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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繭墨從不獻花給骷髏 事件IV(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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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我現在還在想一件事。

我經常很認真的思索,沒有我的世界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要是沒有我,現實生活會產生什麼變化呢?

對那個被我殺死的女人而言,什麼變化也沒有吧。

不論我現在活著或死亡,她也老早就已經死了。

她的幸福從一開始就已經破滅。

遇到我就是她不幸的開始。

我不會驕傲地說:就是我奪走她的幸福。

不管我在不在,她都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也就是說,我的存在不具有任何意義。

我沒有牽起她的手,所以即使我不在她身邊也不舍有什麼影響。我放棄救地而保護了自己。撒手不管的我根本漫有必要活在這個世界。

我對她見死不救,我是個無可救藥的爛人。

可是,我再次痴得和某人在一起是很快樂的事情。

這次我決定和別人一起生活。

可是我又再次失去了她。

為什麼我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崩潰了呢?大家終究會離我而去。

每個人都離開了,留下我孤單一個人。

然而,我很清楚是哪裡出問題、是誰造成造一切。

可是,我依然為了生存而奢力掙扎著。

我一直是這麼掙扎著存活下永的。

***

在鐵鏈消失的那個房間裡,奇蹟似的找到了電話。

被打破的桌子破洞中有一具復古造型的電話。

我們打電話給繭墨家,請他們派人來接我們。想到不用徒步走下山,不免鬆了一口氣。

打完電話後,我們決定到外頭等車子來。剛才所發生的事對久久津來說是最糟糕的狀況,他害怕地不停念念有詞。我看著手掌的傷,已經綁上領帶止血,血液卻還是汩汩地流著。

血如沙漏般一滴滴掉在地上。

我數著血滴的數量,一邊回想舞姬的話。

——————唐繰舞姬,要出發去赴死了。

為什麼她急著求死?怒火中燒,忍不住咬牙切齒。

她根本搞不清楚,這行為等於是為了維持自己的原則而加重加害者的罪孽。

久久津堅持要到外頭等,這讓繭墨不是很高興。她坐在比較溫暖的入口附近吃著巧克力。她看了看我們,頗無奈似的聳了聳肩膀。

「慌亂也無濟於事了。你們應該很清楚唐繰舞姬所堅持的原則,為何會對她的行為感到驚訝呢?冷靜點等人來接我們吧。」

她似乎察覺到舞姬會那樣做。可是對我跟久久津而言,的確是出乎意料的事。

久久津像被人彈到臉一樣倏地抬起頭,他眼神陰沉地瞪著繭墨。

「您的語氣好像早就知道公主殿下會那樣做,為何不阻止公主殿下呢?繭墨阿座化小姐,請您回答我!」

久久津低沉的聲音讓我背脊一涼。現在的位很可能會衝上前咬死繭墨。

我往前踏出一步準備隨時阻擋他的攻擊。但是,繭墨依然毫無畏懼地說道:

「你這樣說讓我好驚訝。你認為只要我開口,她就會聽我的?你應該很了解自己的主人,要死要活都是她個人的選擇,我不想干涉。」

繭墨坦然地接受了久久津的憤恨。久久津沉默了幾秒,口中又開始念念有詞。

危機總算解除,我擦去額頭上的冷汗。氣溫很低,我卻不停地流汗。大概是失血過多的影響吧,總覺得要是一鬆懈隨時可能昏倒。然而,現在的我沒空躺下休息。

在來接我們的人到達之前,有些事得先想好。

人口販子家有兩具屍體。而小女孩的屍體還放在我腳邊。

屍體不會自動消失,我不能把她留在這裡。

「小繭,可不可以帶這孩子的屍體一起走?至於人口販子的屍體……如果他有親人的話,麻煩你聯絡他們來處理。」

若聯絡人口販子的親人,肯定會造成不小的騷動。而目前還想不到要怎麼處理雄介的事。

但是,我們不能隱瞞人口販子的死訊。繭墨歪著頭。

「我沒聽說他有親人。還有,我不能帶走那孩子的屍體,小田桐君。你家好像也沒有庭院可以埋。要是拿回去隨便找個地方埋了,一定會出事。」

繭墨不太想接受我的請求。可是我不能把她留在這裡。

這個房子的後院裡埋著很多小孩的屍體,如果我也把女孩埋在那裡未免太可憐。

「可是我不能丟下她,我已經答應她要把她帶走。」

「我很想叫你把她埋在這裡,可惜你不接受。但是我又不希望你因為亂埋小孩屍體被警察抓走,連累到我。這樣吧,旋花君的屍體也還在繭墨家,我們可以將這孩子帶回去,跟旋花君的屍體一起燒了。你只要將骨灰帶走就可以……至於人口販子的屍體,就留在這裡吧。」

我很感謝她的提議,不過我還是皺起了眉,我不太能接受她那樣處理人口販子的屍體。繭墨臉上掛著討厭的笑容,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棟黑色的建築物。

「從事販賣人口的生意讓人口販子得罪不少人,同時握有不少人的把柄。相信來住的客人中一定有不少人死也不想讓人知道他們之間的買賣,要是被那些人知道人口販子死亡的消息,他們才不管兇手是誰,一定會蜂擁而上把屍體連同這個房子一起解體。最後剩下的八成只有這塊地。像是一群來搬運方糖的螞蟻一樣可怕。」

掉在地上的零食碎屑會吸引想吃的生物聚集過來,接著只要把地上的屑屑交給它們處理就可以。

繭墨吃著包裹著糖衣的巧克力,像方糖般的四方形巧克力碎裂。

紅色的舌頭舔取柔軟的內餡,軟軟的一團深咖啡色就這樣消失在她口中。

我深深嘆息。決定了屍體如何處理之後,總算放下心中大石。不過,心情還是有些鬱悶。

感覺更加疲勞,我努力動腦思考以消除睡意。

舞姬拿了我的手機並宣稱要去送死。

她知道雄介打電話告訴我有關人口販子的家的事情。

而繭墨借我的手機上有雄介的通話記錄。

我猜舞姬可能會試著打電話給雄介,只希望雄介不要接電話。

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一邊等人來接我們,一邊祈禱。

我知道這麼做根本沒有什麼意義,同時等著繭墨家的人。

***

總覺得似乎過了一段趨近於永遠的漫長時間,不過,那只是我的錯覺。

繭墨家派來的車天亮前就到了,黑色的轎車停在入口附近。

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從駕駛座走下車,他朝繭墨行禮之後和繭墨說話。

他沒有看我跟久久津一眼,但是我並不在乎。應該趁現在將屍體搬上車,我抱起布袋走向后座車門。

我一邊走一邊瞄了繭墨一眼,發覺她無故地皺眉,接著就聽到她不耐煩地說:

「等一等。所以你們就這樣聽從了他的希望嗎?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乖呢?要笨也該有個限度。」

發生什麼事了嗎?我訝異地打開了車門,將孩子的屍體放進后座,不過卻沒有足夠的空間,布袋不穩地搖晃著。

原來已經有人坐在后座,我正想開口請那人坐過去一點時,不由得大吃一驚。

「嗨,小田桐。還以為你被殺死了,原來沒事啊,真是太好了。」

眼前的狐狸露出淺笑,臉上的瘀腫尚未消失。

傷勢比分開時好一些,但是左邊的臉還包著繃帶。我無言以對,而久久津打開另一邊的車門,默默地坐了進去。他對狐狸的存在並未表現出什麼反應。

這時彷佛身上的咒語跟著解除,找總算回過神來,用力關上車門。

我看向繭墨,無言地責備她為何狐狸會出現在車子裡。

繭墨搖搖頭,像是叫我不要再多問。

***

「非常抱歉,我們帶走日斗少爺時,他提出的條件就是要我們把他帶到繭墨小姐身邊。當然,我們已經確認清楚,少爺並沒有加害小姐的意思。」

司機握著方向盤解釋著,前座的繭墨一聲不吭。

狐狸配合似的朝我們亮了亮雙手,他手上的銀色環狀物閃閃發光。

他那雙瘦乾的手腕被銬上手銬,但是不知為何,他似乎心情不錯。

該不會是上次打他下手太重,把他的腦子打壞了吧?日斗愉快地問我:

「你們都在人口販子家,想必是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吧,小田桐?幾個人全都露出參加葬禮的臭臉,發生什麼事呢?要不要講給我聽聽?」

看來,他是對我們的表情感到開心。

之前吵著要死,現在似乎冷靜不少。他的一舉一動都讓我已經很疲憊的頭更加不舒服。拗不過他一再的要求,我簡單地跟他說明了在這裡發生的事情。

在菱神工作室被提議的遊戲。與雄介通電話的內容。人口販子家的兩具屍體。

還有舞姬為了自己的原則而主動赴死。

「原來如此,這個叫唐繰舞姬的女人還真奇怪啊……她的原則說穿了只是終極的自我滿足,我無法理解。如果每次有人怨恨自己都要一一對應,未免太累了點。」

或許是我的說明滿足了他的好奇心,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久久津瞪著他看,他也不在意。對我而言,狐狸是更難以理解的對象,完全不想跟他說話。

繭墨也繼續無視於狐狸的存在。然後我身旁的久久津又開始咬牙切齒,發幽喀喀的聲響。

在司機的要求下,最後布袋被搬到後車廂里。儘管覺得放在後面有些可憐,但其實她已經沒有感覺。他們說了我才發現,我身上的衣服沾到了屍臭,讓車子裡的空氣如身處棺材內部般混濁。為了通風而打開車窗,冷冷的空氣自車外湧入。

久久津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側臉看上去充滿焦慮。

這樣的場面很像當初接到菱神工作室那邊的聯絡,一起前往繭墨家時的狀況。

只是,現在和當時有著關鍵性的差別。

現在的我們沒有目的地,我們並不知道舞姬去了哪裡。

車子暫時往繭墨家前進,下山之後,久久津很可能因為太過擔心而跳車。我不停地在腦中思索著舞姬可能的去處。

如果雄介要跟舞姬碰面的話會選擇哪裡?可惜,沒有一個地方有確切的可能。

日斗斜眼瞄我,他慵懶地開口說道:

「小田桐,你是笨蛋嗎?」

「……………………嗄?」

狐狸莫名地拋出一句很沒禮貌的話,他臉上笑意更濃,聳了聳肩膀。

「有件很無關緊要的事情想問問你。雄介他……那女孩叫旋花對嗎?你是否跟誰提過那個女孩是藉由我的力量而取回記憶?」

預料之外的問題。印象中,我並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甚至還沒有時間跟繭墨報告遇到狐狸的事情。

「我沒有跟任何人提過。為什麼這麼問?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果然。這樣的話,我認為你應該可以猜到才對。」

狐狸吃吃地笑著。他故意說得很模稜兩可,藉以取笑我。聽了讓人更煩躁。

我怎麼想也想不到,難道我遺漏了什麼?

「你那樣說是什麼意思?」

「……………………」

「回答我!日斗!」

狐狸彎起嘴角,依然沉默。他並不想回答我的問題。匆然有雙手從旁邊伸過去。

久久津輕輕勒住狐狸的脖子,冷冷地說道:

「你要是知道些什麼就請快點說出來,不肯說的話我就咬死你。」

久久津咬著牙發出喀喀的聲響,等著咬斷狐狸的喉管。

我必須要阻止他。我擺出隨時動手的姿態後,日斗以嘆息似的口吻說道:

「要殺我?我正求之不得呢。可是,我並不想這樣被殺死。算了……我就告訴你吧。其實很簡單。」

狐狸乾脆地屈服了,他投降似的舉起雙手並開始說:

「雄介得到旋花的記憶之後才找上人口販子的家。現在他的報仇對象只剩下我跟唐繰舞姬。既然他找不到我,唯一可能的去處就只剩下唐繰舞姬的家了。」

「…………啊!」

我吃驚地張大雙眼。的確是很簡單的判斷。只要雄介還想報仇,他就一定會去找舞姬。他自己大概也察覺到不該叫我聯絡舞姬,可是他已經沒耐心躲在其他地方靜待下手的時機。

「我不太確定他人會不會躲在舞姬家中,感覺上他躲在舞姬家附近的機率比較高。舞姬若能找到雄介,一定會請雄介到她家……如果是我就會那麼做。」

狐狸又露出那種很討厭的笑容,嘴角彎起,眼睛裡卻沒有笑意。

他淡淡地說出驚人的話語:

「令人意外的是,被人殺死其實是一項重勞動。很難安靜地被人殺死。如果真的想被殺的話,把想殺死自己的人找到自己的地方來才是上策,這樣才不會受到不必要的干擾。」

我背上竄起一陣寒氣,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何之前狐狸會選擇躲在無人的公寓裡。一般人不願意靠近的地點,不但適合躲藏,也很適合當做殺人現場。

他的認真度令人恐懼。我別過頭不去看他,轉而向司機說:

「你聽到我們剛才說的了,請你載我們去唐繰舞姬家。」

「很抱歉…………我不能擅自做決定。」

司機一臉困惑地看著繭墨,但是繭墨沒有反應。

她還是看著前方,挺直腰杆一動也不動。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小田桐君。我對舞姬君的生死沒有興趣。」

她冷冷地說道。接著如歌唱般流暢地說:

「我沒有理由牽扯進她的願望里。那是她的原則,並不是我的。結果如何將由她本人承擔…………而她也準備好了要承擔一切啊。」

繭墨稍稍偏過頭,斜眼看著我。

清澄的眼睛裡射出冷淡的光芒。

「——————即使如此,你還是想拜託我?」

銳利的眼神讓人窒息,好像被人扼住喉嚨一樣難過。但是我還是開口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舞姬家這個可能,怎麼可以輕易放棄。

「如果你現在把我趕下車,會讓我浪費很多時間在交通上,拜託,幫個忙!」

「…………就這樣?」

繭墨再次看向前方,我倏地伸出手抓住她的肩膀。

「你!竟敢做出這麼大不敬的動作——」

司機看見我滿是鮮血的手,倏地住口,不再斥責。手掌一用力,被領帶包紮過的傷口又開始疼痛並流血。紅色的血流到繭墨的洋裝上,從衣領流到纖細的頸項。

黏稠的紅色細線慢慢流至雪白的肌膚上。

「你不答應我就不放手,求求你!」

「小田桐君,你的威脅好弱喔。就算你流血也沒意義啊,還是你認為你親手挖開自己的傷口對別人有什麼價值?真蠢。」

「…………我相信你也不希望身上染到我的血吧。我並不想拿你的安全來威脅你。所以,只能不停拜託。請你答應,小繭!」

傷口流出的血從繭墨肩上流到手臂,黑色的衣物瞬間染紅。

流到衣領的血滑進鎖骨,但是繭墨依舊面不改色。

陸續失血的緣故,我的手掌開始麻痹,繭墨又斜眼瞄了我一眼。

接著她不經意地彎起嘴角。

「——————往唐繰家前進吧。」

頗具張力的聲音響起,我驚訝地張大雙眼,儘管這就是我的目的,此刻卻有些不敢置信。

我由衷地感謝繭墨肯因此改變心意,聲音顫抖地喊了她一聲。

「……………………小繭。」

下一秒掌心的傷口就被她用手狠狠戳了一下,我忍不住哀號。

趕緊抽回手,繭墨甩開沾在手指上的鮮血後,淡淡地說:

「請不要誤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小田桐君,在你開始愚蠢的行動之前,建議你先看看你旁邊。」

聽到她毒辣的發言後,我轉頭看著旁邊,跳過翹著腿的狐狸,看向車窗旁的位置。

久久津齜牙咧嘴,眼神近乎瘋狂。

他瞪著繭墨,如狂犬般低吼,繭墨平靜地呢喃道:

「要是我說不,他很可能發狂,然後把我們幾個都咬死……你也不能倖免。」

我很想大叫說:「怎麼可能!」久久津才不會那樣做。

但是久久津並沒有否認,他進入沉思狀態,念念有詞。

「久久津…………你沒事吧?」

喊他也沒有反應。他突然身體往前,抬起腳。

——————噠!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久久津狠踹前方的駕駛座椅,司機反射性地踩下煞車後轉過頭。

司機頗慌張地張大雙眼,剛才激動得踹椅子,此刻久久津卻像沒事人般端坐著。

他咬著牙齒說:

「請讓我來開……我可以開車載大家去唐繰家。」

狐狸喝采似的拍起手,繭墨則無奈地搖頭。

司機顫抖地看著繭墨的反應,見繭墨沒有反對,便趕緊離開駕駛座。

久久津坐進駕駛座,握緊方向盤,他看起來像是變了另外一個人。

他的改變讓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舞姬為了赴死而失蹤,雄介則企圖殺死舞姬。

如果舞姬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久久津會怎麼對付雄介呢?

下一秒,車子開始狂飆。久久津以驚人的時速在昏暗的山路中疾駛。我的身體因高速而緊緊貼進座椅。司機發出慘叫聲,狐狸臉上還是那個討厭的微笑。

繭墨從小包包里拿出手帕。

默默地擦去脖子上的血。

沾在洋裝上的鮮血已然乾涸、變黑,再也看不浦。

***

進入一般道路之後,久久津的車速依然沒有變慢,他無視於限速繼續開快車。

我們不停地蛇行前進,陸續超過其他車輛。半路被警察盯上,一路狂追,但最後成功地甩掉了警察。就在暈車的司機快要嘔吐之時,車子開進一條很眼熟的路。

我們曾經遙訪這個杳無人煙的小城鎮,平凡的建築物群中佇立著一棟四層樓的建築。類似高塔的造型從上而下有一排燈,裡頭好像有人。

是舞姬或是雄介吧。我輕撫著司機的背,一邊看著這棟建築物。

嘰嘰嘰嘰嘰嘰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車子靠近高塔四周的柵欄時倏地停下。

久久津立刻打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沒事嗎?」

「等等,久久津!我也一起去!」

我趕緊跟在他後面跑過去,狐狸不知在想什麼,依然留在車上。

繭墨也沒下車,我回頭看了一眼,正好與她那無聊的眼神對上。

她默默地別過頭,我也回過頭看向前方,在黑暗中繼續奔跑。

我們打開門,穿過小小的前院,走到玄關燈附近拉開大門。

穿著鞋跑過玄關又打開下一道門,牆邊排著兩排人偶。

舞姬家並沒有走廊,整個房子規劃成好幾個圓形的房間。

現在這間是之前舞姬與繭墨談話時使用的房間。中央放著兩張椅子,巨大的人偶倒在椅子上,濕潤的眼球里映出我與久久津的身彩。

人偶的表情充滿不安而扭曲,我轉身前往下一個房間。

在一樓繞了幾圈,沒看見舞姬,也沒看見久久津或雄介。停下休息時發覺上方傳來一些聲音。

我衝到樓梯爬上二樓。但是我沒追上那人,腳步聲似乎正往四樓前進。我也跟了過去,手上鮮血直流,滴在階梯上。

『喂,旋花。怎麼了?想睡覺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嗯,沒事。雄介,我沒事啦。旋花不要緊,已經習慣了,嘿嘿。』

耳邊彷佛聽見那段令人懷念的對話。我像是被子彈打中般停下腳步,我曾經跟雄介一起走在這座樓梯上,今非昔比。我繼續跑著,不想再感傷下去。到達最高的樓層,從開在地上的入口探出頭來。

——————咻!

遠遠地看見球棒劃著名圓弧揮舞著,而久久津則往後跳了一大步。

四樓是一座小劇場。沒有隔間,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牆角站著一排負責表演的人偶。木製的舞台上布幕已然拉開。

布幕前站著一個人,我顫抖地喊出他的名字。

「——————雄介!」

他雙手各拿一根球棒站著,身上滿是血跡,眼神空洞而混濁。

舞姬不在這裡,她不在不知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久久津刻意與雄介保持距離,他如狗兒般壓低身子,他問雄介:

「你把公主殿下…………我溫柔的主人帶去哪裡了?」

「嗄……………………啊——…………公主、殿下?」

雄介毫無魄力地低語,他歪著頭,尚未定焦的眼眸游移著。

他眯起眼睛看著久久津,接著像是回想起什麼似的不住地點頭。

「啊…………是你啊?看人偶劇時的…………原來如此,這樣啊。」

我皺著眉頭。一度以為透過之前窺見雄介的記憶而掌握了他的精神狀態。但是他似乎又產生了其他變化。他的眼神里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

雄介現在的精神狀態似乎更不穩定了。

久久津不耐煩地跑上前去企圖抓住雄介。

雄介用很像醉漢的動作往後跳,再度拉開彼此的距離。久久津低吼著。

「你……要是敢傷害公主殿下,找不會輕易饒了你!快說!公主殿下人在哪裡?」

「對了,你就是那個自稱是狗的人吧?你發瘋的模式讓我覺得很反感耶。然後……那個什麼公主殿下…………啊、喔喔。」

雄介故意做了幾口深呼吸,而久久津焦急地再次衝上前。

雄介往後跳並躺下,久久津的手在他上方撲了個空。

雄介盯著天花板,放鬆了全身的力量。

他一副毫不在乎的口吻說:

「……………………………………………………………………………………………………抱歉了。」

大家都不開口,氣氛凝重。我比久久津還快猜到雄介那樣說所代表的意義。

接著,我往前奔馳。過了一會兒,久久津開始全身發抖。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久久津彎曲四肢,如野獸般跳躍。干鈞一發之際我滑到他們面前。

我抱起雄介,一起滾到一旁。撲空的久久津四肢著地。

他緩緩站起身。

燃燒著憎恨的眼睛看著我。

「先生!為什麼要妨礙我!」

「我知道我不該這麼做,可是我不能見死不救!」

這樣下去雄介會被久久津殺死,我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因疲勞與失血而開始暈眩,本來希望雄介能夠自己逃跑,可是現在的他全身放鬆,像個人偶般一動也不動。接著,他又不知為何伸出手。

他拉掉了綁在我手上的領帶。

——————沙。

領帶鬆開後掉在地上,露出被鐵鏈貫穿的傷口。

「跟我的一樣。也就是說,你已經去過那裡了?謝謝——」

他揮了揮受傷的右手,大拇指與食指之間也受了傷。

雄介突然跳了起來,他拿起球棒,往兩旁不停揮舞。

——————呼呼呼。

久久津被球棒逼得往後退。雄介轉動脖子,筋骨喀喀作響。

「我不能再連累你了,他似乎非要殺死我不可,那就來吧……真是麻煩。這裡是我跟旋花看人偶劇的地方,讓人有點介意……我們都努力了那麼久,還是失敗了,果然……」

雄介的眼神彷佛注視著遠方。我剛才爬樓梯上來時也回想起當時的事。

一路背著旋花的雄介恐怕更有感觸。這間屋子裡有我們的一些回憶。

「快逃吧,雄介!我負責擋住久久津!」

就在我大叫的同時,久久津發狂地跑起來,雄介也握緊了球棒朝久久津揮過去。久久津大幅度地往旁邊一跳躲開攻擊,他甸甸在地上後又立刻跳起。雄介跟著往後退一步。

我站起來想阻止他們,但是雄介卻一臉冰冷地說:

「夠了,不要再幫我。而且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聽到這句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我想起在雄介家時的狀況。

當我跟他說我懂他的憤怒與傷心時,雄介不解地歪著頭。或許我真的不懂他的心情吧。我還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

腦海里浮現吊死屍在半空中搖晃的場景,有如在夢境一樣。變形的屍體讓人作嘔。

難道我連最基本的事情都沒有搞懂嗎?

但是——————我究竟弄錯了什麼?

————————爸爸?

對自己所產生的疑慮讓孩子哭了。她的哭聲讓我回過神來,現在不是煩惱這個的時候。

雄介一邊揮著球棒,一邊逃往舞台。久久津以自己獨特的跑法在後頭追著,傳來頗有節奏感的跑步聲。他用雙腿同時跳著移動。

在菱神的工作室並肩作戰時,他似乎配合我而改變了跑步的方式。儘管他沒有明說,但我知道當時是我拖慢了他的速度。

他的移動萬式就跟野獸沒兩樣。

「雄介、久久津,住手!」

就算我大聲喝止,他們兩人也不會罷手。光在一旁喊叫沒用,我得積極介入才行。

我追上他們,同時久久津用手指彈出聲音。

——————啪!

——————鏘鏘。

牆邊的人偶突然一起抬起頭,以整齊劃一的動作走了出來。

『『

『歡迎光臨!』』』

人偶高聲喊著。它們踩著跳舞般的步伐開始動作。

士兵們開始行進,老人揮著手中的杯子,而小孩則沒來由地哭了起來。

貴婦編著扇子,女侍則開始打掃,老婆婆們一起唱著歌。

隨興的動作讓我大吃一驚。人偶們竟開始演戲。

人偶們被設定了能演出預定的幾齣劇的動作,而能夠決定要演哪出劇的人正是久久津。不知道他下了什麼指令給人偶,現在它們各自演著不同的戲。

人偶們擋住我的去路,讓我無法前進,它們口中還陸續念著雜亂的台詞。

『您好。想喝杯茶嗎?』『客人,您是不是覺得無聊?』『壞人來到鎮上』『說教、說教。』『什麼?只為了那些錢就把父親給……』『怎麼會有如此美麗的東西!』

很多都是沒聽過的台詞,也有一些曾經聽過。

彷佛又看見當時欣賞過的戲劇場景,但是頭腦太混亂,那些場景與其他影像交錯,讓我覺得人更暈了。

一回過神來,雄介與久久津已經跑到舞台上,我躲開在舞台下到處亂跑的人偶,朝他們跑去。久久津如野獸般低鳴,而雄介拿著球棒繼續攻擊。

我想穿過人偶之間,它們卻故意跑來撞我。明知道他們不會理我,我依然試圖勸說他們。

「你們兩個快住手!不要互相殘殺!」

『反正,這只是個無聊的故事。有關狗兒與骸骨的故事:

遠處的人偶振振有詞地宣布著。久久津看準時機控近與雄介的距離。

雄介揮出右手的球棒,但是手上的血讓他手滑,球棒順勢飛出去。

他圓睜雙眼,久久津趁他嚇一跳而動作放慢的那一瞬間咬上他的右手。

「——————啊!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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