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卷 03 一起去尋找幽靈吧（1/2）

OrionLute總部大樓四十二樓——

鮮少有人會造訪位於最頂樓的這一層。

應該是說，會使用這一層的社員幾乎不存在。

僅存的其中一人是OrionLute的最高經營負責人——沃夫岡·基爾曼。

一手扛起這個名為OrionLute營運方面的重責大任，可以說是實質上第一把交椅的他，在這個四十二樓擁有個人專屬的辦公室。雖然相當煞風景，但過度寬敞的那間辦公室，可說是這間公司的指令室。

來自於世界各地的情報集中於此，經過基爾曼的腦袋消化咀嚼後，再轉換成指令發送至世界各地。再由各國的員工根據其指示四處奔波，最終才能成功地發射一枚火箭。

而頻繁使用這層的人物還有另一人——不，兩人。

「啊——真是的，又把文件擱著不收起來。」

其中一人——身為社長秘書的路法·馬丁尼，發出無奈的聲音，開始動手整理起文件四處亂放的桌面。

她以美麗的手指拾起桌上的文件，並用驚人的靈活手腳，迅速且仔細地進行分類。

「我不是說過議案申請書要放在這個柜子歸檔嗎？契約是這邊。啊啊，竟然把單據也混在一起……呃，社長您有在聽我說話嗎？」

「啊啊！我有在聽喔。」

在房間內的另一號人物輕輕點頭，但視線仍然落在自己手上。

正在平板電腦上滑動手指的，是這間OrionLute的董事長兼社長——笠取真哉，背靠在對於十五歲的少年而言過大的社長座椅背上，百般無聊地望著畫面。

這裡是位於OrionLute總部大樓四十二層的『社長室』。

寬敞到彷佛是在開玩笑的室內，面積與基爾曼的辦公室不相上下。貼著牆壁一字排開的書櫃、雜亂無章地散放堆疊在數張辦公桌上的文件與裝置、電腦或設計平台還算是賞心悅目，但那巨大的火箭模型則毫無緣由地壓迫著原本相當寬敞的空間。

原本甚至用來打網球也綽綽有餘的大房間，卻淪落為雜亂的儲藏室。

「抱歉啊，老是這麼麻煩你。」

「就是說啊。既然明白這個道理，就請您好好維護環境的整潔吧。」

路法露出一副「真是拿你沒辦法」的態度，乾脆俐落地整理文件。

想必她天生就是無法放任這種亂象不管的個性吧。如果沒有路法，這裡百分之百早就跟以往一樣，化作倉庫或垃圾場之類的地方。

真哉瞥了一眼正在整理桌面的路法，並撿起一張桌面上的紙——

「其實我有考慮過，要將全部的文件都電子化。」

「畢竟現在還有很多人喜歡紙本文件。提交給顧客的文件或是簽訂的契約等，不管怎麼樣都還是以紙本的形式進行呢。」

「而且，電子文件就不會產生任何重量，為什麼一般人無法接受呢。」

一邊說一邊抽出必要文件後，如行雲流水般提筆在上面簽名。

在他重複這項作業、偶爾退回文件期間，待處理的文件堆逐漸消失。

等到已處理完畢的文件在桌上越疊越高后，再統一遞給路法。

「來，這樣今天的份就結束了吧。」

「一、二、三……嗯，的確。全部都在這裡了。」

迅速確認完每一份文件之後，路法心滿意足地大大點頭。

看到她點頭之後，真哉將視線投向偌大的窗外。玻璃窗的另一側映照出美麗的晚霞。

時針比德國的時鐘走得更急的日本，此時已是夜已深沉的時刻，想必寄宿家庭的成員，現在也已睡得酣甜。

唯有真哉才能處理的迫切問題——這麼說的基爾曼將他喚回德國，是半天前的事。等到他順利地解決該問題，正打算回日本時被路法逮到，則是在數小時前的事隋。

於是，他聯絡桃香今天無法回家，消掉猶如不良債權般堆積的公事，再解決掉不願輕易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紛紛殺到辦公室來的幹部們後，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這個時間。

不過，一切總算是告一段落了。他一邊啜飲路法親手沖的美味咖啡，一邊將背靠向社長椅。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不不不，請您繼續工作吧。」

「嗯，我當然會做。只不過……」

真哉語帶曖昧地回答，並以指頭撫過平板電腦，望著那密密麻麻的非緊急性案件。

顯示在上面的是從公司各個角落呈上來的報告書、意見函，或是單純的研發點子與閒話家常等。由於公司落實內部問題透明化的政策，因此全部的員工都能夠自由閱覽、發表意見。

正當他心不在焉地瀏覽頁面時——

「……嗯？」

某個呈報上來的內容吸引住他的目光。

「路法，你對這件事有任何了解嗎？」

「嗯？」

真哉將平板電腦遞給正在確認別的文件的路法。

接過平板電腦，迅速瀏覽過一遍的路法不禁皺起眉頭。

「我看看……最近有幽靈出沒……呃，這是什麼東西啊？」

「就是說啊。」

幽靈可是在工作上不常聽聞的詞彙。

想必路法也感到不可思議吧。她的指頭由下往上一滑，讀出後續的文章內容。

「如果在總部大樓待到很晚的話，就會出現幽靈的傳言在員工中鬧得沸沸揚揚。尤其令加班到很晚的員工感到相當不安，希望能夠儘早查明原因——上面這麼寫。」

讀到這裡，想必路法也終於理解這篇文章的意思。

只見她一臉鐵青地望向真哉——

「這、這這這這該不會是……妖怪吧……？」

「有可能。」

相較於點頭表示同意的真哉，路法則是一股腦兒地瘋狂搖頭予以否決。

「怎、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啊！現在可是科技日新月異的時代，怎麼可能會有幽靈之類的東西……一

「你認為幽靈不存在嗎？」

「當、噹噹噹噹當然啊！」

「那就沒問題了。」

真哉邊說邊從路法的手上拿回平板電腦。

在該案件加注勾選記號，移至處理中的狀態列。

「……什麼？什麼沒問題？」

「沒事，我只是想請你來幫忙而已。」

「………………以防萬一我還是確認一下，您要我幫什麼忙？」

想必路法本身也很清楚，所謂不祥的預感總是會應驗的道理。她的語氣聽起來相當生硬。

「就是這個啊。」

反觀真哉，則是面帶溫暖和煦的笑容，指著剛才瀏覽的頁面——

「我打算今晚來尋找一下所謂的幽靈。」

以帶著一絲愉悅的語氣，如此宣布。

這裡並不只是表面上掛著總部的名字而已。

撇除數間福利社等的攤位，這棟大樓從地下室到頂樓皆為OrionLute旗下所有。當然，這裡擁有令人自豪的寬敞坪數，業務、企劃、研發、設計、應用等各領域的專家們為了能夠完美解決各自的使命，徹底活用這棟辦公大樓每一個角落。

然而，即使是如此人聲鼎沸的場所，一到夜晚則會換上完全不同的面貌。

空無一人的辦公大樓，在白天時有多麼明亮、多麼熱鬧，到了夜晚就會有多麼陰暗、多麼令人毛骨悚然。

公司員工下班後經過好一陣子，時間來到接近深夜的此時此刻，完全聽不見任何踩著鞋子發出的腳步聲、對笑話產生反應的笑聲，以及激動地彰顯自我存在的電話鈴聲等的聲響。

在這樣的深夜總部大樓里——

「嗚嗚嗚……為什麼、為什麼我非得要做這種事情啊……」

路法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

「如果你真的會害怕的話，留在樓上也沒有關係喔？」

「樓、樓上現在也是一個人都沒有啊……」

「這麼說來，基爾曼好像也不在。」

以往他在這個時間應該仍會埋首於工作中，但剛才稍微確認過他的辦公室，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啊啊，討厭啦……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子，我應該多準備一些工作給您批示的……！」

於是，真哉對一邊若無其事地嘀咕無情話語，一邊不安地緊抓他衣服下擺的秘書露出一絲苦笑。

他感受著從對方的手傳來的顫抖，並將視線落在智慧型手機上。

畫面上顯示出他先前發現的『幽靈』相關留言。

「目擊情報都是集中在這個八樓的公共空間，先去那裡看看吧。」

「

公共空間嗎……？您是指設有餐廳與咖啡廳的那個地方嗎？」

「嗯。」

說完便邁開步伐。

真哉與路法目前所在的位置是總部大樓的八樓。

這裡是員工餐廳、咖啡廳、福利社或交誼廳等，為了員工而設的公共空間。可想而知，使用這裡的員工人數眾多，那則問題留言似乎也是出自於經常使用這裡的員工之手。

順帶一提，真哉或基爾曼為避免員工過度顧慮他們，並不會涉足這裡。

「喔，一片漆黑的話，氣氛看起來真的不一樣呢。」

真哉感嘆地說。他僅憑藉著智慧型手機的燈光，在空空蕩蕩的黑暗中行走。

「為、為什麼不打開電燈啊？開燈比較好吧？」

「因為……」

真哉對重新調整姿勢、緊抓自己衣服下擺的路法，回以笑容可掬的微笑。

「開燈的話，幽靈有可能不會現身吧？」

「沒關係……不用現身也沒有關係的……！」

路法拚命表示如此主張，並奮力地搖頭。

「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啊……」

接下來，似乎在怨嘆自己命運多舛的路法，抬頭望向天花板，無語問蒼天。

一切的開端，始於真哉說要調查那則留言起。

對打算親自進行調查而站起身來的真哉表示，還是別這麼做吧明明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而且您的工作明明還沒結束的說社長您有在聽我說話嗎？諸如此類，連珠炮似的拚命制止他的路法——

最終仍然逃不過遭到牽連的命運，看來這是她與生俱來的特質呢。

「咦……？」

待真哉踏入一片漆黑的辦公大樓後，因察覺到某個異狀而問出聲。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奇、奇怪的聲音嗎……？」

兩人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於是，被包圍在一股寂靜之下的樓層里，那聲音敲打著靜止不動的兩人耳膜。

「……真、真的耶……好像有一種低沉的聲音斷斷續績的……」

「你不覺得……」

聽到聲音的真哉率直地說出想法。

「聽起來很像是人類的呻吟聲嗎？」

「咿！」

發出短促的尖叫後，路法的整個身體都貼到真哉的手臂上。

然後，語無倫次地這麼說。

「馬、馬上打電話吧！現在馬上打電話請魔鬼克星來吧！」

「魔鬼克星？」

「沒錯！我、我我記得好像是直撥555就可以了！」

「應該沒辦法撥通吧。」

真哉以輕柔的動作，阻止路法顫抖不已的手取出手機。

他再度側耳傾聽，辨識出聲音的來源。

「好像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要、要過去嗎？」

「沒有道理不過去吧？」

畢竟我們本來就是為了調查這件事情才來的，如此說完後，真哉逕自將腳尖朝那個方向一轉。

於是，路法將緊抓目標從真哉的衣服下擺改成手臂，自然而然地——絕對不是出自於她個人的主動意願——跟在他身後。

「這裡是……餐廳？」

明顯聽到音量變大的地點，是毫無人跡、空空蕩蕩的員工餐廳。

即使是白天在眾多員工的造訪下而顯得熱鬧非凡的這個餐廳，如今也籠罩在一片駭人的靜謐之中。一字排開的椅子也一副了無生趣地僅乘載著空氣，原地待命中。

「里、裡面並沒有人吧……？」

「是啊。不過，聲音有變大的趨勢。」

如同真哉所書，傳入耳里的那道聲音音量逐漸增加。

而且，那道聲音聽起來就像這樣——

「仔細聽的話，好像是在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耶？」

「咿——」

似乎是將尖叫聲硬生生吞下喉嚨的路法，以更強勁的力道緊貼真哉的手腕。

真哉一邊感受著「喀噠喀噠」地顫抖不已的路法所傳來的震動，一邊帶著嚴肅的表情以視線掃過餐廳深處。

「如果有人倒在這裡就糟糕了。事不宜遲，我們快過去看看。」

「嗚嗚……我不要……我討厭妖怪啦……」

真哉帶領哭喪著臉、緊抓自己手臂的路法，朝餐廳的深處——也就是廚房一帶走去。

他在視線不佳的黑暗中，以智慧型手機的燈光緩緩照射四周。

「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

「路法？」

「聽不見……我聽不見……我什麼都聽不見……！」

看來真哉的聲音並沒有傳進正在自我催眠的路法耳里。

替這樣的路法重新觀察起周遭的真哉——

「——啊啊，原來如此。」

立刻察覺到那道詭異聲音的真面目。

「是冰箱啊。」

「…………咦？」

看來路法其實還是能聽見他的聲音，只見她發出一絲有點錯愕的低鳴。

面對這樣的路法——

「你看，就是這個。」

真哉用手機的燈光，照向必須抬起頭來看的營業用大型機體。

那是一台大型冰箱。將耳朵湊近，便能立刻明白這裡就是傳遍整層樓的怪聲來源。

「應該是冷卻用的壓縮機風扇故障了吧。請你聯絡設備管理部門，要他們之後派人來修理。」

「什、什麼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似乎是由於目睹幽靈的真面目而安心下來的關係，原本繃緊的緊張感瞬間從路法的身體褪去，她的全身變得癱軟無力。

然而，真哉卻與鬆了一口氣的路法呈現兩極化的反應，說出他從剛才就一直很在意的另一個不協調之處。

「我從剛才就有點納悶……」

真哉稍微理了一下衣領，抬頭看向天花板。

「你不覺得很冷嗎？」

「咦？啊啊，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

似乎是經他提醒才察覺到這個現象的路法，雙手環抱地摩擦著手臂。

「也許是因為我們在冰箱附近的關係吧？」

「不，我們沒打開冰箱，應該無關。更何況，這股寒意也維持好一陣子了。」

然而，正如同路法所說的有如冰箱門大開的寒意，不斷刺激著他們的肌膚。

當兩人就這樣離開廚房，朝更深處的地方前進時——

「……咦？」

再度注意到別的異狀。

「好像有什麼聲音耶。」

「又、又有聲音了嗎……？所以說那個聲音是從冰箱傳出來的吧……？」

「不，跟剛才的聲音不同，好像有點斷斷續續的——」

真要形容的話，聲音是以那種「滴答」、「滴答」一定的間隔奏著。

正因為是無比微弱、唯有在空無一人的寂靜夜晚才能察覺出來的細微聲音——

「咦！嗚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當然耳，在路法如此驚人音量的干擾之下，完全聽不見了。

令人忍不住懷疑是用身體哪個部位發聲的尖叫聲迸出，連幽靈也會嚇到逃之夭夭的高分貝音量，在無人的樓層永無止盡地持續迴蕩。

「你怎麼了？」

對於捂住一邊耳朵詢問自己狀況的真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路法則是以顫抖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背後。

「脖脖脖脖脖子！」

「解僱？（注1）不，我可沒有解僱你的打算喔。」

「才、才不足啦！我的脖子！有一股很冰涼的東西碰到我的脖子……！」

說明到這個地步，真哉才恍然大悟那個聲音以及造成路法驚聲尖叫的原因為何。

「啊啊。」

他在路法身旁蹲下，以手指頭划過地板。

順勢舉起來的指頭上沾著水珠。

「水滴啊。也就是說……」

真哉邊說邊用智慧型手機的燈光照射上方。

「果然是冷氣機。雖然純屬我個人的猜測，但應該是空調開過頭造成的結霜現象吧。」

正是從天花板滴落的那些水珠，冰到路法的脖子。

注1日文「脖子」同時帶有解僱之意。

於是他順勢將智慧型手機切換到通話模式，撥號至事先輸入在聯絡資訊里的某個地方。簡短進行兩、三句對話後，立刻確定其中隱情。

「——我跟

地下室的設備管理部門確認過了。空調果然是故障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好了啦……我們快點回去吧……」

平常總是精明能幹地處理好每份工作的路法已不復見，在這裡的只有眼泛淚光，以有點腿軟的姿勢，雙手緊緊抱住真哉手臂的路法。

當真哉無視於秘書的哭訴，並自顧自地以眼神巡視四周後，這次映入他眼帘的是那個東西。

「嗯……？那個是——？」

「這、這次又是什麼了啦……」

「喏，你看。」

沿著真哉指的前方望去，她的視線正好落在大窗戶的附近。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耶？」

「咦？啊——」

經他這麼一提示，想必路法也察覺到了。

那裡看起來似乎有一道範圍很小，但相當強烈的青光飄浮於半空中。

「輕飄飄地飄在半空中耶……那會是什麼呢？」

「一一一一定是那個啦！車子的頭燈之類的反射光啦！」

「不過，這裡是八樓耶？」

「那、那不然就是警衛！一定是警衛拿著手電筒在進行巡邏！」

「是嗎？但是我有先問過巡邏的時間，他們告訴我的時間應該要再更晚一點。」

真哉冷不防地對極力主張此為現實現象的路法，提起之前不曉得從誰那裡聽來的事情。

「路法，你知道嗎？據說日本相信這個世界存在著人類靈魂具現化的現象——」

「拜、拜拜拜拜拜拜拜拜託您別再說了！」

路法要按住他的嘴似的飛撲過來。

於是，真哉一邊對這樣的路法回以天真無邪的微笑——

「我們追過去看看吧。」

「咦——！」

「好，出發吧！」

真哉拉著她的手邁開步伐。

被散發出一股令人不敢置信的積極態度的真哉拉著走，於是路法不解地抬起頭望向他。

「為、為什麼社長您會顯得這麼開心呢……」

「當然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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