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風暴突然來襲(1/2)
這個世界上有所謂的暑假作業。
這個暑假作業的基本理念,似乎是認為超過一個月的超級長假會讓人們變得怠惰。而這個名為暑假作業的東西,似乎就是為了稍微延遲人們的這種退化而存在。
如果度過這個超級長假的學生們,將第一學期所教的課程內容完全忘得一乾二淨的話,老師勢必得在第二學期開始,就白白浪費許多時間喚起大家的記憶。為了避免如此悲劇發生,才會有這個名為暑假作業的事物存在——真哉是如此理解的。
所以,這個東西可以說是為了老師而寫、專為老師而生的老師的作業。
打著這個名義,拿到仿佛找碴般的大量作業的學生們,都會透過各種充滿個性的方法來完成這個作業。
有人是每一天一點一滴地完成一定分量的作業。
有人會在一開始的前幾天就一口氣完成全部的作業。
有人會死纏爛打這樣子的朋友,然後將答案一字不漏地抄下來。
也有人會完全忘記這回事,直到最後幾天才一邊哭一邊拼命寫作業。
並不是說哪個方法好哪個方法壞,終究都是方法。只要最後能完成作業,老師也不會有任何意見,學生的成績也不會因此被打低。
——沒錯,只要最後能完成作業的話。
問題在於,似乎無法完成的狀況。
「……姊姊,你幾乎都沒碰耶。」
啪啦啪啦地迅速翻閱姊姊搬過來的一大疊作業,莉子打從心底感到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聽到妹妹的這句話,桃香則是一邊搔著後腦勺——
「哎呀,總覺得一直提不起幹勁嘛。耶嘿嘿。」
「現在不是在那裡耶嘿嘿的時候吧。在暑假已經邁入後半段的如今,如果再這樣下去,每年重複上演的八月三十一日悲劇就會再度降臨喔!」
「才不會有那種事情。」
堅定地否定後,桃香一臉爽朗地說出消極的話。
「我去年發現,開學第一天還不需要交作業,所以能夠一直奮鬥到九月一日喔。」
「……這根本不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微妙差異,而是半斤八兩嘛!」
莉子再度嘆氣。
飯山一家人來到這座島嶼,已經度過三天的時光。
連續好幾天都沖向海邊瘋狂玩耍,但是今天從早上開始就狂下豪雨,所以大家都窩在房間裡無法出門。
因此,打算在有限的人生里有意義地使用時間——
「就是這樣,我們來寫作業吧。」
就是莉子說出這句話的契機。
「咦?」
「咦什麼,連優希也都差不多寫完了耶!」
「什麼?」
在攤開於桌上的筆記本上畫畫的優希,被人喚到名字,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狀況地微微偏著頭。
「那是因為這孩子擁有非常驚人的專注力嘛……話說回來,你自己咧?」
「我嗎?」
回答完,立刻從自己的書包拿出筆記本、講義,攤開給姊姊看。
「比我的計劃快了一點。按照這個狀況下去,在這趟旅行中就能完成了。」
「唔……我明明就很少看到你念書,為什麼你每次都能寫完啊……」
「努力這種東西,可不是做給別人看的。」
正如同天鵝表面上優雅萬分,水面下的腳則是奮力地劃個不停的道理。莉子攤開雙手,手掌朝向天花板。
「因此,今天大家一起來寫作業吧!」
「來寫作業的說!」
說完,讀書會即刻開始。
幸好真哉他們住的房間裡有大桌子,不需要煩惱沒地方讀書。
「首先……我看看,從英文開始吧。」
也許是產生危機意識的關係,桃香一臉不甘願地將講義攤開在桌上。
英文老師總是一板一眼的,特色是會根據成績不同指派課題。
所以,真哉與桃香的課題不一樣。順帶一提,派給真哉的課題是以英文摘要英文新聞的剪報。不過,他已經寫完了。
「我看看,問題一,請將下面的日文翻譯成英文。『現在幾點?』」
桃香用頂部有著表情痴呆的企鵝的自動鉛筆,敲著問題。
「這個答案連我也知道。花特is泰姆對吧。」
輕快地填上答案。
在一旁瞥到答案的真哉,則是輕輕地皺起眉頭。
「唔嗯……何謂時間嗎?還真是充滿哲學性的問題。」
「哲學……?我是不太清楚啦。原來九點三十七分很哲學啊。」
莫名其妙地胡亂理解一通後,桃香朝下一個問題邁進。
「下一題是『可以幫我叫計程車嗎?』」
這是在飯店前廳經常會用到的句子。
「這個也很簡單。Please摳咪taxi!沒錯吧。」
「請叫我計程車(Please call me taxi!)!桃香討厭自己的名字嗎?」
「咦?沒啊,並沒有這回事喔。」
桃香喃喃地回說「桃子很可愛啊」,否定真哉的疑問。
莉子以無奈的視線瞥了一眼持續上演牛頭不對馬嘴對話的兩人後,開始動手寫起自己的作業。
「唔,接下來有點難耶。」
只見桃香眉頭緊鎖,用筆上的企鵝搔著自己的頭說:
「我看看……『那裡有兩隻兔子。我最喜歡這些兔子了。』」
稍微陷入煩惱一會兒,將她想出來的答案寫在問題的下方。
「我看看……因為是那裡……所以是They are拉比特two and哀am賴可them!」
仿佛解開了某種艱深問題的她,一臉滿足地填妥答案。
「唔嗯……他們是垃圾,而我跟那些垃圾是同類(They are rubbish.And,I am like them.)啊。總覺得你似乎看輕自己了。」
「為什麼?兔子很可愛啊!」
聽見真哉的喃喃自語,桃香以一副不可思議的聲音納悶道。
「……姊姊……」
在她身旁的莉子則是露出一副「真的是完全無藥可救」的表情,無奈地搖頭。
「這麼說來……」
正當桃香絞盡腦汁地寫英文作業時,真哉不經意地回想起自己唯一一份還沒做的作業。
「我還得進行自由研究。」
「嗯?你還沒有做嗎?」
「是啊。」
點頭回應後,在智慧型手機上叫出筆記本的功能。
「其他的作業全部都完成了。不過唯獨自由研究,我一直很猶豫。」
「話說回來,你原本打算用那個給小雪的房間做些什麼吧?」
如同莉子所言,真哉原本打算在那個設施里做實驗,不過那裡現在是小雪的專用空間了。
「呵,我再慢慢考慮一下吧。」
他原本就打算在這趟旅行中尋找題材。
「哥哥,你看你看!」
「嗯?」
「這是畫圖日記的說!」
這次換優希從另一側,將她剛才畫的筆記本遞過來。
這個似乎也是作業。
雖然他總覺得把寫日記當成作業很神奇,不過如果要培養將一天發生的事情簡潔地進行摘要的能力,也許這是最佳的方法也不一定。
此時此刻的路法,想必也在德國寫著沒有圖畫的日記吧。不過,主要都是稱為報告的東西就是了
「喔~真是驚人。」
那是一幅大海的圖畫。
以驚人的細緻度畫出擁有豐富色彩的一幅畫。大海的蔚藍與沙灘的雪白,最重要的是那份美被畫得鮮明無比。
「你只用彩色鉛筆畫嗎?總覺得這似乎已經大幅超越了圖畫日記的程度了。」
連從一旁探過頭來的莉子,也吃驚地瞪大雙眼。
而當事人則是以一副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態度,雙手一攤——
「這裡有好多東西可以畫,好好玩的說!」
「的確,如果待在家裡的話,幾乎沒有什麼可以畫的題材吧。」
那裡是吃冰淇淋、打電動、吃巧克力、打電動——沒有其他出口、無限循環的世界。
實際上,三天前的圖畫日記也的確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題材。
「可以請你也教我嗎?真哉。」
於是,換拿著筆記本的莉子占據另一側。
「啊啊,當然。只要是我所知的範圍。」
「那麼,這個。」
莉子問的是
數學問題。
「如果小雪在的話,我就能夠問她了。」
「是嗎?的確,她似乎很擅長這方面。」
擅長到即使製作出將這種程度的問題輸入後,就能夠輕輕鬆鬆解開答案的程式,也一點都不會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但是,小雪不在這裡,再加上沒有這種程式,所以莉子只能以符合人類的方式,用紙與筆進行奮戰。
「這一題畫圖表可能會比較容易懂。這個方程式所表示的是——」
「嗯嗯。」
莉子一邊撩起頭髮一邊貼近開始解說的真哉。
「唔!」
敏感地察覺到這一點的桃香,用企鵝奮力一指。
「喂,你們兩個會不會黏太近了?給我分開一點。」
「才沒有這種事情。」
莉子一邊說一邊仿佛挑釁般將身體更靠近真哉。
「這種距離很正常好嗎!」
呈現簡直緊抱住真哉不放的密合度後,莉子得意地揚起嘴角。
「難不成,你是在羨慕我嗎?」
「我、我才沒有羨慕,怎麼可能!」
「是嗎?羨慕的話,首先就得在課業上好好加油才行囉。」
「為、為什麼啊?跟課業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才沒有這回事。」
莉子態度堅決地否定桃香的話,以手撥開頭髮。
「好好念書的話,成績就會變好,然後朋友會莫名其妙地增加、社團活動也會莫名其妙地變順利,不可思議的是連戀愛這種事情都會如願以償——用功漫畫(注1) 里不是很常畫到嗎?」
(注1:函授補救業者為了增加學生的學習興趣,隨教材一同寄送的漫畫。以功課變好朋友就會變多、戀愛如願以償等激勵學生用功的內容為主軸。)
「聽、聽你這麼一說……」
莉子的話似乎勾起她的回憶,只見桃香一臉大受打擊地以手捂住嘴。
「之前的那幾期漫畫也是,不知道為什麼考題全部都是有讀過的部分,在社團活動還大大活躍到令人懷疑該不會是用了什麼超能力,就連一直很在意的男生也突然喜歡上女主角,而且還因為成績變好,所以打算報考同一所學校——漫畫就是說到這裡!」
「我說得沒錯吧?」
贊同地點頭的莉子,以遊刃有餘的神情撩起頭髮後——
「所以囉,勸你再加把勁用功讀書比較好喔。計程車小姐。」
如此說,並督促姊姊勤勉向學。
夕陽為何是火紅的呢?
想必是來自於,辛勤工作一整天、打從心底感到疲憊的人們、對了無生趣的課堂感到無比厭煩的學生們的心裏面所流著的血淚顏色吧。也只有如此純粹的火紅,才能夠穿透充斥心裡的紅色血液——會這麼說也是因為在他記憶中,路法真的曾經帶著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在傍晚時分與數量龐大的文件奮鬥。
就在這仿佛正在燃燒的夕陽下的逢魔時刻。
「嗯——!人果然不能一直窩在房間裡!」
從名為作業的惡魔手中獲得釋放的桃香,散步在島嶼的道路上,並大大地伸懶腰。
「這種話等你寫完全部的作業再說吧。」
莉子帶著冷冰冰的視線,冷冷地對仿佛快將所有令人不快的事情都拋到腦後去的桃香說。
讀書會進展得還算順利。
雖然順利,但非常遺憾,對於桃香那堆幾乎完全沒有動工的作業而言,這樣的時間並不夠用。
桃香則是乾脆無視莉子冰冷的視線,一臉愉快地掃視四周。
「原本還以為南方的島嶼很熱,想不到一點都不會。這種溫度跟家裡比起來,絕對是家裡更熱。」
「這裡的日照雖強,但島風會吹散熱氣。加上會吸收熱度的瀝青也很少,還有瞬間強風很多,除去颱風因素,這裡可以說是相當舒適的地點。」
今天早上降下的豪大雨,也仿佛不曾發生過一般,非常乾脆地停歇。
雖然地面潮濕,但天空幾乎沒有雲,風則是一如往常般帶走熱氣。
「哥哥、哥哥。」
「嗯?」
就在這個時候,作業幾乎都完成的優希指著甘蔗田,興致勃勃地詢問。
「這個東西是甜甜的嗎?」
「咬下去似乎會甜甜的,但好像不是直接這樣子吃的喔。」
一般會從榨取汁液提煉原糖。
但由於這座島嶼沒有製糖工廠,因此採收後的甘蔗就會被運至本州,在那裡完成轉變成砂糖的程序。
於是,莉子輕撫那樣的甘蔗葉說:
「姊姊最喜歡的砂糖變成這麼一大片田耶。請說出你的感言。」
「哇——這可是砂糖吃到飽耶。我這麼說你就滿意了嗎?」
「哇——這可是體重加到飽耶。如果你這麼說的話,會更正確喔。」
接下來,一如往常的唇槍舌戰開始了。
如果她也能用英文表現出如此豐富的辭彙,也許作業就不會寫得這麼辛苦了。不過,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用來罵人的俚語就是了。
就在這樣子的情形下——
「嗯?哥哥、哥哥。」
「嗯?」
「那裡、那裡的說!」
似乎完全不在乎姊姊們之間的口水戰,優希拉扯真哉襯衫的下擺,指向甘蔗田的深處。
「有人在那裡的說。」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還會有人?」
太陽再過不久就要西沉。
這個時間也不適合進行農事,而且那邊看起來相當不適合用來散步。
「是農夫嗎?不對,那個是——」
眯起眼的真哉,勉勉強強才辨識出在那裡的人是誰。
「梅蘭?還有……」
「有個男人的說!」
優希接在後頭說。
雖然看不清楚,但是個陌生人。從那高跳的身高看來,也只能判斷出不是唐吉訶德或是其他的工作人員。
「是其他客人吧?畢竟這個季節會有不少來度假的客人。」
真哉微微感到不解,但正當他轉念一想這也沒有什麼好訝異的時候——
「哎呀,有電話。」
胸前口袋裡的智慧型手機通知有來電。
確認撥電話來的人名之後,真哉立刻按下通話鍵。
「哎呀,基爾曼。有什麼事情嗎?」
『真哉,你現在在哪裡?』
「我就在飯店前面的路上。」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現在很閒囉。』
「哎呀,雖然遺憾,但我無法否定就是了。」
似乎是滿足於他的答案,基爾曼仿佛在電話另一頭大大點頭般停頓了一會兒後——
『要開會了,十分鐘以內到會議室來。』
單方面地宣布這個通知。
※ ※ ※
從結論來說——
梅蘭的第六感似乎還相當敏銳。她比煙霧偵測器還快、比紅外線感應器還敏感,再搭配如黏鼠板般的難纏,因此才能察覺出這座島嶼上的異常狀況。
即使那個異常狀況以最糟糕的形式呈現。
「想不到——」
梅蘭一邊以手按住隨著穿越島嶼吹來的風起舞的頭髮,一邊將話語寄托在風中。
「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
「我也是。」
回答她的是站在眼前、身材細瘦的男子。
年齡大約四十歲左右。略顯細瘦卻相當結實的身體,配上不修邊幅的落腮鬍、粗壯硬實的雙臂,以及如果被他直視仿佛就會被染成相同色彩的又黑又濁的雙眼。
那名落腮鬍男不屑地嗤之以鼻後,由上往下睨視矮自己一顆頭以上的梅蘭。
「我也萬萬想不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穿成這副模樣的你。」
「……」
兩人以充滿濃濃口音的英文交談。
從前的她以為那很普通,甚至以為那是世界共通的語言。
而那充滿侮蔑的聲音,她也認為是理所當然。
如果兩年前的自己看到現在的自己,絕對會罵出更加難聽粗俗的話吧。
「所以?」
不過,梅蘭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在意——實際上,她也沒有放在心上——反而以相當慎重的語氣反問。
「你有何要事?剛才玩耍的時候,我念在舊識的分上放過你一馬,但根據你的回答,這次可不會讓你這麼好過。」
「哼,小丫頭倒是口齒越來越伶俐了。」
男子一臉不悅地吐出
這句話,手腳俐落地點燃從口袋裡取出的香菸。
品牌是她也未曾見過的高級品,與不存在著所謂濾嘴的概念、只是塞滿乾燥菸草葉的粗製濫造品截然不同。
只見那男子一臉滿足地將那香菸吸入肺部後,動作誇張地吐霧。
「你應該不會不知道,我們在那之後怎麼了吧?」
「當然。」
梅蘭非常清楚,他口中的「我們」是指誰。
那就是梅蘭直到兩年前待的地方,也曾經是梅蘭擁有的一切。
「我也很清楚人數少到甚至沒辦法以『我們』稱呼。」
「沒錯!」
落腮鬍男一臉不耐地咬著濾嘴,繼續接著道:
「整個傭兵團包括我跟你在內,只剩下大約二十人左右而已。如果要算能夠行動的人,大概還得再刪減一半。」
「……」
傭兵團——
在這個和平的樂園,聽起來簡直有如來自於某個遙不可及世界的語言。
然而,那是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組織。收到錢便抓起槍,毫不猶豫地朝對方指定的目標扣下扳機。不論善惡、政情、信條、過去與未來。在那個地方,他們只需要強大就行了——至少梅蘭待過的組織就是這樣的地方。
「二十人啊……」
全盛期將近兩百人。這麼說來,人數只剩下十分之一。
即使到了現在,梅蘭仍然能輕易地回想起她稱之為過去的那個地方。
梅蘭並不清楚自己的國籍為何,更別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本名。
就連梅蘭這個名字,也是在那裡得到的。從外貌看起來她似乎是來自於亞洲某處。團長因為這個理由,就隨便幫她取了名字。
她接受的教育並不是如何讀書寫字,而是如何組裝槍枝。
她拿到的並不是鉛筆與橡皮擦,而是子彈。
梅蘭曾經待過這一切都是如此理所當然的世界裡。
「但是,那是因為我們輸了。」
而在那個世界裡,強大意味著一切,仍然是不變的事實。
「因為弱小所以輸了。因為輸而人數減少。既然大家從事這方面的工作,應該從一開始就有這方面的覺悟才對。」
「這一點我沒異議。」
沉重地吐出雲霧後,落腮鬍男的視線變得銳利。
「不過,也不認同。」
接下來,像是要弄髒這座島嶼的地面般,刻意不屑地啐了一口口水。
「有其他生路的人真不錯吶。事實上,也有人改行從事農業或是做買賣。當然也有像你這傢伙一樣,穿成這副模樣安穩地過生活的傢伙。」
「…………」
她不會犯下那種稍微受到挑釁就回嘴的愚蠢行為。
他這種無賴,總是在尋找機會。
尋找能夠讓刀光一閃,或是扣下扳機的無聊機會。
即使那只是為了踩踏對方的腳,就結論來說,錯在製造契機的那個人身上。
因此,梅蘭除了挑起一邊的眉毛之外,沒有任何行動。
面對完全不配合的她,男子一臉無趣地咂嘴——
「我一開始也是在朋友的回收廢鐵工廠工作。」
仿佛以視線追著煙霧般抬起頭望去,自嘲地說。
「但是啊,還是沒用。我深深地體悟到這一點。到頭來——」
於是——
伴隨著一道明確的殺氣,在一瞬間對準梅蘭的,是一把大型自動手槍。
「…………」
「…………」
而梅蘭比他快了一步,用自己的左輪手槍對準那個男人的鼻尖。
看到梅蘭的這個反應,男人忍不住嘴角上揚。
「——果然還是有人,根本就不適合存在於這樣的世界裡嘛。吶?」
「雖然我不認同,不過——」
梅蘭放開扣住扳機的手指,但仍然保持警覺地以幾乎沒有變化的語氣如此回答。
「也無法否定。」
聽到這句話,男子猥瑣地從喉嚨深處笑出聲。
「你也不例外。」
接下來,他若無其事地將自動手槍收回懷裡,仿佛在展現自己毫無惡意般,攤開雙手繼續說:
「你可不是會安穩地待在這種鳥地方生活的角色。你的眼神仍然跟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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