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大海與泳裝與BBQ(1/2)
海能帶給人們一股自由奔放的氣息。
如果當時實施鎖國政策的江戶幕府將軍,能夠親自來到海邊遊玩,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地懷抱「就算黑船或是其他東西開來也沒關係啦,哈哈哈,」之類的雅量。同理可證,如果路法來到這裡,想必也會情不自禁地對真哉說出「就算不工作也沒有關係啦~哈哈哈~」等寬容的話——大概吧。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過去玩一下了。」
「好的。我會負責看管大家的私人物品,請您安心地盡情享受。」
在梅蘭的保證下,真哉離開海灘傘的遮蔽範圍。
直射的日光毒辣地烘烤他的肌膚。
因為純白沙灘所反射的陽光,真哉下意識地眯起眼,接著立刻發現戴著草帽的優希蹲踞在視線的前端。
「嗨,你在做什麼呢?」
「在蓋城堡的說!」
「喔~」
一臉開心地如此回答的優希手邊,正如她所說,的確蓋起一座巨大的城堡。
「以這種毫無任何根基可言的沙雕來說,規模相當氣派,看起來就像是新天鵝堡。」
然而,建築工程似乎還在進行,只見優希輕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向真哉發出邀請。
「哥哥要來幫忙嗎?」
「好啊。」
真哉點頭,並在一旁坐下。
優希似乎是憑感覺理解到必須在沙里混入完美比例的水量。
當真哉聽從優希的指示打造起城堡時,他才察覺到上面附有神奇的物件。
「這個是什麼?」
「這是『大炮』的說!必須保衛城堡才行的說!」
「原來如此。防守可是相當重要的環節,畢竟天下不可能永遠太平。」
這個世界充滿許多惡意,就連這座城堡,也無從得知何時會遭到名為人類的巨人踏平。
「那這邊長長的平面是?」
「那是『飛機跑道』的說!會從那裡派出『戰鬥機』的說!」
「原來如此。不能只著重防守,也必須擁有攻擊手段。」
敵人無所不在。無論是哪一個國家,制空權永遠都是國防重點。
「在這裡的別館呢?」
「那是『牢房』的說!用來關壞蛋們的說!」
「原來如此。無論哪個時代都會有罪犯,也因為如此才會有所謂的刑法。」
任何一個時代都是壞人遍布。維持自己國家的秩序,可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
「完成了的說!」
「非常壯觀耶。」
在那之後沒多久時間便完成的,是一座看起來相當善戰的城堡。
「這麼一來,任何敵人攻過來都沒問題呢。」
「才沒有這回事。」
卻見優希一臉不滿足地奮力搖頭,並說出以下這番話。
「——最可怕的是『潛藏』在『內部』的『敵人』。對方有可能是『好朋友』、『工作夥伴』或是『自己』。所以,應該將這世界上所有的『人事物』都視為敵人才對——的說!」
「這也是校長說過的話嗎?」
「才不是,是經常進出學校的『業者』說的!」
似乎已經完全脫離學校相關人士的範疇了。
「所以,接下來要做不怕任何敵人的城堡的說!」
「還真是充滿哲學深意的課題呀……好好加油喔。」
「好的說!」
一臉愉悅地高舉雙手比出萬歲手勢後,優希再度埋頭於城堡的建設工程。
當真哉離開那樣的優希,走近浪花滾滾的岸邊時——
「聽說這種場合,請對方幫忙塗防曬油是必須做的事情之一。」
不知不覺間來到自己身旁的莉子,冷不防地提起這種話。
「嗯?什麼場合?」
但她並沒有回答真哉的問題,只是伸直那纖細的白皙手臂。
「但是,我不喜歡曬太陽,所以早就滴水不漏地從頭到腳塗好防曬油了。」
「這樣比較好。畢竟臭氧層的破洞在近幾年逐漸發展成令人不容忽視的大洞。」
兩人的對話似乎一來一往,卻又仿佛牛頭不對馬嘴。
但莉子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以指尖卷著那柔順的一頭秀髮。
「所以囉,我打算執行海邊活動的必做事情之二。」
「哼嗯?」
「就是這樣子。真哉,請你教我游泳吧。」
莉子說完,便將海豚的充氣坐騎推過來。
真哉雖然接過充氣海豚,但不禁納悶地問:
「真令人意外。莉子你不會游泳嗎?」
「是啊。也許是因為我跟姊姊不一樣,體脂肪沒有那麼高,所以身體才沒辦法漂浮在水面上。」
「原來如此。」
筆直修長的雙腿,以及纖細的小蠻腰。原來如此,贅肉這個單字似乎並不適用於眼前看起來相當健康的四肢。
「莉子相當苗條呢。」
「……打量得這麼仔細,就算對象是真哉你,也會讓我難為情起來。」
「啊啊,抱歉。」
真哉向難得一臉害羞地遮住自己身體的莉子陪罪。
「順便問一下,真哉你會游泳嗎?」
「大概就是一般人的程度。在我還小的時候,為了維持最低限度的健康運動,母親會送我去健身房。」
「是嗎?那麼應該不會有問題。那就拜託你了。」
說完,莉子立刻走進海里。
真哉緊跟在後,走到水深淹過膝蓋的位置。
「這片海真的很漂亮呢。」
「只是由於沙岸的關係,魚不多就是了。但我覺得正好適合游泳。」
擁有驚人透明度的海水,並無一絲二暈的混濁,光線甚至能照射到腳邊。
今天的海面也相當平靜,用來練習再適合不過了。
「那麼就先從踢水開始吧。」
「好。」
真哉輕輕地握住莉子的手。
就這樣橫躺在海面上後,莉子立刻開始踢水。
「大概是這種感覺嗎?」
「很棒喔。而且,你並不是用腳尖,而是正確地使用大腿踢水。」
完全不需要進行任何指導的完美踢水。
正當真哉望著這完美的踢腿姿勢時——
「啊,腳抽筋了。」
莉子冷不防地這麼說完,便整個人靠在真哉的身上。
真哉一邊抱住整個人壓過來的莉子,一邊在她的耳邊輕問。
「沒事吧?」
「嗯,讓我就這樣休息一下。」
「你可以把腳向反方向伸展,雖然會有點痛,不過能夠恢復得比較快。」
「好的。」
真哉說完便維持相同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在短暫的沉默後,莉子小聲地如此說。
「……受到如此紳士的對待,總覺得有一點不甘心,但這樣子也不錯啦。」
「嗯?」
「沒事,什麼事情都沒有。是我在自言自語。」
微微搖頭後,莉子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若無其事地放開真哉。
「好了,我已經沒事了。接下來,請你教我換氣吧。」
「好啊。」
聽她這麼說,真哉立刻在自己的身體前面大大地划水。
「像這樣子划動手臂,配合動作抬起頭。頻率大概是劃三次手抬一次頭,不習慣的話也可以劃兩次手抬一次頭來進行換氣。」
「配合划水的時機抬起頭來嗎?」
莉子將食指靠在下嘴唇,如此提議。
「實在有點難想像,可以請你從身後扶住我的手進行示範嗎?」
「啊啊,當然沒問題。」
於是,真哉走向轉過身背對自己的莉子,從身後抓住她的雙手,緩緩地在空氣中划起水來。
「就像這樣子,仿佛在身體下方劃出S划動。這麼一來,就能將水推向腳的方向,產生向前的推進力。」
「……」
「?怎麼了嗎?」
「沒、沒事,什麼事情都沒有。」
稍微搖了搖頭後,莉子用左手壓住自己的胸口。
「……為什麼都是我自己在小鹿亂撞……跟我預料的完全不同……不過,如果真要說有沒有心動,絕對是有的吧……」
「莉子?」
「沒事,什麼事情都沒有。我只是在對賜予我幸運的海神,表達心中的感謝之意而已。」
在她說完這番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後——
「
好了,請你繼續吧。」
再度請真哉繼續指導。
「換氣似乎也沒有什麼大問題,你要不要實際游游看?」
「沒問題嗎?」
「這裡很淺應該不會有問題。而且,如果真的發生什麼情況,我也一定會救你的。」
「…………」
「嗯?怎麼了嗎?」
「沒、沒事,我只是覺得魂魄都快被奪走而已。這是為什麼呢?就算其他人這麼說,我明明完全無動於衷的說。」
接下來,莉子微微低下頭並往上一瞄——
「你真的……會來救我嗎?別誤會,我並不是在懷疑你喔。」
「啊啊,當然。」
「那是——」
稍微停頓一下後,莉子問出心中的疑問。
「那是因為,我是你的家人的關係嗎?」
「是啊。我發誓無論要做出何種犧牲,都一定要守護住我的家人。」
「原來如此。」
只見莉子手抵在嘴邊陷入短暫的沉思後,突然露出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並點頭。
「好吧。現在姑且暫時滿足於這種狀況,想要更上一層樓,就算現在才開始也不遲。」
「更上一層樓?」
「我是在指游泳。那麼,我要試著游游看,請你待在我身旁。」
說完便俐落地游往海上。
從他在一旁觀察到的狀況看起來,莉子展現出毫無瑕疵的美妙泳姿,然而——
「啊,我溺水了。」
她突然這麼宣告,再度將整個身體靠向走在一旁的真哉身上。
「你沒事吧?」
「似乎不太行,可以暫時維持這個姿勢別動嗎?」
莉子一邊全身無力黏在真哉身上,一邊抬起頭來望著他如此說。
當真哉正要點頭回應時——
「給我等一下!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一道大嗓門介入。
莉子帶著一副仿佛快「嘖」出聲來的態度,回應飛奔過來的桃香。
「用眼睛看也知道吧?真哉在指導我游泳。」
「什麼叫做指導你游泳?你在說什麼啊!」
接下來,桃香奮力地指著莉子,尖銳地指出那件事實。
「你明明就會游泳吧!」
「是這樣子的嗎?」
「當然就是這樣子!喂,明明就是你自己的事情耶!」
於是,一如往常的口水戰就這樣開打。連真哉也能輕易地預料到如此結果。
「那孩子也真是的……!」
桃香一臉憤憤不平地對著回沙灘上的莉子身影抱怨。
「哎呀,莉子明明會游泳卻還叫我教她,真是上進。」
「不……絕對不是這樣子。」
桃香一臉無奈地如此說完後,便將手抵在嘴邊—
「不過,既然她說要重塗防曬油,應該會有好一陣子不下水了吧……但是一個人玩水又很無聊……」
視線骨碌碌一轉,在四週遊移。
「對了!」
她仿佛想起什麼好點子般,拍了拍手。
接下來,桃香指著遠方,向真哉提出如此提議。
「你可以陪我去那裡嗎?」
「那座小島嗎?」
「沒錯。」
桃香指尖所指的前方,是漂浮在海上的迷你島嶼。
「我一直很想嘗試朝向島嶼長泳。而且這片大海如此乾淨,還能夠一邊游泳一邊欣賞海底風光,應該會很有趣吧。」
「畢竟這裡的能見度達二十五公尺,應該能看到很深的海底喔。」
「好期待喔——!」
帶著打從心底感到愉快的表情如此大喊後,桃香立刻朝小島的方向彎下腰。
「那麼要出發囉!預備、起!」
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游泳競賽。
發出開始指令的當事人俐落地飛躍入海里,並以自由式提升速度。原來如此,她擅長運動這一點,似乎連在海里也能夠毫無遺憾地發揮得淋漓盡致。
雖然起跑晚了一點,不過真哉也立即躍入海里。
一股沁涼感立刻包覆住他的全身。
在這片清澈見底的海里,他以大動作的自由式產生推進力,追趕著率先起跑的桃香。
比賽不到十分鐘就分出勝負了。
「我贏了!」
「真不愧是桃香……好快……」
比賽的結果就在真哉無法縮短一開始拉開的差距下,由桃香率先抵達小島。
只見桃香帶著勝利者遊刃有餘的表情,在等待真哉調整呼吸的期間如此問。
「你雖然沒在運動,體力卻還不錯耶。」
「身體是一切的基礎,所以我會定期進行體能訓練。不過,最近的確是有點荒廢了。」
這一點也被基爾曼提醒過好幾次。
也因此,OrionLute的總部大樓才會設置一般員工也能使用的健身房。不過,由於員工會顧慮老闆的存在,所以真哉自己並不會使用就是了。
「那麼,你之後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慢跑呢?」
「不錯喔。聽起來很吸引人。」
「那就這樣說定囉。就算你之後反悔我也不承認喔。」
桃香愉快地笑著說完,呈現大字型倒向沙灘。
「啊——好舒服喔——」
於是,她就這樣躺在寬敞的藍天下,一臉舒服地閉上雙眼。
「這裡還真是不錯耶——」
「是啊。」
面對如此回應自己、並在一旁坐下的真哉,她帶著些許遲疑緩緩開口。
「那個……謝謝你喔。」
「嗯?」
「帶我們來這裡。」
莉子剛才說過的話,這次改由桃香一臉認真地說出。
「那位先生叫做基爾曼……是嗎?是你拜託那位先生的吧?要不然,我們怎麼可以來到這麼棒的地方。」
「……」
「優希真的很難得會主動說想要去哪裡,但以我們家目前的經濟狀況,就連去附近的溫泉也有困難。」
莉子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
她說,優希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忍耐,也因為如此,才會越來越不敢說任性的話。
「但是,我們真的來到有著這麼一大片美麗大海的地方。人家說仿佛作夢一樣,就是在指這種情形吧。莉子看起來也相當樂在其中,平常甚少休息的爸爸似乎也能夠好好放鬆一下。」
雖然看起來漫不經心,但這位長女卻相當關心家人。
「而這一切都是托你的福。所以,我才會暗自心想一定要好好向你道謝才行。」
「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沒錯。
「我認為比起優希、莉子、士郎,還有你……」
這一點是絕對不會錯。
「我才是那個玩得最盡興的人。畢竟能夠跟家人一起來到這裡。」
「是啊……畢竟我們是家人嘛。」
「是啊。」
於是,真哉模仿起桃香,也以大字型倒在沙灘上。
天空是一整片的藍。
塞滿整個視野的天空仿佛近在眼前,令人不禁覺得只要伸出手似乎就能觸碰到。
他到底有多久沒有感受到心情如此寧靜安穩了?
那是因為這裡是南方的島嶼嗎?抑或是跟家人在一起的關係?
「對、對了。」
桃香一邊坐起上半身,一邊詢問恍惚地思考起這件事情的真哉。
「那個……正因為我們是家人,如果……我是說如果喔,如果你想要的話,我是說如果無論如何你都想要的話,之後就不要在獨屋,來我們主屋——」
「哎呀?」
就在此時,第三者的聲音介入。
出現在由於大吃一驚而轉過頭去的桃香,以及只移動視線的真哉前方的,是扛著釣竿的士郎。
「這不是桃香還有真哉嗎?」
「——呃,爸爸?」
桃香驚訝地彈了起來。
只見緩緩走近的士郎,一派輕鬆地扛著釣竿與保冷箱。
「你、你在這裡做什麼啊?」
「哎呀,這個嘛……」
士郎臉上浮現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並說明起事情經過。
「我問說是否有能夠安靜釣魚的地方,他們就派船帶我來到這座小島。不過,不是我在說,這裡真是太驚人了。雖然海灘那一面都是沙岸,但由於另一側是岩岸的關係,魚多到數不清呢。」
一邊
笑著說「不過都是小型魚類就是了」的士郎,臉上帶著相當愉悅的神情。這麼說來,真哉似乎聽說過,他的興趣是釣魚。
「桃香,你怎麼了?為什麼一臉不高興?」
「……我才沒有!什麼事情都沒有。好了,爸爸你要釣魚的話,就去那邊慢慢釣吧!」
「咦?喔喔……那你們兩個回去的時候要注意安全喔。」
在女兒的推擠下,士郎一臉莫名其妙地返回原來的路。
等到再度恢復成兩人獨處的情況時,真哉才詢問桃香。
「然後呢?你剛才說到哪裡?」
「……什麼事情都沒有啦!真是的——」
「嗯?」
「好了。」
只見桃香露出隱約帶著一絲不快的表情,一邊指著剛才待過的海灘,再度如此提議。
「再來比一次吧。看誰先游到海灘,輸的人要請喝飲料。OK?」
「了解。」
「那麼要出發囉!預備——」
第二回合比賽,非常公平地雙方同時起跑。
大海似乎也會有熊出沒。
當然,無論是海上或是山里都會有熊出沒,但出現在這種孤島的話,想必會是某個新物種吧。而且,那隻熊似乎擁有無論經歷任何嚴酷環境都能夠存活下來的強韌生命力,而非受華盛頓動物保育公約所保護的纖細生物。
「你似乎玩得相當開心呢。」
真哉對那隻體型壯碩,並穿著夏威夷襯衫、踩著輕鬆步伐緩緩靠近的大熊——也就是基爾曼如此回應。
「基爾曼,你也來啦。」
「這可是難得的假期。如果還縮在房間裡打電腦,也太可悲了吧。」
「你說得沒錯。」
「哎呀,不過對你的秘書殿下有點抱歉就是了。」
「你說得沒錯。」
真哉重複相同的回答並微微聳肩。
與桃香之間的比賽結束後,真哉再度踱步回海灘傘下。桃香三姊妹正在岸邊玩著沙灘排球,純白的沙灘從剛才便不斷傳來她們愉快的嬉鬧聲。
基爾曼啜飲一口熱帶鮮果茶後,對把毛巾披在頭上的真哉說:
「關於先前提到的那件事……」
「哎呀?你不是說不工作嗎?」
「這並不是工作,而是聊天。當然也不會有任何加班費。」
「既然如此,我賞臉聽一下吧。」
在沙灘椅坐下的基爾曼,帶著略微嚴肅的表情接著說:
「台面下似乎有什麼可疑的動靜。匯整各方面的報告後,我發現狀況似乎越來越不樂觀。」
「咦?現在明明是放暑假的期間,對方也太認真工作了吧。」
「就是說啊。好歹暑假與年底讓我們輕鬆一點嘛。」
基爾曼動作滑稽地聳完肩後,抬起頭看向真哉。
「總而言之,你要提高警覺。就像我先前說過的,你是最有可能遭到攻擊的目標。」
「基爾曼你也不例外吧?」
「這是優先順序的問題。我所掌握的情報並不值得冒這麼大的危險也要得到手。」
技術情報與經營情報,尤其是以Orion集團的情形來說,前者的確更加機密。
「話雖這麼說——」
原本嚴肅的表情在下一秒立刻融化,基爾曼愉快地揚起嘴角。
「不過,在這裡的這段期間想必不會有什麼問題。畢竟她也在。」
「——基爾曼先生,您叫我嗎?」
那號人物一聲不響地出現。
基爾曼將空掉的玻璃杯遞給不知何時站在背後,一身打扮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少女。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聲,我們家社長的安危就拜託你了。」
「哎呀。」
梅蘭接過玻璃杯,臉上浮現隱約帶著一絲愉悅的微笑。
「這是當然的。畢竟我身為這座島嶼的管理者,兼老闆的專屬保鏢。」
「啊啊,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
「一切包在我的身上。」
說完,梅蘭向揮揮手後移動到另一把海灘傘下的基爾曼行禮,目送他離去。
接下來,收拾起空玻璃杯的梅蘭,不解地微微偏著頭問:
「不過,安全上有什麼問題嗎?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再重新檢查一遍所有的機關吧。」
「不,沒有這個必要。」
如果單就機關本身來說的話。真哉露出苦笑如此回應,並否決她的提議。
「遵命。那麼,如果有必要的話,請您隨時吩咐我。」
「啊啊,就這樣子吧。」
聽到真哉的回答後,梅蘭心滿意足地報以微笑。
這位梅蘭是OrionLute的正式員工。
但是,她隸屬的單位與職責則有些特別。
她從兩年前開始,平常便以這座島嶼的管理者身分,常駐於這裡。除了打理所有的雜務,還得迎接、招待來到這座島嶼的訪客,當然也包括送客,都是她的工作使命之一——
然後,平常以外的時間則是隨侍在真哉身旁保護他的安危。這便是她被賦予的第二個使命。
「話說回來,越來越難見到老闆您一面了。」
「嗯?」
冷不防地被人這麼一說,真哉不禁感到納悶。而梅蘭則是將手靠在臉頰上,微微不悅地皺起眉頭。
「您最後一次來訪這裡,已經是數個月之前的事情了。在這段期間您都不來見我一面,好寂寞喔。」
「真是抱歉。」
經她這麼一說,真哉才想起自己的確好久沒有到訪這座島嶼。
雖然這裡比德國還近,但他一直遲遲未造訪這裡的理由,不需要深思,恐怕只有一個。
「我最近的日常生活過得相當愉快,所以就沒必要來樂園了。」
「哎呀。」
只見梅蘭似乎刻意誇張地露出驚訝的神情,同時將手抵在臉頰邊,微微低下視線。
「雖然替您感到開心,卻也忍不住覺得寂寞。我時時刻刻都在盼望老闆您的到來呀。」
「你放心。」
像是要讓這樣的梅蘭感到安心般,真哉露出微笑道:
「我還有很多工作要麻煩你。」
「哎呀呀。」
梅蘭瞪大雙眼,以一副相當開心的表情雙手合十回應。
「真是令人期待。老闆您交代的工作,一向能讓我感到興奮不已。」
「是這樣子的嗎?」
「是的,的確如此。」
她所說的工作,是指第二個工作職責。
也是真哉在某個契機之下雇用的梅蘭,所肩負的真正任務。
那個任務就是指,當真哉前往政局不穩、紛爭頻傳、人身安全無保障的地區之際,做為他的貼身保鏢隨行。
別看她外貌如此,這位少女可是以強過Orion集團所有的特勤人員而聞名。
「無論是第一次的出動任務,在非洲內陸碰上游擊隊的戰役、在中東與強盜發生槍戰,還有之後碰上沙漠裡的反政府組織,都讓人感到相當棘手呢。啊啊,最令人難以忘懷的,是在亞丁灣與海盜的大戰。光是想到當時的情景,我到現在還是會感到興奮呢。」
「這麼說來,的確發生過這種事情。」
聽到梅蘭那隱約帶著一絲陶醉的表情說出來的過往,真哉不禁憶起當時種種。
採買火箭與燃料必需的稀有金屬、與各國政府的交涉、視察零件公司,以及在各地進行人造衛星的通訊狀況實驗。
這些事情大多數都得由身為公司代表,同時也兼技術人員的真哉出馬。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跟日本一樣,在安全上有一定程度的保障。有時候他也必須前往,輕率地停在紅綠燈前就會遭到強盜襲擊,或是悠哉地在海上航行便會遭到海盜團團包圍起來的動盪地區。
在這種情況下,必定會同行並確保真哉安全的,就是眼前的這位梅蘭。
「如果沒有梅蘭的話,我現在早就不在這個人世間了吧。」
「哎呀呀。」
梅蘭以手抵在臉頰邊的姿勢,誇張地抬起肩膀。
「您說笑了。我所做的事情與老闆您做過的事情比起來,不過就像是揮開蒼蠅般根本微不足道。」
「並沒有這種事。」
真哉微微搖頭後,說出他心裡的話。
「我是真心感謝你每次的搭救。」
「謝謝您的抬舉,這是我的榮幸。」
梅蘭以單腳向後縮的姿勢,誇大地行一鞠躬禮,下一秒眼神停駐在真哉的手邊——
「哎呀,真是失禮。您的杯子空了。」
雙手合十,為自己的失禮道歉。
「我立刻為您準備飲料,請您稍候片刻。」
「啊啊,謝謝你。」
當梅蘭接過空玻璃杯,打算旋過腳跟向後轉時——
「咦——!」
一股緊張的情緒出現在她的臉上。
她以腳跟用力朝沙灘一踩,放低重心,掀起裙擺,絲毫不在意自己健康的大腿暴露在外,將手伸向綁在大腿上的槍套里的手槍。
「怎麼了嗎?」
「沒事……」
維持這樣的動作、眼神銳利地巡視周圍的梅蘭,經過十秒鐘後才放鬆那股緊張的情緒。
「——是我多心了。請原諒我的失禮。」
如此說完,梅蘭重新整理好裙擺並一鞠躬,便逕自前往酒吧拿飲料。
似乎有令她在意的事情。由於她擁有敏銳的直覺,過去也曾經發生過多次類似的事情。
雖然也有多心的時候,然而實際上真的發生狀況的次數更是數不勝數。
沒多久便走回來的梅蘭,恭敬地說「讓您久等了」一邊遞出新拿來的飲料,一邊提起另一個話題。
「話說回來,還真是難得耶。」
「嗯?什麼事情?」
「老闆您難得認真起來。」
經她這麼一說,真哉發出「啊啊」回應。想必她是在指剛才與桃香的長泳競賽吧。
「我對任何事情都是全力以赴的喔。」
「呵呵,您又在說笑了。」
以手掩住嘴角的梅蘭,語氣輕柔但堅定地否定真哉的話。
「如果您真是如此的話,周遭的任何人——我想就連基爾曼先生也會完全跟不上您的腳步了。」
「是嗎?」
「就我所知的範圍內,的確如此。」
梅蘭斬釘截鐵地回覆。
認識梅蘭也要兩年了,比基爾曼短,但比路法長。
由於工作的關係,他與梅蘭相處的時間並不比路法長,但透過她銳利的觀察能力,兩年的時間已經足夠用來摸清楚真哉的個性。
「如果是以往的老闆,想必會手下留情將勝利的寶座拱手讓給對方吧。而且,還是以對方完全不會察覺到的絕佳方式放水,我有說錯嗎?」
「…………」
「而您竟然難得認真起來。看到桃香小姐不甘心的模樣,真是讓人忍不住嘴角上揚呢。」
「也許你說得沒有錯。」
從小島出發的長泳比賽,真哉以些微的差距贏得勝利。
雖然在梅蘭指出這一點之前,他本人也沒有察覺到,不過,當時真哉的確是全力以赴在游泳。
「還有,讓人有些訝異呢。」
梅蘭下意識地抬起頭來望向天際,眯起眼看著萬里無雲的天空。
「我第一次見到老闆您玩得如此盡興的模樣。」
「我總是相當享受人生的耶。」
「您真愛說笑。」
接下來,梅蘭抹去嘴邊的笑意,緩緩搖頭。
「我認識的老闆,是個盡知天下事、能夠將一切事物都得到手、嘗遍人生的苦辣酸甜後,對這個世界感到失望至極的人。沒錯,如此的您——仿佛天神一般。」
「你說得太誇張了。」
「我說錯了嗎?」
「也不是。」
雖然說是天神顯得過於誇大,但他非常清楚梅蘭想表達什麼,實際上,他也只能承認一切正如她所說。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
所以,他如此回應並同意她的話。
而指出這件事情的梅蘭,語氣會有點尖銳也是有理由的。
「至少,我初次見到老闆您的時候,的確是如此。」
「已經兩年了吧?」
「是的。」
緩緩點頭的梅蘭,側臉的確比那個時候成熟許多。
「我當時真的覺得很驚訝。」
仍然殘留有當時影子的少女,像是在回憶當時的情緒般輕輕地閉上雙眼。
「想不到,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這樣子的人。」
「這句話是在誇獎我嗎?」
「呵呵,您說呢?」
曖昧不清地回答後,梅蘭臉上浮現出一抹試探性的笑容——
「至少……」
梅蘭仿佛回憶起過往般,對著遙遠的天空眯起眼。
「起初的確讓人無法產生好感呢——」
※ ※ ※
一直逃個不停。
手上的彈藥所剩無幾,通訊設備由於電波干擾的關係而成為一堆廢鐵,身上全是擦傷,甚至連原本應該在身邊的夥伴也一個都不剩。
「吁……哈……吁哈……!」
呼吸相當紊亂。
馬不停蹄地動著雙腿、不斷在沒有道路的森林裡穿過獸徑、手裡揣著沉重的突擊步槍,最重要的是敵人在身後不遠處步步逼近,梅蘭的呼吸、心臟,以及焦慮感瘋狂地混亂不已。
「呼……吁哈……吁哈……!」
她保持蹲低的姿勢,猶如野獸般穿越森林。
當她以搖搖晃晃的步伐穿過森林之後,終於脫離森林的範圍。同時,她立刻發現下方有一座小村莊。也許能夠在那裡補給彈藥,或許有夥伴先到了也不一定。
「啊……!」
就在這個時候,她似乎不小心鬆懈了。
她的身體大大地失去平衡,從斜坡跌落下去。感受到樹枝與沙礫刺激著身體肌膚的同時,她立刻將身體縮成一團將衝擊降到最低。
「唔……」
待她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全身傷痕累累,令人忍不住哀號。
不過,沒有造成骨折之類的嚴重傷勢,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正當她忍耐著疼痛,打算起身的同時——
「哎呀?」
「!」
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與那個人對上視線。
她反射性地壓低身體重心,並以突擊步槍的槍口對準來者,同時解除手動保險。
當她的手指扣住扳機,切換到半自動模式時——
「你受傷了?沒事吧?」
耳邊卻傳來一道相當不合時宜的從容聲音。
不過,那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
夥伴以外的人全都是敵人。對現在的梅蘭而言,這一點是她唯一的判斷基準。
所以,她才能毫不躊躇地扣下扳機,然而……
「哼嗯。」
這一聲傳來的同時,她手上的突擊步槍從中間一分為二——老實說她根本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咦?這……?」
那裡是戰場,如果對方是敵人的話,梅蘭在這個瞬間早就死了。
然而,那個人卻不一樣。只是一味地露出微笑,一邊翻弄著掌心裡的某個黑色物體,一邊對她這麼說:
「勸你死了這條心比較好喔?上方的人造衛星正瞄準你,如果做出任何可疑舉動,你就會在一瞬間遭到擊穿。」
此時此刻,梅蘭才第一次看向對方。
年齡與自己不相上下——也就是說,還是個小孩子。身材線條很纖細、體型贏弱,穿著雖然隨興卻相當乾淨。看得出來對方是有著東方臉孔的少年,但他說的卻是附近這一帶難得聽到的流利英文。
老實說,對方怎麼看都像是個走錯地方的人,但梅蘭將視線銳利一掃,認定對方是自己的敵人。
「你是軍方的走狗嗎?」
「軍方?哈哈,怎麼可能。」
一臉愉快地笑著回答後,那位少年輕輕揮手,否定梅蘭的假設。
「我可不想待在那種毫無生產力可言的組織。」
接下來,他以那雙看似強韌的靴子底部啪噠啪噠地踩響地面後——
「這裡可以採到數種品質良好的稀有金屬,所以我才來這裡看是否能取得通融,將金屬做為衛星材料。」
對著梅蘭說出這段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不過,你現在似乎正在忙?」
「你這個人——」
梅蘭並不打算聽那位少年說的任何一句話。
相反地,她以手指夾住的兩把小刀代替回答。
「還真是從容呀!」
正當她動作俐落地打算擲出小刀時——
「所以說,我剛才不是勸你死了這條心嗎?」
突然,一股難以忍受的惡寒沿著她的脊椎竄上來,梅蘭當場不支倒地。
「——————!」
「失去平衡感了吧?再繼續下去的話
,就會失去意識喔。勸你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就這樣在地上掙扎了好一陣子後,那股惡寒突然消失,梅蘭帶著一臉的困惑撐起上半身。
而少年以仿佛閒話家常的語氣,詢問這樣的梅蘭。
「根據我的觀察,你似乎是在躲避軍方的追捕呢。你就是傳說中的游擊部隊成員?」
「我是……受僱於他們的傭兵。別把我們混為一談。」
游擊部隊——打著所謂反政府或是解放自由名號的反抗者。
梅蘭曾經是受僱於該組織的傭兵集團成員之一。
這次明明應該會是一如往常般,襲擊政府物資輸送車的簡單任務。因為他們說這次劫到的物資可以由成員瓜分,因此全員的士氣都相當高漲。
然而,對方似乎早就得知這次的作戰策略。
車裡並沒有物資,反而載著兩小隊的政府軍隊與機關槍。傭兵集團在瞬間就被打得潰不成軍,最後甚至演變成遭到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兩架戰鬥直升機殲滅的局面。
雖然是團員們太過大意,過度看輕這次掠劫物資的作戰,甚至連一顆對空飛彈都沒有帶,然而單方面的制裁行動,根本與大屠殺毫無兩樣。而從那一天起已經經過好幾天。
在這樣的情形下,她遇見的竟然是一名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少年。
望著眼前的那名少年——
「唔——!」
梅蘭的肚子冷不防地發出「咕嚕嚕」的可愛悲鳴。
「怎麼?你肚子餓了啊?既然如此,你早一點告訴我就好了。」
「…………!」
感到丟臉的她,瞬間滿臉通紅。
這是因為放鬆下來的關係?還是過去數日一直未進食的關係?
無論如何,聽到她肚子叫的少年,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將手探入包包里,拿出東西後丟了過來。
反射性地接住的那個,是塞在一個薄薄塑膠袋裡、呈現奇妙三角形的物體。
「這個是……?」
「你不知道嗎?這是飯糰。算是我祖國的傳統料理吧。」
由於傭兵集團里也有日本人,因此她知道Rice ball的存在。就連她的日語也是向那名團員學來的,所以有一定程度的水準。
但是,梅蘭知道的是呈現咖啡色、更髒的東西。絕對不是用這種雪白剔透的白米所做成的。
「你今年幾歲?」
「……為何突然問這個?」
當她正猶豫著該不該吃掉手上的Rice ball時,少年帶著笑容接著說。
「我是在問你的年齡,我今年十二,不過馬上就要十三歲了。你呢?」
「……跟你差不多。」
正確說起來是年長他一歲,不過對方也不想知道得如此詳盡吧。
只見少年一臉滿足地點頭後,繼續這麼說。
「我剛才有聽到游擊部隊的消息,你的傭兵夥伴應該也在其中。他們似乎已經解體了。聽說軍方以掃蕩計劃為名的清除黨羽行動,要開始進行最後的收尾了。」
「唔……」
「就算你現在趕回去,也來不及。」
對方立刻看穿她的行動。
原本打算站起來的她重新坐回地上,這一次她是徹徹底底地虛脫了。
總有一天一定會面臨如此局面——她一直抱持這種想法,也早已做好覺悟。然而,當集團消失的同時,梅蘭也失去了容身之處。
「所以囉,我有一個小提議。」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胡言亂語什麼啊?」
「我是在跟你談一筆生意。」
接下來,那名少年突如其來地丟出如此提議。
「如何?你願意受僱於我嗎?」
「……真是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
「是啊。如果是玩笑話,的確會讓人笑不出來。」
我當然不是在說笑,少年說完接著道:
「清除殘存勢力的行動開始後,已經經過五天的時間。在完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你竟然能一路撐到現在。」
「沒錯……就是這樣子。我才不會這麼輕易死掉!別想!」
一直壓抑的情緒,仿佛水壩決堤般傾瀉而出。
「如果死在這種地方的話……那麼我不就無法得知,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嗎!」
為什麼她會對一個初次見面、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吶喊出自己的心聲呢?
不,也許正因為是初識不久,所以才適合不顧一切地大吼大叫吧。
梅蘭的雙親是在戰亂中死亡的——似乎是如此。
這是從扶養她長大的父親——傭兵團團長那裡聽來的。
團長會到處收養孤兒,扶養他們長大。他這麼做是為了將來讓小孩加入部隊,因此關於她雙親的事情也許都是捏造的也不一定。
而那位團長也在這次的作戰行動中,化為天上的繁星。
在團裡面,只有強大、戰績才是一切。
她一直深信強大即是正義。
她一直認為強大才是自己的存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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