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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尤的秘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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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這樣啊?」

「是的。她排擠我,是因為怕我搶走詩子」

「唔、唔哇~……所謂的三角關係嗎」

拎出午間劇中會出現的詞語,莉莉大人不禁哼哼了起來。然而――。

「不,是四角關係」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咲其實是喜歡美咲的哦」

「關、關係也太亂了吧……」

也就是說,是這種單相思關係。

零→小咲→美咲→詩子→零

我借來紙和筆,將以上關係圖用這個世界的語言表示了出來。

「真是糾纏不清的關係呢」

「是、是啊」

「嘛,畢竟大家當時都很年輕呢……」

「你現在也才十幾歲吧?」

「我也曾有過十幾歲的時候呢」

「是現在進行時才對吧!?」

哎呀,不小心遠目了一下下。

「總之,我跟那三個人到後來都和好了。最好笑的是知道小咲本性的時候呢」

「Xiao、Xiaoxiao小姐身上也有什麼秘密嗎……?」

「沒錯。當時我以為是小動物或天使的那個小咲,大家在討論的時候都懷疑她的性格是否才是我們當中最差的」

「咱好像有點明白。Xiaoxiao是最喜歡自己的那種類型的女孩子對吧?」

「克萊爾大小姐,您回答的完全正確」

小咲的言行全部都是經過精心計算過的。如小動物般的氣質,靦腆害羞的笑容,保守的性格,討厭紛爭的和平主義,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設計出來的。總而言之,小咲就是想在對手面前顯得弱勢。這樣就能將對方玩弄於股掌之中,以便能讓事情朝著自己希望的方向去發展。用這個世界的人來類比的話,她跟尤大人和琳恩很像。

「最終,小咲和美咲在一起了。啊,不是美×小而是小×美哦」

「你在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呢」

「莫名其妙是指什麼!CP的左右位置很重要吧!」

「被、被毫不講理地罵了……」

哎呀,不好。宅女之魂一不小心就燃燒了起來。

「嘛,這就是我的初戀故事。很無聊對吧?」

「並沒有啊」

「沒、沒錯。非常具有參考價值」

「是嗎?」

其實,在那些事情發生後,我的性格就越來越接近現在的自己。宅的興趣繼續惡化下去,遇到喜歡的人就不顧一切去追求。生活糜爛的大學篇什麼的,毫無疑問是不可能講給她倆聽的啦。

「你經歷了不少呢」

「還好啦。事到如今已成笑話。莉莉大人,怎麼樣。是不是令你大失所望呀?」

「沒、沒有的事。莉莉反而更喜歡你了」

「啥~?」

嘛,算了。

「總而言之,初戀通常是不會有結果的,對同性戀來說失戀是正常操作,重要的是要能經受住打擊」

「經、經受住打擊嗎」

「對啊。拖這個能力的福,就憑克萊爾大小姐的冷淡態度我都能吃下去三碗飯了」

「是蕾太厚顏無恥了才對吧!?」

今天克萊爾大小姐的吐槽也很犀利。這對因討論了一些嚴肅話題而感到疲憊的我來說是最大的治癒了。

「克萊爾大小姐的初戀是瑪拉莉亞大人對吧?」

「才、才不是啊!那是……那個,應該算因姐姐大人太過帥氣而產生的誤會吧」

「嘛,畢竟您現在喜歡的人是我呢」

「……蕾,得意忘形可是會被咱開除的喲?」

「十分抱歉」

看到克萊爾大小姐兩眼都發直了,我慌忙停止捉弄。

「說起來,為什麼會發展成這個話題呀?」

「咱們是為了解決平民的貧窮問題才來這裡

的吧……」

「嘛、嘛,偶爾脫線不也很好嗎」

面對突然回過神來的克萊爾大小姐和我,莉莉大人為我們打了圓場。

「這、這個問題跟剛才蕾小姐的故事也有共通點,那就是理想不同於現實這一點」

「這是什麼意思呢?」

「教、教會也希望能消除貧富差距,所以也曾考慮過幾個理想模型。可是,要問這些模型是否好好發揮作用了,只能說仍是個疑問」

「?能詳細為咱解釋一下嗎?」

「就、就是光說漂亮話是沒法搞政治的這個意思」

我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從莉莉大人這小小的少女嘴裡聽到如此嚴肅的話語,禁不住吃了一驚。也許是已經在別處聽到過同樣的話了吧,克萊爾大小姐臉上露出了發愁的表情。大概是聽道拉大人說的吧。

「即、即便理論正確,卻無法在現實中發揮作用,這樣的政治毫無意義。而且,在很多情況下,現實是不會給人講道理的」

說著這些話的莉莉大人看起來就像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婆婆。

「在、在莉莉心裡,已經覺得政治只能聽天由命了。況且教會已經與政治劃清了界限」

「又這麼直接地說出來了!」

「可是那樣的話!」

儘管能從莉莉大人的話中聽出她放棄的態度,可克萊爾大小姐還是情不自禁地大聲喊了出來。

「那樣的話……百姓的辛苦就得不到回報了。咱不願失去理想啊」

克萊爾大小姐說她不想放棄理想,逃進現實。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這樣的話,就只能不停地去追求理想了。理想提倡者就是需要不斷地親身去實現理想的呢」

「蕾……」

「克萊爾大小姐您不是一個人。我也會盡微薄之力陪在您身邊的」

「謝謝」

於是,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得不錯,

「給我去別處秀恩愛啊,垃圾」

「「……」」

「……真、真的不是故意的,請相信莉莉!」

「嘛,我相信你啊」

倒不如說是令人心醉的暴言癖。

「說起來,莉莉紅衣主教可真是幫咱們大忙了呢。要是能報答你就好了」

「您、您客氣了!只要能讓克萊爾大小姐了解教會的事,莉莉就……」

「比方說,現在最困擾莉莉大人的事請是什麼呢?」

我委婉地提示了她。

「困、困擾的事情嗎?」

「是啊。我們也得到了莉莉大人的幫助,所以也想為您出份力」

「呵呵,好開心」

「那邊二位,不要散發出和睦的氣息啊」

與莉莉大人的暴言癖不同,克萊爾大小姐的吐槽則盡顯本色。

「硬、硬要說的話……。莉莉現在正在研究某個疾病。叫做異性病……」

「啊,是性別交換的那個病啊」

異性病是「Revolution」原創的一種虛構的病。這種病會讓人從原本的性別變成相反性別,它在遊戲中的某個喜劇事件中登場過。正如舉辦學院祭的男女逆轉咖啡店時大家所看到的那樣,性轉後的王子大人們都非常美麗,這個事件的特殊CG也相當有看頭。順帶一提,此時的克萊爾大小姐會男性化。那樣子簡直帥呆了!

「要是我沒記錯,藉助教會保存的月之淚這種祭器的力量,就可以減輕或根除異性病喲」

「你、你知道月之淚嗎!?它可是教會特一級的秘密事項啊!?」

「啊」

我想起來了。

月之淚是一種在吸收了滿月的光芒後才可以發動的魔法道具,它擁有消除各種魔法效果的能力。與設置在學院練習場的魔力衰減結界不同,月之淚的效果是永久持續的。它是能令施術對象從被施加了魔法的不良狀態恢復至原樣的非常強力的魔法道具,屬於精靈教會的最大秘寶之一。若想取出月之淚,需要兩位紅衣主教以上身份的人同時在場,並解除祭具庫的鎖才行。平民的我知道月之淚的存在這一點有些不妙。

「你、你是從哪裡知道月之淚的!?」

「啊~,那啥……。是尤大人告訴我的」

現在我所認識的教會相關人員,除了莉莉大人之外就只有尤大人了。

「那、那是不可能的。倘若尤大人知道異性病的治療方法,他應該早就治好自己的身體――。啊!」

莉莉大人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誒?

「莉莉紅衣主教。你剛剛說了什麼?」

「啊吧吧吧……」

「尤大人患有異性病嗎?」

在克萊爾大小姐和我發起逼問後,莉莉大人終於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因、因為蕾小姐好像知道異性病的治療方法所以莉莉就實話實說了,但請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泄密會招致生命危險,請記住這一點」

「知道了」

「好的」

雖然開場白有些可怕,但克萊爾大小姐和我都點頭表示了同意。死了心的莉莉大人一點點地開始說明了。

「其、其實――」

「這樣啊。那你們已經聽說了尤大人的事了呀」

「嗯」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後,發現米莎已經回學院了。米莎比我們在尤克雷德待了更久,她雪白的皮膚有些微微變紅了。不是曬黑,她好像有曬紅的體質。這種體質常見於白人,米莎的皮膚異常的白,想必症狀也很嚴重吧。

我簡明扼要地告訴了米莎她不在的時候學院裡發生的事情。雖被莉莉大人嚴禁外傳尤大人生病的事,但她有告訴我米莎也是相關人員,所以我就跟米莎說了這件事。

「米莎是知道的呢。尤大人生病的事」

「是的。小時候為了隱瞞尤大人身體的秘密,我也提供了很多幫助呢」

「原來如此」

沒錯。簡單來說就是――。

尤大人原本是女孩子。

◆◇◆◇◆

尤大人是鮑爾王國現任國王洛賽尤陛下和莉雪王妃之間唯一的孩子。他與兩位年長的王子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關係。鮑爾王國的王位繼承權是按照出生順序來決定的,所以尤大人的王位繼承權排名第三。即便如此,莉雪王妃在懷孕時,就決定將來要讓自己的孩子登上這個國家的王座。

「王妃在懷胎十月十日後生出了一對龍鳳胎」

米莎的聲音很輕。她用擅長的風魔法在房間裡張開隔音結界,並進一步壓低聲音,述說起了秘密。莉莉大人也曾說過,這件事真的算是這個國家的黑暗面之一吧。不論如何都不能讓別人知道。

「不過,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樣,嬰兒的生存率很低對吧?男嬰兒很快就夭折了」

在醫療水平只有中世紀水準的這個世界裡,嬰幼兒的死亡率高得驚人。就算有治癒魔法,時常也會發生魔法對疾病和感染症不起作用的情況。為了分娩,莉雪王妃從王宮返回了教會,在去的途中男孩就夭折了。痛失了企盼已久的,有望成為王位繼承人的男孩,莉雪王妃陷入了絕望的深淵,這件事成了她犯錯的導火線。

「莉雪大人雇用患有異性病的奶媽,讓她餵嬰兒喝了母乳」

最終,女孩感染了異性病,本應是公主的孩子變成了王子。那就是尤大人。

「洛賽尤陛下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知道呀。莉雪大人原本打算隱瞞到底,但這一切都不可能逃得過君臨鮑爾王國的那位陛下的雙眼啊」

儘管如此,在洛賽尤陛下得知事情真相的時候,尤大人已經被作為王國的三王子昭告天下了。陛下不得已只能將尤大人作為王子來對待。從此,尤大人的真實性別就被嚴格保密了。

「可是異性病患者每到滿月那一天身體就會恢復成原本的性別不是嗎?能隱藏至今也真厲害啊」

「畢竟是王宮之恥啊。他們嚴格挑選了一些知曉秘密的人,由這些人一起幫忙隱瞞了尤大人的真實性別」

米莎說自己也其中一人。

「我家以前還算是高等貴族,也跟王族有交情。於是,我便被安排去跟隨照顧尤大人」

尤大人與米莎原來不僅僅只是單純的青梅竹馬關係呢。還處於一種共犯關係。

「可是,這層關係也隨著我家的沒落而消失了。我們家之所以沒有完全滅絕而是變成了平民,是因為王宮以封口費的名義替我們承擔了債務」

雖然失去了貴族身份呢,米莎面不改色地說道。

「教會會暗中研究異性病是因為接受了陛下的命令。目的當然是為了讓尤大人成為真正的男性而不是女性」

也就是說,他們想要讓莉雪王妃所做的事變得順理成章。可是,這種事能辦得到嗎。不過,這個世界有魔法,會發生一些現實世界中不可能發生的事也可以理解就是。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尤大人內心很抗拒這件事」

米莎這樣回答了我的疑問。

「尤大人平常雖然是男性身體,但他原本是作為女性出生的。隨著成長,他開始為自己心理性別和身體性別的不一致而煩惱不已」

米莎的臉龐因苦惱而扭曲了。難得看到她露出表情。

尤大人應該處於所謂的性別違和的狀態吧。在日本這也被稱為性心理認同障礙。這是由心理性別和身體性別的不一致導致社會生活出現困難的一種狀態。處於這種狀態的人,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能體會到因性別不一致而引起的痛苦。

「尤大人羨慕我穿的裙子,說想留長髮。他甚至還瞞著大家偷偷化過妝」

米莎回憶過去的聲調苦澀不堪。

『吶,米莎。我看起來是不是有些奇怪?』

『您看起來很可愛』

在男女逆轉咖啡店試裝的那個時候,我鐵定以為尤大人絕對很開心,看來是我完全會錯意了。尤大人不是因為意識到自己美麗的外表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而是因為平素不能實現的願望被滿足而發出了打心底的喜悅笑容。我一直將尤大人看作是狐狸來著,這樣看來,他會變成這種性格也是情有可原啊。如果一直過著這種雙重生活,要不變也很難呢。

「所以說,蕾能夠治好尤大人的病麼?」

「不知道算不算是治好,我可以幫他恢復到原來的性別哦」

「怎麼恢復?」

「異性病雖被公認為是一種疾病,但實際上它是一種魔法詛咒。因此,可以通過教會收藏的解咒魔法道具治癒它」

「……我就不問你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了」

米莎是懂得察言觀色的人,我放心了。話雖如此,站在她的角度來看,面對能為心上人解決問題的人,自己也不能作出讓對方人心情不好的行為吧。

「可是,王宮和教會在尋找的不是讓尤大人永遠變成男性的方法嗎?」

「是啊。至少王宮是如此打算的呢」

「咦?教會不是嗎?」

「因為教會有重用女性的文化」

說起來確實如此。以前也曾稍微提到過,精靈教會認為女性擁有神秘力量,便有了這種重視女性的風氣。與地球的天主教不同,女性能在精靈教從事高級別的重要職務也是出於這個原因。事實上,也有前紅衣主教莉雪王妃和現紅衣主教莉莉大人這樣的先例。

「米莎支持哪一方呢?」

「不用在意我的想法吧」

「當然不能不在意啦。米莎不是喜歡尤大人嗎?」

「……這種事,你是從誰那裡聽來的啊」

雖然從米莎的話中能聽出否定的意思,但我卻不肯善罷甘休。

「沒有人告訴我,可我就是知道。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雖然把你當朋友,但我卻一點也不懂你」

「於是,你的真實想法到底是?」

「……」

或許是認識到了我不打算放棄追問這一點,米莎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本身是喜歡男性的,所以有時禁不住會想,如果尤大人是男性的話就好了呢」

「原來如此」

「不過,比起自己的事情我更關心尤大人啊。如果尤大人能夠不受痛苦,健康地生活下去的話,無論是哪種性別我都不介意喲」

「哦~……。只要尤大人還是尤大人的話,是這個意思嗎?」

「雖然我不太喜歡這種文藝作品般的措辭,不過就是這個意思呢」

米莎無趣地說著自己的事情。她好像認為自己是異性戀,但我感覺她有雙性戀的潛力。在作品中經常被使用的「與性別無關」這句台詞,其實並不是很現實。作為讀物,這句話想必能為很多讀者帶來快樂,可它能不能被運用到實踐中去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當然,每個人喜歡的人都不一樣,並不能像我一直以來所說的那樣分得很清楚呢。(譯者:這句話我讀了N遍也不太懂,總之直譯了- -)

「那我就幫尤大人變回女性」

「不管我怎麼想,王宮可不會允許尤大人變回女性喲?特別是莉雪大人」

「為什麼呢?」

「因為讓自己的孩子登上王位是莉雪大人的夙願啊。她都能狠下心來讓自己剛出生的孩子染上疾病,那執念不是一般的深」

這也難怪。遊戲中尤大人路線的莉雪大人也是將自己的兒子(原本是女兒)與平民的婚事視為荒誕可笑之物。她認為要成為王者就必須有合適的女性在身邊輔佐才行,直到最後她都頑固地不肯認同女主角。最終平民發起革命,趁著混亂,尤大人帶著女主角一起私奔了。

「那麼,就讓米莎也私奔吧」

「你在說什麼呀?」

「米莎。為了跟尤大人在一起,你有私奔的覺悟嗎?」

「沒有」

聽到米莎的秒答,我驚到摔倒。

「居、居然沒有嗎?」

「你想想看。尤大人和我自打出生就都是王侯貴族喲?就算私奔了也沒法好好生活」

「米莎不是有好好過著平民的生活嗎」

「剛才我說過了吧。那是因為有王宮做後盾呀」

「原因只有那個嗎?」

米莎為人可靠,我覺得她就算作為平民也能過得很好呢。

結果那天我倆的談話就到此為止了。我躺在床上,回想起了米莎的話。

沒想到尤大人身上居然有如此富有戲劇性的設定。這是連身為「Revolution」愛好者的我都不知道的事實。就連FD和設定資料集裡都沒有提到尤大人原本是女性這一點。(譯者:FD是Fan Disk的縮寫,就是講和乙女遊戲正篇內容關係不大的另一個故事,有新添加的CG和BGM之類的,貌似也有續作。)恐怕是因為這一設定跟乙女遊戲不相稱吧,所以就沒有被公開。以前,在學院的實力考試時,我曾放言說自己有比開發人員更熟悉遊戲世界的自信,現在來看是我錯了。無論是什麼遊戲,都一定有無數個未對玩家公開的廢設定和隱藏設定才對。

這個暫且不論,難道就沒有將尤大人變回原來性別,讓他跟米莎在一起的方法嗎。

思考的結果,我得出的結論是――。

「也許就只能使用刺激療法了呢」

◆◇◆◇◆

「一、二、三、四!好,接下來將上半身向前傾倒――」

在嚴肅曲調的音樂聲中,我拼命地扭動著身體。可是,對於不太擅長運動的我來說,司祭長的指示實在是太難了。

「蕾小姐,你遲了一拍。大家也先暫停一下。從曲子的開頭重新再跳一遍哦」

聽從司祭長的指示,包括我在內的大家回到了最初的位置,再次隨著曲子跳起舞來。

要說我現在在幹啥,教會的修女們要在收穫祭上表演奉納舞,我在跟她們一起練習。要問不是修女的我為什麼會做這個,事情就要追溯到幾天前。

「蕾、蕾小姐對奉納舞有興趣嗎?」

今天克萊爾大小姐也來找莉莉大人向她請教關於教會的知識了,我緊隨其後。在莉莉大人的講解告一段落的時候,她問出口的就是這個問題。

「奉納舞嗎?」

「是指收穫祭的那個吧?」

一開始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在聽到克萊爾大小姐的話後,我打開了記憶的抽屜。啊,是那個呀。

「是、是的。奉納舞是教會在收穫祭上舉行的祭神儀式,是獻給精靈神的舞蹈」

「為什麼要問我們這個問題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能為神獻舞的只有教會的修女才對。

「那、那個……其實,教會出現了舞者人數不夠的情況……。現在我們正在尋找替補呢」

「教會內部沒有人可以頂替嗎?」

「並、並不是誰都能勝任舞者的。如果魔力不夠高的話……」

現在,鮑爾大教堂的優秀魔法師似乎全都外出了。教會裡應該有許多優秀的水魔法師才對,貌似他們都作為治療人員被派遣去參加王國與納爾帝國的紛爭了。

「這、這就導致對教會很重要的祭神儀式收穫祭現在面臨舞者人手不足的問題。如果可以的話,能幫幫我們嗎?」

「我們也受了莉莉大人的照顧呢,應當不遺餘力地幫您才是,不過,那個舞者就算不是修女也行嗎?」

「原、原則上修女是理想人選,可今年的奉納舞能否成立都很成問題了,所以我們進

行了公開招募」

已經被逼到這個地步了的意思嗎。

「對、對莉莉來說,若能跟最喜歡的蕾小姐一起跳舞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莉莉大人雙頰染上緋紅色,變得扭扭捏捏。總感覺話題突然變俗了。

「如何。可以幫忙嗎?」

「這個~……」

該怎麼辦才好呢。因為克萊爾大小姐非常受莉莉大人照顧,所以我想幫忙報答她。可是,既然是奉納舞,就必然少不了認真練習,這樣一來我跟克萊爾大小姐相處的時間就會減少。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

「不是很好嗎。你就幫幫她吧」

「克萊爾大小姐……」

克萊爾大小姐也推了我一把。這吹的是什麼風啊。

「可是,我不想為了練習而削減跟克萊爾大小姐在一起的時間」

「那咱也一起參加不就行了?」

「克、克萊爾大小姐也願意參加嗎!?」

克萊爾大小姐的提議對莉莉大人來說似乎十分意外。

「不行嗎?」

「怎、怎麼會呢!榮幸至極!哈哇哇……得去向教皇大人報告才行……」

據莉莉大人所說,高等貴族且擁有高魔力的克萊爾大小姐的參加對教會來說意義非凡。不過――。

「你們可不要利用這一點去搞政治喲?」

「莉、莉莉……會注意的」

被克萊爾大小姐打了預防針,莉莉大人變得有些喪氣。

「不、不過……。克萊爾大小姐本人跟傳聞完全不同呢」

在話題結束的時候,莉莉大人邊喝茶邊發出了感慨。

「那是什麼樣的傳聞?」

「啊……。嗯~,那是……」

「嘛,不用說了。反正不是什麼好傳聞吧。其實,咱覺得傳聞並沒有錯就是了?」

一邊吐出自虐台詞,克萊爾大小姐也拿起了茶杯。

「才、才沒有那種事!克萊爾大小姐本人比傳聞要好得多!既不傲慢也不任性……啊」

「關於咱的傳聞就是這種內容吧」

克萊爾大小姐對不由得脫口而出的莉莉大人露出了苦笑。不管怎麼說,莉莉大人的馬虎屬性實在是太厲害了。她提醒我們要嚴格保守尤大人的秘密,但最有可能泄密的毫無疑問就是她本人。就她這樣居然能得到紅衣主教的地位,我腦中不住冒出來如此失禮的想法。

「莉莉紅衣主教才是,本人跟傳聞相差很大呢?」

「啊、啊哈哈……。莉莉經常被人這麼說……」

克萊爾大小姐帶著反派大小姐風格的壞笑說完後,莉莉大人也尷尬地迎合著笑了。

「莉莉大人在街頭巷尾的評價是怎樣的呢?」

「聖女」

「……啥?」

「所以說,她人稱聖女啊」

我呆呆地望了一下莉莉大人,又轉向克萊爾大小姐。

「不是吧」

「喂,蕾,你這反應實在是有點失禮了啊?」

「啊,莉莉大人,對不起。一不小心就說出了真心話」

「雪、雪上加霜了……」

莉莉大人潸然落淚。因為那啥,對吧。

「莉、莉莉也明白自己配不上這個稱號。莉莉沒有當聖女的資格」

「這個傳聞出自哪裡呢?」

「薩拉斯宰相」

啊,原來是那個人嗎。我差點就要忘了,莉莉大人是那個人的女兒啊。

「我對那個人沒有什麼好印象」

「為什麼呢?薩拉斯大人十分優秀喲?」

「因為琳恩那件事」

「啊……。那是沒有辦法的呀。作為掌管國家政治的人,他會那麼做是也理所當然的呢」

感情上還是可以理解的啦,克萊爾大小姐如此安慰了我。克萊爾大小姐,您怎麼了。怎感覺溫柔得不得了。在我眼裡,克萊爾大小姐才像聖女。

嘛,我之所以討厭薩拉斯大人,也不僅僅只因為琳恩那件事就是。再說了,薩拉斯這個名字你們不覺得很難記嗎?

「而且,咱實在無法認同在女兒面前說父親壞話的行為」

「啊,對不起,莉莉大人。一不小心就說出了真心話」

「所、所以說這是雪上加霜……」

莉莉大人再次潸然落淚。因為那啥,對吧。同樣的話重複兩遍是搞笑的基本。

「總、總之,二位能夠接受奉納舞這件委託嗎?」

「既然克萊爾大小姐要參加,那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咱也是,如果能報答莉莉紅衣主教,咱會很樂意參加的」

「謝、謝謝!」

莉莉大人頗有氣勢地站起身來低下了頭。她的修女頭巾翻了過來。

「太誇張了,莉莉紅衣主教。這只是小事一樁呀」

「不、不是的。收穫祭對教會來說就是如此重要的祭神儀式。如果最後沒有跳成奉納舞,此事勢必會成為教會有史以來的大醜聞」

對普通人來說無關緊要的事,對教會來說似乎是一件大事。這種感覺只有以信仰為生的人才能理解吧。我只從禱愛中了解過一些知識,說實話,本人並不是很能理解這一點。

「真的非常感謝。希望精靈神會保佑二位」

莉莉大人抬起頭露出笑容,她的笑容給人的感覺並不是平時那種冒冒失失的小動物感。她會被稱為聖女也許並有錯呢。我腦中不禁冒出一丁點兒這樣的想法。

◆◇◆◇◆

嘛,就是如此,我加入了納奉舞的練習。可卻沒想到跳舞比想像中還要辛苦。

「雙手慢慢舉起……。在此處搖一下鈴。慢慢地屈膝……到一半的地方停住。好,再搖一次鈴」

奉納舞需要手持一種被稱為鈴扇的帶鈴鐺的扇子跳舞。其正式的演出服是輕薄飄逸的絲綢衫衣,似乎相當富有美感。只是,總之慢動作特別多,維持姿勢十分吃力。都說快動作很辛苦,可慢動作也同樣不輕鬆,直到這把年紀(雖說今生才只有十六歲)我才第一次體會到這一點。

「蕾小姐請再增強一點體力。照你現在這樣可沒法跳到最後哦?」

「好」

「克萊爾大小姐很棒。您舞蹈的完成度簡直讓人無法相信這是您第一次跳」

「咱是跳社交舞鍛鍊出來的。這種程度的舞蹈可是小菜一碟啊」

與早已後悔不該接受莉莉大人請求的我相比,克萊爾大小姐則顯得綽綽有餘。真不愧是她。

「那麼,休息十分鐘。大家不要忘了補充水分」

司祭一說完,半數左右的舞者們都累得攤倒在地。

「只跳了這麼一小會兒就叫苦,大家都運動不足呢」

「不不不,我覺得只是克萊爾大小姐您超出正常水平罷了」

克萊爾大小姐自幼除學習了社交舞之外甚至還接受了護身術的訓練,比那邊的平民男性身體素質要高得多。理所當然,一直作為普通平民生活過來的我跟她相比簡直就是個笑話。至今為止,我能在與蕾萊爾的媽媽、喀邁拉和路易的戰鬥中取勝,都少不了克萊爾大小姐的幫助,不過最重要的是因為有魔法存在。路易大戰時大家也看到了吧,在魔法失效的情況下,我也幾乎失去了戰鬥能力。身體素質一般卻能戰勝可怕的魔物,這反過來也能說明我擁有如此厲害的魔法才能呢。

「看來得從明天開始進行特訓了呢。司祭長說的很對,照這樣下去你會體力不支的哦?」

「如果克萊爾大小姐陪我一起的話我就願意」

趁這個機會鍛鍊下身體也是可行的呢,

「聽、聽說蕾小姐是水魔法師對吧……?」

莉莉大人怯生生地過來搭話。

「是啊。怎麼了?」

「那、那個。這樣的話,當你跳累了的時候,用恢復魔法回復一下體力就好」

啊,還有這一招啊。

「我都沒發現這個盲點。下次開始我會這麼做」

「不行,咱不允許你作弊。果然還是得進行特訓」

「誒~」

能跟克萊爾大小姐在一起對我來說當然是再好不過的獎賞了,可是,我基本上算是一個很怕麻煩的人。只要不牽涉到克萊爾大小姐的利害就好。

「其、其實,作為正規舞者的修女們也都在使用這種方法……」

「先不說這個,咱可不能對蕾如此不爭氣的樣子視而不見啊」

「我並沒有不爭氣啊」

「給咱閉嘴」

我被克萊爾大小姐正顏厲色地訓斥了。沒錯,是獎賞。

「因為如果這樣下去的話……」

「這樣

下去的話……?」

「沒、沒什麼!」

克萊爾大小姐話說到一半就她被敷衍過去了。她想說什麼啊?

「好,休息結束了。開始後半段的練習。列隊!」

我們遵從司祭長的指示,又回到了群舞隊伍之中。在回歸隊伍時,

「……因為這樣的話就沒法愉快地跟蕾跳舞了嘛」

克萊爾大小姐吐露出寂寞的心聲。不用說,在後半段的練習中,我的幹勁到達了最大火力。

「你啊,手又掉下來了。要這樣啊,這樣」

第二天早晨。克萊爾大小姐與我在學院操場的一角進行奉納舞的特訓。草坪上鋪著像野餐墊一樣的東西,克萊爾大小姐坐在上面,而我則在她旁邊反覆進行著練習。我天真地以為特訓會是克萊爾大小姐始終守在身邊,手把手地教我這樣,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克萊爾大小姐。這是什麼啊?」

「你問咱這是什麼……這是舞者培訓用裝備呀」(譯者:原文是「ギブス」,石膏的意思,這裡意譯了)

明明為我身體的各個部位穿上了負重衣,我希望她不要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氣說出這種話。這一點都不普通。

「那個……這是從哪裡搞來的?」

「這是咱昨晚加夜班縫出來的哇」

克萊爾大小姐得意地回答。是嗎。這是克萊爾大小姐親手製作的呀。第一次的手制禮物要是更棒的東西就好了啊哭。

「撒,從頭再來一次」

「請讓我休息一下」

「真是窩囊啊……」

話雖如此,穿上這個什麼裝備,體力消耗得十分劇烈。我累癱在原地。

「可不能用治癒魔法恢復體力哦?」

「我知道。因為那樣就沒法增強體力了」

「沒錯」

要鍛鍊身體就不能用魔法恢復體力,這是魔法學的基礎。用運動理論的觀點來分析,這恐怕是因為魔法能將失去的力量不多不少地補回來,這就會導致身體無法進行超量補償。具體是怎樣我也不太清楚。總之,無法用魔法鍛鍊身體這一點是常識。

「真是的,裝備會弄髒的呀。來咱這邊吧」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誒,這不是在騙我吧。

「克萊爾大小姐,真的沒關係嗎?」

「你指什麼啊?」

「就是指那個膝枕呀?」

「沒關係呀?」

克萊爾大小姐一臉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的表情。啥~?

「快來」

「啊……」

在我走近時,被拉了一下胳膊,就那麼順勢頭枕在了克萊爾大小姐的大腿上。咦?這是在做夢嗎?

「什麼啊,你那是什麼表情」

「不是,那個……我很困惑」

憧憬的克萊爾大小姐。那個反派克萊爾大小姐。居然在給我膝枕?呀,這是不可能的吧。

「以前,咱在練習社交舞快要禁不住叫苦的時候,母上大人也經常這樣做」

克萊爾大小姐懷念起過去來。我一邊反省自己內心的不純潔,一邊用眼神催著她繼續說下去。

「咱的身體素質也不是從一開始就像現在這麼好的啊。最初咱也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呢」

「好勝不服輸的克萊爾大小姐居然?」

「因為一旦學會了什麼,母上大人就會表揚咱,所以咱就開始挑戰各種事物了。這應該可以說是咱養成現在性格的契機吧。」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我得知了克萊爾大小姐不服輸性格的原點。我曾徹底地瀏覽過一遍克萊爾大小姐的相關知識,也知道她母親的事,卻還是沒法連這些細節都一一掌握。

「能讓咱第一次產生放棄念頭的就是社交舞。可是,從老師那裡聽說自己的女兒打算放棄的母上大人卻並沒有來訓斥咱,而是像這樣給咱膝枕,並耐心地講解了社交舞的意義」

對方還只是個兩、三歲的小孩喲,克萊爾大小姐露出了有些好笑,又有些開心的笑容。

「母上大人總是這樣。她幾乎不會罵孩子,而是耐心地告訴孩子身為貴族應有的樣子。於是咱為了成為母親口中所說的那般優秀的貴族,就一直努力至今」

不過,克萊爾大小姐繼續說道。

「不過,咱卻萬萬沒有想到也許有一天貴族的命運會被外部因素所終結」

克萊爾大小姐所指的大概是從莉莉大人那裡聽說的革命吧。

「克萊爾大小姐,您無法放棄貴族身份嗎?」

「咱感覺自己做不到。說起來,咱想解決平民的貧窮問題的動機,原本就是出於自己看不下去他們那種生活的想法。那也說明,咱本身是無法忍受同樣的生活對吧?」

「……您是這樣想的啊」

看來目前還沒法讓克萊爾大小姐做到放棄貴族身份這一點。不過,總有一天我會讓她不得不放棄。這也是為了我。而且,也是為了那個人。

「咱說了奇怪的話呢。快,站起來。咱們繼續練習喲」

「再讓我躺一會……。克萊爾大小姐的大腿真~柔軟啊」

「給咱站起來」

膝枕被強制性結束了。真是無解。

「克萊爾大小姐」

「怎麼了」

「如果習慣了平民的生活,感覺也不錯喲」

「……是嗎」

克萊爾大小姐臉上浮現出苦笑。她的表情是在說咱可不這麼認為。

「我絕對會讓您改變想法的」

「……這樣啊。雖然不太明白,但咱很期待喲」

克萊爾大小姐說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隨後,她再次回到了熱血的指導當中。我一邊忘我地扭動著身體,一邊在腦海中思考如何才能打動克萊爾大小姐那頑固的心。

◆◇◆◇◆

「你們是問我想要怎麼做,嗎?」

在即將開學的那天早上,克萊爾大小姐和我去王宮訪問了尤大人。一般人如果想要跟王子會面,原本得按照指定流程申請,受理也需要花一定時間。在學期間的會面反倒算是例外情況。只是這次,我們通過莉莉大人這層媒介關係,以「我們知道治療尤大人病的好方法」這一特殊理由提出申請,因此很快就實現了會面。在表面上,克萊爾大小姐是作為謁見者,而我是作為也許能為尤大人解決問題的「醫生」參與會面的。

在解決尤大人和米莎之間的問題之前,我想首先確認尤大人的意向。雖然我已經從米莎那裡聽到了一些事,但所謂的傳聞往往是會越傳越離譜的。我想直接聽一聽尤大人自身的真實想法。

「您並沒有選擇的餘地啊,尤大人」

我想在尤大人沒有顧慮的情況下聽他講話,因此提出了讓其他人都退下的請求,然而,正因為此事關乎王宮全體的面子,沒法只留我和尤大人兩個人在場,所以我的請求並沒有得到批准。大概是作為監視者吧,薩拉斯宰相也在場。這個人應該也很忙吧,明明可以不用來的。我對薩拉斯大人的印象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拉薩斯大人朝我們轉過身來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下去。不對,是叫索拉斯大人來著?

「雖然我也很同情尤大人您,但如果您不繼續保持王子身份的話就麻煩了。這件事已經不僅僅是您一個人的事,而是關乎國家整體的大事了」

「咱也明白薩拉斯大人的想法。咱們當然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一點」

薩拉斯大人的言外之意是在說我們的問題就是屁話。而克萊爾大小姐溫和地接受了他的諷刺。

「可是,這一點先暫且不論,若不在事先摸清楚尤大人的真實想法,我們也就無法在成功實現男性化後彌補他可能出現的心理問題」

若要讓他一直忍受男性的身體,就少不了事先做好相應的準備。克萊爾大小姐如此跟薩拉斯大人解釋道。我一直在想,在這種正式場合克萊爾大小姐總是能表現出驚人的理智呢。完全看不到她平時桀驁不馴的任性大小姐的影子。作為完美大小姐的克萊爾大小姐現在就在這裡。

「也就是說,不管尤大人的性別最終會固定在哪一邊,你們都是為了心理上的治療才想事先了解尤大人的真實想法,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正像您所說的那樣」

是麼……,薩拉斯大人仿佛思考一般將手放在了下巴上。擺出這個動作的薩拉斯大人看上去異常美麗。他擁有與莉莉大人相似的銀髮赤瞳,容貌冰冷端莊,在王宮內外擁有不少女性粉絲。他在遊戲玩家的人氣投票中應該也排名很高。一般來說,像男性對美女沒有抵抗力一樣,女性果然也對帥哥缺乏免疫力。不過他對將克萊爾大小姐放在首位的我來說並沒有任何影響就是。

「克萊爾她們所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尤大人」

「那我就直說了哦?」

由於作為監視者的薩拉斯大人也作出了讓步,尤大人好像就決定不再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的想法是……如果有方法可以變回女性的話,我果然還是想變回去呢」

「尤大人……」

「不要擺出那種表情呀。因為別無他法,所以我會繼續保持男性模樣的。不過啊,自己的內心就只能繼續病下去了呢」

對露出擔憂表情的薩拉斯大人,尤大人似乎感到有些愧疚。

「因為現在每月有一次,在滿月之日能變回自己原來身體的機會,所以我勉勉強強得以維持著身心平衡。若完全變成了男性,我恐怕是沒法再保持內心的平靜了」

雖然尤大人始終不改平素的王子表情,但我能從他剛剛的話語中判斷出那其中的確包含了他的真心話。在前世,我本人也身為同性戀者,與各種各樣的性少數群體有過交流。我也曾碰到過因性格違和而苦惱的人,他們當中也有一些人借穿異性的服裝,服用荷爾蒙劑來謀求精神安定。

這些方法當然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即便擁有現代日本的醫療技術,也不能完全改變身體性別。儘管如此,就算只能使用對症治療法來治標,對於苦於性別違和的人們來說,這種治療法也是必不可少的。有人會說因為不能根除病因,所以對症治療毫無意義,但我卻不這麼認為。

「克萊爾,蕾,你們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薩拉斯大人向我們發問。

「能准許蕾發言嗎」

「准了。我是舍名取實主義者」

「十分感謝。蕾你說吧」

「明白。有兩種解決方法」

「你說」

一聽說有解決方法,薩拉斯大人表示出了興趣。

「一種方法是保持現狀」

「……那不是沒有解決任何問題嗎?」

「為了讓希望尤大人能保持男性模樣的王宮和渴望變回女性的尤大人本人這兩者的願望能夠同時成立,我認為現在的狀態才是最好的」

「……那另一種方法呢?」

露出了些許沮喪神色的薩拉斯大人催促我接著說下去。

「另一種方法是……讓尤大人變回女性的方法」

「……你有聽明白我的話嗎?這個選項已經不存在了――」

「王宮對外宣稱,廢除尤大人的繼承權」

「……你在說些什麼啊」

我繼續說下去。

「尤大人必須保持擁有繼承權的王子身份,正是因為這一前提的存在,事情才會變得複雜。若將尤大人從這個前提中解放出來的話,那麼他的性別應該就不重要了」

「你要我們公開王宮之恥嗎?」

「並非如此。王宮在廢除繼承權後,對外宣稱尤大人患病,讓他去修道院修養。然後在尤大人身邊安排幾名隨從侍奉,請他今後就在那裡生活下去。雖然尤大人的行動範圍多少會受到一些限制,但這樣一來關於他身體的問題應該都能得到解決」

「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薩拉斯大人聰慧的聲音傳了過來。我是不是干涉太深了。

「那就是……叫我一生都在修道院過幽禁生活嗎?」

「基本上是這樣沒錯,但不是幽禁。最開始那會也許會不能出門,等您留了長發化了妝,應該也是能夠以高級別的修女身份外出的。幸運的是,尤大人的容貌很接近女性呢」

就算是我也不敢一口咬定幽禁生活就是解決問題的方法。雖然這樣多多少少會產生一些不便,需要尤大人忍耐一下就是呢。

「那個叫蕾還是什麼的,將尤大人永遠變成男性的方法呢?」

「我不知道」

「……你說自己知道解決問題的方法我們才特別許可你們謁見尤大人的,結果現在卻告訴我這個,那這一切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薩拉斯大人大失所望地發出了哎呀哎呀的感嘆。不,不是這樣的。

「薩拉斯大人。將尤大人變回原本的性別就不能稱作是解決問題了嗎?」

「不能。因為王宮的意向是堅持讓尤大人變回男性」

「明明還有兩位王位繼承者呢?」

「你聽好了,蕾•泰勒。雖然你嘴上說的很輕鬆,可是所謂的廢除繼承權原本就是犯了重罪的王族才應當負擔的刑罰喲?我們可不能讓尤大人接受這樣的懲罰」

「我認為繼續保持現在的狀態對尤大人來說才是刑罰」

我不肯罷休。

「……你的言論有些過激了。如果是克萊爾的話還有情可原,作為平民的你沒有必要對王宮的黑暗面說三道四」

「尤大人明明沒有任何錯,你們卻要讓他用一生來為莉雪大人的暴行擦屁股嗎」

「謁見結束了。請退下」

「薩拉斯大人!」

「……蕾,你有這個心意我很高興。不過,世上就是有這種無可奈何的事情呢」

尤大人露出了虛幻的微笑,仿佛現在眼看著就要消失了似的。被迫作為男性生存的這十幾年的時間,讓尤大人無法輕易選擇變回女性。

「蕾,就到此為止吧。尤大人,薩拉斯大人,謝謝你們了」

「這件事下不為例」

「……明白了」

我還有很多話想說,卻被克萊爾大小姐拖著退出了謁見現場。一出門,外面就開始下雨了。出了王宮後,我倆就開始等待迎接的馬車。

「……蕾……你啊……」

「克萊爾大小姐您可以接受那樣的結果嗎!?」

因為克萊爾大小姐的口氣有些無語,所以我多少有些生氣了。雨勢在一點點地變大。

「咱當然不能接受了。不過,正如尤大人所說,世上總有一些無可奈何的事情」

「這是您該說的話嗎。您口中所說的不想放棄理想,逃進現實,難道只是場面話嗎」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了不起到能夠對咱指手畫腳了」

「是否了不起這點根本不重要。可是,您連尤大人這一個人都無法拯救,卻妄想拯救全體平民,簡直是痴人說夢」

「蕾!」

我因克萊爾大小姐強烈的責備話語而清醒了過來。完了,說得太過火了。

「……十分抱歉」

「你怎麼變得如此激動啊。這可不像平時的你啊?」

「美咲就是這樣的。她……不,他被強行要求以別的性別生活」

這是我前世的故事。美咲是一個作為女性出生,但卻想成為男性的孩子。

「他也像剛才的尤大人那樣無法得到周圍的理解,勉強堅持下去的結果就是……他選擇了自殺」

「!」

我低著頭不敢直視克萊爾大小姐的眼睛,這樣都仍然能聽到她吃驚地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他不是因為身邊的人不理解自己內心的欲望才死去的。而是因為無法忍受自己的欲望給身邊的人帶來困擾才死去的」

「……那真是……好難受啊」

美咲在和我成為一起尋找槌子蛇的好夥伴後,他就經常向我訴苦。為什麼自己的身心性別不一致呢。別人理所當然地在享受著性別的權利,可自己卻不得不忍耐。如果自己是男性的話,還能跟小咲在一起呢。我竭盡全力想幫助他,可最終還是沒能幫他癒合傷口。

「美咲的情況是沒救的。因為他不是異性病患者。而尤大人的病是有治療方法的。可是――」

「你不用再說了。過來」

說完,克萊爾大小姐就將我擁入懷中。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死死地抱緊了她。

「到現在我都還會經常想起,葬禮時小咲緊緊抱住美咲的棺材痛哭流涕的那副畫面」

「是這樣啊」

「可是,世人……就連美咲的父母都責備他。說美咲的示弱是不好的,美咲的痛苦是錯誤的」

「是嗎」

「我們不能讓悲劇重演。如果人死了就真的遲了」

「你說的對」

我沒有哭。可是,克萊爾大小姐卻像在哄磨人的嬰兒一樣溫柔地一直一直抱著我。

不知何時,大雨傾盆,甚至把我們的聲音都淹沒了。克萊爾大小姐一直抱著我,直到馬車到來。

那一天,雨沒有停過。

◆◇◆◇◆

奉納舞的練習還在持續著。學院也差不多快開學了,現在大家正處於想趕在暑假結束之前將舞蹈基本編排成形的階段。

「蕾小姐,你的動作改善了好多呢」

「是因為我接受了克萊爾大小姐

的愛之鞭策」

「你能不能別再用那個詞了!?」

「如此一來在體力方面就沒問題了吧。只是……」

司祭長停頓了一下,

「蕾小姐身上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身體協調性太差」

沒錯。我……應該說女主角沒有跳舞的天分。這一缺點是女主角在社交場合與王子們跳舞時被暴露的,我不小心給忘了。女主角跟好感度最高的王子跳舞,可她卻一次又一次地踩了王子的腳。儘管學院有正規的社交舞課,可她還是沒見任何長進。嘛,畢竟這是乙女遊戲,就算不小心踩了腳,王子們也會用「你這個壞傢伙,哈哈哈」來替我圓場。(譯者:原文是「こやつめ、ハハハ」,出自漫畫三國志的梗)

順便一提,在特殊CG圖的小角落能看到氣到咬手帕的克萊爾大小姐。真可愛。

「即、即便如此,蕾小姐也感覺比最開始的時候要好多了呢」

「可是,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吧」

雖然莉莉大人為我解了圍,但克萊爾大小姐說的沒錯。學院開學後不久就會舉行收穫祭。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嘛,總會有辦法的」

「能夠自己說出這句話的也就只有蕾了吧……」

克萊爾大小姐十分無語。嘛,不過不用擔心。我已經準備好了對策。

「說起來,奉納舞的人數湊齊了嗎?」

「嗯、嗯啊。姑且算是湊齊了必要的人數。之後只需要提高大家的熟練程度就好了」

「原來如此。那麼暫且可以安心了呢」

「目前需要擔憂的就只有蕾小姐的水平可能會跟不上大家的步伐這一點了」

「我會努力的」

我將司祭長的牢騷當作了耳旁風。這大概是因為我感覺現在已經萬事俱備了。

「就算在正式演出時再說自己可能跳不好,咱也不會允許你敷衍了事的哦?」

克萊爾大小姐小聲對我說道。

「我會認真練習的喲」

「真的麼?可在咱看來,你已經完全沒有進步的希望了呢?」

「這就是所謂的才能的極限」

這個身體真的不適合跳舞。明明很適合魔法和學習呢。

「尤大人給我們回信了」

「!」

「他答應了我們的計劃。真是太好了」

「是嗎」

為了解決尤大人的問題,我想出了一個詭計。為了做事先準備,我讓克萊爾大小姐向尤大人寄了信。如果尤大人的回覆是「不」的話,這個計劃就泡湯了,但既然他同意了,那我就別無他法了。只能拼盡全力了。

這樣的話剩下的工作就是――。

「那傢伙的思想工作了嗎」

「吶~,米莎」

「幹嘛?」

夜晚,在宿舍的房間。米莎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寫著什麼,我躺在床上,用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提出了這件事。

「你想不想出家啊?」

「……啥?」

米莎禁不住回過頭來。嘛,她的這個反應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突然在說什麼啊」

「不想嗎?」

「怎麼可能想」

「是嗎~」

米莎嘴裡嘟噥著「真是的,什麼啊」,再次回到了原來的姿勢。

「可是啊,如果出家就可以跟尤大人在一起的話你覺得如何?」

「……什麼意思啊」

「你在意嗎?」

米莎似乎又繼續寫了一會,不知是不是集中力下降了,她終於停下手中的筆,朝這邊轉過身來。

「蕾,你在想什麼呢?」

「親友的幸福」

「別想打馬虎眼」

「我沒有打馬虎眼啊」

我從床上彈起來。

「我們說不定可以解決尤大人的身體問題呢」

「要怎麼解決」

「就是用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方法呀?」

「我不是指這個,是說你要怎麼說服王宮?」

「我不打算說服他們喲」

「啥?」

我明白米莎現在頭上肯定漂浮著許多問號。

「那你要怎麼解決尤大人的問題」

「用刺激療法」

「……你又在考慮一些不正經的事了吧」

「別說的那麼難聽嘛」

對米莎我明明是帶著百分之百的善意啊。對王宮可能是帶著百分之百的惡意。

「其實呢――」

我向米莎說明了詭計的概要。

「你……怎麼會想出這種計劃的」

「因為,我覺得只有這個方法不可了呀」

「你參與其中的這件事要是被他們知道了,你可是會被處刑的喲?」

「關於這一點我會妥善處理的」

「……」

米莎好像頭疼似的用手抵著太陽穴,表情變得很糾結。

「你為什麼會願意為我做到這個地步啊?」

「我不是說了。是為了親友你呀」

「這句話有一半以上是謊言對吧?」

「才不是呢」

「你騙人。你才沒有把我當親友呢」

她肯定的語氣讓我有些惱了。

「你怎麼這麼說話呢?」

「因為你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蕾•泰勒」

被一針見血地戳中了要害,我有些動搖了。

「吶,米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是從學院的入學式那天開始的吧,大概。你就不再是你了」

「!」

糟了。這下很不妙。

「那天之前的你雖然也是個怪人,但也沒有超出普通平民女孩的範圍。可是,自從那天起,你明顯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她那放出冷光的赤瞳,將我射穿了。

「剛開始我還以為你只是因為換了個環境而有些神經過敏了。可是,事實看來並不是我所想的那樣,從你身上也一直看不到變回原樣的跡象。所以,你一定是別成另一個人了」

「米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也知道自己是在說傻話呀。可是,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這個可能了」

米莎雖然對自己所說出口的話都感到有些困惑不已,但她最後還是清楚地說出了自己的推論。

「吶,你到底是誰?我的親友蕾•泰勒到哪裡去了?」

看來已經沒法搪塞過去了。我本以為米莎是個對別人沒興趣的人,沒想到她居然會為我考慮這麼多。怎麼辦。要怎麼說才能說服她?

「我就是……蕾•泰勒呀」

「……這就是你的答案?那麼,不好意思,我不能接受你的提案。也不會允許你作出會陷尤大人於危險之中的行為」

不行了。我到底還是沒法再敷衍下去了。

「好吧。我投降。不過我的話可能會讓你很難相信」

「那也是我的事」

「……是啊。那我就坦白說了。這聽起來或許會很荒唐,但我說的都是事實哦」

「請務必這麼做」

有些自暴自棄的我決定將自己的一切都講出來。自己擁有作為另一個世界的人的記憶。這個世界恐怕是那個世界的遊戲舞台。而我作為遊戲的女主角轉生了。為了拯救克萊爾大小姐,而在這個世界裡一直奮鬥著。我將所有的一切都全盤托出了。

米莎在中途有好幾次都驚訝得瞪大了雙眼,但她都忍住了沒有打斷我的話一直聽到了最後。

「這個世界是遊戲?什麼的舞台……」

「你相信得了嗎?」

「……說實話,你的故事實在是太離奇了,我有些無法理解。你之前所在的世界,比我們這個世界的文明要先進得多對吧?」

然後米莎將剛剛浮現於自己腦中的疑問拋給了我。對於只有中世界的科學知識水平的她來說,乙女遊戲等東西好像有些難以理解。儘管如此,我也耐心地花時間解釋給她聽了。

「……那就是說你既是蕾•泰勒也不是蕾•泰勒對吧」

「好像是這樣呢。雖然我確實擁有蕾•泰勒的記憶沒錯,但因為同時我的大腦里也混雜了原本的記憶,所以就導致了我在米莎眼裡看起來就像另一個人」

「……」

隨後,米莎像陷入了沉思一般緘口不言。她一定是在斟酌我剛剛那席話的真假吧。過了一會,她再次開口。

「不久後,這個世界會發生革命對吧?」

「嗯」

「如果發生了,王室就會走向滅亡」

「是的」

「……原來如此。那麼我的答案早就已經決定好了」

米莎正襟危坐地重新面向我。

「我會協助你的。我相信你」

我因鬆了一口氣而全身脫力地倒在了床上。

「你、你沒事吧,蕾」

「太好了……」

「你竟緊張到了如此地步呀?」

「當然啊。要是你不肯相信我,那我就完全變成一個頭腦有問題的人了」

「那也是呢」

米莎繼續說。

「不過,聽了你的話,至今為止發生的各種事情就合乎邏輯了」

「比方說?」

「考試成績什麼的。你原來沒那麼會學習的」

「嗚哇~,真是在不光彩的地方被信任了呢」

米莎從那時起就在用懷疑的眼光觀察我了嗎。

「不止如此。還有你會解納爾帝國之毒這件事」

「坎塔雷拉啊。嗯,那件事讓我感到身為轉生者真是太好了」

不然的話,那時賽恩大人就不在人世了。

「不過,嘛,你能相信我就太好了。米莎意外地很懂得變通呢」

「意外是什麼意思啊。而且,我也不覺得你說的話完全不能被這個世界的人所理解喲?」

「什麼意思?」

「你的世界裡有Kexue……是叫這個吧。正因為有它所以轉生就被歸為非Kexue性事件了,不過,在這個世界裡可是存在世上最沒有Kexue性的東西――魔法不是嗎?」

「……對啊」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兩個世界的人對於奇怪現象的認知是不同的。在原來的世界,如果有人說自己是轉生者,大家都會說妄想辛苦了。可是,這個世界卻不一樣。因為魔法這種超常現象屬於日常風景,所以轉生這件事也變得合乎情理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這裡的人們也許會很容易接受轉生者的存在呢。

「實際上,這個世界也存在精靈的迷途之子的傳說」

「啊~,對啊」

所謂的精靈的迷途之子,是這個世界自古以來的傳說。在這個世界上,時不時會出現一些不知從何而來的人。那些人身上還寄宿著特別的力量。

「你也屬於這類人對吧?」

「是的」

女主角也是因為這個才擁有了超乎尋常的魔力吧。泰勒家的雙親其實是與我沒有血緣關係的養父母。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把我當作真正的女兒來疼愛。

「嘛,這樣的話我就能接受了。蕾,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也有點如釋重負了。雖然剛剛超緊張來著」

「是嗎?那你跟父母坦白的那會也一定特別難受吧?」

「啊?」

「啊是指……。難道你都還沒跟父母說這件事嗎?」

「沒說啊?」

米莎抱起了頭。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你應該第一個向父母說明這件事的啊」

「是、是嗎?」

「是啊。你回家探親時,他們沒跟你說什麼嗎?」

「這個嘛……好像沒有呢」

「……說起來,蕾的父母胸襟都很豁達呢」

米莎叮囑我要趁早跟他們坦白。

「今天熬得有點晚了呢。明天也有奉納舞的練習吧?你還好嗎?」

「嗯。今天我會給自己施加安眠魔法再入睡的喲」

「我早上會叫醒你的所以這樣做就好。晚安」

「晚安」

我關掉燈,躺下了。向自己施加了安眠的水魔法之後,睡魔馬上就來造訪我了。

雖然坦白這件事實屬意料之外,不過這樣一來我就取得了米莎的同意。接下來就只用等待正式演出了。那麼,能順利進行下去嗎。

不――。

(絕對要順利進行下去給你們看)

在快要入睡時,我堅定不移地起誓了。

◆◇◆◇◆

收穫祭開幕了。王都的夜晚人山人海,各式各樣的攤販鱗次櫛比。用秋天收穫的農產品做成的食物和裝飾品賣得飛起,王都迎來了一年中最熱鬧的一天。

要說我在幹什麼,我現在正在大教堂的一間房間裡為奉納舞做著準備。換上演出服等待出場。

「蕾,『準備』好了嗎?」

「是的。很順利」

「莉、莉莉開始有點開始緊張了……」

不知情的人應該會以為我們只是在說奉納舞的事,可實際上我們的對話卻別有深意。我們當然是在談論能幫尤大人解決問題的那個詭計。

「克萊爾大小姐、莉莉大人,你們都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麼對吧?」

「當然了」

「是、是的」

這個作戰少不了大家的合作。也包括不在場的洛德大人和賽恩大人在內。雖然心底對莉莉大人的馬虎屬性隱約感到了一絲不安,但也我只能選擇相信她了。

「莉莉大人,把那個東西給我」

「好、好的,在這裡」

我一催促,莉莉大人就拿出了兩隻手鍊一樣的東西。

「那麼,接下來就按照計劃進行吧」

我離開她倆,去向負責奉納舞的司祭長搭話。

「司祭長,非常抱歉。我想去採花」

「馬上就要起舞了。你就不能忍一忍嗎?」

「我忍不住了」

「真拿你沒辦法啊。你快去快回」

「謝謝」

我行了一禮就趕緊離開了。

奉納舞是在大教堂外的祭禮場舉行的。祭禮場的中央是大理石制的寬廣舞台,周圍是一圈觀眾席。席位上擠滿了客人,包含站著看的觀眾在內大約有數千人吧。

說實話,儘管感覺後方的人應該看不見舞台,可人潮還是越來越洶湧。這是因為奉納舞是一種吉祥的象徵,就算看不到,只要人在場,就能獲得神靈的保佑。人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奉納舞開場了。

在與舞台相接的貴賓席上也能看到王族們的身影。洛賽尤陛下、莉雪王妃、洛德大人、賽恩大人、尤大人,就連薩拉斯大人也在那裡。

在嘈雜的祭禮場上響起了一聲低沉的鐘聲。那是大教堂的鐘聲。奉納舞終於要開始了。喧鬧的人聲突然如退潮一般安靜了下來。

今夜是滿月。舞台在月光和火把的照耀下,散發出一股神秘氣氛。

身著極薄綢衣的舞者靜靜地入場了。大家都頭戴銀雕的頭冠,手拿鈴扇。在那些舞者之中也包括克萊爾大小姐、莉莉大人和「我」在內。舞者們一登上舞台就膝蓋著地,圍成一個圈。

清脆嘹亮的橫笛聲打破了寂靜。接著響起了大太鼓的低沉聲音。弦樂器彈奏和弦,小太鼓打響節拍。

此時,又響起了叮叮的鈴聲。舞者們像是要縫合伴奏的間隙一般,搖起了手中的鈴扇。她們用緩慢的動作跳起了舞步。儘管舞者們的演出服是為了方便跳舞而設計的,可它的各個部分都還是被加上了輕飄飄的布。配合著舞蹈動作,舞者的袖子和裙擺在空中描繪出優美的曲線。

最初安靜平緩的伴奏逐漸變得吵鬧激烈。然而,舞者們卻始終保持著緩慢的動作。

這種反差讓觀眾們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感動。舞者們就像是被命令去跳得更快一般,又像是在奮力抵抗這一命令一般。

「那個舞者,真厲害呀」

在這個大家都不敢發聲的時候,還是有人不由得發出了如此感嘆。聽到這句話的其他人也都明白那是在說誰。在舞者之中,有一名身高很高的舞者。雖然動作與其他舞者沒什麼區別,但這名舞者明顯散發出了跟其他舞者不同的氣場。

「該怎麼形容呢。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我明白,總之就感覺她在宣洩自己的情感」

她緩慢的動作,就如同被鎖住了一般。可是,一舉手一投足卻都牽動著觀眾們的心。後人在書中是如此記載的:那位舞者仿佛是人生第一次被允許表達出自己禁慾的感情一樣。

「那是蕾•泰勒吧。喏,就是那個入學王立學院的平民」

「啊,是那個孩子呀。可是,那孩子不是修女吧?她為什麼會去跳奉納舞?」

觀眾們感到有些困惑。然而――。

「這些都不重要吧。你們看看她多了不起啊」

正如這句話所說,根本沒有人會去在意這些細節。那位舞者的舞蹈,就是如此震撼人心。

想永遠看下去。觀眾們甚至都說出了這個願望,可曲

子不久就接近了尾聲。舞者們聚集在舞台中央,展現出像是掙扎或像是歡喜一般的舞姿。

隨後――。

叮叮。

最後大家用力揮動鈴扇,大大地張開雙手,一齊跪在了舞台上。一瞬間安靜了,緊接著觀眾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在這之前。

「人民啊,請聽我說!」

這凜然的聲音是來自剛才那位展現出震撼人心的舞姿的舞者――也就是「我」。可是,這個聲音卻不屬於我。第一個聽出來的是莉雪王妃。

「什……,尤!?」

「我」咬斷了纏在手腕上的手鍊。我的臉在轉眼間變成了尤大人的臉。

不,這麼說有些不準確。

雖然身高還很高,但尤大人的身體卻顯得凹凸有致。就連被極薄綢衣所覆蓋的胸部,的確也從內側隆起了。簡單來說,那是女性的身體。

「這是怎麼一回事!?那我身邊這個尤是!?」

「莉雪大人,非常抱歉。其實是我」

我也摘下了手腕上的手鍊,現出了原形。

「蕾•泰勒!?為什麼會怎樣!?」

王妃發出了悲鳴般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具體理由。本人受命於尤大人。只是作為王子的替身坐在這裡罷了」

實際上計劃是由我提議的,不過為了保證我的安全,這個謊言是必要的。這個手鍊是莉莉大人提供的能改變身姿的魔法道具。它不是祭具,而是莉莉大人的私人物品。

「怎麼回事?那不是尤大人嗎?」

「呀,可是那個人是女性啊」

「尤大人原本是女性嗎……?」

觀眾們似乎也終於理解了情況,逐漸開始騷動起來。可是,騷動在突然間停止了。在場的人們都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發出聲音了。

(米莎,幹得好)

儘管本人沒有露面,可這的確是她的所作所為。除了米莎之外就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操縱如此廣範圍的聲音。

「很抱歉我一直都在欺騙大家。可是,這才是我Boku――不,我Watashi的真面目」

在沉默之中,只響起了尤大人一個人的聲音。這也是米莎做的工作。

「我一直都在隱藏自己的真實性別。我其實是女人。從今往後,我不想再偽裝自己,而是想作為女人活下去」

尤大人毅然決然地發出了宣言。莉雪大人張著嘴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但卻無法成為語言。薩拉斯大人也想向部下指示些什麼,但也因為語言被封住了所以無法發出去。

「人民啊,請原諒我。作為懲罰,我宣布放棄王位繼承權」

與此同時,王妃倒下了。她好像因為太受打擊而昏倒了。此時,大家的聲音恢復了。周圍鬧得沸沸揚揚。

「蕾•泰勒,是你幹的好事吧」

向我搭話的是洛賽尤陛下。不知為何,從他的聲音里聽不出問罪,而是極其平靜的確認之意。

「您是指什麼呀?」

「……呀,是啊。你什麼都不知道呢。什麼都」

洛賽尤陛下說完便露出了苦笑。

「歸根到底,這個結局或許也不錯呢」

陛下留下這句話後就從王座上站起身來。

「薩拉斯。收拾殘局」

「是」

薩拉斯大人快速地向部下們下達了指示。

我被逮捕了。

◆◇◆◇◆

「你的臉色比咱想像中要好得多呢」

「因為克萊爾大小姐來看我了嘛」

從尤大人表明自己真實性別的那個事件發生後,已經過了一周時間。我久違地看到了克萊爾大小姐的臉,心裡感到很溫暖。應該說我想盡情地緊緊抱住她。

「牢房的生活感覺如何呀?」

「托您的福,我吃的苦頭還不算多」

自那天起,我就作為尤大人事件的共犯被逮捕,接受了審訊。被關進監獄後我的人身自由雖然受到了限制,但審訊本身並不沒有那麼嚴苛。這主要是因為以尤大人為代表的相關人員在事先都統一好了口徑。

我沒去一一確認,但尤大人應該會說自己是主謀者,克萊爾大小姐和莉莉大人應該也會作出同樣的證言才對。洛德大人和賽恩大人也是。最重要的是,洛賽尤陛下似乎也是站在我這邊,王宮內的大部分王族都支持我,所以審訊也不可能太嚴苛。

「嘛,雖然有人在我的食物里下過毒就是了」

「啥!?」

那恐怕是來自莉雪王妃一夥的報復。一旦獲得了王妃的權利,就算無法進行表面攻擊,那種程度的暗殺也不在話下吧。嘛,我保持警戒心,認真檢查了所有的食物,就連解毒魔法都用上了,所以並沒有受害。

「真虧你能平安無事呢……」

「因為多虧了美咲的提醒」

「Meixiao……?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做了一個夢」

在我被關進監獄的那天晚上,美咲來到了我的枕邊。

『你還是老樣子呢,還是如此無可救藥』

她的壞話真令人懷念啊。

『不過,你做得很好。我感覺很痛快。謝謝你拯救了跟我擁有同樣煩惱的人』

站在枕邊的美咲笨拙地笑了。

『不要擺出一張蠢臉啊。小心牢飯』

說完這些,還未等我回復,美咲就消失了。

「原來還發生了這種事啊」

「嘛,我感覺這應該只是自己的潛意識創作出來的幻想吧」

但美咲能來見我,我還是很開心。

「不過啊……所以咱才說了嘛。這個計劃實在太危險了」

「您所言極是~」

當初我們在討論計劃的時候,克萊爾大小姐是最反對的那個人。儘管我拿出美咲的事情來做藉口,可她直到最後也沒有表示支持。

「來到這裡我就完全沒法得知外面發生的事了。後來怎麼樣了?」

「事情的發展跟你預料的差不多」

克萊爾大小姐向我說明了那起事件的後續。

首先,關於尤大人,她――由於已經恢復女性身份――被送進了修道院。王宮對外宣稱尤大人是「異性病發作了」,企圖以此收拾殘局。王宮的說法是,尤大人是因為身患異性病導致身體發生了異常變化,所以發狂了。

尤大人以養病為藉口,現在搬到了修道院。雖然她現在的生活屬於半幽禁狀態,但之前我也說明過,並不算完全失去了自由。

「尤大人讓咱給你捎個口信。她說『謝謝你。總有一天我會報答你的這份恩情』」

「我知道了。她的身體問題呢?」

「果然還是造成了一定的騷動啊。對異性病有一定了解的人似乎都認為尤大人的女性化只是滿月之夜的臨時現象」

奉納舞那天尤大人的身體變化不是因為滿月的來臨。而是因為我們使用了月之淚治好了她的異性病。前文也提到過,若想取出月之淚,需要兩位紅衣主教以上身份的人同時在場才行。不過,有了莉莉大人和尤大人一起幫忙,我們很容易就解決了這一問題。莉莉也好像接受了審問,她堅稱自己是受命於王子,拒絕不了所以才同意參與計劃的。

「莉莉大人也是有身份的人物,王室不敢輕易對她下達處罰」

「米莎呢?」

「她正在說服自己的父母」

米莎好像打算退學去尤大人所在的修道院,不過到底還是被家裡人阻止了。米莎的母親說:嘛,尤爾家還有其他優秀繼承人,讓女兒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又如何呢。她似乎是支持自己女兒的決定的。最重要的是,在修道院的尤大人也發話說「希望米莎能待我在身邊」。

「她的父母一路以來也讓米莎受了不少苦,所以他們好像也不太好意思強行挽留她呢」

「是這樣啊」

那麼,離米莎夙願的實現可能就只剩時間的問題了。

「克萊爾大小姐您又怎麼樣呢?」

「咱不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充其量只是僕人被抓了,有點尷尬罷了」

「就只是這樣而已嗎?您沒有感到寂寞或是眷戀嗎?」

「你究竟是有多自信啊」

雖然嘴上這樣說,可她卻沒有否定。嘻嘻嘻。

「道拉大人說了什麼嗎?」

「他什麼都沒說」

克萊爾大小姐有些感到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咱本以為他會解僱蕾的呢,可是卻沒有……。你到底到掌握了父上大人的什麼缺點啊?」

「沒有啊。只是道拉大人的器量

很大罷了」

當然真實理由並非我所說的這個,但是我也不能把真相告訴克萊爾大小姐。在我想用笑容矇混過關的時候,獄卒來了。

「克萊爾大小姐。十分抱歉,到了審訊時間」

「還有什麼可審的啊?此人只是受命於尤大人而已,你們已經明白了這一點吧」

「這個……。是洛賽尤陛下要親自審問……」

「陛下要親自審問?」

這是怎麼一回事。洛賽尤陛下原來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

「總而言之,克萊爾大小姐今天就請您打道回府吧」

「好吧。咱會再來的」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便離開了。

「小人帶蕾•泰勒來求見了」

「辛苦了」

我雙手被綁在身後,被人帶去了謁見室。在謁見室審罪犯,這恐怕是前所未聞的事件。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抬起頭來」

我從叩拜的姿勢抬起頭來,發現寶座上只有洛賽尤陛下和兩名士兵而已。看不到莉雪王妃和薩拉斯宰相的身影。

「我命他們退下了」

陛下好像察覺到了我心中的疑惑,為我解釋了。可是,這樣一來,我腦中又浮現出了為什麼需要命他們退下的疑問。

「我想知道這次事件的真相」

啊,原來如此。看來陛下腦海里已經有了頭緒吧。所以莉雪大人才不在的啊。不過,薩拉斯大人為什麼也不在呢?

「尤患病的事也令我很心疼。是那個人太自私,迫使尤走上了苦惱之道」

他沒有點明那個人是莉雪大人。不愧是在政界摸爬滾打的陛下。很會模糊重點。

「我什麼都不知道」

「……嗯」

我也不能將真相就此和盤托出。萬一這要是陷阱的話就不好了。如果只是我一個人那還好,可這件事還牽扯到了王子大人們、莉莉大人,還有我最愛的克萊爾大小姐。

「……汝很聰明呢。我喜歡」

陛下摸著鬍子,似乎很心滿意足。我心中不祥的預感又加深了。

「從今日起,你就是自由之身了」

「萬分感謝」

原來是杞人憂天,我放下心來。

然而――。

「然後,從今日起,剝奪汝王立學院的學籍」

「什!?」

等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恕我直言,陛下!」

「以及,從今日起,任命蕾•泰勒為國王直屬的特務官。」

「!?」

真是莫名其妙。陛下腦子裡在想什麼啊。

「我能使用的棋子太少。你能為我效力嗎?」

我只能目瞪口呆地凝視著陛下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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