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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尤的秘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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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爾~大~小~姐!」

「啊哇……喂,好重啊,蕾」

我從身後抱住了在書桌前看書的克萊爾大小姐。柔軟且好聞,嗯。

若換作是以前,不用說我肯定會被她甩開,可是現在,這種程度的肌膚接觸已經被她默許了。連本人都覺得我倆的關係已經前進了很大的一步。這絕不代表克萊爾大小姐是對我不抱期望了。我說不是就不是。

「您在讀什麼呀?嗯……鮑爾王國政體概論?」

「這是一本講鮑爾王國的政治・社會制度的書哦」

「您又在讀這麼生澀難懂的書了」

這裡是克萊爾大小姐(和她室友)在學院宿舍里的房間。她的房間裡擺放著品質優良的木質家具,在那其中也包含有一張書桌。自暑假事件以來,克萊爾大小姐就一直在啃那些難懂的書。

房間裡就只有克萊爾大小姐和我兩個人,她的室友不在。那位小姐還沒有回學院。也就是說,這裡是只有我倆的二人世界,可以隨便做壞事了咳咳咳。

雖說距離學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但我們還是提前返回了王都。要說這是為什麼,是因為克萊爾大小姐說想重新學習審視一遍現在的社會制度。

她在請教了學院的歷史和政治老師之後,讀起了他們介紹的書。夏天就要結束了,可氣溫仍居高不下。我運用水魔法將克萊爾大小姐周圍的空氣冷卻到適宜的溫度。

「克萊爾大小姐,要不要稍事休息?」

「還剩一點就讀完了。等會再理你哦」

她委婉地拒絕了我。暑期發生的那件事似乎給克萊爾大小姐帶來了相當沉重的打擊。一回到學院她就開始埋頭研究如何才能解決貧富差距問題。雖然我認為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可克萊爾大小姐現在都不陪我玩了,我不禁感到一絲寂寞。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去對好不容易萌生出問題意識的她作出干擾。畢竟她的這種想解決貧富差距問題的想法也正與「我的目的」相一致。嗯,關於那個暫且不談。

「克萊爾大小姐,我先離開一會。去為您準備為茶和茶點」

「……」

克萊爾大小姐連頭都沒有回,只是輕輕揮了揮手。這不代表我被冷淡對待了,而是意味著我倆的關係已經升華到了如此親密的地步罷了。我都這麼說了那事實就是如此。絕不是被隨便敷衍了。我在心裡這樣說服著自己,離開克萊爾大小姐的房間,向宿舍的烹飪室走去。

「啊,蕾。你回來了啊」

「尤大人……。您好」

在烹飪室烤好瑪德琳蛋糕Madeleine,打算回克萊爾大小姐房間時,我碰到了尤大人。

「久違回了一趟老家,你感覺如何呀?」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慨」

「是嗎……。你手上拿著的是?」

尤大人注意到了我手中的瑪德琳蛋糕。

「是烤點心。我準備拿去給克萊爾大小姐吃的」

「看起來很美味呀。我可以嘗一個嗎?」

「不行」

「啊哈哈,也是。那是你為所愛的克萊爾準備的東西呢」

明明發生了平民拒絕王族這種事,可尤大人卻依舊不改爽朗的表情。雖說我依舊看不穿他內心的想法就是。

「說起克萊爾,她最近好像很熱衷於學習呢?」

「克萊爾大小姐一直都是一名對學業熱心的學生呀」

「是這樣沒錯,可是自從回到學院以來,她不是變得比之前更沉迷於學習了嗎。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我並沒有聽說有事情發生呀」

「嗯……?」

我含糊其辭,不打算告訴他真相。在尤克雷德發生的那起事件的最後,我們對外聲稱是路易解決了一切。克萊爾大小姐執意要令真相石沉大海,我便也不好隨意亂說。看到我的反應,尤大人不知想到了些什麼,他的微笑變得別有深意。

「當隨從也不輕鬆呢。對了,克萊爾如果想學習平民的貧窮問題的話,教會的系統說不定可以成為參考喲」

「!?」

話題突然發生了跳躍。不,從我的角度來看並沒有那麼跳躍,可這就意味著尤大人其實是明白克萊爾大小姐心裡在想些什麼的。

「不要擺出這種表情嘛」

我在不知不覺中流露出了可怕表情嗎。尤大人苦笑著說。

「我並不知道在暑假期間你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只是,學院的教師們很不安呢。他們在擔心克萊爾是不是對平民運動產生了興趣」

據尤大人說,克萊爾大小姐請教的內容與平民運動有一定的相關性,教師們都對此感到很詫異。的確,要是連那位純粹貴族主義者的克萊爾大小姐都對社會制度和平民的貧窮問題表現出了興趣,那別人也會自然而然地產生那種擔憂吧。

「我倒是並不擔心呢。畢竟克萊爾是天生的貴族啊」

尤大人說,可是。

「這個國家的社會制度再這樣繼續保持不變的話是不行的。若她願與我共享危機意識,這對我來說是件好事」

「尤大人您的話才是問題發言不是嗎?」

「啊哈哈,說不定是呢」

面對我的責問,尤大人始終保持著柔和的態度。

「所以說,這件事還得請你幫忙保密哦。我之所以會這麼做不僅僅是因為我屬於教會派,還因為我覺得學習教會相關知識對現在的克萊爾來說是有益的。不過――」

――一經確定的生存方式,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改變的。

「?您的意思是……喂,啊!」

「我就當這是諮詢費了。……嗯,好吃」

尤大人抓了一個瑪德琳蛋糕塞進自己口裡,淘氣地朝我拋了一個媚眼便離去了。

「……這人真不好對付啊」

「尤大人說了這種話?」

「是的」

我回到房間,發現克萊爾大小姐仍在埋頭苦讀,於是我半強迫地拉她過來喝茶。我本以為她會不爽被打擾,可沒想到她卻老實地放下了手中的書本。這是因為愛啊!

「教會……啊……」

「我支持他的這個想法」

克萊爾大小姐將茶杯遞到嘴邊便陷入了沉思。而我則向她表明了自己肯定的立場。

「對貴族捐款給予的回饋、與收入成比例的治療費,這些都是財富再分配的典型例子。我覺得學習研究教會的系統還是會給您帶來幫助的」

「你說得對……」

說完,克萊爾大小姐把茶杯放回茶碟,拿起一個瑪德琳蛋糕塞進了嘴裡。

「老實說,咱也不得不承認光靠王國的政治制度來解決貧窮問題的這條路前途一片黑暗。作為本國政治基礎的君主制度與貴族制度,就是從百姓那裡吸取財富的制度」

我對此點頭認同。

「當然,國家也不是在單方面地榨取財富喲?為民施政,保持領地安定,守衛民眾不被敵國侵略的也正是王侯貴族啊。不過――」

「不過?」

「死水易堵塞,該這麼說吧。王國的政治出現了腐敗的徵兆」

她的想法與現任國王洛賽尤陛下所持的危機意識是一致的。

「百姓為王侯貴族殫精竭慮,王侯貴族則為百姓保家衛國――這種關係卻在逐漸走向形式化。咱們雖然不能斷言所有的王侯貴族都喪失了志向,但那種只把百姓作為自己的『財源』的貴族也是真實存在的呢」

這是咱從學院外的老師所著的書中學到的,克萊爾大小姐說著呻吟了一下。

「越是了解越是學習,在咱腦中浮現出的這個國家末期的景象就越來越清晰。以前的咱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呢」

克萊爾大小姐發出了哎的一聲沉重嘆息。

「於是乎,我們該怎麼做呢,克萊爾大小姐」

「蕾?」

聽到我的話,克萊爾大小姐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以前不知道的話就算了。那種貴族的所作所為的確是一種罪過,可是,事到如今我們也已經無法改變過去了」

「……是啊」

「既然現在知道了,那就讓我們考慮接下來該做些什麼吧。幸運的是,克萊爾大小姐出身於那種同時擁有地位與權利的家庭。如果您想作出改變,那麼其他貴族說不定也會來追隨您的腳步」

這番話中有一半以上都是我為了鼓舞克萊爾大小姐而施下的權宜之計。人和社會制度都不會輕易被改變。除此之外,本人還知道今後遊戲劇情的發展。克萊爾大小姐的掙扎到底有多麼艱難困苦,這一點我是最清楚不過了。即便如此――。

「……哼。那種事,就算你不說咱

也明白」

克萊爾大小姐將剩下的瑪德琳蛋糕塞進嘴裡,嚼了幾口後就著紅茶一起咽進了肚子。作為貴族小姐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值得表揚的行為啊。

「明明是女僕卻敢如此狂妄啊,蕾」

「非常抱歉。我最喜歡您了」

「真、真是的……!」

比起生硬話題,我更想跟克萊爾大小姐一起輕鬆玩耍啊。

「咱要去教堂。你先去替我通知那邊的人員吧」

「遵命」

不過,倘若克萊爾大小姐有想要實現的事,我便會毫不猶豫地服從她的要求。

只要不危及她的生命,我的行動原理就會一直以克萊爾大小姐為準。

◆◇◆◇◆

克萊爾大小姐和我穿過雕刻精緻花紋圖案的石門,踏入了那裡。煤油燈與燭台的燈光,將建築物中歷史感十足的內壁照耀得燦爛輝煌。在感到明亮的同時,我也能體會到一種令人精神緊張的神聖感。

(這裡就是精靈教會的鮑爾大教堂 ……)

我們來到的是精靈教會的總部。教會在世界各地都設有支部,而它的總部則坐落於這個鮑爾王國的王都。精靈教作為這個世界的一大宗教,它的總部極為雄偉壯觀。雖說比不過王宮,但其大小卻趕超了克萊爾大小姐的老家弗朗索瓦家的大宅。話雖如此,建築物本身的用途就不一樣,所以大小自然就不相同呢。

「來是來了,可找誰問話比較好呢」

「啊,據說去問訊處詢問的話,專門的負責人會出來接待我們的哦?」

之前來通知時,我便已經向他們傳達了這個請求,所以剛剛我只是直接將他們告訴我的內容轉述給了克萊爾大小姐而已。然而――。

「按照正規手續來的話,咱們就只能聽到教會想讓咱們聽到的內容了啊。可是咱想知道的是教會的實際情況」

如此說完,克萊爾大小姐就穿過問訊處,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我慌忙追了上去。

「既然如此,那您打算怎麼辦呢?教會裡面應該也有資料的吧,但我不認為那是可以隨意讓人閱覽的東西哦?」

「沒有必要去依賴文字資料。咱們去問問那邊的人就好了。啊,喂,那邊的朋友――」

通過入口,我們來到一個像是禮拜堂的地方,克萊爾大小姐向在那裡做禱告的修女打了聲招呼。

「!?您、您有什麼事嗎……?」

修女或許是因突然的搭訕而被嚇了一跳,她露出了一種能讓人聯想到松鼠或土撥鼠的膽怯表情。這是一位在黑色頭巾下面藏著銀髮和赤瞳,看上去有些虛幻的少女。

「咱想問一下關於教會的事情。你有時間嗎?」

「啊……嗯,那個……現在是禮拜時間……」

「那咱就等到禮拜結束吧」

少女的言外之意似乎是請你去找別人可以嗎,可克萊爾大小姐卻不打算察言觀色。我想起來了。最近她的好人言行有些多,導致我都忘了,這傢伙可是桀驁不馴的反派大小姐啊。

「嗯,嗯啊……那個……」

「你說什麼」

「嚇!對、對不起……」

克萊爾大小姐那帶有壓迫力的眼神,再加上她極具威嚴感的高壓態度,修女在氣勢上完全被鎮住了。不過也不全是克萊爾大小姐態度強硬的錯,這位修女的膽子也太小了吧。

「你又沒做什麼壞事」

「……對、對不起」

「你看又這樣了。總之,請先完成禱告吧。咱們在這裡等你」

「……好……好的……」

一瞬間,修女偷偷向我這邊投來了求助的目光,在看到我無言搖頭的樣子後,她好像放棄了似的重新開始了禮拜。

「……」

該說真不愧是修女嗎,她那向神禱告的姿勢很專注。她剛剛那有如小動物一般的恐懼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心一意禱告的模樣宛如一幅宗教畫。仔細一看,她作為一介修女,身著打扮卻相當精緻,容貌也十分端莊。她的年齡似乎比克萊爾大小姐和我要小一些,她可能不是普通(用詞可能有點奇怪)的修女。(譯者:這裡蕾用的是「平」,意為尋常,普通。)

「你看什麼看得這麼入迷啊」

克萊爾大小姐對光顧著觀察少女的臉的我如此吐槽。

「沒有呀,我並沒有看著迷,……啊!?是Jeraru嗎!?克萊爾大小姐您Jeraru了!?」

「你在說什麼傻話!?咱才沒有Jeraru呢!話說你說的Jeraru是什麼意思啊!?」(譯者:上一章出現過的「ジェラる」,意思是嫉妒)

當我們以平時的狀態吵鬧起來的時候,

「在禮拜堂給我安靜點啊,章魚」(譯者:莉莉這裡說的是「タコ」,日語中罵人的話,直譯過來是章魚,好像也沒有特別好的翻法了?)

少女口吐暴言。我們被提醒了。克萊爾大小姐與我不禁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那個……?」

「啊!那、那個……對不起……!莉莉在說話時,偶爾會混雜進奇怪的語調……」

少女再次因恐懼而將身體縮成一團。看來她的名字是叫莉莉。這孩子的性格似乎不像小動物那般單純呢。對了,用自己的名字當第一人稱的女孩很可愛對吧。

「莉莉……?總感覺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呢……。嘛,算了。於是你的禱告結束了嗎?」

「是、是的。久等了」

莉莉正襟危坐。

「咱想請教一下教會的制度。你可以介紹一下嗎?先大概講一下就行」

「您、您是說教會的……制度嗎?那您去問訊處找宣傳負責人就……」

「咱想知道的不是教會粉飾的外表,而是其包含現狀問題在內的真面目啊」

「啥……?」

莉莉的臉上寫著,為什麼你想知道這種事呢?

「我也拜託你了。克萊爾大小姐想設法解決平民的貧窮問題」

「解、解決貧窮問題……?」

「是的。因此,她在考慮教會的組織構架說不定能成為線索」

「……原、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的確很有道理呢。如果不嫌棄的話,莉莉願意提供幫助。不過――」

莉莉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臉,歪起了頭。

「莉、莉莉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您……?」

「其實我也覺得自己好像在哪兒見過莉莉小姐呢」

不巧的是,我想不起來了。

「……真是老掉牙的搭訕手法呢」

「!?不、不是!莉莉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對呀。我眼裡只有克萊爾大小姐喲?啊,您Jeraru了嗎?這次才是真Jeraru了吧?」

「咱沒有Jeraru呀!?所以請你不要再說一些不知道出處的意味不明的話了好嗎!?」

我們又不小心鬧了起來,

「所以說在禮拜堂給我閉嘴啊,呆子」

「……」

「……」

「啊哇哇哇……對、對不起……」

莉莉的痛罵讓人有些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可她本人似乎真的沒有惡意。

「莉莉大人,您怎麼了?」

一位打扮得很講究的年長男性,看到我們便上前搭話。莉莉……大人?

「啊,羅納主教。這位小姐說想了解教會,所以莉莉打算為她解說來著」

「這種雜事不該勞煩莉莉大人您親自做呀」

「可、可是,貴族小姐……而且是財務大臣的女兒對我們表示了興趣,這很難得啊」

看來我剛剛沒有猜錯,莉莉在教會裡擁有一定的地位呢。

「不、不好意思,自我介紹遲了。莉莉的名字是莉莉•莉莉安。是鮑爾王國的宰相薩拉斯•莉莉安的女兒,現在擔任精靈教會的紅衣主教」

怎麼看都只與我們差了不到兩、三歲的柔弱少女笨拙地笑了。

◆◇◆◇◆

「那、那麼,莉莉就開始說明了」

主教主張應交由別人去做這份工作,可莉莉不顧他的反對,開始了講解。莉莉大人首先打算就教會成立的歷史進行解說,然而,

「就請省略教會成立的經過吧。因為咱很擅長歷史呢」

「是、是這樣啊」

克萊爾大小姐催促著對方繼續說下去。我在前文也介紹過,精靈教是從民間信仰發展而來的宗教。因此,在這裡我也就不再贅述了。

「那、那麼,接下來莉莉就談談教會的理念吧」

莉莉大人所說的內容如下。教會是謳歌在精靈神面前人人平等

,以實現全人類均等享受精靈的恩惠為目標的組織。

「雖、雖然鮑爾王國中也存在王侯貴族,但在精靈面前是不分貴賤的」

「可是,現實中卻是存在貧富差距問題的吧?」

對克萊爾大小姐指出的這一點,莉莉大人點了點頭。

「沒、沒錯。因此,教會進行了財富的再分配」

以分散到世界各地的信仰力量為背景,教會從貴族那裡募集捐款,並以施捨的形式將善款分配給窮人。作為教會主要事業的治療院則是謀求與經濟能力成比例的布施。據莉莉所說教會似乎還擁有一些其他事業,不過主業好像就是這兩個。

「歸根結底就是說,教會的生存也無法離開王侯貴族不是嗎?」

「不、不是那樣的。教會在各國都擁有領地,通過開展事業提高了利益」

這是容易被誤解的地方,她以此為開場白向我們展開了說明。教會並非只依靠布施和捐款而得以存在,其本身似乎也是一種經濟主體。從領地徵收稅金,開墾田地種植農作物,從事畜牧業製作乳製品等,教會的活動涉及到方方面面。

「所、所以,教會便得以從各國的富裕勢力中獨立出來。若兩者之間是依賴關係的話,教會的理念就無法實現了……」

「原來如此……」

克萊爾大小姐熱心地邊點頭邊聽。

「教會不收平民的捐款嗎?」

「平、平民當然也會捐款。不過,他們的捐款很少,高額的捐款也幾乎均來自富裕的商家」

「他們對教會財力的貢獻很小的意思嗎」

「不、不是。不如說,從平民的各位那裡收集來的重要東西是信仰。信仰才是使教會之所以能成為教會的最重要的東西」

我不明白。

「信仰有那麼重要嗎?我是無宗教信仰者所以不太清楚,所謂的宗教說白了不就是一廂情願嗎?」

「!?」

聽到現代日本人的我的發言,莉莉大人突然間語塞了。

「一、一廂情願……。那是……該怎麼說呢……的確……這個……」

「蕾,你剛剛的話真是有點過分了。請道歉」

在這個世界,擁有信仰似乎是一件理所當然的尋常事,看來我才是異類。

「我的言論有些過激了。實在抱歉」

「沒、沒事。莉莉的反應也有些過激了。不過,莉莉也有點能明白你的話。在教會的領土中,也存在無信仰的民眾們生活的地區,那些地方的人們也有與蕾小姐持有相同觀念呢」

可是,莉莉大人繼續說道。

「可、可是,所謂的宗教是實際存在的力量。或許可以換一種說法,原本應該沒有力量的東西,卻不小心在現實中擁有了力量。如果換一種不了解宗教的人都能聽懂的說法那就是……對、對了,在歷史的洪流中造就出的非常美好的童話故事,這麼說就好懂了吧……」

「莉莉紅衣主教。你這話要是讓教皇大人聽到了,她可要昏厥過去咯?」

「說、說的也是呢,對不起!」

莉莉大人再三道歉,不過,她的這個說明倒是更適合我。所謂的宗教,若仔細去檢查其內容物,便會發現它其實就是一個虛有其表的杜撰故事吧。可是,它在經歷了漫長的歷史演變後,確實擁有了力量。並且,這股力量正是因人們的信仰而發展壯大起來的。

「當、當然,對莉莉等依靠信仰生存的人們來說,宗教並非荒誕無稽。莉莉認為它也可以算作是一種價值體系」

「價值體系,嗎?」

「嗯,怎麼說比較好呢,該將什麼當作有價值的事,什麼當作無價值的事,這些有價值和無價值的事物之間又有何種關係,宗教就是決定這一切的指南,這麼說好理解了嗎」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某宗教的教條規定禁止吃豬肉。這一規定的背景是與另一種宗教的教條密切相關的。如此這般,在日常生活中,應當做什麼事,什麼事是對的什麼事是錯的,宗教都會用一覽表列出來。我曾聽說過,在日本人眼裡,宗教往往被看作是一種「異物」。可其實,宗教的本來作用就是貼近生活,為人們的生活提供方向。

「不要考慮得太複雜了。宗教其實就是一種為大家提示更好的生活方式的東西啊」

「哦……」

克萊爾大小姐用一種現在還得跟你解釋這種常識的感覺說道。可是在地球上,有很多種所謂的「更好的生活方式」,它們相互發生衝突,反覆引起了許多次戰爭與糾紛,這其實是一個根深蒂固的問題。不過,這個世界似乎不存在宗教戰爭・糾紛,所以我就沒有去反駁克萊爾大小姐。

「咱們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教會是如何看待當今社會中存在的貧困問題的呢?在咱看來,這種問題的溫床就是貴族制度的形式化・腐敗」

「太、太過複雜的東西莉莉也不是很懂,不過克萊爾大小姐所說的話基本是正確的。可是,即便如此,貴族制度也不會持續太久」

「你的意思是……?」

「尤、尤大人說過。貴族制度即將迎來終結」

莉莉大人的話讓克萊爾大小姐變了臉色。

「貴族制度即將迎來終結,是怎麼一回事啊?」

「莉莉也不知道詳細情況。但、但是,隨著魔法道具的發明和魔法的發展,個人能力比家世更受重視的時代即將來臨。如此一來,在人數上沒有優勢的貴族是沒理由獲勝的……尤大人的想法似乎是這樣」

這是之前,在平民運動高漲時,尤大人他所說的那番話的翻版。儘管那時的克萊爾大小姐渾身表示了拒絕,可現在的她已經學會了從平民的視角看問題。因此她無法完全否定尤大人的假說。

「可是,咱認為貴族不會默默地就接受這個事實哦」

「當、當然是少不了抵抗的吧。縱使如此,他們也無法違背歷史的潮流吧」

「那你說說貴族制度是如何消亡的呢?」

「實、實際上,歷史上也有好幾個國家的貴族制度都消亡了。比如說,蘭斯Rance這個西方國家」(譯者:蘭斯的英文一般來說是Lance,有讀者說這裡或許暗指法國大革命,故標註為Rance)

「它是如何……?」

莉莉大人在此處停頓了一下,雖有些難以啟齒,但她還是乾脆地說出了答案。

「在、在這些國家發生了革命」

「革命?」

「平、平民發動了起義,用武力打倒了貴族。也即是新舊勢力的內戰」

「你是說會發生內戰嗎……?」

克萊爾大小姐臉上失去了血色。

「莉、莉莉當然不認為鮑爾王國的下場也一定會跟它一樣。可是,從時代的潮流來看,一部分特權階層壟斷財富的狀況不正在迎來終結嗎」

莉莉大人外表看起來很柔弱,可她在克萊爾大小姐眼裡說不定就像是一位宣告死亡神諭的預言者。

「那場革命發生後,前貴族們最後的下場是什麼呢?」

「不同國家有不同的處理方式,大多數貴族都變成了與平民相同的身份,也有些貴族被處刑了」

聽了這句話,克萊爾大小姐沒站穩倒下了。

「克萊爾大小姐!」

我慌忙支撐起她的身體。她受的打擊好像有些過於沉重了。

「沒、沒事。咱只是有點頭暈罷了」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這件事的重大性不是一次學習就能消化得了的」

「莉、莉莉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莉莉大人也提出了相同的建議。看得出她對因自己的話而讓對方產生動搖的這件事也抱有些許罪惡感。

「是啊。今天就結束吧。莉莉紅衣主教,今後還能再來請教你嗎?」

「當然。若能讓貴族首領的克萊爾大小姐聽聽這邊的意見,莉莉也願意儘可能地抽時間奉陪」

「謝謝你」

向莉莉大人道過謝,我們離開了大教堂。在回去的馬車中,沉重的沉默氣氛持續了一會。

「蕾……聽了莉莉紅衣主教的話……你是怎麼想的呢?」

「太難了。我肚子餓了」

「你又來了……。咱是知道你的考試成績的,也知道你平時可一點都不傻的哦?」

我為了改變氣氛而試著扮了丑角,可今天的克萊爾大小姐似乎只想找一個能與自己在同等水平上對話的人。

「我們原本只打算學習一下教會的制度,沒想到話題卻朝著自己意料之外的地方發展了」

「是啊。特別是莉莉紅衣主教所說的那個革命……。如此野蠻的事居然真的發生了……」

革命時常伴隨著暴力,這是

不爭的事實,不過,野蠻與否則是意見的分歧點吧。王侯貴族中那些專橫的人也許更野蠻呢。

「咱們貴族,註定要消失嗎……」

「就算克萊爾大小姐失去了貴族的身份,我也一定會守護您的貴體」

「可是,若發生了革命,貴族被處刑了……」

「那就要看您是否能採取對自己有利的行動了。若您站到發動革命的那一方去,不如說還會他們被感謝吧」

不過那是克萊爾大小姐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事實吧。

「你要讓咱去當叛徒嗎!?」

「叛徒的名聲的確不好聽,也可以換一個說法的,比如說百姓的夥伴」

「咱可是貴族啊!」

「克萊爾大小姐不是想設法解決民眾的貧困問題嗎?卻不能為此捨棄自己貴族的身份嗎?」

「!」

克萊爾大小姐帶著一副糾結的表情陷入了沉思。想設法解決民眾的貧困問題――這一定是克萊爾大小姐的真實心聲吧。可是,她也肯定沒有想過自己要為了實現這一點而丟棄貴族的身份。

「克萊爾大小姐。今天您一口氣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而且都不是能馬上得出結論的簡單問題。今晚您就不要再考慮複雜的事情,吃完飯就請休息吧」

「……嗯……嗯啊……」

雖做出了肯定的答覆,但克萊爾大小姐在回去的路上一直陷入了沉思。不必要的過於強大的理解能力,反而會招來橫禍。這樣下去她今晚真的睡得著嗎。

不過,今天的發展也不算壞。這樣一來,克萊爾大小姐就知道了革命這一概念。和,自己可以選擇站在民眾那一側的事實。

革命……將會發生。照這樣下去,就一定會。我通過遊戲知識知道了這一點。

可是,我不會就這樣任劇情發展下去。我怎可能會眼睜睜的看著克萊爾大小姐被處刑呢。

(克萊爾大小姐,我絕對會保護您)

對著把頭靠在馬車窗上陷入沉思的克萊爾大小姐,我在心中悄悄地起誓了。

◆◇◆◇◆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我們每天都去訪問了莉莉紅衣主教。克萊爾大小姐雖然備受了各種打擊,但她似乎有在很努力地摸索著社會應有的形態。我也不著痕跡地為克萊爾大小姐提供了日本的民主主義做參考,以幫助她理解。

「稍、稍事休息一下吧。莉莉去給你們泡茶」

「謝謝你」

「啊,我去采朵花」

學習暫時告一段落,變成了茶會。我想趁開始之前去一趟廁所,於是離開了座位。

在回去的路上。

「聽說莉莉大人這次又盯上了財務大臣的女兒」

「真是討厭……污穢」

這兩位修女應該是被莉莉大人命令來為我們泡茶的吧,我不小心聽到她倆在背地裡說莉莉大人的壞話。雖不打算偷聽的,可我還是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莉莉大人是同性戀的傳聞果然是真的呢」

「明明是尤大人的未婚妻,卻如此不懂得潔身自好」

啊啊,我說怎麼感覺在哪兒見過莉莉大人,原來她是尤大人的未婚妻這個角色啊。因為此角色沒有在遊戲中登場,只出現在了設定集當中,所以我給忘了。她連名字都沒有被設定,只寫著隱藏著秘密,是指性取向這件事嗎。

「就算性癖很變態,只要憑藉宰相女兒的身份就能當上紅衣主教,她可真是好呢」

「貌似不僅如此哦。我好像也聽說有人看好她成為下任教皇呢」

「教會的權威會被玷污的」

我以前也曾提及過,同性戀在這個世界被視為異類。不,地球也曾經是這樣,只是現在同性戀已經漸漸獲得了社會的尊重。可這個世界還沒有發生這種思想觀念上的改變。因此,責任並不只出在她們身上。畢竟這個世界的人多多少少都與她倆有著相似的想法。

不過――。

「這不過是你們單方面的想法不是嗎」

我可忍不了。

「那個,你是……?」

「你是克萊爾大小姐的隨從?有什麼事嗎?」

剛剛毒舌的修女們去哪裡了。我們是虔誠的精靈教教徒,她倆擺出如此一副佯裝不知的表情。

「同性戀有那麼不好嗎?」

「那個……」

「至少,我覺得同性戀很不自然」

或許她們已經理解到自己沒法就此矇混過關了,對於我直白的質問,其中一位修女含糊其辭,而另一位修女則回答了一般性的看法。含糊其辭的修女對另一位修女說「別說了」,企圖阻止她,可那位修女卻打算頑抗到底。在這個世界,修女的地位絕不算低。至少比侍奉貴族的平民要高得多。甚至也有貴族的女兒去當修女呢。她們沒必要對一介女僕客氣。

「自然是指?」

「同性戀的情侶之間是不會有孩子出生的吧。太沒有生產性了」

這是人們攻擊同性戀時經常使用的理由。同性戀的愛是不留下一代,非生產性的愛。

「若生孩子是愛的正當條件,那不能生孩子的異性戀情侶也不符合你的標準咯?」

「那是……」

「再說,如果說自然就是正確的話,你生病時不會去依賴醫學嗎?嚴格來說,醫學也偏離了自然狀態不是嗎」

這也相當於否定了擁有治療院這一事業的教會。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會遭受到這種形式的反駁吧。一直反駁我的修女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你這是狡辯……!」

「那請你具體告訴我哪裡狡辯了。否則,我就判斷你的主張不過是過於感情化的意見罷了」

「不論你說的多麼有道理,同性戀就是不正常,是極少數的異類!他們應當對自己不正常這件事心裡有點數」

這次她將論點轉到人數問題上了。

「我承認,同性戀者在人數上的確比異性戀者少。可是那又如何呢?人數少又有什麼錯?」

「那就是不正常的證據吧」

「人數多就真的代表『正常』嗎,若是這樣,那麼從數學意義上來看,不『正常』那又如何呢,我的問題是這個意思」

「那是……因為……」

「你的性取向不過恰巧屬於多數派,這並不代表你就可以隨意攻擊少數派。你的行為不是正義,而是仗著人數多的暴力」

「可惡……」

我的主張也包括了一些空談,或是理想論。不過,因為我運用地球的少數派理論(Minority theory)武裝了自己,所以沒有道理會在邏輯上輸給思想過時的她。

「道理什麼的都無所謂!我就是覺得很噁心啊!」

「結果重點還是那個吧。生理性的厭惡感。連自己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所以就轉為攻擊別人」

「那又如何!?」

「聽好了,你那叫歧視。教會不是教誨你在精靈神面前人人平等嗎?你的那種價值觀難道沒有違反教條嗎?」

「!」

聽到我說到這個份上,修女臉色變得鐵青。信仰越深的修女,她越害怕做出違背教條的事。這位修女肯定是一位虔誠的精靈教教徒吧。

「我並不想駁倒或貶低你。只是希望你能從對同性戀的偏見中獲得解放罷了」

「……」

「我也不要求你理解。但是,可以至少請你對他們表示一些尊重,不去否定他們可以嗎?」

「……你也是同性戀嗎……?」

「是啊」

她收起了攻擊,表示了讓步。這位修女絕不是壞人。再重複一遍,她的思考方式與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一樣,都是一般性的看法。她只是將這個想法說了出來而已。

「我不可能……馬上做到。可是,我大致理解了你想說的話。我會考慮看看的。一旦想出了反駁的理由,我可能還會來找你爭論」

「謝謝你。這就足夠了」

她與一直提心弔膽地看著我們倆爭論的另一位修女一起離開了。這花費了我不少意料之外的時間。而且我居然說了一大堆不像自己會說的那種難懂的話。得趕緊去補充克萊爾大小姐成分不可了。回去之後總之就先性騷擾她一下吧。

在我打著如意算盤準備返回的時候,

「……」

我發現莉莉小姐站在那裡。她一言不發,只是一臉茫然。

隨後,從她的眼睛裡滴落了寶石一般的淚珠。

「您、您怎麼了,莉莉大人!?」

「……你」

「什麼?」

「謝謝……你……」

莉莉大人就像在說夢話一般,她衝進了我的懷裡

。我慌忙抱住她。她比我低兩個頭,嬌小的身體輕得嚇人。不,我想攝取的是克萊爾大小姐成分,不過,莉莉大人也好好聞吶!

「……一直以來,莉莉都將自己的戀愛感情視為一種罪過……沒想到卻那樣……」

莉莉大人潸然淚下。看來莉莉大人是同性戀者這件事,不是剛才那些修女們的臆想,而是事實呢。

「蕾、蕾小姐……是第一位對莉莉的心情表示肯定的人。莉莉覺得能大大方方地說出自己想法的蕾小姐真的很好……」

莉莉大人淚眼朦朧地抬頭看著我。啊,糟了,好可愛。不不不,我已經有了克萊爾大小姐對吧?在我跟自己做著思想鬥爭的時候,

「莉莉說不定喜歡上了蕾小姐」

莉莉大人向我投下了巨大的炸彈。這時,從她身後傳來了什麼聲音。

不好了。

「……是麼……哼?」

表情像鬼一樣恐怖的克萊爾大小姐正抱著胳膊站在那裡。

◆◇◆◇◆

「來,蕾小姐。張口?」

「我拒絕,莉莉大人。身為紅衣主教的您,對我等平民做此種……」

我被莉莉大人黏上了。因為剛剛發生的那件事,莉莉大人開始積極地對我發起猛烈的進攻。雖然我很高興能被可愛的女孩子追,但這也需要分時間與場合。

「莉莉紅衣主教。你這個樣子可真難看」

優雅地舉著茶杯,嘴上卻不饒人的是我愛的克萊爾大小姐。可是我明白,克萊爾大小姐只是表面上裝得很平靜。證據就是,她端到嘴邊的茶杯其實早就空了。不去續杯,而是拿著空杯子往嘴邊湊的克萊爾大小姐,不管怎麼想都失去了平常心吧。

「對、對不起。可是,莉莉找到了理想的對象。莉莉要跟蕾小姐結婚」

「在王國,同性是無法結婚的」

「那、那做情人也沒關係」

「……當然不行了」

或許是出於心理作用,我總感覺克萊爾大小姐的太陽穴上浮現出了青筋。她放杯子的方式也與平常不一樣,發出了咚的一聲。

「克萊爾大小姐,您Jeraru了?」

「咱才沒有Jeraru呢!」

那她為啥如此不開心啊。

「再說了,你跟尤大人的婚約要怎麼辦」

「莉、莉莉與尤大人之間的婚約是由雙方父母親定下的,完全沒有顧及我們的心情」

「那不就是所謂的結婚嗎?」

與到達一定年齡,只要男女兩方同意就能結婚的現代日本不同。這個世界的結婚,屬於家與家之間的約定。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婚禮會場上貼著寫著「○○家 ○○家」的告示牌據說也是受這個的影響。總而言之,這個世界的婚姻觀念與我所在的日本的婚姻觀念是截然不同的。

「如、如果要結婚的話,莉莉想跟自己喜歡的人結。在這一點上,蕾小姐是完美的人選」

「……是麼……。哼……」

清脆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克萊爾大小姐的茶杯掉到了桌子上。

「哎呀,這個茶杯好像是壞的。把手掉了呢。可以幫咱換一個新的嗎?」

「好、好的。……不過,很奇怪啊。這茶杯明明是最近才卸貨的新品啊……」

不,茶杯很明顯是克萊爾大小姐自己弄壞的吧。斷掉的把手熔化了一部分。除了魔法失控,我再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這下糟了。必須清楚明白地拒絕莉莉大人才行。

「莉莉大人。我已經心有所屬了」

「誒!?是這樣嗎!?」

「是的。我已經決定要將自己的全部人生都奉獻給克萊爾大小姐了」

我一說完,克萊爾大小姐便驕傲地揚起下巴,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沒錯,好可愛。

「克萊爾大小姐,是這樣的嗎?」

「咱雖然沒有那個打算,但這個平民要這麼想也是她的自由」

克萊爾大小姐的回答,半分是為了掩飾害羞的情緒,而另半分則顯示了身為贏家的從容。不料,卻適得其反。

「是、是這麼一回事啊!那說明莉莉還有機會呢!」

「哎、哎呀?那個……?」

「如、如果你們仍處於蕾小姐單相思的階段的話,那麼莉莉打算讓蕾小姐對自己產生興趣」

「不是,所以說我――」

「沒、沒關係的!莉莉聽說,比起自己喜歡的人,女性跟喜歡自己的人在一起才更能獲得幸福!習慣勝過心動!」

不不不,這和你剛才的發言不正好自相矛盾了嗎?面對攻勢愈來愈猛的莉莉大人,克萊爾大小姐和我都頭疼不已。我本以為她是一個靦腆膽怯的,如小動物一般的溫和角色,沒想到她其實也有喜歡胡思亂想,不顧一切往前沖的一面啊。

「況且……尤大人喜歡的人不是莉莉,而是另有其人」

莉莉大人的這句嘟噥,帶著寂寞的音色。

「那是誰呢?」

「莉、莉莉也不清楚具體是誰。可是,尤大人曾說過『我一直有喜歡的人』」

那恐怕是指米莎吧。與遊戲的劇情發展不同,既然我未曾對尤大人發起過攻略,那麼他的對象也就只剩米莎了。兩人是青梅竹馬,也符合「一直」這個說法。

「嘛,既然莉莉紅衣主教與蕾同為同性戀者的話,那尤大人就不在討論範圍之內了吧」

「誒?……啊,嗯,是的!沒錯啊!」

嗯?剛剛,她是不是停頓了一下……。

「比、比起這個,蕾小姐。要怎樣你才會喜歡上莉莉呢?」

「沒用的。我只對克萊爾大小姐一心一意」

「給我考慮一下啊,傻子」

「……你不是故意要這麼說的吧?」

「呃啊啊啊……,對不起。莉莉真不是有意的……」

話說罵得還真是不留情面啊。

「總之,莉莉大人請放棄吧」

「不、不要!莉莉還是第一次產生這種情感……。終於戀愛了的感覺」

她用仿佛在做夢一般的眼神看著我。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呀。

「初戀就是沒有結果的」

「那、那麼,蕾小姐對克萊爾大小姐的戀情也不會有結果吧……?」

「那倒不會,因為不是初戀」

「誒?」

「誒?」

「誒?」

三人面面相覷。

「蕾,除了咱你還有過喜歡的人嗎?」

「啊~……。該怎麼說呢,那個……嘛,是的」

「……嘿……是麼……哼……?」

克萊爾大小姐的口氣微妙地變成了盤問語調。咦?我說了什麼不對的話嗎?

「蕾小姐的初戀是怎樣的呢?」

「就算說了也沒法成為莉莉大人的參考呢……」

「咱也想聽呢」

「誒誒誒……」

前有莉莉大人,後有克萊爾大小姐。

「那啥,並不是什麼有趣的故事啊。只是我愛上了一個曾經與自己關係很好的女孩,然後被她甩了而已」

「莉、莉莉想知道詳情!」

「廢話少說,給咱全部交代了」

誒誒誒……。這並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啊。

「我的故事真的是無聊至極,這樣也無妨嗎?」

「請講」

「快點」

「啊……。那我就說了,之後請再不要抱怨了喲?」

於是,我就不情不願地開始談起了自己初戀的故事。

「那是我上中學時發生的事情」

◆◇◆◇◆

「於是那個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個宅男的傢伙就這麼說了。請和我交往……什麼的。別搞笑了,根本笑不出來啊」

「真、真是的……。美咲醬,你這樣不對喲。那個人一定是拼盡全力了」

「啊~,小咲真是個好孩子呢~。居然同情那種宅男」

「沒、沒有……啦。零醬你也這麼覺得對吧?」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回過神來。一位短髮中帶點茶色的女孩和一位黑髮及肩的波波頭女孩,正看著我。

這裡是百合丘學園初中部的教室。我也就是大橋零和平時關係要好的兩個女孩正興高采烈地進行著無關緊要的閒聊。

「零醬?」

「啊,沒什麼。說的也是呢~。嘛,美咲很受歡迎,對男生們的評價也很毒辣呢」

「就是說」

我說完,小咲就嗯嗯的點了很多次頭。

美咲是班級的中心人物,小咲和我是她的跟班……這麼說

雖然有點太卑微了,嘛,我們之間就是這種地位關係。美咲運動萬能,學習也不差,她表情豐富,性格好強。

小咲則性格內向,好像很容易就會被人欺負。她與美咲因名字相近而成為了好朋友。從此,她倆便被稱為「咲咲組合」,關係一直很好。若將美咲比作是大朵的玫瑰,那小咲就像是路邊開的小蒲公英。

要我說的話,唯一的優點是個子高,除此之外就只是一個沒啥值得一提的特徵的路人。儘管有點難為情,若要將自己也比作花的話,那我頂多是加拿大一枝黃花這種花吧。

因為我不想在班級里顯得不合群,所以就在不知不覺中加入了美咲這個小團體。話雖如此,最近,我跟她們混在一起的理由卻變得不止這一個了。

「是嗎~。因為啊~,那些宅男們腦子裡滿是對二次元女生的妄想不是嗎?」

「誒,這是偏見啊,美咲醬」

「不,絕對是這樣沒錯。我有一個哥哥,他果然也有在買漫畫。於是,我就借他的漫畫來看了一下,那叫一個過分」

以此為開端,美咲為我們講述了宅男讀的漫畫裡面是如何描寫男生對女生的崇拜和欲望的。我雖不怎麼看漫畫和動畫,但也感覺美咲的看法有些偏激。不過,我不會將真心話講出來。

我不知道男生的世界是怎麼樣的,反正女生的世界裡充滿著極其單純的「氣氛」。做出了違背此「氣氛」的越軌行為的人,等待著她們的多數是悲劇的結局。具體來說就是會被霸凌,被排擠。我也不太會察言觀色,即便如此也沒有遲鈍到不知道在此時對美咲提出意見是一件危險的事。小咲從剛剛起就一直在時不時地反駁美咲,她之所以能這麼做,是因為她很受美咲的青睞。

「說起宅男,也有宅女對吧。叫什麼來著?BL?為男人之間的關係而糾結苦惱的一群人。真噁心」

聽到這句話我心頭一驚。本人並不是腐女。倒不如說剛好相反。我強行移開了自己一直盯著小咲看的視線。

最近,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小咲。她那如同小動物一般的可愛,我很喜歡。就算個子很大,可我姑且算是個女孩子,喜歡可愛的東西。所以,起初我以為自己對她的感情是屬於這種類型的,可事實似乎並非如此。撥開頭髮的小動作,塗了唇膏的嬌嫩嘴唇,靦腆的笑容――我對小咲的這些不經意的瞬間一一動心。

我也是一位妙齡少女,還是知道那方面的知識的。這種被稱為蕾絲或者百合。我對抱有這種扭曲的――那時的我還這麼認為——戀愛感情的自己感到有一絲恐懼。一旦成為異端,就會很容易在學校社會中被當成排斥的對象。因為前面所提到的「氣氛」最先瞄準的目標,就是這種人啊。

我一邊努力掩飾著內心的不安,一邊在嘴上附和著美咲。萬一被她發現了就麻煩了。

「那傢伙不就是嗎?」

美咲說著便指向另一個女孩。那是一個戴著眼鏡,天然卷的女孩。

「不是總能看到片野在畫些什麼嗎?總覺得她畫的就是像我們說的那種噁心漫畫」

「才沒有那種事呢。她畫的很棒喲?」

「小咲,沒有必要為那種傢伙說好話」

與小咲的小聲責怪相比,美咲的聲音比較大。片野同學絕對聽到了,可她卻沒有表現出一絲在意的樣子,只是默默地在畫畫。

「零是怎麼想的呢?她那種人不噁心嗎?」

美咲發問了。這句話里暗示著強制性的同意。

「這個~……。嘛,我也不太懂」

「對啊~。無法理解。真噁心」

我自以為表達了中立的意見,美咲卻好像將它視為肯定的答覆。我暗想自己會不會就這樣被片野同學討厭了吧,簡直就是個小人。我偷瞄了一下片野同學,卻一不小心跟她對上了眼。我慌忙轉移視線。

「怎麼,片野?你有意見?」

「……沒什麼」

美咲注意到片野同學在朝這邊看,她發出了一句威嚇。片野同學小聲應答後,就馬上繼續回去繪畫了。

「那傢伙是怎麼回事。真叫人不爽」

「美咲醬!真是的……。對不起呢,片野同學」

唾棄語氣的美咲和調解語氣的小咲。我尷尬得不行,可事到如今也沒法再為美咲解釋自己剛剛所說那句話的真正意思。從結果上看,我也成了排擠片野同學的加害者。罪悪感讓我心情沉重。

「所以說我才討厭御宅族這種人呀。完全不懂得察言觀色」

「嘛嘛……。片野同學肯定是比較我行我素啦」

隨後,美咲指手畫腳地將包含片野同學在內的所有御宅族都貶低了一通。我心想也沒有必要說到那種地步吧,可果然還是無法反駁她。我就是如此害怕被學校的女子社會排除在外。即便什麼都不做,都有可能被排斥。為了在這種脆弱的塑料關係中生存下去,非得維持「氣氛」不可。

然而,在另一方面,我卻對片野同學的勇氣有些憧憬。

根本不把「氣氛」當一回事,敢於承認自己喜歡的東西的那種勇氣。片野同學明顯擁有著一種我所沒有的強大力量。她那仿佛不畏孤獨的姿態,深深地令我感到羨慕。

(如果能變成她這樣,我也就能向小咲――)

我搖頭趕出了這個突然湧現在腦海中的危險想法。

「零醬,怎麼了?」

「沒什麼」

小咲對著我微微歪起頭,我用笑容敷衍了她的關心。

這份感情,是錯誤的。只是錯將友情錯當成了愛情。常言道。像我們這個年紀的女孩,經常會對同性產生類似戀愛的感情。等長大了,我應該就會喜歡上男人才對。

所以說,我並沒有不正常。

這時的我,還只是個怕這怕那的小姑娘。可是,人不可能永遠不長大。不久之後,我就會領會到這一點。

◆◇◆◇◆

「喂,大橋」

「嗯?」

某天放學後,我被男班主任叫住了。我停下放學的準備,朝講桌走去。

「不好意思,你可以幫我把這份資料送到片野家嗎?」

他說完就將包含著三方面談的通知在內的一疊資料交給了我。(譯者:三方面談:學生本人,監護人和老師三方的面談。面談內容包括學生的學習狀況,今後的升學計劃等。)

「那傢伙現在不是因為患了流感而請假了嗎。如果不早點把這份資料交到她手上,會耽誤她父母安排時間的」

「為什麼要找我呢?」

「因為我查了下,發現你住得離片野最近嘛。這是她家的地址哦」

在與班主任如此交談著的時候,我注意到同學們投來的異樣目光。

「這種東西,拍個照發給她不就行了嗎。請去拜託她的熟人吧」

「可是我沒有片野的郵件地址啊。如果你知道誰有她的聯繫方式,也可以去請那個人幫忙。那麼,就交給你咯」

「啊,餵」

班主任交代完這些後就一溜煙地閃人了。我感到有些不自在,繼續開始收拾書包。

「真是禍從天降吶,零。你居然得去那種宅女的家」

「美咲醬,別這麼說嘛」

「啊哈哈……。沒辦法只能去了。那明天學校見」

不知為何總感覺有點尷尬,我草草結束了與咲咲組合的對話,離開了學校。

我看了下地圖,發現片野同學家和我家近得有些驚人。不如說,她家就在我家的斜對面。因為父親是頻繁調動工作的上班族,所以我與青梅竹馬什麼的是無緣的。剛搬過來的時候,我和家人說不定曾去她家問候過,不過像我們這個年紀的女孩應該很少會去處街坊。倘若今天班主任不告訴我,我大概會一直不知道我們兩家住得很近這個事實吧。

我先回了一趟家放下行李,然後單手拿著資料去訪問了片野同學的家。在她家門前深呼吸了好幾次。不知為何,我緊張萬分地按下了門鈴。

「來~了」

「我是詩子同學的同班同學大橋。我來給她送缺席的資料了」

「哎呀,謝謝你。請進」

伴隨著這句話,玄關的門打開了。我原本只打算在玄關口將資料交給對方後就走人的,結果卻因為片野媽媽的邀請而產生了動搖。話雖如此,也不能一直就這麼傻站著,沒有辦法我只好進了屋子。

「打擾了」

「請。沒想到詩子居然交到了關係這麼好的朋友。我很高興」

「不,我是――」

你打算說什麼?要說我倆關係其實並不好嗎?將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我決定先把事情辦完再說。

「這是資料。老師讓我轉達,近期會舉行三方面談,請儘快安排好時間」

「謝謝。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將這份資料送到詩子的房間去好嗎?我正在做料理,有點騰不出手來」

「啊……」

一說完,片野媽媽就鑽回了廚房。

「就算跟我說詩子同學的房間……」

「在二樓最裡面那間房喲~」

在我感到困惑的時候,廚房裡傳來了周到的說明。無處可逃。沒辦法,趕緊把東西交給她就離開吧。我爬上樓梯,站到了二樓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門前。門牌上寫著「Shizi」。咚咚咚的敲了三次門。

「……?」

沒有回應。我又敲了一次,果然還是一樣。她睡著了嗎?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令我感到困惑了。到底要我怎麼做啊。

(不,等等?)

這或許是個機會?比起不合時宜地醒著,要是詩子同學睡著了,我可以趁這個機會把資料放到她的桌子或什麼上面,然後跟詩子媽媽報告說詩子同學好像睡著了,就此告辭了便好。

「……打擾了」

我儘量不出聲地打開門,小聲地邊打招呼邊走進了片野同學的房間。

「哇。好厲害……」

片野同學的房間,就是所謂的御宅族房間。牆壁上貼著幾張動漫海報,書架上擺滿了漫畫。一些我不知道出處的角色周邊被放入玻璃櫃漂亮地裝飾著。

「!不行不行」

我不由得被吸引住了視線,情不自禁地看了一會。在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如果片野同學醒了就麻煩了。不過我仔細一瞧,發現她正睡得很香。趁現在。

「桌子在……。哇……啊」

在這間仿佛被動漫周邊淹沒的房間裡,只有桌子周圍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我打算把資料放到桌面,卻好像不小心碰到滑鼠,解除了電腦的休眠狀態。

「這是……漫畫的原稿……?」

在偏大的顯示器上全屏顯示出來的是,兩個裸體的女孩在相互凝視的場景。聽說最近也有人開始用電腦畫漫畫,片野同學也是那其中的一人吧。我一邊如此想著,一邊看那幅插畫看得入迷了。

插畫畫的是一個靦腆的波波頭女孩與另一個看上去有些遲鈍但很純樸的高個子女孩。雖然兩人什麼都沒穿,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並沒有感到厭惡。倒不如說,我認為用纖細的筆觸描繪出的這副原稿非常美麗。

「那是以小咲同學和零同學為原型的畫喲」

儘管音量很小,可在寂靜之中的確是響起了一個聲音,讓我吃驚地回了頭。片野同學支起被睡衣包裹住的上半身,看著我。

「啊……不是……。那個……我……!」

「沒關係。你是來給我送資料的不是嗎?我都明白」

我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之中,可片野同學卻顯得十分平靜,像受到了感染一般,我也終於平靜下來。

「沒經過你同意就看了,對不起哦」

「沒事。我也擅自拿你做了模特,我們扯平了」

片野同學說完便輕輕笑了。跟平時在教室相比,現在的她沒戴眼鏡,更容易看清楚表情。她的臉色看起來也不錯。

「模特是指?」

「美咲同學好像以為我是腐女子,實際上正相反。我是百合女子」

這是一次微妙的不好接話的失敗對話。片野同學說自己在創作以女孩子之間的戀愛為主題的漫畫。

「你是不是覺得噁心?」

這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我不覺得……噁心」

這不是真心話,我只是考慮到片野同學的心情才這麼說的。然而,

「說的也是呢」

「說的也是呢……是什麼意思?」

我在問出口之後才發覺不該問的,可是已經遲了。

「因為零同學不是喜歡小咲同學嗎?」

「!?」

那時如果我站在客觀的角度看自己,想必能看到一副有趣的表情吧。可是,當時的我卻完全笑不出來。

「你在……說什麼呢?」

「你不用再隱瞞了。我說過了吧?我是百合女子。對你這種感情是沒有偏見的」

淡然地說出這些話的片野同學在我看來十分可怕。她要是將我的秘密抖了出去,我的學校生活就會在明天完蛋。我拼命否定。

「不……我不是啊!才不奇怪呢!」

「奇怪?哪裡奇怪了?」

與激動的我相比,片野同學一直很冷靜。

「無論喜歡上誰,都是那個人的自由吧?」

面對毫不在意地說出了這句話的片野同學,我在心中默念「啊啊,我是敵不過這個人的吶」。將驚訝得張口結舌的我晾在一邊,片野同學下床從書架上抽出了幾本書。然後將它們裝入了印有動漫角色的手提袋裡。

「如果你感興趣的話,請讀一讀這些書吧」

「……?」

她拿給我的似乎是封面畫著美少女的小說。

「相信你讀了過後會安心不少的」

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拒絕她。或許我的內心是希望有人能肯定自己的這種心情吧。不管怎樣,我都收下了這些書。

「讀完了要告訴我感想哦」

片野同學說完便再次躺下。不到一分鐘,就聽到了她睡著的聲音。我目瞪口呆,不過既然已經沒事了,就只好打道回府了。

「哎呀,你已經要回去啦?我還在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打算邀請你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個晚飯的呢」

「不了……。我媽媽應該也做了飯在等我回去呢」

「是嗎?那就有機會再見了喲」

「好的。我告辭了」

我離開了片野同學的家。

那天晚上,我讀了從片野同學那裡借來的書。然後――。

我的世界被顛覆了。

◆◇◆◇◆

從訪問了片野同學家後的第二天開始,我也因流感而向學校請了假。恐怕是被片野同學傳染的吧。雖因發燒而頭昏腦漲,但我還是沉迷於小說無法自拔。

片野同學借給我的小說講的是以某天主教系的名門女子高中為舞台的故事。書名是「在禱告與愛慕之間」。主人公的少女原本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卻在某一天對同性的年長學姐產生了戀慕之情。雖被夾在一直追求的樸素信仰與渴望同性的戀愛情感之間,但主人公也逐漸獲得了成長。這本書通過精緻的描寫刻畫了主人公與年長學姐之間柏拉圖式的關係、友人之間暖心的小插曲等美妙故事。我的心完全被俘虜了。

在那個故事中,有一位公開自己是同性戀的角色。她名為聖學姐。在主人公遭遇煩惱時,聖學姐一定會對她的想法表示肯定。那不單純只是感情上的共鳴。還是徹底地從神學知識和性別觀點來進行的同性之間的愛是無罪的說明。主人公最初雖然很排斥,但不久她的想法就從對信仰的盲從變成了對自由戀愛的肯定。我好像變成了那個主人公,感覺自己的心情被肯定了。

那天,我額頭上貼著退燒貼,在自己房間裡將從片野同學那兒借來的小說反覆讀了不知道多少遍。儘管燒已經退了,可我被愛擔心的父親叮囑一定要靜臥在床,所以也沒別的事情可做。冷不防,房門被打開了。

「零,有朋友來看你了喲」

「喂,媽媽。至少敲個門吧」

「我敲了呀。只是你沒聽到而已啊」

看來我對小說有些過於沉迷了。

「比起這個,你打算怎麼辦?讓她進來一會嗎 ?她說自己叫片野」

「……」

原以為是美咲或是小咲,沒想到居然是片野同學啊。我有些猶豫。說實話,我有點害怕見到片野同學。因為我不了解真實的她。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謝謝她借我看這本小說。

「那就讓她進來一會兒吧」

「那行」

說完,媽媽就出去了。不一會兒就感到有人接近我的房間,房門被敲了三下。

「請進」

「打擾了。哎呀,你意外地看起來很精神嘛」

片野同學說完就把包放到了地毯上。

「算不上……可愛的房間呢」

「不要看得那麼仔細啦。我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我不太喜歡女孩子的東西。不對,是沒有。雖然喜歡可愛的東西,但總覺得這些東西並不適合身材魁梧的自己,所以一直以來都避開了。不過,今後我房間裡可愛的東西說不定會變多。

「小說很有趣」

「是嗎。什麼地方有趣呢?」

「嗯。比如說――」

我們忘我地對作品進行了一番討論。列舉每一位登場人物各自的優點,就故事的亮點進行了評

論。我還是第一次跟人如此熱烈地討論小說,整個過程愉快得有點嚇人。

「看你這個樣子,不光只有感冒被治好了吧?」

「是啊……。我現在說不定已經能夠面對自己的戀愛感情了」

這本小說未完結,還不知道主人公最終會做出什麼樣的結論。不過,我本人並不沒有像她一樣依賴信仰而活,所以就不想再繼續否定自己的感情了。

「多虧了片野同學。真的非常感謝你」

「要感謝的話就叫我詩子吧。只有我叫你零同學也太不公平了」

「是啊。謝謝你,詩子同學」

「不用謝」

總感覺詩子同學對我而言,就如同小說中出現的聖學姐一樣。她是為因同性之戀而煩惱的我指明了前進道路的重要存在。就連用名字叫她這件事,我心裡也已經沒有那麼牴觸了。這時的我,已經不打算再做虛偽的自己,心情十分爽快。

然後――。

第二天去學校後,我馬上察覺到了違和感。即便是打招呼,也沒有人回應我。平時能自然融入的女生圈子,現在卻進不去了。最初我以為只是因為自己長期缺席還沒適應罷了,但事實明擺著不是這樣。

我被大家刻意避開了。

「吶~,小咲。居然在這種季節患了流感,真是超極罕見啊」

「是,是啊……」

美咲時不時地看向這邊,並大聲說道。小咲好像有些尷尬,可視線果然也還是在我身上。

「說起來,不久前不是剛好也有人患了流感嗎?」

「對、對呢」

「該怎麼說呢~……。好奇怪呀」

美咲拐彎抹角地說道。一個男生接了她的話。

「是不是做了些會被傳染感冒的事喲~?」

教室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自己拼命維持下來的日常生活正逐漸分崩離析,我狼狽不已。

「不……!我才沒有做那種事!」

「哎呀~?零,你怎麼了,為何如此激動。我們又沒說是你」

「別裝傻了。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誒~,我沒別的意思啊~」

我心想,她就像一隻欺負老鼠的貓。

「詩子同學你也說說話呀!這樣下去我會被誤解――」

「誒,詩子同學?怎麼?零,你跟那個宅女已經變成了相互用名字來稱呼對方的關係了嗎?真可怕。原來你們是來真的啊」

「才、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已經深陷泥潭了。

「那你說是什麼?你為什麼突然跟那傢伙關係變得這麼好了?」

「我只是……從她那裡得到了一些建議……」

「建議?什麼啊?啊,床上的技巧嗎?」

下流的笑聲在教室里迴蕩。我已經快流淚了。

在那時――。

「為何會如此愚蠢?你難道是猴子嗎?」

聰慧的聲音打斷了笑聲。片野同學站起身來看向這邊。

「怎麼,片野。你有意見?」

「有。這是什麼鬧劇。無聊到吐。都一把年紀的人了,看看你們都做了些什麼傻事。只長身體不長腦,你們的大腦還只停留在幼兒園水平嗎」

毫不留情的罵聲。大概是沒想到平時都不怎麼表達自己想法的詩子小姐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連要強好勝的美咲也突然變得啞口無言。瞄準這個空隙,詩子同學絲毫不給對方留下喘息的機會。

「再說了,零同學有喜歡的人了。並不是我。虧你們還是朋友,連這件事都不知道嗎」

「……你懂什麼啊」

「啊~,無所謂。都無所謂,但請不要把我卷進幼兒園小朋友的遊戲中去好嗎?會拉低我的水平」

「!你這……!」

在美咲和詩子之間的吵架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

「可……可不可以別吵了……?我不想看到你們這樣……」

哭喊出聲的是小咲。

「美咲醬……。我不想看到教室里的同學吵架……。更不想看到……美咲醬和別人吵架……」

小咲一邊撲簌撲簌地掉眼淚,一邊如此斷言。大家看到她這個樣子都變得有些不知所措。美咲和詩子,教室里的其他同學,大家都有些驚訝地看著小咲。

「切……。我知道了啦。喏,別哭了~」

「大家……對不起了……」

咂了咂嘴,收斂起氣焰的美咲將小咲抱入了懷中。剛剛來勁了過來湊熱鬧的男生們也三三兩兩地退散了。

「……」

詩子同學不知什麼時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讀起了書。她這狀態轉換得也太漂亮了。

而我則暗中對穩定下來的事態感到一絲安心。

不過――。

(這下得跟平靜的日常說再見了吧)

就算這次躲過了一劫,可我已經沒法再在留在美咲的小團體裡面了吧。從明天開始得重新考慮自己的安身之計了。這是怎麼回事。我感覺自己已經變得有些自暴自棄,對什麼都不在乎了。

◆◇◆◇◆

果然不出所料,從第二天開始,我就被排除在美咲的小團體之外了。明明之前那麼害怕自己一個人的,可實際變成這樣之後卻沒有想像中的那般難受。反而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維持表面上的關係,痛快多了什麼的……雖然還沒到這個地步,但我感覺煩心事好像變少了一些。話雖如此,體育課需要兩個人組隊,除此之外還有今後的修學旅行等各種學校活動,找同伴這件事無疑會讓我很辛苦。

我與詩子同學在體育課上組隊的情況變多了。雖算不上不合群同志,但我現在經常與她結伴而行。回家部的我變得經常去拜訪她所屬的漫畫研究部的活動室,與其他部員也交流起了漫畫。

我與咲咲組合的關係變得很微妙。雖然我被美咲露骨地刻意避開了,但因為自己和小咲同為圖書委員的緣故,我倆還勉強維持著微弱的關係。話雖如此,小咲因為顧及美咲,也不敢公然地與我講話,所以我只能在做圖書委員的工作時才得以跟她說上話。儘管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間很有限,可比起以前,我現在變得能正視自己的心情,並期待著一個月只有幾次的相會(單向通行)。

還有一件事發生了改變。恐怕是受了詩子同學的影響吧,我也想試著開始進行同人小說創作了。每個人的感受方式都不一樣,我感覺繪畫難度太高,所以就沒有去模仿詩子同學。不可思議的是我對文字沒啥牴觸,就算文筆拙劣,也能以拙劣的方式享受創作,於是便選擇了小說這種形式。

詩子同學他們漫研的人無一例外全是御宅族,他們向我推薦了優質的漫畫、遊戲與動畫。我一邊鑑賞,一邊以喜歡的角色為題材進行了二次創作。

「嗯,我覺得很有趣。雖然文筆粗糙得難以忽視,但是能感受到一股熱情」

「是呀。文筆中帶著我們這些資深御宅族們所沒有的那種稚嫩感」

「不過,你還應該繼續學習一下小說的寫法呢」

「是嗎~」

今天我也跟平常一樣在漫研的活動室請大家讀我的作品。嘗試寫作後感覺很有意思。雖然很難。

我也受惠於環境。漫研的朋友願意看我的拙劣作品,還會給予我誠懇的意見。這個時期的日本還沒有打出COOL JAPAN這個標語,社會對宅文化的理解還不深。(譯者:「COOL JAPAN」是日本為了將獨有的魅力文化傳播到海外而由日本經濟產業省設立的一項政策,旨在將本國文化推銷到海外的同時推進產業發展。其中包括電影、音樂、漫畫、動畫、電視劇等流行文化。)因此,世間對御宅族的一般評價不如說更接近於美咲的看法,許多御宅族都曾有過自卑體驗。在這種時代背景下,我卻從來不缺乏同好,果然該說我很幸運吧。

「零同學,說起來。你讀了禱愛的最新卷了嗎?」

禱愛是詩子同學借給我讀的「在禱告與愛慕之間」這本書的愛稱。在粉絲之間大家都是這麼叫的。

「還沒有。我打算回家的時候買來讀」

「這樣啊。你最好做好精神準備哦。情節發展很驚人」

「什麼啊。哇~,好在意!」

我變得更期待了,可詩子同學卻表情黯淡。

「誒,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我是不劇透主義者。總之你先讀讀看」

「唔哇~……」

鬱悶了。鬱悶到爆。

我說到做到,在回家時買了禱愛,到家馬上看了一遍之後,我終於明白詩子同學臉色陰沉的原因了。

「祥子大人,居然死了……」

所謂的祥子大人,是女主角愛

慕的學姐角色。她原本是出身於歷史能追溯到室町時代的世家的大小姐。雖然她的性格好強還有些彆扭,但卻怎麼也令人討厭不起來,在作品中也擁有首屈一指的人氣。上一卷在女主角終於要向祥子大人傳達心意的地方結束了,大家都很期待最新卷到底會發生什麼。

「哎呀,這就是所謂的極具衝擊性的情節發展,也沒錯就是~……」

祥子大人被女主角約去夜晚的公園見面,可她卻在去的途中遭遇了交通事故,不幸身亡。本卷結束在沉浸於悲傷之中的女主角被她的理解者聖學姐抱在懷裡的這一幕。

「這書本走的是聖學姐路線嗎……」

面對逝去的祥子大人的遺體,女主角哭得死去活來的那個場景確實是扣人心弦。老實說,我感動哭了。不愧是擁有深厚寫作功底的頂尖專業級的商業小說家。可是,說實話我並不太喜歡這個情節安排。

「唔~……」

該如何消除這份不痛快的感覺呢。若是以前,我大概會因為找不到發泄不滿的方法而苦悶不堪吧。不過,幸運的是我現在有最合適的興趣。

「來讓我試著寫一寫祥子大人的生存路線吧」

沒錯,就是二次創作。二次創作的好處就是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願望盡情地自由發揮。當然,對原作的理解與愛也是不言而喻的。

寫手為了將作品中的重大事件以不同的方式展開而創作出了「if」線,這是一種常見的二次創作手法。我入迷地寫下了在祥子大人倖存的情況下可能會發生的故事。

「如果是我的話,就這麼寫」

那一天我對著電腦熬到了夜深。

「真是出乎預料啊~」

「我能接受零同學寫的故事」

「我算是原作黨吧。因為整體來說都很令人感動嘛」

以上是第二天大家讀了我寫的禱愛同人小說後的感想。禱愛最新卷的情節似乎也為大家帶來了不小的打擊,因此他們對我的作品也進行了一番熱血的評論。

「詩子同學你覺得如何呢?」

雖然大家的感想讓我很開心,但我最想聽的還是詩子同學的感想。

「我的話……兩種都挺喜歡的,不過硬要選一個的話,我應該算原作黨吧」

「這樣啊~」

「抱歉呀。這並不代表我討厭零同學寫的同人小說哦」

「嗯,我明白。謝謝你讀我的小說」

讀了之後告訴我感想,光是這樣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詩子同學好像是支持聖學姐的吧」

「嗯。所以我能接受最新卷的情節安排。零同學是純粹的祥子大人至上主義者呢」

「沒錯……。所以這次真是太打擊我了……」

「真遺憾」

詩子同學毫無隔閡地拍了拍錘頭喪氣的我的肩膀。

「雖然不能接受最新卷的情節發展,但我還是領悟到了一件事」

「是體現在你的同人小說里的那個嗎?」

「嗯」

「原來如此。那你要去做了嗎?」

「嗯。我想向小咲告白」

在我所寫的禱愛同人小說中,女主角在比原作更早的階段就向祥子大人表白了。因此祥子大人就避免了死於交通事故的命運。儘管我推敲文章的功夫還不到家,寫出來的文字也並未經過仔細斟酌。可我竭盡全力將自己的心情注入進了作品之中以彌補缺點。我所注入的心情就是「告白要在後悔之前」。

喜歡的人不一定能永遠陪伴在自己身邊――禱愛的最新卷告訴了我這一點。雖然我並不認為小咲現在馬上就會死去,但就算不是死別,轉學、畢業等也有可能會成為與她分開的原因,再說小咲跟別人交往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為了不步禱愛主人公的後塵,我下定決心要向小咲告白。

「哦~,終於要告白了嗎」

「終於下定決心了呀」

「加油」

漫研的朋友也為我加油助威。我已經向大家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們願意接納這樣的我也是我對自己的處境感到幸運的理由。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明天吧。正好圖書委員要留校」

「是嗎。零同學,加油喲」

「嗯」

詩子同學如此鼓勵了我。不過,此時如果仔細觀察一下她的表情,我應該就會發現她並沒有因為我的選擇而感到高興。我還是在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才領悟到了這一點。

◆◇◆◇◆

「我喜歡小咲。可以跟我交往嗎?」

「誒?……誒!?……誒誒誒!?」

放學後的圖書室。估摸著這裡只剩我和小咲兩個人的時候,我向她告白了。腦中只能浮現出老套告白橋段的我最後選擇了走超直球路線。果然,或許自己並沒有寫小說的才能吧,從我腦海中的某處蹦出了如此冷靜的想法。

小咲最初好像還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但隨著我的話逐漸滲透入她的大腦,她終於表現出了動搖。

「誒?你說的喜歡……不是作為朋友的那種喜歡嗎?」

「沒錯。是作為戀人的那種喜歡」

「……零醬喜歡女孩子這件事原來是真的呀?」

「雖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只喜歡女孩。但是,我現在喜歡的是小咲」

不能在這裡就退縮了。小咲心腸軟不禁勸,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趁勢讓她點頭答應我。我繼續進攻。

「小咲跟我在一起不開心嗎?」

「才不是呢!」

「那你討厭我嗎?」

「不討厭呀。只是……」

「說不定我們會很合得來喲?」

「也、也許是你說的那樣沒錯……」

不過,小咲卻沒有給出令我滿意的答覆。我有點焦急。所以,小咲接下來的話語讓我不由得高興起來。

「可能……我需要一點時間。非得現在作出答覆不可嗎?」

「不會。比直接在這裡拒絕我要好多了。你好好考慮一下」

「嗯。謝謝你」

「不用。我才是,雖然很突然,但還是謝謝你」

兩人不由得相視一笑。

「果然,我是不是嚇了你一跳?」

「那當然啦。因為,我以為零醬即便要告白,也是向片野同學告白呢」

「詩子同學?」

「你們最近關係不是很好嗎?」

「嘛,是還不錯呢」

不過,我對詩子同學是沒有戀愛感情的。

「……片野同學,其實是美咲醬的青梅竹馬,你知道嗎?」

「誒,是這樣嗎?」

「對。總感覺有點複雜」

「哪裡複雜呢?」

「從我的口中是……。你去問片野同學的話,她也許會告訴你」

嘛,也並不是那麼有趣的事就是了。

「總之,我們先鎖上圖書室的門吧。已經到關門時間了」

「啊,說的也是呢。零醬,你能幫我把門口的門牌翻過來嗎?」

「ok」

儘管離開了小咲的身邊,可我卻感到有點安心。就算告白了,我們之間還能跟以前一樣進行對話。也不會覺得尷尬。我甚至在想這是不是代表有戲了。

天真。實在是太天真了。我因初戀而神魂顛倒,變得看不見周圍的一切。報應很快就在第二天來臨了。

「早上好」

每天進教室時,我一定會說這句話。雖然將我排除在外的美咲小團體理所當然地不會給予回應,但我仍能收到班級中幾名中立學生的回應。

直到昨天為止。

「?」

唯獨今天沒有一個人回應我。現在回想起來,此時我就應該注意到的,可無奈在告白之後自己就變得有些輕飄飄的,實在是太愚蠢了。我歪著頭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然後,那裡放著一張滿是塗鴉的課桌。

「什麼啊……,這是?」

我口中漏出了乾巴巴的聲音。桌子上被用油性筆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話。所有共通的語句只有一個。

――大橋零是女同性戀。

「!」

我慌忙去尋找小咲的身影。在露出下流笑容的美咲身邊的小咲,不動聲色地錯開了投向我的視線。於是,我明白了一切。小咲應該跟美咲說了我的事吧。

想想看,如果發生了被同性告白這一大事,小咲會想去跟誰商量呢。在那種情況下,她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應該是美咲吧。並且,她也一定知道聽到這件事後,美咲會怎麼做吧。造成這個事態的不是小咲。不,雖不能說她是百分百無罪的,但錯的最深的是沒有

考慮到這些情況的我。

我終於認清了事實。

現實不如小說那般美麗。友情不一定能被朋友珍惜。同性戀者不容易被他人理解。

然後最重要的是,愛情不會如此輕易實現。

我腦海中關於之後一段時間的記憶是空白的。

「零同學,你沒事吧?」

恢復意識後我最先看到的是浮現出擔心表情的詩子同學的臉。時間已經是放學後。在被夕陽染紅的教室里,我坐在桌子前。不知何時塗鴉都消失了。後來聽說,是詩子同學向班主任提出抗議,要求為我換了一張桌子。

「詩子同學……」

「太過分了。這種事真是太不像話了」

詩子同學在我面前表明了憤怒的立場。她痛斥我所經受的那些不當對待,並絞盡腦汁為我辯護。

「謝謝你,詩子同學」

「道謝什麼的……」

詩子小姐的眼睛似乎有些濕潤。我很快就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了。

「吶,零同學。我不能代替內山同學嗎?」

所謂的內山,是小咲的姓啊。我雖很快就想起了這一點,卻還不是很懂詩子同學在說些什麼。

「我喜歡零同學啊」

或許是察覺到我不解的神色,詩子同學就用更簡單的語言換了一種說法。這次,就連理解能力不及格的我也可算是明白了。

「喜歡我……?」

「嗯」

詩子同學點了點頭,將我擁入懷中。

若是小說的話,我說不定已經喜歡上詩子同學了。可是,此時我的感情就像冰一樣凝固住,什麼也感受不到了。豈止如此,是這樣啊,詩子同學一開始就是為了讓我離開美咲的小團體才來跟我搭話的啊。我異常冷靜地思考得出了這個結論。

我推開了她。

「……零同學」

「對不起」

只留下這句話,我逃離了那個地方。發生了太多的事,我已經到達極限了。什麼都不想思考,總之離開了那裡。一回到家,我飯也不吃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個勁兒地哭個不停。

我覺得全世界都充滿了惡意。

從那以後,我打心底開始抗拒去學校這件事了。父母當然很為我擔心,但我害怕他們也變得像同學一樣與我保持距離,所以就一直沒向他們坦白我的性取向。因此,我就連不上學的理由是遭受到了霸凌(也不知道稱不稱得上是)這件事也沒法告訴他們。在不上學後即將過去一個月的時候,我終於向父母坦白了這一切。

「是這樣啊……」

聽了我的話,母親最初好像很是吃驚,但她馬上振作起精神來抱住了我。

「我和你爸爸可能無法百分之百地理解你。不過,我們永遠是站在你這邊的哦」

我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母親此時所說的話的吧。若沒有那句話,我恐怕無法重新站起來。

父親雖然沉默著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但是幾天後,他帶我去參加了同樣懷抱著同性戀問題的同志們聚集的互助會。知道了父親想要明智地理解自己的女兒這一點,我很高興。

多虧了父母的支持,我只花了兩個月就結束了不上學的日子。在聽同為同性戀的朋友們訴說自己的經歷時,我釋然了。一想到還有一些人因苦惱於自己的性取向,而變得一生都無法重新站起來,我就覺得自己好幸運。

儘管如此,初戀也會像一根刺一般一直殘留在我心中吧。

◆◇◆◇◆

如此這般,省略了前世等關鍵詞,我為克萊爾大小姐與莉莉大人講述了自己的初戀故事。說到兩人的反應,

「真是一群過分的人呢。好氣啊。讓咱們去燒了那群人吧。蕾,帶我去他們身邊」

「莉莉陪您一起去」

就是如此過激。

「嘛嘛。據說那會美咲的家庭好像有些不和睦,所以我也沒法去責備她呢。而且我們在畢業後再會了,現在變成了一起去尋找槌子蛇的關係」

「槌子蛇?」

「啊,不好意思。是UMA」

「y、yu~ma?」

「啊,不好意思。請忘了吧」

閒話結束。

「總之,那時候我們真是同時趕上了各種複雜的事情,情況十分混亂」

「這並不複雜呀。所有事情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叫Meixiao的女人」

「其實,事實也並非如此」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我安慰起無法排遣心中憤怒的克萊爾大小姐的時候,莉莉大人向我尋求解釋。

「除了剛才所說的家庭問題,美咲其實還喜歡詩子。可是,她本人卻無法接受那個事實」

「是、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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