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大海與泳裝與BBQ(2/2)
她一直認為強大才是自己的存在價值。
所以,她才會變得越來越強。
但這一切卻如此輕易地遭到擊潰。
也就是說,梅蘭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如此輕易便遭到擊潰。
「你就在這樣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獨自一個人活到現在。這可是相當驚人的生存本能呢。」
然而,那位少年卻抱持完全不同的感想。
於是——
「既然如此,從今以後你願意為了我運用這份能力嗎?」
他說出這個莫名其妙的提議。
「……你從剛才就一直在說什麼啊?」
「事情很簡單。」
只見少年帶著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態度,以視線巡視四周。
「今後我來到這種戰亂頻仍地帶的機會恐怕只會增不會減,想必也會碰上更難俐落了事的狀況。那種時候,沒有任何事情會比身邊有一個習慣那種場合的人,還更令人安心。沒錯……」
於是,他望向梅蘭,笑容可掬地一笑。
「舉例來說,就是像你這樣的人。」
接下來,少年仿佛要展現全世界般大大地攤開雙手——
「好了,你的答案是?」
並對她提出了兩個將來的選項。
「看你是打算跑回去,然後遭到無情的子彈擊斃,或是選擇與我一起存活下去呢?」
「你這個人……」
縮起下顎、重新調整呼吸,喚回理智冷靜地思考後,梅蘭才緩緩開口:
「你認為,你有資格當我的主人嗎?我可以相信你擁有足夠的器量與力量,值得我的服從嗎?」
「決定權在你手上,而不是我。」
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如此說的少年,催促她下決定。
「是否有資格,等到你親自確認過後再下判斷也不遲吧?」
「…………」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讓人完全無法理解的發展,梅蘭只覺得越來越困惑。她向對方發射子彈,對方卻回敬她某項提議。
「事前支付一半酬勞,事成後再支付另一半。這是我們傭兵團的原則。」
「啊啊,沒問題。」
「我還有另外一個條件。」
「你說吧。」
梅蘭以銳利的視線,掃視淡然地聽著自己要求的少年。
「如果我認為你的能力不符合我的要求,那麼我就會殺了你。即使如此也沒關係嗎?」
「哈哈,真是有趣。」
少年露出一抹打從心底感到愉快的笑容後,毫不遲疑地點頭。
「啊啊,即使如此也沒關係。」
並且浮現爽朗的笑容——
「到那個時候,隨時歡迎你來挑戰。」
帶著隱約含有某種從容不迫的態度,毫不客氣地如此放話。
這傢伙果然讓人相當反感——
這就是梅蘭暗自在心裡斷定對真哉的第一印象的瞬間。
※ ※ ※
從電話另一頭傳來路法如此說的聲音。
『我真的好高興喔!』
透過人造衛星撥打的通話,將她的聲音毫無一絲雜訊地傳達到真哉的耳里。
『竟然為了我派出社長的專機,我真的好開心,老實說我還真的不小心感動到哭耶。』
仿佛回憶起那份感動般,對話停頓了幾秒。
『雖然對其他被罷工絆住的人感到抱歉,不過我還是毫不猶豫地坐上社長的專機。機上的旅
程非常舒適,而且天氣也像是受到上帝的庇佑般,飛機完全沒有任何搖晃。』
到此,她再度停頓一會兒後……
『不過,您聽我說!』
毫不掩飾地吐露截至目前為止一直壓抑在內心裡的感情。
『——為什麼飛機的目的地竟然是總公司啊!您是要我繼續工作的意思嗎!』
沒錯。
路法撥打電話的地方,正是位於德國的總公司。
「哎呀,抱歉。」
真哉相當坦率地對邊哭邊怒吼的路法,承認自己的過錯。
「我沒有深思接到你之後的事情。因為必須進行保養,所以飛機才會直接飛往總公司的直轄機場。」
在飯店房間裡打電話的真哉,費盡唇舌安撫電話另一頭的秘書。
現在時間是傍晚。
與梅蘭的對話結束之後,真哉再度被桃香約去游泳,還與莉子坐著海豚充氣坐騎漂到遠方、跟優希一起追螃蟹,以及獨自一人在海上發呆。
而時間就在他做這些事情的期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沉入地平線,躍躍欲試等著登台亮相的月亮也終於探出頭來。
『唔唔……我也好想去南方的島嶼喔……人家還買了新的泳衣……連防曬油也都準備齊全了說……』
「你現在過來也可以吧。」
『專機已經進場保養,更何況從德國到那裡必須花上三天的時間……再加上,現在到處都在放假,機票也沒這麼好買吧……』
總覺得他能夠透過電話,隱約看到在另一頭失望地垂下肩膀的路法。
『既然如此,那我就來工作吧。』
「不,你也可以休息啊。」
『反正回家也沒事情可以做,之後再補假給我吧。』
無奈地唉聲嘆氣後,路法說出令人感到落寞的宣言。
『對了,您有什麼事情嗎?現在不是在放假嗎?』
「是啊。」
真哉發出一副總算說到正題的聲音,說出白天聽到的情報。
「我從基爾曼那裡聽到一件令人在意的事情。」
『令人在意……的事情?』
「路法你沒有聽說嗎?似乎有人在到處刺探我們公司的情資。」
『啊啊,這麼說來……』
停頓了一會兒,仿佛在電話另一頭拍手的短暫時間,路法才像是猛然想起般地說。
『基爾曼先生的情報綱要與小雪小姐所搜集而來的情報,有相同的傾向。』
「可以說詳細一點嗎?」
『當然可以,不過嚴格說起來,都是一樣的老話題喔?』
說完如此的開場白後,路法接著說下去。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想方設法地想竊取Orion的技術情報。對方有可能是個人、企業、研究機構、地下組織,甚至也有可能是某國政府。其中,最棘手的便是軍方。』
「的確如此。」
『而對方也嘗試過各式各樣的入侵手段,無論是在物理方面或是情報方面。實際上,被我們發現的商業間諜也不只一兩人而已。』
畢竟所謂的太空技術,擁有相當可觀的價值。
為了得到這些技術,透過各種方式嘗試入侵Orion的人源源不絕。而且,也真的有好幾人因此遭到逮捕。
所以,真正重要的技術,並不會申請專利、也不會在學術研究會上發表,只會存在於包括真哉在內的核心技術者的大腦里。
『我們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會以基爾曼先生為首,徹底強化安全小組的防護網。現在也因為有小雪小姐的加入,目前在網路這方面的防護能力可以說是如虎添翼。』
「嗯,畢竟小雪有這方面的經驗。」
不過,她是入侵的那一方。
雖然知己知彼不一定能百戰百勝,但小雪所擁有的入侵技術,似乎非常管用。
甚至連負責情報系統的安全小組,也都對她的卓越技術佩服得五體投地。更別說完成如此高難度技術的,竟然是那麼嬌小、惹人憐愛的少女,似乎對大家造成二度衝擊。
然而,對原本就知道真哉這個前例的員工們而言,小雪的天賦並沒有這麼令人難以置信,因此眾人也順利地接受這個事實。
『然後,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稍微輕咳一下之後,路法繼續說:
『既無法入侵建築物,駭入網路的手段又會遭到完美的反追蹤,這麼一來,接下來最有可能的攻擊目標就是——』
「人,是吧。」
『是的。』
路法簡短但堅定地肯定這個答案。
『我想基爾曼先生是擔憂,社長您是最有可能遭到攻擊的目標。』
犯人是誰這一點並不具備太大的意義。
威脅一直存在。這是唯一的重點。
以及,那個威脅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何種規模執行。
如果無法知道這幾點,便無法進行對策。
「發生的可能性有多高呢?」
『這個問題非常困難,不過——』
稍微陷入沉思之後,路法說出她個人的想法,但卻是相當切中要點的分析。
『根據基爾曼先生獨自搜集的情報判斷,可能性有三成,而從小雪小姐那裡得到的報告則有六成,大概就是這樣子。』
「總歸一句話,就是有可能會發生,也有可能不會發生,是吧。」
『但是,我要補充一句話,請您記住凡事小心總是比較好。』
她說得沒有錯,的確如此。
在不明白對方目的的狀況下,總而言之,只能盡一切可能地預先思考好應變對策。
「我了解了。謝謝你。」
『後續有其他新消息的話,我會隨時通知您。』
「那麼,祝你工作順利。」
『……祝您暑假愉快。』
結束通話。
真哉一邊將智慧型手機收回口袋,一邊將視線投向窗外。太陽終於從水平線的另一端消失,一開始就高掛在天空上的繁星們仿佛甦醒過來般,開始一閃一閃地綻放光芒。
就在這白天與夜晚的交界——
「餵——有人在嗎?」
從門的另一側傳來桃香的聲音。
「啊啊。」
「我可以進去嗎?」
「請進。」
當他站起身來打算迎接她的時候,門已經先從外側被打開。
然後——
「哥哥!」
「哎呀。」
真哉一把抱起充滿活力地飛撲過來的優希。
緊跟在老么身後踏入的兩位姊姊,一進到客房便立刻東張西望地巡視四周。
「哇,這個房間也很棒耶……窗戶好大喔!」
「平常人要住在這裡的話,到底要花多少錢——不,還是算了,當我沒問。你不需要回答我。」
即使在海邊瘋狂地大玩一下午,三姊妹的臉上也完全不顯任何疲態。
真哉一邊撫著一臉神清氣爽的優希的頭一邊問:
「有好好吹乾頭髮嗎?」
「有的說!桃姊姊幫我洗香香的說!」
「誰叫這孩子老是愛撒嬌。」
真是拿這孩子沒轍,一邊這麼說一邊雙手叉腰的桃香,當然嘴角也是忍不住上揚。
「不過,肩膀刺刺的說!洗澡痛痛的說!」
「我也是耶。是我塗防曬油塗不勤的關係吧。應該要意識到這裡畢竟是南方的島嶼。」
「看來不能帶著去市立游泳池的心態呢。我的後頸也是有點刺痛。」
三姊妹各自摩擦著自己的肩膀與手臂,展示起自己被曬傷的部位。
「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啊,對了對了。」
像是此時此刻才突然想起來般,桃香指著樓下說:
「梅蘭小姐說今天要在海邊BBQ,剛才透過客房電話打來,說已經準備好了,叫我們大家去一樓集合。」
「是嗎?那我們走吧。」
「『優希』肚子咕嚕咕嚕叫的說。」
「姊姊,你知道嗎?據說出外旅行都會有一不小心吃太多,結果回家發現變胖了的不可思議現象呢。」
「你幹麼在吃飯前告訴我這件事情啦!」
「吃完飯後再告訴你比較好嗎?」
「唔……沒、沒問題的!反正我今天游泳游得很勤。」
接下來,空著肚子的一行人,就這樣浩浩蕩蕩地離開房間。
沒有比這種聲音與香味,還能夠刺激空空
如也的肚子吧。
炭火、網子、鐵板、蔬菜、魚,以及肉所合奏出來的滋滋音色。雖然只是純粹的單音,卻能夠在人類的耳里與腦袋裡,勾起一切你所能想像得到的美食畫面。
不斷騷擾鼻腔的是無法言喻的香氣。醬汁緊緊纏住肉而產生的這股香氣,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道前菜或是餐前酒,都更吸引人。
「讓各位久等了。」
而站在這個聲音與香味的來源——BBQ戶外燒烤設備前的梅蘭,一手拿著烤肉夾迎接飯山家一行人的到來。
地點是眾人剛才盡情玩耍的海灘。
太陽已經下山,周圍籠罩在一片黑暗中。白天時不曾見到的篝火設立在四周,光源充足直達腳邊。
「那邊炭火上的食物全部都可以享用了。飲料在這邊,餐盤也已經準備好在那邊。請各位自由取用。」
擺在笑容可掬的梅蘭面前、烤至恰到好處的各種食材,氣勢驚人地一字排開。
烤到烙上完美色澤的蔬菜,有洋蔥、甜椒、茄子、玉米等,色彩繽紛地排排站。
海鮮類則是將各自的特色發揮到淋漓盡致,蝦子烤到通紅並蜷曲起來,貝類則是無法承受高溫地打開殼來。
然後,最重要的是身為主角的肉。
在烤網上烤出誘人紋路的牛五花、橫隔膜肉當然不用說,另外厚切培根與特大塊的牛排更是緊抓住客人們的視線不放。
就連豬肋排都只能說太犯規了,不斷地以視覺效果持續刺激在一旁的人們的胃。
「看起來好好吃喔!」
「好驚人喔……雖然我也有想到會有肉跟蔬菜,不過那個龍蝦還有烤魷魚等海產,看起來真的好美味喔!」
「『優希』也要!『優希』也要吃的說!」
「好好好,我幫你拿,等一下喔。」
三姊妹就這樣吃起來了。
而在一旁不遠處,則是不知何時出現的基爾曼與士郎。
「士郎,我們好久沒來喝一杯了,如何?」
「啊啊,不錯。有什麼可以喝的嗎?」
「應有盡有。除了最基本的泡盛蒸餾酒、陳釀古酒、燒酌,其他還有伏特加、威士忌、紅酒、啤酒,以及大吟釀。」
「那麼,先來一杯啤酒吧。」
「當然!」
兩人抓住巨大的啤酒杯,用力互碰乾杯。
「好、好好吃……這是什麼?超級好吃的耶!」
「這個肉的表面雖然烤到金黃酥脆,但一皎下去卻像是融化在嘴裡般突然消失。這到底是什麼?這個……真的是肉嗎?」
「哥哥,這個大蝦子好好吃的說!肉肉會在嘴巴裡面彈來彈去的說!」
「這邊的蔬菜也是,鮮甜的程度完全沒得比……不管是洋蔥或胡蘿蔔,即使不沾醬也非常好吃……」
「我至今為止到底是吃什麼東西活過來的呢?在這塊豬肩胛肉的面前,超市的豬五花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是豬肉呢?」
「這個螺旋貝殼也好好吃的說!咬下去好多汁而且會有大海的香味擴散開來的說!」
如此這般,料理的味道似乎也頗受好評。
真哉只拿了一點自己要吃的分量後,便站在負責料理的梅蘭身旁。
「準備這些非常辛苦吧?」
「呵呵,並沒有這回事。」
梅蘭一手拿著烤肉夾,臉上浮現微笑。
「沒有比這些還簡單的料理了。只要食材品質好,隨便烤都能夠烤出最棒的一道料理。
「原來如此。」
也許她說得沒錯。
既然有這麼好的食材,與其添加一大堆有的沒有的調味料,倒不如以食材本身的鮮味滿足客人的味蕾還更有意義。
「你最近都不做料理了嗎?」
「哎呀呀。」
只見梅蘭帶著略微驚訝的神情回望真哉,並一臉開心地以手捂住嘴角。
「如果您這麼期待的話,我願意為您做料理。您有興趣嗎?」
「興趣啊——嚴格說起來,應該更接近好奇吧。」
真哉一邊說一邊回憶起過往。
「第一次看到你大展廚藝,是在我們認識不久——當我們前往政局不穩的地區,去看發射設施候補地的時候吧。」
「哎呀,您還記得呀。」
「那實在令人印象深刻、難以忘懷。」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真哉不禁浮現苦笑。
「我記得吉普車在途中故障,導致我們陷入不得不露宿在荒郊野外的窘境呢。」
「因為原本預計當天來回,所以幾乎沒有帶什麼食物。雖然透過衛星聯繫之後,明白我們隔天就能順利回去了。」
「但是,讓老闆餓肚子過夜,可是會有損身為專屬保鏢的梅蘭我的名譽。」
沒錯,她當時也說過一樣的話。
然後,梅蘭選擇了非常單純且大膽的方式。
「即使如此,我還是萬萬沒想到你會狩獵野生動物,然後把它大切八塊後烤來吃。」
「讓您見笑了。」
雖然她看起來並沒有任何一絲難為情的模樣,不過還是這麼說,並且微微一笑。
「結果,當我問你那是什麼肉的時候,你還一副理所當然地回答這是大型肉食動物啊之類的話。」
「呵呵。到底是如何呢?我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梅蘭以一副無關緊要的態度說完,俐落地用手上的烤肉夾翻網子上的肉。
「我記得還有另一件事情,大約在半年前,我跟路法一起去進行稀有金屬的採購交涉案時,也讓我印象相當深刻呢。」
「哎呀呀,的確相當令人懷念呢。」
梅蘭一邊確認烤蔬菜的狀況,點了一下頭。
「原本負責帶路的男人走到半路,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吧?現在回想起來,他一開始就是跟那幫人串通好的吧。」
「這個世界上,果然存在著那種喜歡給別人帶來困擾的人們呢。」
「是的。當然,在那之後也一定會得到應有的報應。」
而真哉直到如今仍然不清楚,她所謂的那個「應有的報應」是什麼。
「我記得當時得露宿荒野,我還搜集了附近一帶的野草來吃。」
「是啊。」
原本應該帶領他們到現場的人突然消失不見,將真哉一行人留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雖然有GPS,但裝備不齊全,因此在那一天結束前,他們沒辦法走到大街上,不得不露宿在野外。
「我非常訝異你的見多識廣,還正確地搜集到能夠安全食用的草。」
「呵呵,老闆您不也是擁有看一眼就能辨別出那是何種草的豐富知識量嗎?」
「問題是路法。」
「問題是那位秘書大小姐。」
兩人彼此交換視線,分享當時的回憶。
「她當時還莫名其妙地一邊吃一邊哭說『好苦喔……我好想回家喔……』」
「畢竟當時手邊沒有任何調味料。只能川燙雜草,想必她無法適應這種料理方式吧。」
幸好他們有確保水源的取得,所以當時並沒有碰上大問題,只是對路法而言似乎是一段相當艱辛的往事。
「這麼說來,老闆您倒是若無其事地吃下去了呢。」
「嗯?啊啊。」
真哉一邊將被放在盤子上的蔬菜舉到眼睛的高度,一邊說出理由。
「我從小就不太依賴食物,也很常服用營養補給品當正餐,所以對味道並沒有太多堅持。」
「哎呀呀,這樣可不行。」
梅蘭一邊說,一邊豪邁地將食物放上真哉的盤子
「請您好好吃正餐、好好補充營養喔。好了,請用。」
「啊啊,那我開動囉。」
真哉點頭回應,並用筷子朝在盤子上堆得高高的肉與蔬菜進攻。
而梅蘭則是一臉滿足地看著如此的真哉……
「不夠的話,我會再端追加的分量給您。請您繼續享用晚餐——!」
冷不防地中斷對話,並以銳利的視線望向身後。
她的手握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拔出來的長管手槍。
「嗯?怎麼了嗎?」
「…………沒事。」
原本拿烤肉夾的手改握住手槍,梅蘭不敢鬆懈地以眼神巡視四周。
當她的視線對準海岸線的陰影處時——
「——看來是在那裡。」
立刻將槍口對準那邊,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
槍口發出的閃光與驚人的槍聲,響過夜晚的海灘。短短一瞬間,當拖著尾巴抵達暗夜另一邊的曳光彈爆炸時——
「咿呀!」
某個人突然慌張地從那裡跳出來。
「啊,大田原。」
吃肉吃到臉頰都鼓起來的桃香,以一副完全不感興趣的聲音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哎呀呀。」
收起開槍姿勢的梅蘭,手抵在一邊的臉頰上嘆了一口氣。
「是臨時雇用的僕人呀。請你別嚇人好嗎?」
「被、被嚇到的明明就是我吧!」
似乎抱著某樣東西的唐吉訶德,打從心底驚慌失措地大吼。
於是,梅蘭以仿佛看著某種垃圾般的眼神看向那樣的唐吉訶德。
「只差一點就會射穿你耶。請你小心一點好嗎?愣頭愣腦的一不小心就會死掉喔?」
「對、對不起……喂!憑什麼要老子聽你教訓啊!」
道歉到一半的唐吉訶德,憤怒地跺著地面。
並且粗魯地將抱在手上的紙箱往桌上一丟——
「嘖!老子可是特地拿你們要的木炭來耶!哼,這麼累人的工作,老子不爽乾了——」
「哎呀呀。」
梅蘭帶著溫柔的微笑,以再自然不過的態度用大拇指按下擊錘。
「看來你很會耍嘴皮子嘛?不過,如果說太多不必要的話——」
直接將槍口穩穩地抵在唐吉訶德的額頭上。
「我就先將你轟成木炭吧?」
「我、我馬上回去搬食材!」
「好的。麻煩你用跑的喔。」
「遵、遵命!」
發出高亢的聲音後,唐吉訶德連滾帶爬地返回飯店。
望著那道身影的莉子,咬了一口玉米筍後喃喃自語地說。
「……看來他在這裡接受了不少訓練呢。該不會等到要回家的時候,他會乖得跟軍隊裡的士兵一樣吧?」
「也許吧。不過,如果有軍隊願意雇用唐吉訶德就好了。」
「在喜劇界應該會是廣受各方挖角的人物吧。」
另一方面,梅蘭已經完全無視那名小丑的背影,而是以仿佛能看到遠方的眼神眺望四周的黑暗。
「…………」
「怎麼了嗎?梅蘭。」
「沒事——」
被這麼一問的梅蘭,像是要消去腦袋裡的思緒般,輕輕搖頭。
「應該是多心了吧。真是失禮了。請各位繼續享用晚餐。」
接下來,梅蘭像是要恢復原本熱絡的氣氛般,優雅地行禮後,朝塞滿食材的保冷箱走去。
桃香像是要與這樣的梅蘭互換般,單手端著盤子走過來——
「來,這是你的。」
不停地以絕佳的平衡感,在真哉的盤子上堆疊肉與蔬菜。
「啊啊,謝謝你。」
「我之前就這麼想了。你食量很小耶,如果不多吃一點,會長不高喔。」
「長高嗎……」
仿佛看向瀏海般抬起視線的真哉,問出不經意浮現在腦袋裡的疑問。
「桃香覺得高一點比較好嗎?」
「咦?我嗎?」
只見她吃驚地眨著雙眼,不知為何一臉害羞地將視線移向腳邊。
「這、這個嘛……如果高一點的話,比較能夠帶給人信賴感……吧……」
接著,桃香將手抵在嘴邊,似乎開始陷入沉思之中。
「不過,走在街上的情侶身高差太多的話,總覺得看起來很不登對……我也很憧憬那種肩並肩,一副感情融洽地走在一起的情侶……這麼說來,就算維持現在這個身高似乎也可以……」
用雙手捂住臉頰的桃香,以滿臉通紅的狀態扭動著身體。
「更、更何況,如果差距太大的話,接、接吻的時候就會很困難……哎呀……耶嘿嘿嘿……」
「嗯?桃香?」
即使真哉反問,似乎也完全沒有傳進她的耳里。
於是,在一旁以某種不屑眼神看著如此桃香的莉子開口:
「先暫時別理她比較好喔。再過一陣子,她就會回到現實來了。」
「現在不在現實里嗎?」
「她一定是在另一個次元妄想吧。這是常有的事情。」
說完,咀嚼幾口扇貝後——
「順便一提。」
莉子停頓一會兒後,追加如此情報。
「我個人認為維持現在這樣子就很好了喔!現在就已經是潛力股了,再繼續增加情敵的話,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
「情敵?」
「是的。」
只見莉子一臉嚴肅地點頭,將視線移向正在遙遠世界旅行的姊姊。
「不過,從目前的情況看來,似乎還不需要太過戒備就是了。」
然後「啊嗯」地鼓著臉咀嚼起肉塊。
雖然外觀採西式風格,但這裡是位於日本的住宿設施。
在這裡工作的人也多為日本人,下榻的日本人也很多。再加上施工業者也是日本的建築公司,因此這個飯店有著齊全的日式設備。
其中之一即為這座大浴池。
「怎麼?你也來啦?」
這道低沉的嗓音,從男湯門帘的另一側傳來。
平常去澡堂時用的沐浴組,如今已成為真哉入浴時不可或缺的必需品。理所當然地,來這座島嶼前,他也在第一時間將沐浴組塞進旅行箱。當抱著這個沐浴組的真哉前往大浴池時,一名大漢鑽過男湯的門帘出現在他的眼前。
「嗨,基爾曼。水溫如何呢?」
「完全沒有任何問題。是能夠暖到心坎里去的好溫泉。」
對方是穿著浴衣,整體感覺有些不協調的德國紳士。
只見他的頭上冒著暖呼呼的水蒸氣,相當放鬆自在地將毛巾掛在肩上。
「日本的澡堂果然很棒。像這樣子一邊眺望星星一邊放鬆身心,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奢侈的享受。」
「我也是一直到最近才明白這一點。」
雖然看不見星星,但每天去的澡堂無論何時都可以說是將奢侈具體化的存在。
「裡面似乎沒有其他人,你就慢慢地享受吧。」
「啊啊,就這麼辦。」
兩人說完即擦肩而過,真哉穿過門帘。
基爾曼說得沒有錯,入口處並沒有任何拖鞋或是鞋子。也許是時間已晚,再加上住宿的客人並沒有這麼多的關係吧。
當然,真哉絲毫沒有察覺到不久後突然立起「清潔中」的牌子。他動作俐落地準備好,立刻踏進浴室里。
裡面寬敞得仿佛巨大主題樂園般。
「喔,裡面原來是這樣子的啊。」
雖然他來這個飯店住過好幾次,但還是第一次使用大浴池。因為他之前都只會在房間裡淋浴而已。
似乎連大象都能夠泡進去的浴池,配上瀑布傾瀉而下的熱水,泡泡覆蓋住整個水面的按摩池,其他還有岩盤浴、三溫暖等,所有一切為了洗澡而搭建的設備應有盡有。
真哉手腳俐落地洗好身體後,朝露天浴池走去。
一邊在能夠看到天空的地方坐下,一邊將毛巾放在頭頂,抬頭望向星空。
「夏季的大三角啊……」
他以指尖在空氣中描繪出三角形。
天琴、天鷹、天鵝。雖然無法以肉眼看見,不過「優希的碎片」應該也在某處才對。
以及,仿佛要貫穿天際般的Milky Way——銀河,一閃一閃地將夜空點綴的燦爛輝煌。
「織女與牛郎呀。」
告訴他這個名稱的,是桃香還是莉子呢?
無論如何,這種稱法似乎相當有名。
「——哎呀呀。」
突然插進來的聲音,極為自然地繼續說明。
「真不愧是老闆,果然懂很多。這是亞洲廣為流傳的傳統,一般人稱之為七夕。」
「梅蘭?」
出現在抬起頭來的真哉視線前方的是——
以浴巾包住身體,臉上浮現如往常般微笑的梅蘭。
健康的四肢從浴巾伸展出來,露出不輸給白色水蒸氣的白皙肌膚。穿著衣服時看不出來的壯觀胸部,仿佛受到浴巾擠壓般呈現隆起的狀態。
「怎麼了?我記得女湯應該是在另外一邊的大樓里才對。」
「是的,您並沒有記錯。」
接著,她以手掩住嘴角,姿勢優美地以膝蓋著地。
「我是來幫老闆您刷背的。因為您一直以來都只淋浴,所以無法這麼做,不過您今天非常難得地利用大浴池,」
「不用了,你並不需要這麼顧慮我喔。」
「這可不行。畢竟我可是
直屬於老闆的保鏢。」
她似乎並不太介意這是否屬於保鏢的分內工作。她就這樣抓住真哉的手臂,拉起他,並扶他在浴室的椅子上就座。
面對她的強勢態度,領悟到即使告訴她自己已經洗過身體,恐怕也只是白費唇舌的真哉,決定乖乖地順從。
「哎呀……您似乎增加了一些肌肉呢。」
「是嗎?」
「是的。」
望著真哉背部的梅蘭,發出些微吃驚的聲音。
「也許是您正值青春期的關係?最近有做什麼運動嗎?」
「運動……勞動應該不算吧?」
「哎呀,是勞動嗎?是跟秘書大小姐吵架?如果您叫我的話,我隨時隨地都會去替您助陣的。」
「姑且不論我,路法本身並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情。」
雖然她總是像要立刻飛撲過來般怒氣沖沖。
「頂多就是一整天都在大吼大叫而已吧。」
「呵呵。」
也許是在腦里幻想起那副模樣,梅蘭忍不住輕笑出聲。
「就連那麼優秀的人,一碰上老闆您就會被當成是小孩子般對待呢。如果她出去發展的話,能夠大展身手的舞台要多少就有多少吧。」
「的確如此。」
真哉感受著背部被人刷洗的感覺,並閉上雙眼,微微一點頭。
「實際上,無論是公司內外,都有許多人表示想要路法。」
「不過,您不打算放手吧?」
「這是當然。」
真哉立刻回答,明明白白地說出他的想法。
「無論是對Orion或是我來說,她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哎呀,真令人羨慕。讓我有點吃醋呢。」
聽見這帶點鬧脾氣的口吻,真哉不禁露出苦笑說:
「梅蘭你也是喔。」
「呵呵,那麼我就心懷感謝地收下您這句誇獎吧。」
梅蘭仿佛柳樹般輕盈柔順地收下那句話,臉上浮現微笑。
「畢竟我與秘書大小姐不一樣,平常無法為老闆您帶來任何幫助,因此這點小事就讓我來吧。」
「啊啊。」
在奇怪的事情上特別拘泥於道義這一點,從初次見面以來就不曾改變。
也許是得到他的許可而安心的關係,梅蘭開始以塗上沐浴乳的海綿,從真哉的背部滑向他的全身。
「這個背影也會變得越來越寬闊吧。」
「是嗎?我才在懷疑自己該不會已經停止成長了吧。」
「怎麼會。」
耳邊傳來她斬釘截鐵否定的聲音,隱約感覺到梅蘭似乎在他的身後搖頭。
「老闆您才不會在這裡停下腳步,再怎麼說……」
並且堅定地說出那個理由。
「您可是我的主人。」
「我已經受到梅蘭你的認同了嗎?」
「呵呵。」
梅蘭一如往常地浮現曖昧的微笑後,出乎意外地以相當嚴格的話語作結。
「現在才正要開始呢。」
暗自想著「真是敗給她了」,但真哉只說出「我會再加把勁的」這麼一句話。
梅蘭繼續以再慎重不過的動作刷背、沖水後——
「好了。」
暫時停頓一會兒後,一聲不響地站起身。
「非常遺憾,我差不多該告退了。」
「咦?你不泡個湯,暖和一下身體嗎?」
「我原本預計要與老闆一起溫暖整個身心的。」
她發出似乎真的頗遺憾的聲音,表情微微緊繃地說出理由。
「我還有一些工作要做。」
※ ※ ※
直覺這種東西是絕對不容輕忽視的。
也稱為第六感的這個東西,換句話說,就是根據過去經驗而來的預知雷達。那是依據自己的感受、想法、行動、遺忘的事情諸如此類所累積而來的巨大資料庫,能夠以本能的方式啟動,偵測出所有的危險性。
「前提是沒有退化的話。」
梅蘭一邊自嘲一邊走在深夜的森林裡。
這座島嶼仍然留有未經人工破壞的大自然。由於保留了珍貴的生態系統,甚至還有這座島嶼專門的特有生物。偶爾會有生物學者提出登陸要求,但基本上她會駁回所有的申請。
並不是故意使壞。
其實理由相當單純及簡單明了。
「據點α2C陷阱並無異常。」
在幾乎無法以肉眼識物的不良視野中,梅蘭輕輕一瞥張設在腳邊的繩索陷阱,並迅速地在手上的板子畫下打勾記號。
是的,這座島嶼的森林裡到處都是陷阱。
她設下的幾乎都是以沒有殺傷能力為主的詭雷陷阱,例如在地上挖洞、繩索陷阱、紅外線感應器、熱成像儀連動型陷阱等各式各樣的機關遍布森林的要點。
設定調整成儘可能不會對動物行動產生反應,而且機關都是日落之後才啟動。下榻飯店的旅客,在這個時間應該不會踏進森林裡面。
因此,這些陷阱基本上不可能會啟動,然而——
「哎呀?」
梅蘭察覺在前方黑暗裡的詭異光景,一聲不響地靠近。
「救、救救偶……」
「哎呀呀。」
在那裡的,是頭上腳下被高高吊起的唐吉訶德。
「你這副模樣還真是奇特耶。這是什麼新遊戲嗎?」
「才、才噗是……救、救救偶……」
看來他是踩到經典的陷阱了。
雖然陷阱的確是梅蘭所設,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觸發陷阱。
「真是拿你沒辦法。」
以一副覺得麻煩透頂的語氣如此說完,梅蘭瞬間動了一下手。
只見原本勾住唐吉訶德單腳、將他高高掛起的繩索,立刻從中間處被割斷——
「—————哇噗!」
而那位當事人則是重重地栽向地面,發出奇妙的聲音。
雖然天色太暗看不清楚,但仔細尋找的話,便能發現附近的樹上刺著一把小刀。
梅蘭一邊暗忖等到天亮再來回收小刀,一邊以冰冷的視線居高臨下地盯著倒在地上的唐吉訶德。
「接下來……」
她以指間夾住兩把小刀,笑容可掬地詢問那名小丑。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我會根據你的回答——」
「才、才不是!我、我是說您誤會了!」
奮力搖頭的唐吉訶德,急忙指向森林深處。
「我看到那裡有光,好奇是什麼東西才跑來的!然後,就突然一陣天旋地轉!」
「光?」
「就、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雙手一攤,拼命表示自己毫無惡意。
於是,梅蘭以狐疑的眼神看著這樣的唐吉訶德,並朝唐吉訶德所說的方向瞥去。
「在哪裡?」
「我想想——從飯店看過去是在對面……我想大概就是那附近吧!」
說完,不清不楚地以食指指出方向。
「是嗎……」
梅蘭眯起眼,仿佛陷入沉思般將手抵在嘴邊後,立刻下判斷。
直覺告訴她,警戒的警報仍未解除,而且有越來越響的趨勢。
「你先回去吧。」
「咦?啊,遵命,我了解了。」
「順便一提……」
梅蘭帶著些許的溫柔,對即將獨自一人返回飯店的唐吉訶德發出忠告。
「這附近一帶到處都是陷阱,請小心別再觸發陷阱囉。」
「…………」
短暫地陷入名為絕望的沉默後——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唐吉訶德放棄一切思考,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全力奔向飯店。
「哎呀呀。」
梅蘭面帶微笑地目送做出最壞示範的唐吉訶德遠去。看來不出半分鐘,他就會再度觸發陷阱吧。她已經能夠預想到,他就這樣落入陷阱的洞裡度過一整晚的情景。
「好了。」
暗自在心中決定回程時再一併回收他之後,梅蘭重新望向唐吉訶德所指的方向。
她再度尋求自己的直覺。
「……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呢。」
傷腦筋地以手撫著臉頰,輕聲說。
於是,她揚起連身洋裝的裙擺,一邊在腦袋中確認自己設下的陷阱所在位置,一邊慎重但迅速地在森林裡前進。
這座森林對梅蘭而言,就像是自家後院般的存在。
春天會長出多少新芽、夏天會降下多少雨量、秋天會有何種音色的蟲鳴、冬天會有多麼冷冽的風拂過臉頰——
這一切都仿佛梅蘭身體的一部分般一清二楚。
正因為如此,梅蘭絕對不可能觸發陷阱,而她也絕對不可能看漏任何一絲一毫的異常情形。
「…………」
森林正透過她的肌膚、五感,向她透露不尋常之處。
梅蘭往那股異常越來越大、越來越鮮明的方向搜索而去,她以仿佛一開始就知道那個地點的堅定步伐,走在夜晚的獸徑。
動物們都在沉睡,鳥兒們收起羽翼休息、昆蟲們靜靜地鳴奏著鈐鐺般的聲音,樹木則是震動著身體摩擦彼此的枝葉。
就在這個由她親自管理的後院裡——
在與唐吉訶德分開後不超過五分鐘的時間,她發現了那個。
「哎呀,陷阱……」
被破壞了。
她當場蹲下來,仔細觀察起地面。之前接受過訓練的她,夜晚的視力仍然極佳。這點程度的黑暗,也能夠毫無問題地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更清楚。
「…………」
有人。
還巧妙地屏住呼吸,將自己的存在與森林同化。如果不是對這座森林瞭若指掌的梅蘭,恐怕也無法察覺出來。
然而,只要這裡是由梅蘭守護的一天,對方就無法完全隱匿自己的氣息。
根據兩年前的那一天所訂下的誓約,徹底保護真哉交付在她手上的這個地方,可是梅蘭第一優先的使命。
「好了……」
她輕輕地舔了下嘴唇。
縮起下巴、挺直背脊、放輕呼吸、磨利神經。
她的左手什麼都沒拿,右手則是握著手槍。
——接下來,嘴角露出微笑。
「狩獵的時間開始囉。」
沒錯——
畢竟夜晚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