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不退縮(1/2)
露緹琪雅是非常美麗的少女。
牧島皐月第一次見到克莉絲塔蓓兒的時候,也覺得她是非凡脫俗的美麗女孩,但因為露緹琪雅和自己年齡相近,使得牧島皐月受到的衝擊更加強烈。在皐月就讀的學校里,也有好幾名學生被稱為美少女,卻沒有任何人和露緹琪雅一樣,擁有完美無暇的美麗外貌。
對於皐月來說,這是很大的震撼,也是令她擔心的源頭。
因為這名出色亮眼的美少女,和宮本伊織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皐月心不在焉看著四處挑選衣服的露緹琪雅,發出今天不曉得第幾次的嘆息。
「——皐月,怎麼了,有心事?」
把帽子戴在自己亮麗秀髮上的露緹琪雅,聽到皐月的嘆息之後轉頭詢問。
「並不是有心事,只是——」
被露緹琪雅從正面凝視,就會不知道該怎麼說。和無法向伊織坦率表達心意的感覺不一樣,直截了當來說,就是受到露緹琪雅的美貌震懾。
何況皐月不知道露緹琪雅為什麼會約她出來。雖然現在就像這樣陪著露緹琪雅購物,但是露緹琪雅的品味原本就很好,應該不需要徵詢皐月的意見,而且也不是找皐月幫忙提東西,結果皐月就只是心不在焉,近距離欣賞露緹琪雅獨自購物的模樣。
「…………」
手拿針織上衣低著頭的皐月,鼓起勇氣向露緹琪雅說話。
「那……那個,我想趁這個機會問個問題。」
「嗯~?」
「那個、就是……我有一個妹妹。」
「嗯,雙胞胎妹妹。」
「咦?你、你怎麼會知道?」
「聽伊織說的。上次去泳池的時候,我有看到一個和皐月很像的女生,就想說你可能有個雙胞胎姐妹。」
「————」
從露緹琪雅口中聽到泳池話題,使得皐月心跳稍微加速。
不知道是否察覺皐月的內心動搖,露緹琪雅拿起展示用的包包,轉頭向皐月問道:
「——所以,皐月的妹妹怎樣了?」
「唔、嗯……那個,我想應該是同一天,那天我妹妹也有去泳池,並且跟我說她看到伊織他們。」
「啊啊,果然如此。」
「既然露緹琪雅小姐有看到我妹,就表示你當天也和伊織同學在一起吧……?」
「露。」
「咦?」
「我說啊,你稱呼我的方式,依照日文文法算是挺見外的吧?別叫我露緹琪雅小姐,叫我露就行了。」
皐月是第二次和露緹琪雅見面。露緹琪雅總是把她當成老朋友一樣以親密語氣交談,不過站在皐月的角度,要向認識不久的對象表現如此親密的態度,還是會有所抗拒。
「……露小姐也和他在一起吧……?」
皐月努力找出妥協點,以這種稱呼再度提出詢問,隨即露緹琪雅嘆口氣,並且誇張點了點頭。
「進場之前在一起,不過游泳的時候就各自行動了。因為伊織說他不太會游泳——伊織應該是和常葉在一起吧?我不清楚就是了。」
「……!」
聽到大路常葉這個姓名的瞬間,皐月說不出話來。
前幾天,妹妹睦月去泳池玩回來之後告訴皐月,她在游泳池看到伊織和常葉在一起。皐月剛才下定決心想問露緹琪雅的就是這件事。
「伊、伊織同學,和大路學姐……?」
「是的。他們交情挺不錯的。」
「咦?為、為什麼,他們兩人會——?」
「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羅。」
「可是……我、我知道他們的爺爺和奶奶那一代是朋友,可是除此之外,伊織同學和王子之間並沒有交集——」
「是嗎?不過即使除去世交這一點,她們好像也經常見面耶?」
說完這番話之後轉過頭來的露緹琪雅,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用意,眯細眼睛露出若有含意的微笑。
皐月把針織上衣放回原位,走向露緹琪雅低聲問道:
「那、那個……他們兩人,實際上到底是什麼關係……?」
「唔~……應該不是你擔心的那種關係。」
皐月不知道該怎麼吸收露緹琪雅這番話。皐月所擔心的事情,當然是伊織和常葉是否是一對情侶,但露緹琪雅的言行透露著小惡魔的壞心眼,皐月覺得不應該全盤相信她的說法。
然而無視於皐月的內心糾葛,露緹琪雅進一步說道:
「該怎麼說……他們算是共犯?我覺得是這種感覺。」
「共、共犯——?」
「啊、話說在前面,並不是他們真的跑去犯罪的意思哦?只不過是共同擁有一些不能告訴他人的秘密。以這個意味來說,他們確實是共犯。不只是伊織和常葉,我也是。」
「咦……?這是什麼意思——」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是不能告訴他人的關係。如果告訴你,我不就會被伊織罵了?他已經叫我封口不能亂講話了。」
那你為什麼要講得這麼引人遐想——皐月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吞回去,然後緊晈嘴唇。
「我說皐月……」
露緹琪雅把玩著以細長緞帶裝飾的前發,並且悠閒說道:
「乾脆鼓起勇氣問他吧?」
「啊?」
「皐月喜歡伊織吧?所以才會在意伊織和常葉的關係吧?既然這樣,鼓起勇氣直接問伊織不就好了?把他們的關係問清楚。」
「哪、哪有,我——」
「我們是第二次像這樣見面吧?」
皐月結結巴巴想要講藉口,但是露緹琪雅打斷她的話語,結果沒在這間服飾店購物就離開了。
在七月的晚霞中,少女們的影子拉得又黑又長。或許是因為從憂鬱的梅雨解放吧,即使是即將入夜的這個時間,街上行人依然絡繹不絕。
然而即使在這樣的人群里,露緹琪雅的風采依然出類拔萃。
在鋪設時尚石磚的步道上,露緹琪雅以模特兒般的輕快腳步前進,接著轉身看著後方的皐月。
「我們幾乎只算是初次見面的交情,我覺得要是現在就講這種話很沒禮貌,但我即使明白這一點,還是特地跟你說哦?——你太優柔寡斷了,光是旁觀就令我覺得煩躁。」
「這……!」
皐月瞬間無言以對,隨即感覺到臉蛋隨著身體的顫抖猛然發燙。就旁人看來,肯定清楚看見她的臉蛋逐漸漲紅吧。
皐月確實對露緹琪雅這種失禮發言感到生氣,然而被說中的害羞情緒更加強烈。只是見過兩次面,對方就能夠看穿自己心中的愛戀,甚至點出自己不敢向當事人表白的怯懦心態。
皐月靜靜做個深呼吸之後,緩緩抬起頭來。
「——關於伊織同學和學姐的關係……露小姐知道吧?」
「嗯。」
「那麼——」
「我不會告訴你。絕對不會。我不是說過我被要求守口如瓶嗎?」
「無論如何都不行……?」
「那當然。想知道的話,你就想辦法把伊織追到手,再向他本人打聽吧。——不過話說回來,我問你,伊織那種不愛理人的男生哪裡好了?我完~全無法理解。」
「……這樣就好。」
「啊?」
「能夠理解伊織同學優點的人只有我,這樣就好……」
最熟悉宮本伊織這名少年,而且和他距離最近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皐月總是如此心想。她認為至今一直都是如此,也希望今後也永遠是如此。不,她甚至認為非得如此才行。皐月明白這是身為女性的占有欲,然而曾經實際說出口的這份心意,即使想收回也收不回了。
「無論露小姐和學姐,和伊織同學是什麼樣的關係,我也……!應該只有我,肯定會——」
「我說你啊……那玩意用不著你激動成這樣吧?」
「我不想聽你說出這種話!」
皐月緊握拳頭顫抖,壓低音量用力說道:
「你到底想做什麼?這是怎樣?明明沒有很熟卻找我出來,單方面提起這種話題,老是講得語帶玄機——你、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皐月,你今天挺健談的。不過你既然能像這樣當面問我這些問題,我覺得你應該也能這樣問伊織吧?」
露緹琪雅聳盾一笑。
「——對我來說,伊織就只是阿通的侄子,沒有其他特別的意義。真要說我們相處得很好還是很差,我覺得應該是後者吧?不過即使如此,我們依然暫時是共犯,所以再怎麼樣還是得密切來往。」
「所以說,你所謂的共犯到底是什麼事?」
「啊啊,差不多該回家了,不然趕不上門禁時間。」
露緹琪雅低頭看向手腕的手錶,很明顯無視於皐月的這聲疑問,提起手上的大紙袋晃動。
「明明已經不是小朋友了,卻說只要超過門禁時間就沒晚飯吃。那傢伙就是這種地方令人火大。」
「等一下,露——」
「下次從一開始就要這樣叫我哦?那麼,最近再找時間見面吧?就在你不顧一切向伊織表白之後。」
露緹琪雅委婉但堅定拒絕皐月的逼問之後,朝著車站腳踏車停車場的方向離去。
「————」
皐月一直目送露緹琪雅拉得細長的影子被水泥森林的影子吞噬消失,同時不經意地想起了一件事。
皐月和伊織從國中就同班,至今已經來往三年多了。
兩人關係在這三年之間的變化,頂多就是成為會相互借書的交情,皐月也開始會造訪伊織家,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皐月自己在這三年來一直稱呼他「宮本同學」,直到最近才改為「伊織同學」,這對皐月來說是一項很大的變化,但伊織對此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也就是說——歷經三年也只到這種程度。距離高中畢業還有將近三年的時間,但是不知道這段時間能夠進展多少。考量到至今的步調,也有可能沒什麼進展就畢業。
如果不想變成這種結果,自己就非得有所改變才行。
有點羨慕自由隨性的露緹琪雅。抱持著這種念頭的牧島皐月踏上歸途。
☆
基本上,宮本伊織非常早起。
由於有個食客大清早就會獨自挑戰大胃王選拔賽——而且午餐時間也會獨自挑戰大胃王選拔賽——為了準備大量的餐點,伊織非得早起不可。
今天早上,伊織打算把昨天趁特價購買的麵包,其中一半作成法式土司,另一半作成番茄培根三明治。雖然把麵包對半切成兩份,但各自都還是有五公斤重,考量到還得準備三明治的餡料,稱得上是早餐之前的苦力工作。
「……我是飯店廚師嗎?」
伊織將麵包泡入巨大餐盆里的蛋汁,露出苦笑看向窗外。
傍晚或半夜時分,老天爺有時候會像是忽然想到一樣降下一場傾盆大雨。不過梅雨季節過後的東京大致都是一片晴朗,換句話說每天都是炎熱的日子。今天早上也一樣,天亮就開始傳出蟬鳴,可以預料到白天的氣溫將會多高。
「明明一樣是沒有冷氣的古老大房子,卻覺得學姐家應該挺涼快的,我實在無法釋懷。」
在今年夏天,或許書齋以外的房間也得加裝冷氣才行了。俐落將番茄切成薄片的伊織,不經意轉頭看向冰箱門。
以磁鐵固定在門上的叔父來信,並沒有註明的回國日期。大概會若無其事忽然回家,然後極為理所當然地住在這裡吧。不過他在這個家待不到半年,沒多久就又會以研究為藉口不見人影。實際上,在今年初春因為伊織國中畢業而回國的叔父,只有參加畢業典禮,等不及高中開學典禮就在隔天離開。
宮本賴通就是這樣的人。伊織會把他和親生父親當成負面教材,也是理所當然的。
把番茄、萵苣,以及用來代替培根的豬五花滷肉片夾進麵包壓好之後,伊織緊接著開始製作法式土司。
平常總是會加入滿滿的香草和砂糖作成甜點,不過今天的法式土司不使用砂糖,而是夾入起司和培根作為餡料。鹹的法式土司也別有一番風味。
「呵啊~……」
在平底鍋里放入奶油,等到奶油冒出細緻的泡泡融化之後,將吸滿蛋汁的麵包並排在鍋里以小火煎。就在這個時候,身穿睡衣的克莉絲進入廚房。現在的時間已經超過七點半了。
「伊織,早安。」
「並不早。我一個多小時之前就起來了。」
伊織對小孩發出這種幼稚的抱怨,然後從冰箱取出大調理盆。裡頭是以橄欖油和鹽調味的切丁酪梨和番茄,已經冷卻三十分鐘了。
「洗好臉了嗎?」
「嗯。」
「但你看起來還是很困的樣子。」
以篩子撈起煮熟冰鎮的天使細面,瀝乾之後倒入調理盆灑上黑胡椒,將麵條和配料攪拌均勻,再以羅勒做個點綴,義大利冷麵就完成了。雖然份量超過兩人份,不過即使克莉絲剛起床,這種份量應該完全難不倒她,所以伊織沒有刻意用盤子分裝,直接把調理盆放到克莉絲面前。
「拿去吃吧。」
「哇!」
揉著惺忪睡眼的克莉絲,一看到愛吃的義大利面就忽然清醒了。
「鏘鏘~!」
克莉絲飛也似地爬到椅子上,驕傲地高舉叉子。不知為何,這名少女最近在享用義大利面之前,幾乎一定都會進行這種奇妙的「儀式」。
「呼、呼、呼……今早的徹虎渴望著鮮血!」(※註:原本為新選組局長近藤勇的名言「今夜的虎徹渴望著鮮血」。)
「雖然你完全講錯了,但我大致聽得懂你要說什麼……不過你是從哪裡學到這句話的?」
等待麵包與餡料味道融合之後,伊織握起菜刀切著番茄培根三明治和法式土司三明治,把其中極少部分包裝起來當作自己的午餐,剩下的全部擺到大盤子裡並覆上保鮮膜。
「最近天氣變熱了,所以我放進冰箱。」
「好~」
克莉絲以自用的長曾禰虎徹,只挑出酪梨叉成一串,然後整串送進嘴裡大口嚼食,充滿活力地如此回應。
「……即使做了這麼多,應該也撐不過中午吧。」
考量到這種狀況,伊織有煮好一大鍋飯。為了以甜食當主食的露緹琪雅,冰箱也準備了以奇異果、鳳梨、蘋果作成的優酪沙拉。露緹琪雅的食量沒有克莉絲那麼誇張,所以這些份量應該夠她吃了——前提是克莉絲沒有在露緹琪雅起床之前擅自吃掉。
伊織取下圍裙綁好領帶,皺眉抬頭看向天花板。
「……那個傢伙還是這麼晚起。」
「露說,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大敵。」
「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毫不節制懶散一直睡,會打亂生活作息還有荷爾蒙分泌,對身體反而不太好吧?」
「什麼是荷爾蒙?」
「我不會要求你去查字典,等那個傢伙起床再直接問她吧。」
伊織拿起冰箱門上的叔父明信片塞進書包,然後走向玄關。
「——伊織,已經要出門了?」
克莉絲緊握著虎徹咚咚追過來。
「你說這什麼話?怎麼想我都快遲到了,現在這個時間,我得一大早就跑得汗流浹背才來得及上學。」
伊織坐在門口穿鞋處,一邊嘀咕一邊綁好鞋帶,隨即克莉絲從身後抱住他。
「那克莉絲就來提供一些服務吧!」
克莉絲抱著伊織的脖子,閉上眼睛把嘴唇嘟得尖尖的。
「想法真單純。你以為我在早上的通勤時間,能用時速一百公里的速度跑步嗎?」
察覺到克莉絲的意圖,伊織露出苦笑伸出手指,擦拭她沾到橄欖油而油亮的嘴唇,然後輕輕一吻。
「——這樣應該就夠了。」
伊織感覺到克莉絲「血」的味道在口腔擴散,然後拿著書包站了起來。微量的「魔性之血」不足以大幅提升伊織的身體能力,但已經足以讓他以全速跑完馬拉松距離的路程。
「親愛的,路上小心~★」
「…………」
被美少女大方飛吻送出門的伊織,抬頭看向露緹琪雅寢室的窗戶。
「……又是那個傢伙教的吧。」
露緹琪雅只會教導克莉絲這種無謂的知識。伊織抱持著對她的憎恨情緒,離開家門快步奔跑。
上午八點的陽光已經熱到發燙,很有節奏踩踏柏油路面的伊織,映在地面的影子清晰可見。如果沒有服用克莉絲的「血」,他的體力應該會因為炎熱而撐不到五分鐘。
不過多虧克莉絲,似乎可以免於遲到了。
加入走出車站的同校學生隊列,將手指插進襯衫衣領暫時喘口氣的伊織,在自己前方發現一個熟悉的嬌小背影。
伊織再度加快腳步追上牧島皐月,並以眼神餘光俯視她的時候,已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了。
宮本伊織原本就不希望在日常生活和他人深入來往,總是思考著如何過著平穩無事的每一天,所以對於他人的臉色變化非常敏感。即使沒有親和到能夠配合他人臉色說好話,至少他自負擅於察言觀色,看得出他人的表情變化對自己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樣的伊織,在今天早上見到牧島皐月的第一印象就是「面色凝重」。平常她總是以生硬的語氣找話題和伊織講話,但今天早上卻宛如心事重重般保
持沉默,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伊織。
對於皐月的異常模樣,伊織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上課時頻頻窺視伊織側臉,下課時間想找伊織說話卻欲言又止。皐月這種明顯猶豫不決的態度,使得伊織感受到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焦躁感。
伊織不清楚皐月想說些什麼,但也差不多開始對這種曖昧狀況感到焦慮了,所以當皐月終於在午休時間主動搭話時,伊織與其說是受到驚嚇,鬆一口氣的感覺反而比較強烈。
「伊織同學——」
「什麼事?」
伊織吃著自己帶來的番茄培根三明治並冷淡回應。他沒有看著皐月的臉,就這麼讓視線落在手邊的文庫小說,想像著皐月努力想搭話的表情?
「我想問個問題,方便現在說嗎?」
「我不介意。」
「那我就開門見山直接問了——伊織同學和大路學姐,到底是什麼關係?」
「……啊?」
一瞬間,連伊織都知道自己心跳加速了,但他努力不讓這種動搖浮現在臉上。
「你問這什麼問題?我和常葉學姐並沒有——」
「伊織同學,你是用名字稱呼學姐啊。」
皐月迅速反問,很明顯不是平常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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