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卷 03 一起去尋找幽靈吧（2/2）

「當然是因為……」

僅稍微回過頭來的真哉，說出再單純不過的明確理由。

「我很開心啊。」

「……唔……夠了……人家受不了啦……」

路法嚷嚷著彷佛囈語般的拒絕言辭，卻仍然乖乖地緊跟在真哉身後。

當真哉將視線從那樣的路法身上移回前方時——

「咦……？」

原本飄浮在前方窗邊的光芒，匆然失去蹤影。

只有在一瞬間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彷佛在引誘兩人前往而一閃一閃地發光後，突然像是融入空氣中消失不見了。

眨了幾次眼，確認自己沒有眼花後，真哉詢問身後的路法：

「剛才那個光球好像是突然被吸進去一樣，消失不見了耶？」

「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事情啊！」

恐怕並沒有看清楚事發經過的路法，只是一股腦兒地搖頭，否定真哉的話。

即使兩人靠近窗邊，也沒有發現類似光源的存在。

「看、看來是我們眼花了。太好了……太好了……」

「哼嗯？是嗎……」

安心地吁了一口氣的路法，與感到些許納悶的真哉。

如果硬要說是眼花，但剛才的光芒確實相當強烈。雖然他也認為有可能是反射光，但空無一人的這層樓根本沒有任何能夠當作光源的存在。

當他不解地思索起來時——

「啊。」

「咦？」

兩人發現走廊牆壁上的某樣東西。

「這個——不是人頭嗎？」

一個造形奇特的物體在微弱的燈光下緩緩浮起。

而飄浮在那片黑暗之中的，是一顆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活生生的男人頭顱。

真哉帶著一副津津有味的表情眺望——

路法則是血氣頓時從臉上褪去，大大地深吸一口氣後，再將其吐出。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道尖叫聲的音量驚人到彷佛連遙遠的日本都能夠聽見。

透過路法的喉嚨所釋放出來、聲音大到令人敬佩竟然有人類能夠發出如此音量的尖叫聲，挾帶著更甚於剛才一倍以上的音量與分貝，響徹空無一人的樓層。

真哉捂住一邊的耳朵，以智慧型手機的照明照射頭顱的方向——也就是走廊的牆壁。

「啊啊，原來如此。」

像是明白了什麼般，大大地點頭。

他轉過頭看向喀噠喀噠顫抖不已的路法，彷佛是要她安心般，語氣柔和地說明。

「路法，這只是普通的壁畫。」

「…………咦？」

經他這麼一說，路法才戰戰兢兢地將視線投向在燈光照射之下的走廊牆壁。

那裡掛著一幅真哉口中的壁畫。

那是一幅繪有美麗田園風光的水彩畫，畫作雖美，但怎麼看都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尋常畫。

「真、真的耶……？但是，我們剛才確實——」

「這幅畫似乎會隨著光源的多寡而產生變化。」

真哉輕輕地將光源從畫上移開。

結果，立刻浮現出剛才看到的頭顱畫。

真哉站在發出小小尖叫聲的路法身旁，並以平淡的語氣進行解說。

「這幅畫被動過手腳，只要一被照到緊急出口的綠色照明，就只會浮現頭顱部分的顏色。」

「竟、竟然會有這種事……為什麼這種畫會掛在這裡……」

「嗯。是我掛的。」

「餵——！」

真哉對發出抗議的路法回以苦笑，聳肩道：

「我只是沒料到竟然會是這種畫。這幅畫是認識的美術商推薦，說是很有趣的作品才硬塞給我的，看來的確是還滿有趣的。」

「這、這是什麼不良嗜好啊……」

真哉表示同意，只見他一下子用燈光照射壁畫，一下子又挪開，就這樣來回幾次後說出這番感想。

「不過，的確很有意思吧？」

「這種東西就算沒有意思也沒關係吧！」

情緒憤慨地大吼之後，路法的膝蓋突然變得癱軟無力。

她就這樣以抱著膝蓋的姿勢坐在地上，啜泣起來。

「……我要回家……人家想要回家啦……嗚……」

她開始念念有詞地不停嚷嚷、眼角還泛著淚光，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用力搖頭，賴著不走。

真哉將身子蹲低至與路法視線平行的高度後，朝他的專屬秘書伸出手。

「來，站起來吧。」

「嗚嗚……」

「沒事的。」

於是，他堅定地發下誓言。

「如果真的有什麼狀況，我一定會保護你。」

「真、真的嗎……？」

「嗯，當然。」

用力點頭後，真哉咧嘴一笑，並說：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

不知道為什麼她帶著超級不信任的眼神，由下往上打量他。

而眯起眼瞪向他的路法——

「唉……即使如此還會相信您，看來我果然是無藥可救了……一定是這樣……」

則是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抓住他的手。

將路法從地上拉起來後，真哉再度以眼神巡視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的樓層。

「接下來——」

他將燈光照向尚未探索的路徑。

「只剩下樓層另一邊的區域了。」

「但、但是……」

路法以聲音制止正要踏出去的他。

「姑且不論空調的事情，那個幽靈的真面目不就是剛才的那幅畫嗎？我們也差不多該結束調查了吧？」

「也許你並沒有說錯。」

真哉點了一下頭，對路法的意見表示贊同。

緊接著，話鋒一轉說出其他可能性。

「但是，也有可能不只如此吧？」

「這、這個……的、的確是……的確是有可能……」

「再加上……」

說完之後稍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就這樣結束的話，實在太沒意思了。」

「……這才是你的真心話吧。」

一臉怨恨地

怒瞪真哉後，路法才哀莫大於心死地重重嘆了一口氣。

在這之後，兩人朝樓層相反的另一側前進。

那裡與員工餐廳區隔著一條走廊，區域面積稍微小了一點。設有專門用來搬運資材的電梯、各種資材的倉庫，另外也有交誼廳與體適能訓練室等。

這裡同樣是靜悄悄一片的無人世界，然而——

「喔？」

「咦？」

真哉與路法在看到那個東西後，同時停下腳步。

「那個是——」

真哉將智慧型手機的燈光照向前方。

隱約看到走廊的盡頭有個巨大的影子，從右至左移動而去。

「咿！」

因為嚇了一大跳而緊緊抱住真哉的路法，以顫抖不已的手指向那個影子先前所在的方向。

「剛、剛才是怎麼一回事？我、我好像看到有東西迅速衝過去……！」

「是啊。看起來好像有一個巨大的影子沖了過去呢。」

真哉點頭，對路法的話表示肯定。

雖然由於四周太過昏暗而看不清楚，但那個物體的大小——嗯，大概有兩公尺左右吧。

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黑影，以驚人的靈敏動作飛奔而去。

兩人彼此對望一眼後，無言地確認所見無誤之後，真哉開口道：

「我們過去看看吧。」

「咦咦！還、還是找警衛來吧！應該是說，從一開始就委託警衛來處理不就得了嗎！」

「哎呀，你現在才想到啊？」

「你果然是有預謀的！」

既然她會說是「果然」，看來她早在中途就發現了，即使如此卻沒有當場戳破他的計謀，真不愧是他的好秘書。

真哉對這位能幹的秘書微笑以對。

「好了，我們快走吧。我也有傳簡訊吩咐警衛上來這一層看看了。」

「等人來再過去也不遲吧……」

無視於這樣的牢騷，真哉催促著死抓住他手臂不放的路法，謹慎地朝影子離去的方向移動。

「應該是往這邊走吧……」

他們邁向的前方設置有某個公共設施。

「這裡……我記得是員工專用的體適能訓練室吧……？」

「是啊。雖然我沒用過，不過聽說白天的時候人很多。」

他聽說過這件事。

為了維持員工的健康，有一定寬敞程度的體適能訓練空間設在此處。裡面備有重量訓練的器材或是跑步機、室內腳踏車健身機等健身器材一字排開。

這裡甚至有常駐的專屬訓練師，每每午休時間或是下班後，總是熱鬧無比。

當他們站在這樣的體適能訓練區前時——

「——哈……吁……————！」

兩人同時察覺到了「那個」。

「什麼……！」

不知道從何處傳來粗聲粗氣的喘息聲。

由於聲音在室內折射的關係，聽起來彷佛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無法立即判斷來源。

「體、體適能訓練室里明、明明沒有人的說……！」

路法說得沒錯，四周都是玻璃的體適能訓練室里並不見任何人影。

但那紊亂的喘氣聲，的的確確在真哉與路法的耳里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迴蕩聲。

不僅如此——

「……你不覺得聲音好像越來越近嗎？」

真哉的輕聲細語，令路法驚嚇萬分地肩膀不住顫抖。

而那粗聲的喘息彷佛受到他的話引導般，確實地從遠方朝這裡接近。

察覺到這個現象的路法，小聲哀號後越抱越用力。柔軟的觸感與幅度小且快的震動，從真哉的手臂傳了過來。

然後，路法發現那道巨大的影子從走廊的另一側逼近。

「哈……吁……哈……」

「好、好好好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過、過來了耶！」

「哈……吁……哈……哈……吁……哈……！」

「討、討厭！別、別過來！別過來這邊啦！」

「哈……吁……哈……哈……吁……哈……哈……吁……哈……！」

「呀、呀……妖、妖怪……幽靈、幽魂……！」

幽靈——

被世人認為是虛構的那個存在，如今正逼近至他們的面前。

想當然耳，對於明明不相信那個存在現在卻怕得要死的路法而言，似乎造成相當強大的刺激。

「咿呀————————…………………………………………」

正當真哉心想她的尖叫聲怎麼突然中斷的剎那——

她就這樣啪噠一聲向後倒去，失去意識。

※※※

那雙美麗的眼睛輕輕地睜開。

「咦……？」

在模糊的視線中尋找焦點，雙眼眨呀眨地重複好幾次。

真哉將頭探向橫躺著的路法能看到的視線範圍內。

「你沒事吧？」

靜靜地詢問。

「社長……？」

「嗯。你現在有哪裡不舒服或是會痛嗎？」

「不會……那個，我是怎麼了……？」

路法將視線稍微往上移，巡視四周。

這裡是社長辦公室。

是真哉把翻白眼昏厥過去的路法，從八樓抱到這裡來的。讓她躺在沙發上，用自己的大腿代替枕頭讓她休息。

以防萬一，他也有請恰巧還留在醫務室的專屬醫生來看過，醫生診斷路法只是單純的昏倒而已。由於醫生交代只要讓她稍微休息一下就能夠恢復意識，所以他才會維持這個姿勢等她清醒。

從昏厥中恢復意識的路法眨了幾次眼後——

「我、我想起來了！幽靈！有個巨大的幽靈……！」

猛然撐起上半身，慌張地掃視四周。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道意外的聲音回應了驚慌的路法。

「說我是幽靈還真是過獎了。」

那位人物則一邊以偌大的手掌把玩著社長室里的火箭模型裝飾，一邊誇張地聳了聳那道寬闊的肩膀。

路法將視線投向聲音來源，吃驚地瞪大雙眸。

「基、基爾曼先生……？」

在那裡的正是身為OrionLute最高經營負責人的基爾曼本尊。

於是，真哉指著那正在擺弄社長室設備，身材高大的德國人——

「也沒什麼，想不到竟然是這樣子。」

便說出那出乎意料之外的結果。

「他似乎就是那個幽靈的真面目。」

「嗄……？」

路法發出一絲有點可笑的聲音。

反觀基爾曼則是在嘴角掛上一抹苦笑，緩緩搖頭。

「雖然我隱約好像有聽到尖叫聲，想不到竟然引起這麼大的騷動。」

他繼續在指間翻弄模型的零件，並說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其實是我最近一直找不到機會運動。」

基爾曼拍拍自己的腰部，接著說：

「話雖如此，但我也不方便在白天的時候利用體適能訓練室吧。畢竟白天人很多，再加上其他的員工一定會顧慮到我，所以羅——」

說完，以下巴指向透過窗戶便能看見的、包圍在一片漆黑之中的夜晚。

「我才會像這樣子，利用晚上的時間去運動一下。」

「那、那麼剛才那道奔跑的影子是……」

基爾曼對路法的疑問回應「啊啊」並點頭。

「如果使用跑步機的話，會發出很大的噪音。我想說反正這麼晚了，公司也沒有其他人，所以平常都是在那一層跑步。」

「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這次終於親眼目睹幽靈真實身分的路法，突然變得全身無力，癱軟在沙發上。

看到這樣的社長秘書後，基爾曼不禁苦笑參半地說：

「抱歉啊。我並不是故意要嚇你的。」

「您、您別這麼說，我是知道原因後鬆了一口氣才……」

路法一股腦兒地猛搖頭，彷佛真正感到安心般，將手抵在胸口。

然後，真哉一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電腦，立刻叫出那則開始這一切的留言。

「總之，看來我們似乎是解決掉幽靈的案子了。」

「就、就是說啊……」

面對路法連忙點頭，當真哉打算用手指將那個項目移到，已解決』時——

「這麼說來……」

像是不經意地想起什麼似的，停住手指的動作，詢問基爾曼。

「基爾曼

，你跑步的時候有攜帶任何的照明設備嗎？我們在半路上有看到搖晃的光芒。」

「啊，我懂了。」

路法似乎也回想起在八樓發生的事情，雙手用力一拍。

他們在途中的確有看到某種發光的東西飄來飄去。然而，當兩人追過去之後，那道光芒卻彷佛融化般瞬間消失不見。

如果當時除了真哉他們以外唯一會動的就是基爾曼的話，想當然那道光芒必然就是基爾曼造成的。

「那個是基爾曼先生您的手電筒發出來的光芒吧。什麼嘛！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

「……我不是很明白……」

未料基爾曼卻打斷路法的話，皺著眉頭簡短地予以否定。

「你們在說哪件事？」

「咦……？」

瞬間僵直的路法，維持歪著頭一臉不解的模樣，一動也不動。

而基爾曼則是帶著比一臉驚嚇的路法還不可思議的表情，淡然地說出事實。

「雖然公司內一片漆黑，不過還是有緊急指示燈與外面透進來的燈光。只要一下子就能適應，所以我並沒有攜帶任何的照明跑步喔。更何況，拿著那種東西很難跑步。」

「…………」

「…………」

「怎麼了嗎？」

看到兩人瞬間一動也不動的，基爾曼一臉狐疑地問。

於是，真哉率先恢復過來。

「那麼……」

啪地一聲，輕拍膝蓋後站起來。

他一邊露出超級燦爛的陽光笑容，一邊朝旁邊全身呈現僵直狀態的路法伸出手，並這麼說：

「看來要繼續尋找幽靈了。」

「不——————」

以那一天的夜晚為分水嶺——

從此之後，謠言變成每到夜晚，總部大樓的四十二樓就會出現一頭亂髮、瘋狂尖叫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