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王宮(1/2)
「特務官……?我不明白。陛下到底想讓我做什麼呢?」
我保持警惕,目不轉睛地看著洛賽尤陛下提問了。陛下先像是要試探一般盯著我看了一會,最後開了口。
「你是如何看待這個國家的政治的?」
陛下突然改變了話題。
「我深知那是一個平民所無法想像的世界」
「別謙虛了。我知道汝在學院時的成績。也明白汝對國政有著深入的理解」
不不不~,那單純只是背下的遊戲知識罷了――我不能這麼說。
「陛下的有能者錄用政策大獲成功,不光是王侯貴族,就連出身平民的優秀人才都得到了起用」
「可另一方面王立學院也發生了像平民運動那樣過激的運動」
陛下嘆了一口氣。
「這個國家的政治出現了腐敗的徵兆。有權有勢的貴族們通過世襲制獨占了王國的高級官職。我想打破這個局面,為政治帶來了一股新氣象。於是就推出了這項有能者錄用政策」
「這項政策不是已經收穫了一定的成果了嗎?」
「國家的確開始慢慢地在起用有能力的平民。可是,貴族在上平民在下的階級關係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改變」
陛下說他知道這是為什麼。
「是因為這個國家的階級結構屬於以有權有勢的貴族為頂端的金字塔型結構。即便是王族也無法輕易打破這種結構。更何況是平民了」
他說要想反腐,就必須打破這種階級構造。
「所以我就叫你來了」
「我再問您一次,您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呢」
「我希望你能幫我檢舉違法犯罪的權勢貴族」
「我拒絕」
我秒答了。
「為何拒絕」
「我不想做這種會招人怨恨的事情啊,事實上我就已經被人在食物里下過毒了」
「你在說謊」
「我沒有」
「你不是還活蹦亂跳的嗎」
「我是給飯菜解過毒後才吃的呀」
「那不就沒問題了」
可惡。真難對付。沒想到,陛下也十分能言善辯呢。這也難怪。畢竟他是這個國家首屈一指的政治家啊。
「嘛,聽我說。並非所有的貴族都違法犯罪了,但至少這兩個人有重大嫌疑」
「哦……」
「他們是宰相薩拉斯•莉莉安和財務大臣道拉•弗朗索瓦」
「――!」
看來我需要重新審視一下洛賽尤陛下的能力了。他居然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察覺到薩拉斯大人和道拉大人的罪行了嗎。
在「Revolution」中,陛下的存在感並不高。除推出了有能者錄用這一政策之外,他給人留下的就是一個平庸國王的印象。更有甚者,有人認為他很愚蠢。因為他的政策招致了平民運動,根據所選的攻略路線,他最後還可能會自己親手毀掉君主制度。
當然,這個選擇里或許也包含了他為了民眾的幸福而不惜犧牲自我的意願吧。不過,陛下對權勢貴族無計可施的負面印象卻始終留在大家心中,無法被抹去。
「我一個小小的平民又能對宰相和財務大臣這些大貴族們做些什麼呢」
我的言外之意是拒絕陛下的請求。我在遊戲中也沒見過這種劇情發展。根據攻略路線的不同,有時也會出現追查道拉大人和薩拉斯大人的劇情,不過這個任務主要是由攻略對象的王子們來負責。這可不是我一個人就能解決的問題啊。
「你跟薩拉斯的女兒和道拉的女兒交情都很好吧」
「!」
也就是說他想叫我去利用莉莉大人和克萊爾大小姐嗎。
「果然我選擇拒絕」
「嗯,是嗎。那麼別說是汝了,就連莉莉和克萊爾也會因為參與了尤的事件而被指控犯有叛逆罪」
「那件事尤大人才是主謀」
「現在是這樣沒錯。但是,我也可以將事情變成是你們欺騙了尤」
也就是說這是威脅。而且是來自站在這個國家頂點的那個人。
「道拉大人和薩拉斯大人可不會對您的做法坐視不管喲?」
因為畢竟克萊爾大小姐是道拉大人的女兒,而莉莉大人是薩拉斯大人的女兒呢。
「應該不會吧。不過,趁現在的話我還能勉強做到借王族的權威來削減這這兩股勢力」
「……」
我感覺陛下只是在虛張聲勢。如果他能採取如此強硬的手段的話,就不會想拜託我去幫忙調查了。不過,這次的事件對王室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醜聞。萬一陛下剛剛說的是真的,克萊爾大小姐就很有可能會陷入危險。
我拼命地開動腦筋。現在我可不能因為這種事情就被逮捕了。為了拯救克萊爾大小姐,我甚至樂意去蹲監獄,可是現在時機不對,我不能讓事情發展成那樣。因為距離克萊爾大小姐被逼入絕境,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在確保克萊爾大小姐完全脫險之前,我可不能離開她。
「我明白了。我接受特務官的任務」
「好」
陛下滿意地點了點頭。有好幾個原因致使我接受了陛下的委託,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我覺得說不定可以利用這次機會。為了應付克萊爾大小姐即將面臨的危機,我已經準備了幾種對策。現在,我覺得這次機會也可以為我所用。具體如何利用我將在未來說明。
「我這裡也有兩個請求」
「你說吧」
「首先,可以請您對克萊爾大小姐和莉莉大人也下達同樣的命令嗎?若沒有她們二人的幫助,我將無法完成陛下下達的任務」
這是必須的。
「嗯。這一點我可以滿足你的要求。我本來還以為你會反對我將這個兩人卷進來的呢」
「不管怎麼說,這個任務責任重大,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完成的了的」
雖然我本不想牽累她們,但是實在是無可奈何。
「行吧。那另一個請求呢?」
「假使我們發現了道拉大人或薩拉斯大人違法犯罪的證據,也希望您不要視克萊爾大小姐和莉莉大人為同罪」
「這個……」
「我不在乎您沒收這兩家的封地財產,但如果您打算連坐處罰克萊爾大小姐和莉莉大人的話,那麼剛剛的話就當我沒說過」
「……」
陛下沒有馬上回答我。他一邊摸著鬍子,一邊陷入沉思。
「行吧。不問這二人的罪」
「萬分感謝」
總之,只要讓陛下答應了我這兩件事,這次的任務對我來說就是有利的。
「在實際開始調查前我想先了解一下,所謂的特務官到底有多大的權限呢?」
「這就要根據你的需求來看了,特務官也並非萬能。你有什麼必須的要求嗎?」
「我最低需要獲得財務的監察權限和警察權限」
前者是為了方便我們追查金錢的流向,而後者則是當我們發現違法行為時,逮捕對方所需要的權限。
「嗯。行吧」
「還有一點。應該說這一點很重要,我需要請您授予我行使辯訴交易的權限」
「辯訴交易是什麼意思」
對啊。這個世界裡沒有這個概念嗎。
「就是以減免罪行為為條件,來換取罪犯承認罪行、告發共犯和協助搜查的一種交易」
「……這個交易會給搜查帶來什麼優勢?」
「會帶來好幾種優勢,就這次的情況來說,它最大的優勢就是可以在偵查重要犯罪時為我們提供有用的信息,加快搜查進展」
我向陛下說明了具體要如何追逼道拉大人和薩拉斯大人。
「……嗯。聽完你的話我感覺你可能會需要這個」
「?」
陛下叫了一名士兵到自己跟前,從對方手中接下一枚像撲克一樣的卡片向我展示。
「這是?」
「這是錄音的魔法道具。你可以用它記錄聲音。因為它無法複製所以經常能在重要的交易和搜查時派上用場」
陛下強調說這是稀有品,要注意使用。
「你還有其他什麼要補充的嗎」
「目前沒有了」
我回答完,陛下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你不問問報酬嗎?」
「您承諾不懲罰克萊爾大小姐和莉莉大人的這件事就足夠作為我的報酬了」
「……汝無欲無求呢」
「是嗎」
沒有比克萊爾大小姐的安全得到保證這件事更為重要的了。
「在學院的喀邁拉襲擊
事件結束後,你也是像今天這樣不問報酬的吧?」
「那時您也救了琳恩他們的性命。我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報酬」
「……若大家都像汝這般的話,這個國家也許會成為更好的國家吧」
不,這就有點太誇張了。這句話由我自己來說可能不太合適,我心裡還是有點數,知道自己是個怪人。要是王國里都是像我這樣的人,這個國家不用說肯定沒救了。
「那就拜託你了。關於搜查的相關線索,你去問洛德就知道了」
陛下說至今為止的調查都是由洛德大人單獨進行的。我得到與洛德大人自由會面的權限後,就被釋放了。
「要如何說服克萊爾大小姐呢……頭痛」
◆◇◆◇◆
「別開玩笑了!」
我被釋放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向克萊爾大小姐說明事情的經過。雖然我在失去學籍後就立刻成了特務官,但克萊爾大小姐還需要等待任命書,所以我就先去了她的房間。順便一提,我可以跟以前一樣繼續住在學院的宿舍里。
在我向克萊爾大小姐說明了洛賽尤殿下的委託內容後,她的反應果然不出我所料。
「父上大人有違法犯罪的嫌疑!?這怎麼可能,簡直是荒謬絕倫!!」
聽說道拉大人被懷疑了,克萊爾大小姐氣憤不已。嘛,考慮到她的性格,她會如此生氣也不奇怪。
「嘛嘛,現在還只是在懷疑階段嘛」
實際上,陛下說的是「有重大嫌疑」,倘若我照實轉達,克萊爾大小姐搞不好會氣得去闖王宮。為了安撫克萊爾大小姐我再三斟酌了語句,可她的怒氣仍然沒有得到平息。
「陛下居然如此懷疑父上大人,咱才要懷疑他神志是否清醒呢!弗朗索瓦家代代都在嚴肅認真地負責管理王國的財政。結果陛下居然懷疑咱們做壞事!」
對克萊爾大小姐來說,父母是絕對的存在。父親道拉大人和母親米莉亞大人都是她理想中的貴族。
「可、可是,反過來向想,這說不定也是個機會呢,克萊爾大小姐」
一邊對怒氣衝天的克萊爾大小姐感到害怕,一邊說出這句話的是莉莉大人。陛下的委託也少不了莉莉大人的幫助,照理來說應該由我出馬去找她的,不過她今天恰好來找克萊爾大小姐玩,所以就省得我再跑一趟。不過,身為紅衣主教,她這樣沒問題嗎?
「莉莉紅衣主教,你說的機會是指?」
「莉、莉莉也不願相信自己的父親會做出違法亂紀的事情。所以說,就讓莉莉和克萊爾大小姐一起來證明他們的清白不就好了」
莉莉大人的想法十分在理。嘛,雖然要證明「不存在的事物」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就是。正因如此,在實際的審判中,只有起訴方才需要負起舉證責任。
「陛、陛下他懷疑我們的父親做了什麼壞事啊?」
「關於這一點,我也還不清楚。陛下讓我去問洛德大人」
「那麼咱們現在就去問他吧」
克萊爾大小姐很激動。若是放任不管,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她也很有可能會選擇去見洛德大人。
「今天真的有點晚了。到了明天克萊爾大大小姐和莉莉大人應該就會收到任命書,我們等拿到後再去也不遲吧」
「……真是急死人了」
克萊爾大小姐不滿地抱怨。
「再說了,你為什麼要把莉莉紅衣主教也牽扯進來啊」
「誒?啊,因為,如果要調查薩拉斯大人,莉莉大人的幫助也――」
「你還沒認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呀。對國家權貴進行調查的行為可是伴隨著相應的危險的哦?」
那倒是。我從遊戲知識得知,薩拉斯大人和道拉大人無一例外都是有罪的。
「莉、莉莉也是水屬性魔法師。一定能幫上忙的」
「太危險了。再說,蕾已經有了我這個護衛」
不不不,從身份上來說,我才應該是護衛吧。
「可、可是,莉莉很擔心!」
「你那是杞人憂天」
「如、如果讓你們倆單獨在一起的話,不知道克萊爾大小姐會對蕾小姐做什麼呢!」
「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啊!?」
莉莉大人擔心的地方出人意料之外。
「誒?克萊爾大小姐您會對我做點什麼嗎?」
「才不會呢!?」
「為什麼啊!!」
「不為什麼啊!」
「居、居然不對蕾小姐下手!?您沒事吧!?」
「啊啊,你們兩個真是好麻煩啊!!」
總覺得久違地聽到了克萊爾大小姐的吐槽。沒錯,是這個。我想聽的就是這個啊。
「真是沒法啊,那咱就同意莉莉紅衣主教與我們同行了,但請你千萬要小心」
「莉、莉莉當然會注意的」
「蕾你也是哦?」
「好~的」
於是,我們就這樣結束了今天的討論。
第二天放學後,我們馬上就去王宮訪問了洛德大人。
「哦,你們來啦」
洛德大人的房間具有典型的王族風格,寬敞且不乏優雅奢華的家具。室內是統一的暖色系。不知為何給人一種火屬性的感覺。雖然克萊爾大小姐的房間也很厲害,但也不及這間房。在教會裡過著清貧生活的莉莉大人看起來非常不自在。你問我?我都不好意思去比,早已看開了。
「我討厭拐彎抹角,讓我們趕緊把事情解決了吧。薩拉斯和道拉在非法斂財」
從洛德大人的口氣中聽不出絲毫的不確定,他十分肯定地道出了那兩人的罪行。今天的洛德大人也跟平常一樣自信滿滿。
「洛德大人,恕我直言。您是掌握了某些決定性的證據才會這麼說的吧?」
克萊爾大小姐冷靜地向洛德大人求證。本以為她會爆發的呢,或許歷經了一個晚上,她的頭腦變得清醒了。
「不,我並沒有證據」
「竟、竟然沒有嗎?」
莉莉大人發出了失望的聲音。這也正常。沒有證據就懷疑人,跟找茬沒兩樣。
「嘛,別著急呀。只是沒有決定性的物證罷了。間接證據的話倒是有很多」
洛德大人一說完就給我們看了他的調查記錄。
「薩拉斯和道拉都聰明絕頂。不會輕易讓別人抓住自己的狐狸尾巴。他們的手段是不說出口、不留下書面記錄,部下和周圍的人會揣摩他們的心思然後自發行動」
洛德大人手中的資料表明在薩拉斯大人和道拉大人周圍有不少的金錢都去向不明。資料中也列出了一些具體的罪名和對應的貴族名字。
「先把這上面的人都抓起來不就行了嗎?」
克萊爾大小姐以相信自己父親是無罪的口吻提議。
「這群人的確是犯了罪。可是,就算我們把他們一網打盡也毫無意義。因為這些人不過是幕後黑手的替罪羔羊罷了」
洛德大人說實際上他們也試著抓了好幾個人。
「於是,你打算怎麼做?」
洛德大人向我提問了。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充滿挑戰性。
「我之前也跟陛下說過一次,首先要從洛德大人所提到的那些替罪羔羊開始著手」
「嗬?」
「我可以將這份資料複製一份嗎?」
「我早就猜到你要這麼做,已經叫人準備好了。拿過來」
洛德大人搖了一下桌上的鈴鐺,隨從就拿來了一束紙。我接下紙束。
「那麼洛德大人。我們今天就告辭了」
「啊,蕾•泰勒,你等一下」
洛德大人不知為何用全名叫住了打算離開房間的我。我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您還有什麼事嗎?」
「啊,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就是想趁現在問一下」
洛德大人很少見地欲言又止了。加深了我的不詳預感。
「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別不想聽」
「別這麼說嘛」
「我可以先走了嗎?」
「先聽我說完才可以」
看來我無論如何都逃脫不掉了。
「蕾•泰勒。你要不要做我的妃子?」
◆◇◆◇◆
「蕾•泰勒。你要不要做我的妃子?」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沒聽懂它的意思。如果從旁邊來看,我的表情肯定蠢到不行吧。
第一個從驚訝狀態中恢復過來的是克萊爾大小姐。
「洛德大人,您是認真的嗎!?」
她近乎尖叫著拋出了這個疑問。
「您、您是打算讓平民加入王族嗎!?」
「那又如何?」
聽到莉莉大人的話,洛德大人也依舊不改滿不在乎的態度。也就是說,我被洛德大人求婚了啊。如果換做是普通平民,對方估計現在已經高興到昏厥過去。或者說,因過度缺乏真實感,而寧願相信自己只是被玩弄了。
要說到我,我的反應不是以上兩種中的任何一種。我腦中只思考著一個問題。
――我究竟是在哪裡立的Flag啊?
我跟洛德大人之間應該沒什麼交流才對啊。雖然我好像在學院的第一次考試結束後就被他關注了,但是我又在那之後的西洋棋對決中故意輸給他,甚至降低了他的好感度。說起來,我幾乎一直都跟克萊爾大小姐在一起,應該基本沒機會去觸發那種能提高洛德大人好感度的事件才對。我連自己在哪一步選錯了都不清楚。
「姑且還是確認一下,您是在開玩笑嗎?」
「不,我是認真的」
「哦……。您究竟喜歡我的哪一點啊?」
「性格和……再就是能力吧。我從前就認定你是個了不起的傢伙了」
洛德大人看起來很開心。啊,我完全想不起自己究竟做了啥。
「我做了什麼來著?」
「在學院遇襲之時防患於未然,為中毒的賽恩治療,幫助蘭伯特一家免遭滅門之禍,讓瑪拉莉娜吃癟,解決了尤克雷德的幽靈船騷動」
總覺得自己被過高評價了。……話說回來,連尤克雷德那起事件都沒能瞞過洛德大人嗎。
「不,這些幾乎全都是克萊爾大小姐的功勞啊……」
「是這樣嗎,克萊爾?」
對於洛德大人的提問,克萊爾大小姐的回答是――。
「不是。這些都是在蕾的努力下才達成的」
這樣的。誒誒誒……。
「讓我下定決心的是尤那件事。你出色地解決了困擾王宮多年的難題」
「那件事也不全是我一人的功勞啊……」
「別謙虛了。我知道你才是中心人物」
不,我才沒有謙虛咧。
「那種無聊的深閨大小姐沒有資格成為我的伴侶,像你這樣的女中豪傑才最合適我」
總之,洛德大人好像真的很賞識我。
「於是,你的答案是?」
「答案嗎,那當然是拒絕了」
「喂,蕾!?」
我只是作出了理所當然的回答,克萊爾大小姐卻驚惶失措地叫出聲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啊,就是拒絕求婚――」
「如果你答應的話,以後說不定能成為王妃啊!?」
「誒誒,我並不想當王妃啊」
我不知道為什麼克萊爾大小姐會露出那般表情。仿佛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這可是就算想要也無法得到的榮譽呀!?」
「對我來說才不是什麼榮譽」
「為什麼啊!」
「因為,我喜歡的是克萊爾大小姐嘛」
哎呀?難道克萊爾大小姐還不懂我的心嗎?那也太打擊我了吧。在我想著這些時,
「噗哈哈哈!就是說啊!這的確像是你會給出的答案!」
洛德大人拍桌狂笑。
「克萊爾。對蕾來說,跟你在一起可比和王族結婚要更有價值哦?」
「洛德大人,請您大人有大量。此人只是因為事發突然而內心有些混亂罷了。等她冷靜下來後就必然會想回應您的心情了」
「不,我現在冷靜得不能再冷靜――」
「算咱求求你了,別再說了好嗎」
克萊爾大小姐打斷了我的話,她的聲音裡帶著悲壯的色彩。
「洛德大人。可以請您不要只給蕾這一次機會好嗎」
「那當然咯。不管蕾怎麼想,我的心情是不會變的」
「謝謝您。那麼咱們改日再繼續這個話題吧」
「嗯啊」
「蕾、莉莉紅衣主教,咱們走吧」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就拉著我和莉莉大人離開了洛德大人的房間。
「餵、喂,克萊爾大小姐」
「……」
我本打算向克萊爾大小姐抗議,可是卻被她狠狠地瞪了一下,就不由得將話咽了回去。等克萊爾大小姐再次開口時,我們已經坐上了回程的馬車。我們跟莉莉大人在出了王宮後就分別了。
「蕾……。開玩笑也要有個度」
克萊爾大小姐緊緊地盯著我,用我從未聽過的語氣責備了我。
「您說的開玩笑是指什麼啊?」
「那還用說!當然是指拒絕了洛德大人的求婚這件事啊!」
克萊爾大小姐好像很生氣。
「可是,我也不能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啊」
「結婚可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啊!?如果你嫁到了王室,你的父母該會有多高興啊……」
克萊爾大小姐出人意料的指責殺了我一個措手不及。對現代日本人的我來說,結婚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可這個世界的常識卻跟我們不一樣,我忘記了這個事實。以前也曾提到過,在這個世界裡,結婚屬於家與家之前的約定。比起戀愛結婚,政治婚姻才更加顯得理所當然。
「不過,我猜父母他們大概也會支持我的選擇吧?」
我在這個世界裡的父母,他們總是願意尊重我的選擇。就算自己的女兒一輩子都不跟任何人結婚,他們估計也不會有意見。
「那是必然的吧。因為你的父母都是很棒的人呢。不過,你能一直都讓他們由著你這樣下去嗎?你不想讓令尊和令堂高興高興嗎?」
「那個……」
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自己和克萊爾大小姐之間的價值觀差異。對克萊爾大小姐來說,結婚是對養育自己的家庭的一種貢獻。嫁到一個好人家已然成為一種義務。所以說,斷然拒絕洛德大人求婚的我在她眼裡才會顯得這麼不真誠吧。
這……該怎麼辦才好呢。
「可是,克萊爾大小姐。我不想和除了您以外的任何人結婚」
「蕾,你給咱聽好了」
克萊爾大小姐認真的聲音讓我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咱知道你喜歡咱。老實說咱很開心。可是,結婚就另當別論了」
「不需要另當別論啊」
「需要。自由戀愛在一定程度上是可行的吧。可結婚卻不是個人意願所能決定的」
「克萊爾大小姐……」
「請你接受洛德大人的求婚。並不是說結婚了就得跟咱斷絕關係啊。咱們如果成了王族和上級貴族的關係,反而有可能變得比現在更親密――」
「克萊爾大小姐!」
這說不定是我第一次大聲打斷克萊爾大小姐的話。她驚訝得閉上了嘴。
「對我來說,結婚和戀愛差不多……不,是比戀愛更私人的事情」
「蕾……」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不打算和克萊爾大小姐以外的人結婚」
我們之間的價值觀存在差異。克萊爾大小姐可能無法理解。可是只有這一點,我堅決不打算讓步。
「蕾,你好好想一想。同性之間可是不能結婚的喲?」
「那麼我就一輩子不結婚。就這麼簡單」
「就算咱和別人結婚?」
「……是的」
我真的很不希望克萊爾大小姐成為別人的新娘。要是換做從前的自己,我說不定會勉強自己為他們送上祝福。可是,自從被瑪拉莉娜大人打醒後,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自信能做出同樣的事了。不過,即便如此,我也不打算跟克萊爾大小姐以外的人結婚。更別說為了家人而做出跟洛德大人在一起這種荒謬絕倫的事了。
「……咱還以為自己已經變得有些了解你了」
「謝謝您」
「可是――」
克萊爾大小姐繼續說了下去。
「咱又變得有些不了解你了」
這句話深深地深深地刺傷了我。
◆◇◆◇◆
現在正處於夏天快轉變為秋天的時節。隨風飄來桂花的香氣。這是在日本很常見的秋天的香味,在這個「Revolution」的世界裡也存在同樣的氣味,真是太好了。真不愧是日本遊戲公司製作的遊戲呢。
在現代日本,也許有些人會嘲笑說這種香氣就像廁所的芳香劑。不過,在這個世界裡卻不存在此種偏見。就算聲明自己喜歡桂花的香氣也不會有人來找茬。走在街道上,盡情地將這芬芳吸進體內。
然而,不湊巧
的是,我的心情一點都沒有得到好轉。
我們從洛德大人那裡聽說了貴族們的違法情況後,就迅速在第二天展開了調查。話雖如此,將這個行動看作是調查的幾乎就只我一個人,克萊爾大小姐和莉莉大人似乎都把它看成了證明自己父親清白的活動。我們首先從與道拉大人和薩拉斯大人均有關聯的貴族開始著手調查。那位貴族負責為軍隊供應備用品,據洛德大人調查,他身上有財務粉飾的嫌疑。貴族的名字好像叫韋奇•湯普森。
於是,我們現在正在前往韋奇大人的宅邸的路上。
雖說是在去的路上……。
「……」
「……」
「那、那個……?」
莉莉大人觀察著我們的臉色,一臉尷尬地發聲了。嘛,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在學院會合後,克萊爾大小姐和我除了寒暄以外,一句話都沒有說。這必然會導致氣氛變尷尬吧。
「今、今天天氣真好啊!」
「明明是陰天吧?」
「是、是啊……」
「……」
不如說這天氣看起來就快要下雨了。
「二、二位今天早上吃了什麼呀?莉莉吃的是黑麥麵包配玉米羹」
「咱今天早上睡過了頭了,所以沒有吃早餐。」
「原、原來如此……」
「……」
莉莉大人一定是想用閒聊打破尷尬,可她的嘗試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這絕不是莉莉大人的錯。錯在於克萊爾大小姐和我。
「那個……克萊爾大小姐?」
「……幹嘛」
「不……沒什麼」
我也想改變這個氣氛,所以嘗試著向克萊爾大小姐搭話。不過她的反應很冷淡。看來已經沒救了,我決定閉上嘴。
之後,莉莉大人也夾在互不理睬的克萊爾大小姐和我之間,努力消除隔閡。可是,到頭來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是很僵。
如此這般,我們快要抵達湯普森的大宅了。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在到達目的地之前改變這個氣氛。
「哇!」
在我考慮這件事時,伴隨著一聲可愛的尖叫聲,克萊爾大小姐的身影突然從我眼前消失了。往下一看,能看見不知是被什麼給絆倒了的,呈大字型倒在地上的克萊爾大小姐。
「好氣啊~!不光是蕾,連鞋帶也要反抗咱嗎!?」
仔細一看,我發現克萊爾大小姐穿的淺口鞋的鞋帶斷了。
「蕾小姐,你被拿來跟鞋帶歸為一類了,請說說你的感想」
「我想將它染紅纏在自己的小拇指上」
當然是左手的小拇指啦。(譯者:在日本,命運的紅線是纏在左手的小拇指上)我嘴上開著這種玩笑,腦中卻在想別的事情。
克萊爾大小姐最近情緒變得比較穩定了,其實她原本就是那種會因一點小事就歇斯底里的性格。她剛剛這種姿態在一般人看來應該被稱為醜態,可我看了卻覺得:啊,好可愛呀。克萊爾大小姐和我因洛德大人的求愛正鬧得很不愉快,究其原因,我們之間存在的價值觀差異才是關鍵所在,而我應該早就意識到這一點了才對。畢竟我就是因為克萊爾大小姐和自己完全不一樣,所以才會感覺她很可愛的啊。
最近的克萊爾大小姐有些過於善解人意了。就這次的事情來說,即便跟我唱反調,她也不會將自身的結婚觀念強加於我。克萊爾大小姐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我表示了尊重。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這種僵硬的氣氛才不適合我們。我決定改變心情。
「Doji的克萊爾大小姐也很萌」(譯者:這裡蕾說的是「ドジ」,意思是笨拙、冒失)
「!Do、Doji什麼意思呀,Doji!」
或許察覺到我是故意在開玩笑的吧,一直都保持著沉默的克萊爾大小姐也做出了反應。
「請老實一點不要動哦」
我從包里取出皮繩,將它切成細條狀,做成臨時的鞋帶。
「……你的手藝不錯呀」
「是被克萊爾大小姐鍛鍊出來的嘛」
我抽出斷了的鞋帶,換上皮繩,做了應急處理。
「……反正咱就是Doji呢」
「才不是呢!能看到您的內衣真是飽了眼福啊!!」
「你突然在說什麼傻話啊!?」
「誒,什麼……當然是欲望咯……?」
「所以說不要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來好嗎!」
生氣的克萊爾大小姐也超級萌。
「不、不公平~!莉莉也想搞百合!」
「搞、搞百合是什麼意思呀?」
「這、這是蕾小姐告訴我的。大家將女性之間的打情罵俏稱作百合」
「你給莉莉紅衣主教灌輸了些什麼奇怪的知識啊!?」
「誒嘿」
我輕輕吐舌站起身來,向克萊爾大小姐伸出了手。
「克萊爾大小姐,我們和好吧」
「……咱倆並沒有在吵架啊」
「說的也是呢。不過,我們的關係曾因彼此的價值觀差異或者說意見不合而鬧僵過,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你說得對」
克萊爾大小姐握住了我的手。我稍微發力強勢地將她拉了起來。
「呀!?」
「嗷」
將克萊爾大小姐纖細苗條的身體收進自己懷中。
「嗯~,這個手感。一直都不想放開」
「快~給~咱~放~開!」
「莉、莉莉也要,莉莉也要~!」
唧唧呱呱,吵吵鬧鬧。
「克萊爾大小姐。暫且先將我結婚的這件事放一放吧」
「誒!?蕾小姐,你要結婚嗎!?跟誰啊!?不、不會是莉莉的感情要得到回報――!?」
「莉莉大人請安靜一下」
「……嗚」
雖然我態度不太好但不這樣的話題就沒法進行下去了。
「結婚也好不結婚也好,這並非一個需要立馬得出結論的問題。我想要更多的時間去考慮,也不希望因為它而破壞了自己跟克萊爾大小姐之間的關係」
「……關於不想跟蕾關係變差這一點,咱也表示同意」
「所以說,我決定延期處理這個問題」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便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那就讓咱們趕緊把工作處理完吧?」
「好的!雖然溫文爾雅的克萊爾大小姐也不錯,但克萊爾大小姐果然還是得Ikeike才好呀!(譯者:這裡蕾說的是「イケイケ」,意思是意氣軒昂)」
「Ikeike又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克萊爾大小姐現在這個樣子!」
「真是莫名其妙!?」
我們又像往常一樣鬥嘴吵鬧起來。太好了。終於找回狀態了。
「……嘖……不要給我醞釀出好氣氛啊」
「……」
「……」
「啊吧吧吧……對、對不起!莉莉不是故意的!」
「我已經習慣了……」
「倒不如說是令人神清氣爽的態度突變呢」
儘管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可還是忍不住嚇了一跳。
「那我們出發吧。克萊爾•弗朗索瓦大人要開始整頓奸邪貴族了」
「你這說法也太誇張了吧!?」
「請、請不要扔下莉莉呀~!」
◆◇◆◇◆
「這不是克萊爾大小姐和莉莉大人嗎。歡迎到來我家」
湯普森男爵家的家主韋奇•湯普森大人微笑著迎接了我們三人的到來。湯普森大人是一位比道拉大人要年輕一些的微胖男性。
湯普森宅邸的面積雖不及弗朗索瓦宅邸那麼大,但它卻超出了下層貴族宅邸的一般大小。我們被帶進宅邸後,我發現其內部也裝飾著許多在我看來有點像是暴發戶會喜好的那種燦爛奪目的美術品。韋奇大人在通往會客室的走廊上向我們介紹說那是哪裡的名畫,花了他X百萬黃金……等等。他向我們展示了一個非常典型的貴族形象。連克萊爾大小姐和莉莉大人也似乎感到有些厭煩了。
「於是……今天您二位大駕光臨是有何貴幹呢?」
大家來到會客室坐下後,韋奇大人諂媚地搓著手,向克萊爾大小姐發起詢問。他時不時也會將視線投向莉莉大人,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他一定深信我只是她們二位的隨從吧。實際上,我只是克萊爾大小姐一人的隨從。
「咱其實在幾天前被陛下任命為特務
官了」
「我聽說了。身為女性能就任此官,此舉實屬了不起」
雖說等級低,但他畢竟也是貴族。韋奇大人好像知道特務官這件事。果然是消息靈通。
「於是,為了調查湯普森家,咱今天就登門造訪了」
「哎呀哎呀……。這還真是不太平呢」
韋奇大人露骨地皺起了眉頭。
「難道說我們家做了什麼需要被特務官大人調查的違法事情不成?」
「因為有這個嫌疑,所以咱們才需要調查一下喲?」
「什麼……。這不像是聰明的克萊爾大小姐您會說出口的台詞啊」
韋奇大人誇張地擺出仰天的姿勢以示吃驚之情。
「咱也不是自願懷疑你的。湯普森男爵,如果你想主張無罪的話,就更應該協助咱們的調查才對」
「真是沒法啊。好吧。請您盡情地去調查吧」
韋奇大人臉上雖然浮現出了苦笑,但從他的這個表情中能看出「你查不出什麼來的喲」的從容不迫感。
「那麼現在能否請你提供可以展示湯普森家近十年的財務狀況的資料呢?」
「我明白了。我叫人從書庫拿過來,請稍等」
韋奇大人說完後就搖鈴叫來傭人,向他吩咐了一些事。雖然年邁的傭人在一瞬間朝這邊瞟了一眼,但他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並走出了房間。
「在等待期間,二位要不要來點點心呀?」
「謝、謝――」
「不用了。咱們可不是來玩兒的」
莉莉大人有點開心地想接受這個提議,卻被克萊爾大小姐無情地打斷了話語。我已經在重複第二遍了,身為紅衣主教,她這樣沒問題嗎?
「呵呵,別這麼說嘛。最近新出現了一家Blume的對手店。其名為Frater,他們家的點心很美味。Frater的總店雖然位於阿巴拉契亞,但這次他們在王都也開了一家分店」
「那肯定也比不過Blume」
「克萊爾大小姐,請務必用您自己的舌頭來確認一下它的真假吧。我認為這家的味道不亞於Blume,而且絕對是那些女僕們所無法實現的味道」
在韋奇大人說完後不久,女僕們就端著放有茶壺和蒸鍋的托盤進來了。
「這就是Frater最受歡迎的法式烤布蕾。目前王國內吃過這道點心的人應該還不多哦」
韋奇大人驕傲地說道――。
「如果說是法式烤布蕾的話,咱以前就吃過了。此人會做這個點心呢」
克萊爾大小姐迅速失去了興趣,並用眼神示意說我就是做給她吃的那個人。
「什麼!?……可、可是,外行人的作品顯然無法與Frater的點心相提並論。請務必品嘗一下」
對韋奇大人來說,Frater的法式烤布蕾應該算是他的社交話題吧。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隨從就能做出這個料理來。韋奇大人雖然一開始明顯是亂了陣腳,但他立馬就發揮了貴族特色,死皮賴臉地重振旗鼓,勸克萊爾大小姐先試著吃一次看看。雖然怎樣都無所謂啦,可是從剛才開始我就時不時被他diss了耶。每次被diss,克萊爾大小姐的心情就急劇變差,韋奇大人恐怕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吧。
「嘛,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咱就只好尊敬不如從命了」
克萊爾大小姐在拿起勺子的一瞬間朝我這邊投來視線。我點點頭。我們事先商量好了,在調查過程中被招待的食物一律將交由我用魔法先進行解毒處理,完成之後方可食用。我解完毒,向克萊爾大小姐示意後,她才終於嘗了一口法式烤布蕾。
「嘛……,味道還行」
「非、非常好吃!」
雖然克萊爾大小姐給出的評價不算高,但莉莉大人卻給予了好評。從莉莉大人的臉上能看出驚訝和坦率的讚賞之色。可能是覺得形勢不錯,韋奇大人以為現在就是機會,於是再次開口了。
「我就說好吃吧!我當時發現這個的時候也很驚訝。我的妻子以前是Blume的老主顧,就連她現在也完全愛上了Frater。Blume的點心十分昂貴,而Frater的價格則非常良心――」
「可是,到底還是比不過此人做的點心呢」
「!?」
在克萊爾大小姐興趣索然地放出這句話後,原本興致勃勃的韋奇大人突然變了臉色。
「這、這不可能吧……!」
「蕾、蕾小姐能做出比這更美味的東西嗎……?」
「當然。蕾,你也來嘗嘗這個」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用勺子舀了一口布蕾,送到了我嘴邊。
「這樣就變成間接接吻了,您不介意嗎?」
「你、你說的那個羞恥的詞語是怎麼一回事啊!?……行了,趕緊嘗嘗吧」
「好」
我不客氣地吃了。貪婪地用舌頭來回舔勺子。別誤會,這隻為了嘗味道喲?我說是就是。
「嗯~……。鮮奶油用量有點不夠呢。感覺牛奶放的有點多」
「什――!?」
「還有就是,表面的焦糖層處理得不夠完美啊。我猜食譜應該是完美的吧,只是製作它的師傅的功夫還不到家吧」
「你、你這傢伙!你憑什麼說得好像自己很懂似的!」
「湯普森男爵,咱的傭人太沒有禮貌了,咱替她向你道歉,不過,關於這一點,咱也是同感呢」
「啊,不是!我絕對沒有責難克萊爾大小姐的――!」
聽到克萊爾大小姐的冷言冷語,韋奇大人慌忙變成了討好的語氣,然而卻被她不爽地瞪了。哎呀~,好可怕啊~。
不過,我好開心。我知道這個法式烤布蕾的食譜。Frater,嗎……真是個好名字。
在我入神地想著這些事的時候,傳來了敲門聲,剛才那位年邁的傭人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捆文件。
「那就讓咱們檢查看看吧」
等他們收拾完點心之後,我接下了文件。我先粗略地瀏覽了一下帳簿類的文件,想把握一下整體情況。
「克萊爾大小姐,您這就讓我有點為難了。就算您被任命為特務官了,您也不能縱容一介傭人去翻我家的財務資料吧」
在我翻開帳簿的那一刻,韋奇大人就立刻發出了抱怨。
可是――。
「此人也是特務官哦。你沒有聽說有三名特務官嗎?」
「!?這、這個人也是!?」
韋奇大人大吃一驚。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了。失禮了」
「總之,情況就是這樣,請別操無謂的心。蕾,動手吧」
「遵命」
克萊爾大小姐的可靠感讓我很安心,我開始著手處理帳本。
◆◇◆◇◆
「Revolution」是一個包含了許多中世紀元素的世界。不過,或許因為它是由現代日本人製作的遊戲吧,所以我們經常能在裡面一些奇怪的地方發現日本元素。我也不止一次地指出過這一點。翻著湯普森男爵家的帳簿,我又從中發現了一個日本元素。
那就是複式簿記和用它編制的財務報表。關於這一點我就不再詳敘了。總之,這些都是在現代日本也常被用到的財務記錄格式。如果遊戲開發者在此處也忠實地還原了中世界歐洲的帳簿類文件的話,我可能就束手無策了。不過,只要有複式簿記和財務報表,就連我都能搞定。
「如何?你發現了什麼可疑之處嗎?」
韋奇大人臉上浮現出從容的微笑,向我發問了。我們停下手,朝他看去。
「嗯,我知道了不少事情」
回答韋奇大人問題的不是克萊爾大小姐,而是我。
「嗬,那你說來聽聽?」
就算知曉了我特務官的身份,韋奇大人好像也根本不打算對平民使用敬語。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辦事,幫大忙了。
「比方說,近幾年湯普森家的財政狀況似乎很不樂觀呢」
「沒錯啊。我的管轄領地里出現了糧食歉收的情況。因此家裡的經濟狀況就變得比較差」
韋奇大人搖了搖頭說這個情況真是讓他很頭疼。
「相、相比之下,你家中卻擺著奢侈的日用品,還有錢去買昂貴的點心呢……?」
「莉莉大人。作為教會的人,您可能無法理解吧。對我們貴族來說,日用品和點心是關乎貴族身份的存在。即便家庭經濟困難,也不能降低這些東西的質量,若是這麼做了就必然會影響到我家的地位」
「是、是這樣啊」
在韋奇大人說了一句好像很有道理的話後,莉莉大人就乾脆地退縮
了。我再說一遍,身為紅衣主教,她這樣沒問題嗎?
那麼,接下來才是關鍵。
「你們查夠了沒?我也是很忙的。如果調查完了的話,就請各位打道回府吧」
他的言外之意是趕緊給我滾出去。
「克萊爾大小姐」
「……非得那麼做不可嗎……?」
「是的。那是必須的」
「……哎。咱知道了」
克萊爾大小姐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她好像也下定了決心。
「退下退下~!都給我退下~!你們沒見到這個家徽嗎!」
我站起身來,向韋奇大人了展示一個印有弗朗索瓦家徽的藥盒,並強硬地說出了這句台詞。
「你、你在說什麼啊……?」
「你知道這位大人是誰嗎!她可是現任財務大臣的女兒克萊爾•弗朗索瓦大人!」
「呃,這我知道啊……」
「餵嘿,你這傲慢之人!退下!都給我退下~!」(譯者:這裡說的台詞都是出自日本時代劇水戶黃門Mito Koumon的經典台詞「ええ~い、控え控え控えおろう!この紋所が目に入らぬか!この方をどなたと心得る!水戸光圀公であらせられるぞ」)
韋奇大人似乎一頭霧水,他向莉莉大人投去了求救的視線。
「那個……。莉莉大人您知道這是在幹嘛嗎?」
「這、這個嘛……。據說她們在玩扮演Mito Koumon的遊戲。莉莉也不太明白就是了……」
真遺憾。不止他一個人感到困惑,莉莉大人也是一樣。
「克萊爾大小姐。開玩笑也請適可而止」
「嘛,咱也是同感呀,可蕾吵著非要這麼做……」
哎呀,連克萊爾大小姐也感到困惑了嗎。這不對呀。
「嘛,管他呢。韋奇大人,您進行了財務粉飾對吧?」
「財務粉飾?」
「就是指您做了假帳,故意將壞的財務狀況上報給了國家這件事」
「!?」
實際上,粉飾財務包含很多種,其本質就是做假帳。關於這一點就略過不再詳細說明了。
「你憑什麼這麼說!」
「我們手上有洛德大人調查總結的湯普森男爵領地的稅收資料。你給出的帳簿里的數字跟稅收資料存在很大的矛盾」
是小看婦女兒童的韋奇大人不對。他的那份從容不迫,一定是來自他瞧不起我們,以為我們看不懂帳簿的那份自信吧。
我之前有說過自己是社畜OL吧,具體來說是我曾在綜合商社的財務部監察科待過。看帳簿是我的拿手好戲。與魑魅魍魎橫行的那個世界相比,這個帳簿的粉飾程度簡直讓人覺得可愛。
我剛剛都想要一個計算器了,在那時,莉莉大人派上了用場。沒想到莉莉大人原來擅長速心算。而且記憶力超群,我一手拿著莉莉大人計算器,一個接一個地將帳本解讀下去。你說克萊爾大小姐在幹嘛?天使不需要做那種俗事。
粉飾的動機雖因人而異,但大體上都是為了少向國家申報一點銷售額――這裡是指稅收。
「湯普森男爵家在逃稅呢」
「!才、才沒……!」
壓低國家的徵稅額,同時將做假帳多出來的收入據為己有。他這是典型的中飽私囊。
「這十年的逃稅額我粗略一算就有這麼多吧。如此一來,追征的稅金就是這麼多。嘛,真是不得了。看來你要傾家蕩產了」
當我向他展示具體的金額後,韋奇大人嚇得面如土色。
「你的那個稅收資料真的具有可信性嗎!?」
「那我們請洛德大人親自來一趟吧?」
「可惡……」
韋奇大人雖還打算抵抗,但一聽到洛德大人的名字,他就立馬老實了。
「那麼,湯普森男爵。你還有什麼需要進行申辯的嗎?」
「……沒了。我……認罪……」
韋奇大人突然變得垂頭喪氣。我用從陛下那裡得到的能錄音的魔法道具,記錄了韋奇大人的供詞。
「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我……?」
「當然是將你的罪行上報王宮。做好心理準備吧」
克萊爾大小姐用嚴肅的聲音宣告了他的死刑,不過,
「雖然很想這樣說,但咱們是有特赦權的對吧,蕾?」
聽到這句話,韋奇大人突然揚起了自己沮喪的臉。
「不是特赦,而是辯訴交易。克萊爾大小姐」
「對對,就是那個。據說可以根據情況減免罪行哦?」
「我什麼都願意做!請告訴我該怎麼做!」
韋奇大人不顧形象地緊緊抱住了克萊爾大小姐的腳。
「蕾,你有想問題想問韋奇大人對吧?」
「是的。我看了帳簿,發現有一些金錢用途不明。那恐怕是向其他上層貴族的行賄金」
「你想知道韋奇大人將那些錢都獻給誰了對吧?」
「沒錯」
克萊爾大小姐點了點頭,甩開抱著自己腳的韋奇大人,低頭向他提問。
「你賄賂了誰?」
「那、那個……」
「你想看著湯普森男爵家毀在你這一代嗎?」
「……是耶魯伯爵」
也許是死心了吧,韋奇大人終於供出了那個名字。雖然這一點並不重要,但我還是想說,克萊爾大小姐低頭逼問跪在地上的大男人的這幅光景真是變得越發奇怪了。我的腦中浮現出了女王這個詞語。
那麼接下來我就進行說明了。
我們調查的基本方針是這樣的。先審問被洛德大人查到罪證的基層貴族,與他們進行辯訴交易獲取情報,以順藤摸瓜的方法來捉住那些還沒有被抓到證據的貴族。耶魯伯爵是比湯普森男爵等級更高的貴族。這樣一來,我們就離道拉大人和薩拉斯大人更進一步了。當然,這個調查方法不是靠我一個人想出來的。想出這個方法的那個人,真是一個可怕的人。
「感謝你協助咱們調查。關於湯普森家的處分稍後將會由王宮下達吧。關於你的罪行減免,咱也會替你好好爭取一下的」
「萬分感謝心胸寬廣的克萊爾大小姐」
我們剛來這裡時你那妄自尊大的態度去哪裡了。韋奇大人俯伏在地上叩拜克萊爾大小姐。
「這就解決了一件事!」
「……吶,蕾。你差不多該說明一下剛才那出鬧劇是什麼意思了吧?」
「咦?」
對於不知道水戶○門的克萊爾大小姐來說,她會發出這種疑問也很正常呢。
「那間屋子裡有很多傭人對吧?」
「是啊」
「人言難防。如果克萊爾大小姐大聲報上姓名並大吵大嚷的話,便可以給周圍的人留下這個人犯罪了的印象不是嗎?」
「原來如此。原來它是有意義的啊」
哎呀嘛,其實這只是我為了玩弄克萊爾大小姐而編造出來的謊言罷了。
◆◇◆◇◆
從那以後,搜查順利地進行了一段時間。辯訴交易+順藤摸瓜式作戰取得了成果,迄今為止經我們逮捕的不法貴族已經達到了十人以上。
我們的事跡在大街小巷迅速傳開,做了虧心事的貴族們聽到消息後為了掩蓋事實,急忙開始了改寫帳簿、隱藏資料等工作。可是,帳簿這種東西可不是輕易就能被改寫成功的。如果做了壞事,無論怎麼隱藏,終究還是會可疑地露出馬腳。
我們手頭本來就有洛德大人的團隊多年來調查得出的資料。再加上,我也自帶看穿財務造假的技能。因此,貴族們的粉飾工作大多算無用的抵抗。連續橫掃奸邪貴族的克萊爾大小姐和莉莉大人現在已然成了當下大受平民歡迎的話題人物。
就這樣,我們的調查行動還算進行得比較順利。不過,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卻還產生出了新的問題。
「我、我們根本找不出能夠指向道拉大人和父上大人的證據呢……」
我們在位於王宮的特務官專用室整理資料時,莉莉大人發出了這樣的感嘆。她說的沒錯。我們從下層貴族開始往上查,甚至抓到了部分上層貴族,可卻仍找不出任何道拉大人和薩拉斯大人參與犯罪的相關證據。雖然我對漸入佳境的調查還挺有成就感的,但我們距離成功還是差了那麼一步。道拉大人和薩拉斯大人想必是頗為謹慎小心的吧。
「儘管如此,就這樣認定父上大人和薩拉斯大人是無罪的……也是行不通的吧」
克萊爾大小姐的聲音缺乏生機。我們雖然沒有決定性的物證,但卻掌握了充足的間接證據。
道拉大人和薩拉斯大人違法
犯罪的可能性很高。事實上,被逮捕的中層以上的貴族們都異口同聲地指控了他們二人,聲稱自己被對方要求行賄了。可是,我們卻找不到任何能顯示他們實際下達了這種指示的記錄。這兩人的防守堅不可摧。
當我們沉浸在鬱悶沮喪的心情之中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喲,你們看起來很努力呀~」
「洛德大人……」
開門進來的是洛德大人。
嗚呃。
「貴安」
「喔。克萊爾你看起來心情不怎麼好呢~?」
「搜查現在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嘛,我早就料到了。姑且不論其他貴族,道拉和薩拉斯可是……」
正因為在我們接下搜查任務之前都是洛德大人在打前鋒,所以他比誰都要清楚我們現在所面臨的難題吧。
「乾脆,直接去找他們談判如何?」
「在咱們明明還未掌握任何證據的時候嗎?」
「雖然沒有決定性的物證,但我們有間接證據啊。可能光靠這些還不夠吧,不過,要是看到親生女兒將證據擺在自己眼前,他們說不定會露出破綻的喲~?」
是這樣嗎。不過,事實是我們的確也想不出別的好辦法了。
嘛,具體是否要做就交給你們自己判斷了。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洛、洛德大人現在在忙什麼呢?」
莉莉大人很好奇。
「你們知道王都現在流傳的兩大傳聞嗎?」
「嗯啊,您是指是那個無聊的傳聞呀」
克萊爾大小姐似乎馬上就明白了,我卻仍一頭霧水。
「克萊爾大小姐,你麼說的是什麼傳聞啊?」
「蕾,你聰明的時候和遲鈍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不是嗎?」
怎感覺被diss了。在我們二次元這可是讚賞之詞。
「一、一個是精靈之怒的傳聞。另一個是關於賽恩大人身世的的傳聞」
接下莉莉大人的話,克萊爾大小姐繼續為我說明。
「傳聞說,山之精靈最近很不安分,它們打算懲罰腐敗的貴族們。這大概是由民眾編造出來的傳言吧。畢竟,在近幾天內不法貴族們的醜聞接連被曝光,民眾們都感到憤怒不已呢」
嗯啊,原來如此。這個傳聞到現在也才擴散到這種程度嗎。我雖然感到有些羞愧,但沒有將這個感情表現在臉上。
「另一個傳聞是說賽恩大人不是洛賽尤陛下的親生兒子。真是的……平民真是太會胡思亂想了」
克萊爾大小姐好像很生氣。雖然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但她曾經很迷戀賽恩大人。如果有人說自己心上人的壞話,那必然會感到生氣吧。
「嘛,就是這兩個傳聞。因為檢舉不法貴族的任務交給你們負責了,所以我現在就轉來調查這些傳聞」
「身為王族的洛德大人應該沒必要去管這些傳聞吧」
「不見得」
對克萊爾大小姐類似於發牢騷一般的話語,洛德大人卻極為認真地做出了回應。
「賽恩的傳聞就暫且不提了,在過去可是有山之精靈發怒的事例哦。雖然那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原、原來是這樣嗎?」
「用精靈教會的話來說就是禁忌之火」
「莉、莉想起來了……。是指薩薩爾火山的……那個嗎?」
「沒錯」
以前我在介紹學院的澡堂時曾說明過,學院的澡堂用的是溫泉水。這就意味著王都位於火山地帶。離王都最近的火山就是薩薩爾火山。
「根據記錄顯示,薩薩爾火山在數百年前曾發生過噴火。當時,王都似乎惡政泛濫」
那次噴火貌似給王都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雖然感覺不太可能會再次發生那種事吧,但我也不能忽視民眾的不安情緒」
「那賽恩大人的傳聞又如何呢?」
克萊爾大小姐說不會繼尤大人之後,還會產生家庭內部糾紛吧。
「關於這個傳聞,我無法告訴你任何事。如果想知道話就直接去問賽恩本人吧」
洛德大人含糊其辭地說道。
「說起來,蕾。你有改變想法,願意答應我的求婚了嗎?」
「沒有,我還是一點都不想」
「蕾!」
「啊哈哈!沒事,很好。這就是所謂的嘴上說不喜歡但心裡覺得喜歡的那個對吧」
我忍不住想吐槽你究竟幾歲啊。
「我們現在很忙,洛德大人也很忙對吧,所以別開玩笑了,請認真工作吧」
「好好。嘛,如果你們也聽到什麼有關傳聞的消息了,記得告訴我哦。我走了」
洛德大人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啊,洛德大人,請等一下」
「哦?怎麼了?」
「薩薩爾火山的山腳下有一個小村莊對吧」
「嗯啊,的確是有」
不愧是洛德大人。熟知王國的地理。那座村莊恰巧坐落在離王都較遠的山那頭。
「我希望您最好能通知那個村子的村民去避難」
「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如果火山爆發,那個村子就會直接被噴出的岩漿擊中」
聽了我的話,洛德大人摸了摸下巴。
「我也想讓他們去避難呢,不過如果只憑『可能』會爆發這個理由,大家可不會乖乖聽話哦?」
「……說的也是」
果然失敗了。
「嘛,我會留意的。那麼就再見了」
洛德大人說完便揚了揚手,離開了。
「蕾,咱說你啊……」
「克萊爾大小姐,請打住。我們不是決定暫時不提結婚的事了嗎」
「……你說的對」
克萊爾大小姐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她打住了話頭。這就是愛啊!
「……」
「莉莉大人,您怎麼了?」
我注意到莉莉大人的表情有些僵硬,就關心了一下她。
「不、不……,沒什麼」
「明顯是有點什麼吧。你的臉色鐵青呀?」
莉莉大人的臉色的確很差。
「莉、莉莉有點在意……禁忌之火」
也就是指薩薩爾火山爆發這件事。
「火、火山……真的會爆發嗎……?」
「就算在意也沒有用吧。精靈之怒什麼的,是超自然現象」
「雖、雖然……你說得也沒錯」
但是,莉莉大人繼續說下去。
「記錄里記載的那場火山爆發,據說造成了嚴重的損失。我們不需要做任何準備嗎……?」
「莉莉紅衣主教。王室和貴族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準備呢?」
克萊爾大小姐冷靜地向仍在擔心的莉莉大人指出了她的錯誤認知。
「王都里既有為荒年儲備的糧食,有也為意外事件準備的軍隊。假使火山爆發了,王國也不會束手無策就地等死的」
克萊爾大小姐的觀點是正確的。雖然正確,但我知道僅憑這些是遠遠不夠的。
而且――。
距離火山爆發,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
「哎呀?這不是賽恩大人嗎」
我們決定今天就此先解散,於是離開了特務官室。在回家的路上我們看見了賽恩大人。我們的所在地是王宮入口附近的大廳。那裡面裝飾著歷代王族的肖像畫,而賽恩大人正獨自一人佇立在其中一副畫的前面。
「……克萊爾、莉莉,還有蕾,是你們啊」
「賽恩大人,貴安。您在這裡做什麼呢?」
克萊爾大小姐代表我們三個人向賽恩大人搭話了。賽恩大人不改憂鬱的神情,他瞟了我們一眼後又再次將視線轉回了肖像畫上。
「……我在看母親的肖像畫」
我們沿著賽恩大人的視線看過去,那裡掛著前王妃露露大人的肖像畫。我們也跟他一起仰視起來。
「原來是露露大人啊……她是一位美麗的王妃呢。她的美是那種通過繪畫所無法表現出來的,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美」
克萊爾大小姐說的不是單純的奉承話。事實上,露露大人的確是一位大美人。她的銀髮泛著光澤,赤瞳里的某處甚至蘊含著一絲怪異感。這樣說或許也有失禮,但她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位傾國美人。
話雖如此,鮑爾王國當年也是因為洛賽尤陛下和露露大人的聯姻才變得安穩下來,所以別說是傾國美人了,露露大人其實應該算救國美人才對。莉雪大人在變成王妃後,反而增強了教會的力量。與
之相對,作為前阿巴拉契亞國公主的露露大人卻促成了王國與阿巴拉契亞國的共存和共同繁榮。當時的王國在與納爾帝國的紛爭中處於劣勢。通過與阿巴拉契亞國的聯姻,兩國增強了關係,擴大了勢力,最終攜手成功對抗了帝國。
「……母親不光是外表漂亮。她也很溫柔……」
賽恩大人用憂傷的眼神看著肖像畫,說出了這句話。這句台詞雖然有點帶著戀母情結,但從賽恩大人口中說出來卻並不會令人生厭。這不是因為他長得帥,而是因為他日常品行良好吧。
「賽恩大人很仰慕露露大人呢」
克萊爾大小姐也認識露露大人。作為道拉大人的女兒,克萊爾大小姐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開始進出王宮了。
「……雖說如此,我也不怎麼記得她的事了……」
賽恩大人突然自嘲一般地笑出聲來。露露大人在產下賽恩大人後,身體恢復情況不太好,一直臥床不起。這是導致賽恩大人養成彆扭性格的根本原因。
「……母親她……是不是很恨我啊……」
「怎麼會……!哪有母親會恨自己孩子的呀」
「……可是,母親在生下我之後沒過多久就過世了。她的晚年幾乎一直是在床上度過的,連自己最喜歡的社交活動都沒能出席」
根據遊戲的設定資料,露露大人與克萊爾大小姐擁有著相似的嗜好。她屬於典型的王侯貴族。在那種處於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的王宮中,她反而能閃閃發光。
如果聽說像她這種性格的人因為自己而一直臥床不起,賽恩大人會抱有罪惡感也是無法避免的吧。
「賽恩大人您是男性所以可能無法理解。但是,對女人來說自己的孩子可是特別的存在哦?」
克萊爾大小姐如此安慰了賽恩大人。她所說的不過是一般情況。據我所知,現實生活中實際也存在不少因無法愛自己的孩子而痛苦不堪的母親。不過,就算在此處反駁她也毫無意義。
「……」
說起來,賽恩大人是否感受到克萊爾大小姐真摯的安慰了呢。他依舊板著一副臉孔,一直盯著露露大人的肖像畫。
我們之間,沉默了一小會。
「賽、賽恩大人。莉莉也覺得克萊爾大小姐說的對」
伸出援手的是莉莉大人。或許她只是無法再繼續忍受這份沉默罷了。
「莉、莉莉從父上大人那裡聽說過一些事。露露大人對王子們的愛是非比尋常的哦」
「……這是薩拉斯說的嗎?」
莉莉大人點了點頭。
「據說露露大人特別牽掛賽恩大人。她很自責沒能給您一個健康的身體」
賽恩大人是難產兒。正如露露大人產後的康復並不順利一樣,賽恩大人自己也是一個早產嬰兒。因此,他小時候身體虛弱,經常生病。
「看來你們彼此都誤會了對方呢」
我也感覺克萊爾大小姐說的沒錯,不過,當事人之一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了。我們已經無從得知真相了。
「……」
賽恩大人緘口不言。他本來就不太愛說話,今天更是不怎麼說話。咦?
「賽恩大人,您莫非是在介意王都流行的那個傳聞嗎?」
「蕾!」
「啊?……哦」
被克萊爾大小姐提醒了我才意識到。雖然洛德大人叫我們自己來問賽恩大人,但其實這個問題很敏感,並不放便開口向他本人求證。克萊爾大小姐和莉莉大人肯定早就猜到賽恩大人鬱悶的原因了吧。跟我不一樣,她們懂得察言觀色。
「……你們也聽說了嗎」
「賽恩大人。您沒有必要去在意平民傳播的那些不負責任的傳聞啊」
「沒、沒錯!」
克萊爾大小姐和莉莉大人為我的失言打圓場。
然而――。
「……可是,我心裡也不是沒有數」
賽恩大人的臉色很不好。
「……陛下也……經常疏遠我。他對洛德和尤的態度與對我的態度截然不同」
這說明了,賽恩大人認為陛下應該是知道真相的。
「……我原以為是因為自己不中用才會這樣。可是,僅憑這一點也沒法完全解釋陛下對我的態度。倘若這個傳聞是真的,那麼所有的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賽恩大人的語調雖然平淡,但卻能從中聽出他常年累月的苦澀心酸。
「賽恩大人……」
克萊爾大小姐有點擔心賽恩大人。她原本就對他有意。看到心情如此失落的賽恩大人,她自然會被激發母性本能吧。
「……這樣下去不行啊。我總是打不起精神。居然說起了這種泄氣話,一點都不像我了」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咱願意一直聽您訴苦」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一國的王子啊。以王者為目標的人可不能這樣意志消沉」
「支持王者則是臣子的職責」
「……你說的對。若我成王了,克萊爾一定會成為我的得意手下吧」
賽恩大人終於回到了平常狀態,露出了笑容。他很少笑。正因如此,他的笑容才如此具有殺傷力。
「克萊爾大小姐你幹嘛看得那麼入迷啊。明明您都有我這樣一個人了」
會在此處不失時機地發出極其不合時宜的吐槽的人,那便是我。
「!?看、看得入迷什麼的……話說,你到底是哪樣的一個人啊!」
「誒,我不是魂之碎片嗎?」
「明明這是第一次聽你說!?」
「一群沉迷戀愛的白痴……」
「莉莉紅衣主教也請閉嘴啊!?」
「對、對不起!」
方才的沉寂氣氛去哪兒了。我們開始吵吵鬧鬧。
「……哈哈,看著你們我就感覺在意那些無聊事的自己真是好蠢。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了」
「我並沒有特別擔心您就是」
「蕾!……如果發生了什麼事,請隨時來找咱們商量」
「莉、莉莉也願意盡一點微薄之力!」
「……謝謝你們」
賽恩大人說完便離開了。他腳步穩健,看來好像真的沒事了。
話雖如此――。
「他性格還真彆扭耶~」
「你啊你……。要不是賽恩大人仁慈寬厚,你早就被斬首了哦?」
「嘛,我懂得如何挑選開玩笑的對象。跟莉莉大人才不一樣」
「誒、誒誒誒!?」
我儘量表現得很開朗。雖然擔心賽恩大人,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克萊爾大小姐。為了不讓克萊爾大小姐被感染上壞心情,就算開玩笑我也要改善氣氛。
就算扮丑角我也願意。因為這就是我選擇的道路。
◆◇◆◇◆
我們現在正在敲的房門樸素無華,缺乏裝飾,仿佛能從中窺視房主的性格。
「請進」
「失禮了」
由克萊爾大小姐帶頭,莉莉大人和我緊隨其後,我們三個人前來拜訪的是位於鮑爾王宮內的宰相薩拉斯•莉莉安大人的辦公室。進入他的辦公室,最先吸引我注意力的是無數個排列整齊的玻璃製品。從小的鎮尺到大的謎之物體,應有盡有。
「這些都是……玻璃製品,嗎?」
「不是,是冰雕。我運用水魔法製作出了不融化的冰」
說起來,薩拉斯大人的魔法資質是水的「中」等級資質。我記得他不擅長使用攻擊魔法,專長是暗示系的魔法。
「這是我的興趣。雖然自己的水平不怎麼樣,卻偏偏非常喜歡做。時不時會有人賞臉買下我的作品。嘛,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比起作品的質量,他們對製作者的地位更有興趣就是了」
薩拉斯大人在辦公桌前邊寫東西,邊開玩笑地說笑著。薩拉斯大人雖然很謙虛,但在我看來,擺在這裡的玻璃製品中還是有不少相當有品位的作品的。嘛,可是,我依舊非常討厭薩拉斯大人這個人。
「你們不是來聽我說閒話的吧。你們會來這裡說明我被懷疑了,不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手中的活告一段落了,薩拉斯停下筆,平靜地向我們發問。從他的態度中看不出一絲愧疚感,他甚至還面帶微笑。泰然自若這個詞很適合形容他現在的樣子。
我們之所以會來,就如同薩拉斯大人剛剛所說的那樣,是為了調查他的罪行。洛德大人的提案雖然讓人很不愉快,但我們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所以就決定嘗試直接進行談判。
只是,不能抱有太大的期望。
要說為什麼,因為在來這裡之前,我們已經在道拉大人
那裡失敗過一次了。我想起了當我們兩手空空地離開道拉大人的辦公室時,他所說的那句話。
『克萊爾,我本以為你會更聰明一點的呢』
雖然我知道這句話並非道拉大人的本意,但克萊爾大小姐聽到後心情應該會很複雜吧。自己也想相信父親的清白卻又不得不去懷疑,再加上還被父親說了那樣的話。嘛,她應該同時也鬆了一口氣吧,因為這次並沒有發現能證明父親是有罪的證據。
因為發生了這件事,所以今天的克萊爾大小姐有些悶悶不樂。下半場的主要戰鬥力是莉莉大人。
「父、父上大人!請您適可而止!」
莉莉大人仿佛難以忍受似的,發出了聲討。
「莉莉,不要大喊大叫。你到底要我適可而止什麼啊」
相對的,薩拉斯大人則顯得從容不迫。他緩緩站起身,來到了我們三個人的面前。
「曾、曾與父上大人您有過密切來往的貴族們為我們提供了證言!他們說自己被您要求行賄了!」
「這樣啊。那證據何在?」
「您、您還要說這種話!有那麼多人作證了呀!您別以為可以逃――」
「那就是沒有證據咯?」
「嗚、嗚……」
薩拉斯大人的語氣雖然平靜,但他的聲音中卻包含著一種不由分說的壓迫感。莉莉被他的氣勢所壓倒,變得沉默不語。形勢不妙。
「我們可以調查您的房間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跟國政有關的機密資料除外」
薩拉斯大人對我的請求提出了條件。
「我們可是被陛下賦予了調查權限的」
「只是財務的監察權,不是嗎?只有貴族院才擁有國政調查權。你們個人是沒有閱覽權限的」
被戳到痛處了。這個人果然不會讓我們有機可乘。
「按照您的條件來也沒關係。那就請您交出帳簿來吧」
「嗯」
之後,我們便花了一段時間進行查帳。可是,不管我們怎麼查,都找不出一個矛盾之處。這真是一本正常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帳簿。
「那邊的保險柜也能讓我們檢查一下嗎?」
薩拉斯大人的辦公桌旁放著一個看似很堅固的保險柜。
「不行。這裡面保管著有關國政和外交的重要機密文件」
「您覺得我們會信嗎?」
「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想調查的話,請取得那個權限之後再來」
就算我們強行去打開,知道保險柜密碼的也只有薩拉斯大人一人。目前還沒有出現任何能夠將薩拉斯大人定罪的要素,現階段・・・我們還不知道是否存在能證明薩拉斯大人違法犯罪的證據。我們無計可施了。
「父上大人……。莉莉很傷心」
就在我們不得不打道回府的時候,莉莉大人嘟噥了一聲。
「我們確實沒有掌握物證。但是,一路調查過來,大家心裡是再清楚不過了。父上大人您無疑是有罪的」
「你這是在找茬」
「無論您如何費盡心思掩蓋事實,神都在看著您。終有一天您會受到制裁吧。在那之前,莉莉會一直為父上大人祈禱,希望您能自首」
「莉莉……」
「告辭了」
莉莉大人說完便打算離開房間。
我們也正準備跟著她一起出去,然而,
「等一下」
薩拉斯大人叫住了我們。
「莉莉,我希望你能記住這一點」
「……?」
莉莉大人臉上浮現出了不解的神情。
「光靠祈禱解決不了任何事。要想實現什麼,就不要害怕會弄髒自己的手」
「這也是在說您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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