室的布簾。
※ ※ ※
玩完煙火後的翌日早晨。
「哎呀?」
在大廳等著真哉到來的,是空無一物的空氣。
來到這裡之後,很幸運的是尚未碰上任何颱風。雖然偶爾會有豪大雨洗滌地面,但也僅止如此而已。今天的天氣相當晴朗,清新的空氣正溫柔地撫著他的肌膚。
就在這如此涼爽的早晨時刻。
「大家都跑去哪裡了?」
真哉在一如往常的時間起床,為了吃早餐而下樓。平常總是與桃香等人約在這裡碰面,唯獨今天即使來到約定的時間.依然不見眾人的身影。
順帶一提,因為士郎宣布要再睡一下,因此真哉沒有叫他就自己出門了。
「出去散步了嗎?等她們一下好了。」
由於她們似乎也不在房內,應該是出門了吧。
如此暗忖的真哉,從放在大廳里將近三十種的報紙中,拿起他經常閱讀的英文報紙。
「哎呀?這個是……」
看到其中一面的瞬間,真哉輕輕皺眉。
因為上面貼了一張紙條。
「來島嶼東側的郊區一趟——啊。」
毫無任何特色的文章、簡短的文字串。這個東西絕對是某個知道真哉喜歡這份報紙,並且會閱讀它的人所貼。
光憑這一點,他就能掌握大致上的事態。
「大家都不在的理由,想必也是因為這個吧。」
至少絕對不是毫無關聯。
更何況,還有路法與小雪呈上來的報告。
「過去看看吧。」
反正他很閒,如此自言自語地補充後,真哉將報紙折好。
當他正要站起來的時候,用推車搬運貨品的飯店員工正好從身旁經過。
真哉偶然看見推車上的東西——
「啊,抱歉。可以打擾一下嗎?」
於是,喚住那名男性工作人員。
「啊,是的?」
對方立刻認出真哉的身分,停下腳步後身體挺得筆直。
「不好意思,那個……可以給我一個嗎?」
員工看到真哉指尖所指、堆疊在推車上的那個之後,帶著難以理解的神情微微偏頭,但仍然點頭答應。
「呃,好的,當然可以。」
「謝謝。順便再麻煩你一件事情——」
聽完真哉接著說的話,工作人員浮現滿臉的問號。
「咦?好、好的……當然沒有問題……」
「麻煩你了。」
真哉一拿出智慧型手機後,便將必要的數據傳送到工作人員所使用的端末設備。那是小小的地圖情報。
於是,服從地接收數據的工作人員——
「難道說,這是某項實驗嗎?」
向真哉問出這個疑問。
「啊啊。」
真哉將視線移向從入口處便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晴朗天空。
「算是暑假的自由研究作業吧。」
如此說完,露出意味深遠的微笑。
島的東側。
由於這裡是岩岸地形,因此整體上呈現削成直角的懸崖。
海里有洞穴,所以也是潛水的地點,但必須坐小船才能抵達入口,因此平常沒有人會來到這裡。
——平常是這樣子沒錯。
「哈哈哈哈哈!你來啦!」
仿佛下一秒就會立刻被幹掉的壞蛋般大叫,站在陡峭的海岸線上高聲喊叫的是唐吉訶德。
「嗨,你今天更有活力了呢。你差不多要開始認真練習戲劇表演了嗎?」
「啊?什麼戲劇?老子隨時隨地都很認真的!」
「是嗎……那還真……該怎麼說呢……真是遺憾呀……」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混帳!」
唐吉訶德憤怒地大吼,奮力地踩著地面。
「嘖,你這混帳果然還是一樣令人火大……不過!」
他毫不掩飾地咂嘴後,仿佛立刻找回自信般,歪斜著嘴角說:
「看到這個,你還敢這麼說嗎?給老子看清楚了!」
一邊大喊一邊指向背後。
「哎呀,這不是……」
出現在那裡的,一言以蔽之就是牢籠。
以金屬製作,似乎連兇猛的獅子也能關進去、牢不可破的巨大牢籠。而那個與南方島嶼非常不搭調的牢籠,正關著相當眼熟的人物。
「我們今天來的地方還真是特別耶。」
「不……又不是我們自願進來的。」
「真是不可思議耶。一醒來就在這裡了。」
「嗯唔?早上……早上了嗎?」
在牢籠里的是飯山家的三姊妹。
而且,根據她們的發言研判,似乎是一醒來就身在其中。
「唔嗯,在我所知的範圍內只有一個人能夠辦到這種事情。」
就在真哉暗自回想起那個人物的臉時——
「你在那裡自言自語什麼?」
唐吉訶德發出聲音並伸出食指打斷真哉的思考,高聲地宣示。
「老子今天一定要跟你分出高下!老子要在桃香的面前把你揍得鼻青臉腫,覺悟吧!」
接下來,他擺出令人摸不著頭緒的姿勢。
看到這樣的唐吉訶德,桃香等人悠哉地交談起來。
「嗯?這個是某個遊樂設施嗎?」
「到底是怎樣呢,也許真是如此吧。話雖這麼說,但是結局早就明擺在眼前的戲劇,只讓人覺得很沒意思就是了。」
「優希還想睡的說……」
看來三姊妹似乎誤以為是某種表演。
「原來如此。」
真哉也不例外,他同樣沒有掌握到事情的全盤狀況。
所以,他才會一如往常地從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機。
「雖然我並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我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哈,你不清楚嗎?那就跟老子一較高下吧!」
「啊啊。」
點頭並解除鎖定畫面,啟動最近經常使用而移至桌面的應用軟體,連上智慧型手機的GPS,乾脆地略過警告文字後——
「就是這麼一回事,再見。」
毫不猶豫地按下那顆按鈕。
這一次,他將強度調整到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的程度。
所以,唐吉訶德才會不吭一聲便倒地,呈現翻白眼的狀態。
「咦、咦?大田原,怎麼一瞬間就睡著了?」
「這是演戲啦。不過,真是不可思議耶。那個人不管嘗到幾次教訓都學不乖,我想他的字典里一定沒有學習能力這個字彙吧。」
「唔唔……優希要再睡一下下的說……」
在牢籠里的桃香等人,看到唐吉訶德倒下後大吃一驚。
不過,這只不過是正式開演前的暖身而已。
「接下來——」
因此,真哉對不曉得身在何方的她……
「差不多該把演出這場鬧劇的理由告訴我了吧?梅蘭。」
堅定地這麼說。
「哎呀呀——」
這道聲音從稍遠距離外的樹木後傳來。
接下來,從那裡現身的是穿著平日黑色連身洋裝的梅蘭。
她的臉上帶著一如往常的微笑,手輕撫臉頰。
「真不愧是老闆,您察覺到了嗎?」
「從看到那張留言的時候我就察覺出來了。畢竟,在這座島嶼上的人之中,只有基爾曼與你知道我經常閱讀那份報紙。」
而且,基爾曼沒必要做出那麼拐彎抹角的事情。
再更進一步說的話,梅蘭自己應該早就知道他會察覺到這一點。
「那麼,您也知道我的目的?」
「不,關於這一點我完全不清楚。不過,應該不是單純的打發時間吧?」
「是的,當然。」
於是,梅蘭帶著一絲愉悅的神情點頭,朝著天空轉動手指。
「真要說的話,這是一筆生意。」
「生意?」
「是的。」
接下來,梅蘭攤開雙手,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地眯起眼。
「今天會請老闆您移駕到這裡的原因,並無其他。因為我想與您進行一筆交易。」
「喔?」
真哉在發出驚呼的同時,將手叉在腰上—
—
「讓對方不得不參與交涉,是進行交易的首要條件呢。這麼說起來……」
如此說完,斜眼瞥了被關在牢籠里的家人一眼。
「你所採取的手段,也許很恰當呢。既然你都請出我的家人了,那我也沒道理不前來赴約。」
「真不愧是老闆。很快就能理解情況,這麼一來就好商量了。」
梅蘭笑容可掬地微微一笑後,瞬間抹去臉上的笑容。
「我只有一個要求。」
她輕輕地縮起下巴,堅定地說。
「之前成功發射的新型人造衛星的詳細數據。我只要求這一點。」
「喔?」
發出驚呼後,真哉回望梅蘭的雙眸。
「想不到你竟然會對人造衛星有興趣。我該感到開心嗎?」
「非常遺憾,有興趣的並不是我。」
「換句話說……」
簡單說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是因為受有興趣的人之託,才做出這種事情的呀。」
「是的。」
梅蘭簡短但肯定地回應。
「我姑且問一下好了,對方是誰?」
「非常遺憾,我目前無法回答。」
雖然她一臉傷腦筋地如此回覆,但她似乎也相當清楚不能說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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