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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禁止小學生逕自結伴遊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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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起清脆的聲音,第三名客人進入店內。

「你好。」

戴著單邊眼鏡的老紳士,伸手抓住自己的帽緣,向格雷姆舉帽致意。

「…………」

格雷姆默默回禮之後,老紳士坐到他的身旁,與店員交談了幾句,並且從口袋取出一本陳年書籍。

「——『男爵』。」

格雷姆看了封面一眼,接著注視這本擁有者輕聲說道:

「唐西尼男爵嗎?」

「是的,我喜歡他懷抱著夢想的詩作,出門的時候總是帶著不離身。」

老人輕撫唐西尼男爵的詩集封面。格雷姆繼續問道:

「……這間店呢?」

「雖然稱不上常客,但我最近常來。這裡的紅茶似

乎是直接向印度和斯里蘭卡採購,都是上選的茶葉。」

「這樣啊……」

「你應該是第一次來這間店吧?」

「嗯。只是湊巧注意到所以進來試試,不過在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著出乎預料的邂逅……」

「命運嗎……或許如此吧。」

在格雷姆和老紳士交談的時候,奧托尼特只是偶爾看著兩人的臉,完全沒有介入話題,默默吃著黃瓜三明治。

「話說回來……」

老紳士凝視著與茶壺一起上桌的沙漏,開了另一個話題。沙子落盡就代表過了五分鐘——是茶壺裡的大吉嶺最好喝的時候。

「你大概已經幾年了?」

「……什麼時間?」

「就是過著現在這種生活的歲月。應該不可能只是一兩年吧?」

「嗯……雖然記得不清楚,但應該很久了。不過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只是基於一片婆心,想要給你一個忠告——」

老紳士將泡好的大吉嶔倒進茶杯,眯細眼睛看著裊裊蒸氣。

「——你遺是稍微珍惜一下自己吧。」

「還真的是婆心啊……」

格雷姆從喉頭髮出笑聲。雖然他是在笑,不過看起來或許只像是難受咳嗽。考量到兩人在講事情而貼心遠離的女店員,悄悄看了格雷姆一眼。

老紳士拿起茶杯靜靜閉上雙眼,大概是在享受大吉嶺的香氣。

「人類這種生物……有一種名為能耐的東西吧?」

「講這什麼任性的話……人們之所以想追求超乎能耐的願望,唆使他們的元兇不是別人,正是你們吧?」

「我——我們只是旁觀罷了。」

「那今後也請維持這個立場就好,不需要同情我。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我個人也很想這麼做……但我畢竟和你交情匪淺。」

「似乎如此……不過這是我們第一次像這樣交談。」

格雷姆深深點頭同意老紳士這番話。

「……我已經老了不少,但你看起來和以前沒有兩樣。」

「不,你也沒變。不提外表,但個性一樣頑固。」

「既然你這麼想,就不用做這種無謂的努力了。」

「……我就聽你的吧。」

雖然茶壺裡還有滿滿的紅茶,但老紳士只喝完一杯就離席了。

老紳士結帳準備離開的時候,格雷姆向他說道:

「……我已經戒掉菸酒了。」

「那太好了。不過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戒掉另一個習慣。」

「只有那個戒不掉。」

格雷姆朝著覆蓋保溫罩的茶壺伸出手,把苦澀程度大增的伯爵茶倒入杯中。

「——兩位是朋友?」

目送老紳士離去的店員如此詢問格雷姆。

「交情還不到朋友的程度。」

「看兩位聊得挺愉快的。」

「對方似乎很清楚我各方面的事,但我對他幾乎一無所知……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

格雷姆的這個答案,令店員露出似懂非懂的微妙表情歪過腦袋。

「格雷姆先生,這問店好棒!」

奧托尼特依然展露著天真的笑容。

「——連那樣的人都會來,真是太厲害了!」

「聽好了,奧托尼特。」

格雷姆將平常就沒有笑容的臉繃得更緊,喝光苦澀的紅茶之後說道:

「——他那樣的人叫做『詩人』。那些傢伙就是真正的『吟遊詩人』。」

盡情活動身體玩樂之後,肚子當然會餓。如果是超乎常人的大胃王更不用說。

在傍晚帶著這種猙獰的小怪獸前往家庭餐廳,伊織當然知道是不智之舉。然而金髮怪獸以體面為人質,獨自連聲高喊「肚子餓了肚子餓了!」進行要脅,使得伊織根本無從反抗。

「我曾經想過,我或許應該更加冷酷比較好……學姐,你認為呢?」

伊織冷眼凝視克莉絲大口享用漢堡排的模樣,向坐在身旁的常葉徵詢意見。

「你啊,這就有點……但我並不是無法體會你的心情。」

和伊織一樣只有單點飲料吧,優雅喝著冰茉莉花茶的常葉,對於伊織這番話露出苦笑。

「——不過,伊織確實很寵克莉絲。」

如此插話的露緹琪雅,從剛才就獨自吃著大分量的聖代。露緹琪雅終究比克莉絲擅於察言觀色,何況她非常注重形象,所以不會一鼓作氣在一分鐘之內扒光聖代,而是以細長的湯匙舀起鮮奶油,仔細品嘗每一口聖代慢慢攻略。

「我哪裡寵了?」

大概是吃東西的時候會造成妨礙吧,露緹琪雅以髮夾簡單固定長發之後再度拿起湯匙,並且揚起眼神看向伊織咧嘴一笑。

「明明口頭上對各方面要求那麼嚴格,但你到最後還是對克莉絲唯命是從吧?幫忙做飯就算了,連洗澡和換衣服全都一手包辦,而且還捱不過央求陪她一起睡,這樣有點保護過度吧?你這是什麼傲嬌個性?」

「……在學習這種奇怪的字詞之前,你先學習做點家事吧,你還打算混吃混喝住多久?」

「啊、看吧~!明明不會對克莉絲講這種話,卻會對我講這種話,不是嗎?所以我才說你太寵她了。」

總歸來說,露緹琪雅想要表達的意思,就是「明明這麼寵克莉絲卻不寵我,太過分了」。

露緹琪雅宛如十歲兒童的任性主張,使得伊織無言以對,將視線從她洋洋得意的笑容移開,故意嘆了口氣給她聽。

「啊!?等一下,伊織,我問你,剛才的嘆息是什麼意思!?」

「……要我講幾次才懂?吃東西的時候就不能幹淨點嗎?」

伊織無視於露緹琪雅的詢問,告誡著嘴邊滿是牛肉醬汁的克莉絲。他拿起桌上的紙巾,將手伸向克莉絲的嘴角。

不經意往旁邊、一看,常葉正在偷笑。

「……學姐,怎麼了?」

「沒事——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露緹琪雅才會說你太寵她吧?」

「沒錯沒錯,學姐很明理嘛!」

「…………」

伊織再度看向克莉絲。克莉絲無視於常葉和露緹琪雅的意見,噘嘴等待伊織幫她擦嘴,雙手依然拿著刀叉,完全沒有自己擦嘴的意思。

另一方面,克莉絲旁邊的莉莉甌妮,正以標準熟練的用筷方式吃著烏龍麵。別說是要求常葉幫她擦嘴,她根本就沒有弄髒任何地方。

交相看著兩人並且短暫思索之後,伊織還是幫克莉絲擦嘴了。

「……小鬼的成長理所當然有著個人差異,雖然很不甘願,但要是帶著這個不像樣的傢伙到處跑,丟臉的人會是我。所以我並不是寵這個傢伙。」

「你真會講話,這是最令人不敢領教的狀況。」

「就是說啊,即使我們講的很中肯,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伊織自圓其說了。」

常葉與露緹琪雅在這種奇怪的地方默契十足。伊織反覆看著她們兩人,卻完全沒有回嘴。如果在這時候試圖反駁,很明顯露緹琪雅將會以「自圓其說」這種說法消遣伊織。

「伊織~」

克莉絲在桌子底下輕戳伊織的腳。

「怎麼了?我剛才也說過,不准在這裡加點啊?因為就算沒吃飽,我們接下來就要回家了,如果無論如何都餓得受不了,就喝飲料墊一下肚子吧。」

「不是啦,你看那裡,有藥子。雖然艾可不在,不過那個人一定是藥子。」

「什麼?」

「你看!」

克莉絲爬到沙發上,指著窗戶玻璃的另一側。

「對了!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叫藥子來請我吃東西吧!嗯,克莉絲好聰明,講得真好!」

「如果你真的在這時候打電話,我就沒收你的手機。」

少女如此自誇之後就準備拿出手機。伊織阻止她的舉動,從窗邊俯視樓下的道路。

「……和平常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站在對街大樓前面的早瀨藥子,身穿沉穩風格的套裝。和她在一起的是一名看似四十多歲,打扮得頗為體面的男性。

上課時總是戴著不起眼的無度數眼鏡,並且身披邁遢白袍的藥子,在私人時間卻喜歡穿一些花俏的名牌服飾。

但是如同常葉這句中肯的感想,今天的藥子整體來說很樸素。雖然肯定是某個高級名牌的套裝,不過就像是年輕媽媽參加兒子幼稚園畢業典禮會穿的低調風格。

「…………」

伊織取出手機,以攝影鏡頭凝視那名和藥子交談的男性,並且將數位變焦拉到最遠

,拍下這名男性的上半身照片。

「那是誰?雖然不起眼但是看起來很正直,是個不錯的男人耶?」

露緹琪雅晃著長長的湯匙隨口詢問。

「——是藥子的男朋友?還是情夫?」

「應該不是吧?」

露緹琪雅的冒失發言,使得常葉有點不太高興,搗住莉莉甌妮的耳朵。

「如果他們兩人是你說的那種關係,那種態度就不自然了。」

藥子頻頻向男性低頭致意,至少不是情侶或不倫男女關係會有的互動。

沒有察覺到伊織他們的目光,藥子在最後再度深深向男性鞠躬,然後招來計程車上車離去。

「……不一樣。」

男性與藥子分開之後走向車站。伊織凝視著他的背影,並且眯細雙眼。

伊織上次在藥子住處前面看見的,是身材更加魁梧的白髮男性。雖然沒有看清楚長相,但很明顯與現在的男性不同。

「……那個人在做什麼……」

「你有立場這麼說嗎?」

聽到伊織的細語,常葉發出嘆息。

「你的做法也稱不上正派吧?」

「什麼做法?」

「你剛才有拍照吧?手機拿來這樣用,我覺得會影響孩童教育。」

「我並不是在偷拍,只是在拍街景的時候,湊巧拍到老師他們罷了。」

「……這也是因為我對你灌輸多餘的觀念嗎?」

「學姐不需要自責。我本來就不太會率直相信他人的善意或好意,比起人性本善,我的個性比較能理解人性本惡的說法。」

伊織就這麼坐回沙發如此宣稱。

「伊織,你拍了什麼?給我看給我看~★」

毫不客氣脫鞋爬到伊織大腿上的克莉絲,探頭想看伊織的手機畫面。

「學姐說了,會影響孩童教育。所以不能給你看。」

「咦~?」

「總之快把剩下的吃完。」

伊織把克莉絲抱到身旁,將手機拍到的男性照片放大。在這段期間,克莉絲也反覆勇敢挑戰,試著坐到伊織的大腿上。

「——學姐。」

「什麼事?」

「你覺得……這個是什麼?」

敗給克莉絲的死纏爛打,乖乖讓出大腿空間給少女坐的伊織,讓手機顯示照片遞給常葉。

「你說哪個?」

「這個人的衣領,別著類似徽章的東西吧?」

「咦?剛才的紳士是日本黑道?黑道都會故意別上徽章,讓別人一眼就認得出來吧?」

「你這種微妙的知識是從哪裡學來的?」

常葉冷淡看了露緹琪雅一眼,然後專注看著畫面。

「……老實說,以這種解析度很難判斷,只看得出他應該有別徽章。」

「如果是平常就會別徽章的職業,就能縮小範圍到某種程度吧?」

「比方說律師?不過也可能只是普通的職員徽章,以這張圖沒辦法進一步判斷。」

「……以老師現在的際遇,我覺得律師是最自然的推論。」

不久之前,藥子的母親因病過世。聽說藥子是在單親家庭長大,很有可能是為了整理遺產而需要律師協助。

伊織嘆氣低下頭來,此時克莉絲輕拍他的臉頰。

「伊織講的事情不好玩~!講其他更好玩的事情吧!」

「……真羨慕你這麼悠哉。」

對於這名任性表達主張的少女,伊織用力摸了摸她的頭,露出嘲諷的笑容。

「不過,你得知道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好玩的事情,這樣在你長大之後,才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受到挫折喔?人生基本上沒辦法隨心所欲的。」

「你真的是阿通的侄子嗎?怎麼可以灌輸小孩子這種悲觀的事情?」

解決聖代之後悠閒享用冰茶的露緹琪雅,無可奈何露出納悶的表情。

如果是伊織的叔父賴通,在應付十歲小孩的時候,確實不會用這種充滿悲愴感的現實,硬是粉碎少女的夢想。而且賴通甚至會斷言,只要保持積極的態度,就可以克服人生所有的大風大浪,是一個思考模式極為樂觀的人。

「你們真~的只有長得像。」

「哼。」

「這麼說來,記得你說過這位叔父最近會回國?」

「是的。」

「還真是突然。」

「他這種忽然就語出驚人的作風,我已經習慣了。」

坐在伊織大腿上享用漢堡排的少女,頭髮依然有著濕潤的觸感,應該是在泳池痛快玩耍的痕跡。

雖然用餐時這麼做應該違反禮儀,但伊織不禁梳起克莉絲的頭髮,並且悄悄看向露緹琪雅。相較於叔父忽然把這個女孩送來,並且要求從當天開始照顧她的生活起居,直到要回國了才忽然通知,並不是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伊織,你又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我的眼神沒什麼意義啊?」

「睜眼說瞎話……」

露緹琪雅吸著加入三四顆糖球的熱帶水果冰茶瞪向伊織,但她像是忽然想到般開口問道:

「——話說回來,雖然和剛才的話題方向完全不一樣,但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你在對我說話?」

「嗯。」

「我沒有義務非得回答你的問題,但你好歹還是有權利發問的。總之你問問看吧。」

「……明明只要回問『什麼事?』的場面,卻故意拐彎抹角消遙我一頓,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好處?」

「原來你想問這種問題?別說義務,這個問題無聊到連回答的價值都沒有。」

「不是啦!我是要問皐月的事情!」

「啊!克莉絲知道皐月是誰~!是伊織極少數的朋友之一~!」

「我和她的交情沒到朋友的程度,只是同學而已。」

即使被「極少數」三個字稍微惹火,伊織依然以平靜的語氣如此更正,並且幫克莉絲重新綁好緞帶。或許是曾經旁觀露緹琪雅為克莉絲的髮型進行各種變化,伊織幫克莉絲綁頭髮的動作——即使並非自願——也比以前熟練許多。

就像是受到伊織影響,常葉也開始為莉莉甌妮整理凌亂的頭髮,並且說道:

「這裡提到的皐月,記得是和宮本學弟同班的少女吧?她怎麼了?」

「那個孩子,該不會有雙胞胎姐妹吧?」

露緹琪雅的問題,使得伊織與常葉轉頭相視。

皐月確實有個雙胞胎妹妹睦月。剛遇見克莉絲的時候,伊織曾經和同樣成為「鞘之主」的睦月交戰過,伊織也有把這件事告訴常葉。不過伊織他們打倒睦月搭檔的戰爭妖精之後,睦月已經完全忘記這段經歷,而且伊織事到如今,當然不會也對牧島姐妹重提這件事。

伊織迅速移回視線,並且放低聲音回問:

「牧島確實是雙胞胎,所以怎樣?」

「沒怎樣。」

雖然很明顯有所隱瞞,但露緹琪雅轉過頭去,就此打住這個話題。

「…………」

忽然提到牧島皐月這個名字,伊織隱約感到某種不安,將冰塊融光的冰茶一飲而盡。

雖然沒有期待過飲料吧的冰茶能夠多麼好喝,但因為冰塊融化,使得味道比原本還要淡,有種廉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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