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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章 一段夏日經驗足以改變少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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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名膽小畏縮的少女,宮本伊織應該也不會勞神到這種程度。

這名同班同學,乍看之下懦弱又內向,總是以「但是、不過,還不是因為」這種話為無法脫離現狀的自己辯解,她就是這樣的少女,然而如今回想起來,或許伊織早就下意識感覺到,這名少女的內心深處,經常有一種害得男性走向毀滅,令人心生恐懼的情感。

牧島皐月,十五歲。

暑假結束之後,她似乎也即將十六歲了。

至少對於出生在基督教世界的人們來說,教會這樣的地方,會令他們感受到某種敬畏之情。

然而格雷姆毫無感覺。他天生就是無神論者,在歷經槍林彈雨的日子裡,他從來沒有想要依靠神,反倒是暗自瞧不起那些每天早上不忘以握槍殺人的雙手,向神祈禱自己能平安度日的戰友們。

對于格雷姆來說,神不是信仰或敬奉的對象,只是撕裂自己與女兒親情的「敵人」。

即使如此,格雷姆依然像這樣,在自己踏上的土地——即使是這個極東島國也不例外——尋找教會,因為已故女兒是虔誠基督徒,所以到頭來,教會依然是最適合追憶她的地方。

何其滑稽,何其諷刺。

在空無一人的教會裡,格雷姆坐在最前面的長椅低著頭,揚起沒什麼血氣的嘴唇。

燭台帶來的光線微微搖曳,晃動著各處形成的光影。直到剛才傳入耳中的蟲鳴已經止息,格雷姆偶爾發出的咳嗽聲聽起來特別響亮。

「格雷姆先生、格雷姆先生!」

坐在旁邊的奧托尼特,緊握格雷姆的手輕聲說道:

「有人來了!」

「……這樣啊。」

格雷姆深呼吸之後點了點頭。

「不是普通人,好像也不是戰爭妖精。」

「原來如此……」

總是天真無邪的奧托尼特,以緊張的表情點頭示意。格雷姆幫奧托尼特把微微變形的帽子調整好,以意氣風發的表情點頭起身。

「……既然你無法察覺封方的真面目,就代表對方不是普通的戰爭妖精。——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緊閉的教會大門方向,站著一個魁梧的身影。

身高比格雷姆高一點,然而身體的厚度完全不同,因此相較於身材高瘦總是微微駝背的格雷姆,這個身影看起來像是有兩倍大。

全套黑色西裝加上墨鏡,以及西裝頭的髮型,就某種意義來說毫無個人風格,宛如專職保護要人的隨扈。

格雷姆注視著緩緩接近過來的壯漢問道:

「……連絡我的就是你?」

「沒錯。」

壯漢按住墨鏡點了點頭。

「找我有什麼事?」

「連絡你的是我,但有事找你的不是我。」

「嗯……?」

格雷姆輕輕閉上左眼看了壯漢一眼,然後輕輕嘆口氣,從口袋裡抽出手。

「格雷姆先生——」

奧托尼特屏息拉住格雷姆的衣袖。

這一瞬間,對開的大門迅速開啟,出現一群發出藍光的騎士。

「————」

格雷姆將奧托尼特保護在身後,並且眯細眼睛。騎士共有十二人,各自握著藍色的長槍,以兩列縱隊前進。

「……所以,找我有事的人是誰?」

「是伊索德。」

旁若無人踏入聖域的騎士們轉身相對,舉起長槍讓槍尖交叉。

一名黑衣美少女,悠然從藍色拱門接近而來。

「伊索德……?」

「白手套的伊索德……直接稱呼我伊索德小姐就行了。」

金髮雙馬尾美少女,散開黑色羽毛扇發出清脆的笑聲,凝視格雷姆眯細漆黑的雙眸。

「格雷姆·亞瑟·夏洛克,你應該感到光榮……對於你這名重病疲累沒有明天的戰士,我伊索德要賜給你一絲光明。」

「……真是愛做人情的丫頭。」

格雷姆不耐煩輕聲說完之後,放鬆肩膀的力氣。

伊素德位於眼前,黑衣男性隨侍在她的身旁,十二名手持長槍的騎士在兩人後方列隊。事到如今格雷姆不用確認也知道,他們絕非常人。

「格雷姆先生……這些人,全都不是普通的戰爭妖精——那個女生,大概是——」

「和那個老人一樣的『人種』——是吧?」

「是、是的!」

「如今聽到這種話,我也不會驚訝了。」

「格雷姆先生,要、要上嗎?」

緊緊靠在格雷姆身邊的奧托尼特,握緊小小的拳頭擺出備戰姿勢。

自稱伊索德的少女,見到這一幕立刻尖聲大笑。

「誤會誤會!伊索德並沒有說要修理你們吧?反而是相反喔,相反。——何況伊索德如果想對你們不利,你們想要抵抗也無濟於事,難道你們不懂嗎?」

「……我想也是。」

奧托尼特隨時準備沉入影子裡,格雷姆則是抓住他的手臂,並且扭曲嘴唇。

「……你也是『吟遊詩人』嗎?」

「你知道吟遊詩人的事情?」

「我知道有這樣的傢伙存在,但是不知道細節。」

「你見過伊索德以外的吟遊詩人?」

「曾經有好幾次,我在戰鬥之後見過類似的老人……他應該也是吟遊詩人吧?」

「……看來你具備相應的知識與經驗。沒錯,『鞘之主』本來就應該這樣,沒錯!」

伊索德不知道在開心什麼頻頻點頭,並且朝著身旁男性伸出左手。

「——我問你,你是抱持著某種心愿而戰吧?」

伊索德拿起男性開封遞出來的巧克力棒,一邊啃一邊如此詢問。

「對。」

「什麼心愿?」

「……存再多錢也無法實現的心愿。」

「你認為不斷戰鬥下去就能實現?」

「我是這麼聽說的……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

伊索德右手拿著羽毛扇子,左手拿著巧克力棒,在原地輕盈轉圈。

「只有身經百戰得到強大力量的戰爭妖精,可以抵達『樂園』。而且從『樂園』啟程的戰爭妖精,可以為鞘之主實現一個願望——嘻嘻,這是真的,伊索德可以保證。」

「從『樂園』……?不是啟程前往『樂園』,而是從『樂園』啟程……?」

「這種細節無所謂吧?總是以『樂園』為目標戰鬥的你們非常正確,完全是戰爭妖精與鞘之主應有的模樣,簡直是活生生的範本!——順便問一下,你的心愿是什麼?容我這個後學當參考吧?」

「……我要反過來問你。」

格雷姆晃動肩膀輕咳幾聲。

「……能夠讓死人復活嗎?」

「啊~,這個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呢。說不定有可能做得到,不過這是絕對不應該做的事情。」

「………」

大概是對於伊索德這種說法感到蹊蹺,格雷姆蹙眉凝視著她。

「除此之外呢?還有其他心愿嗎?」

「……問了又能怎樣?」

「伊索德會給你實現心愿的機會。」

「你說什麼……?」

「戰爭妖精想前往『樂園』,一定要擁有『妖精之書』,這是最強的戰爭妖精自然而然會得到的『書』……而且,現在有一個人位於最接近『書』的位置。」

「……是誰?」

「所以說所以說,我伊索德打算告訴你這個情報喔。」

伊索德把巧克力棒塞進口中,鼓著臉頰大口咀嚼,然後再度朝著身旁壯漢伸出左手。

「……所以?你的心愿是?」

「我想……就這樣繼續活下去。」

如此回答的格雷姆聲音非常小。連自己都聽不清楚的細微聲音,使得格雷姆先是懷疑自己的耳朵,接著察覺到自己的感官已經衰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即使是歷經許多戰場活到現在的你,也無法戰勝病魔是吧?」

「……多管閒事。」

「這樣不是很好嗎?不是很好嗎?想要儘可能活久一點不想死,這很像是人類會有的欲望。伊索德很欣賞這種想法喔。」

伊索德從壯漢手中接過一個信封,在格雷姆的面前晃動示意。

「——姑且把話說在前面喔,姑且。」

「說吧。」

「要是你表現得不好,伊索德會把一樣的東西發給其他的鞘之主或戰爭妖精。」

「……那是什麼東西?」

「是情報。」

索德把信封扔給格雷姆之後,踩響靴子的腳跟轉過身去。

「如果你認真認真想得到『書』,就不要拖拖拉拉的,趕快採取行動吧……總之,如果你想獵殺那些被『書』引來的戰爭妖精,這也是不錯的做法。

「…………」

接過信封的格雷姆,朝著沒有寫字的信封表面看了一眼,然後揚起眼神看向伊索德。

「——那你就好好努力吧。」

伊索德輕哼幾聲之後,帶領藍騎士們離開教會。

「雖然不知道今後是否還會見面,不過……」

最後離開的黑衣壯漢,朝著正要打開信封的格雷姆說道:

「如果有其他人想要主動接觸,你用不著理會。這才是聰明的判斷。」

「其他人是指——其他的吟遊詩人?」

「導演會把不欣賞的演員拉下舞台……這一點你就銘記於心吧。」

壯漢沒有直接回答格雷姆的詢問,就這麼背對著關上教會的門。

「……哼。」

格雷姆再度坐在剛才的長椅,取出信封里的東西。

「格雷姆先生,那是什麼?」

「真是不親切的情報……」

信封里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裡的人是東方人——應該是日本少年,照片背後有一段應該是住址的文字。

格雷姆把照片交給奧托尼特,然後無力靠在椅背,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說不定,我就像是哈姆雷特里,直到中途才察覺己身危機的蓋登思鄧。」

「格雷姆先生……」

「不過即使再怎麼絞盡腦汁,結果還是無法逃離死亡的命運。那我就假裝自己直到臨死之前都沒有察覺命運吧。如果愚蠢的我能夠代替某人而死,或許也可以算是一種贖罪。」

「這種觸霉頭的話……就算開玩笑也請不要說啦,格雷姆先生!」

奧托尼特雙眼浮出大顆淚珠,依偎在格雷姆的肩頭。「變形」會成為巨劍的蝴蝶領結少年,個性其實極為平凡——不,反而還溫柔得可以形容為柔弱,甚至是懦弱。

格雷姆以粗糙乾燥的手,按在肩膀上的少年手背,並且露出笑容。

「抱歉……我並不是已經拋棄所有希望了。到頭來,如果我已經絕望,我根本不會赴那種詭異傢伙的約。」

「……格雷姆先生,這是真的嗎……?」

「就算那些傢伙的做法,就是像那樣以誘餌慫恿,逐漸引導我們走向毀滅,我也會跨越那條死線給他們看……如同我至今未曾改變的做法。」

「格雷姆先生,就是這股骨氣!我也會幫忙的!」

少年吸著鼻水拭去眼淚,臉上綻放出滿面笑容。

格雷姆輕拍奧托尼特的肩膀起身。

「八點多了嗎……那間店應該還開著……」

「啊啊,是那間沒什麼客人的茶館吧?」

「……你這種記憶方式,我有點不以為然。」

格雷姆將手插入口袋,打開教會大門,踏入八月夜晚的空氣之中。他故鄉的夏天雨量比這個國家少很多,氣溫也很低,平均大概低個十度左右。日本熱氣纏身宛如蒸籠的夏天,對於他們來說肯定是陌生又難熬的氣候。

在濕暖夜風的吹拂之下,格雷姆以孱弱又蹣跚的腳步前進。

他的身邊,有一名少年隨時攙扶著他。

足以預料今天最高氣溫的強烈陽光,從清晨就持續照耀大地,然而即使如此,這個時間還不會很熱。大概要等到家裡年紀較大的那個食客醒來,才會真正開始熱起來吧。

「伊織那個傢伙,照料得挺勤勞的嘛。」

吹著口哨為玄關門前植栽澆水的賴通,取下隨身聽耳機做個深呼吸。

「——哎,畢竟這些玫瑰幾乎都是真弓嫂子種的,所以他當然會細心呵護了……」

自言自語的賴通,忽然感受到某種視線,轉身看向門口。

「那個……」

門外站著一名不知所措的少女,年齡應該與伊織或露緹琪雅差不多。

賴通環視兩側,確認少女凝視的是他之後,關上水龍頭走到門邊。

「——可愛的小妹妹,來我家有事嗎?」

「啊、沒有啦,那個——」

賴通的輕佻話語,使得少女轉眼之間滿臉通紅低下頭。看她不時把玩著輕盈的大波浪卷頭髮,或許是她的習慣性動作吧。

「……難道說,你是伊織的朋友?」

「啊、是、是的!我、我叫做牧島皐月!」

「牧島——」

聽到這個名字的賴通,在瞬間露出黯淡的表情,不過無法正視他的少女——皐月,似乎沒有察覺到這樣的細微變化。

賴通嘴角浮現一如往常的笑容,為她解鎖開門。

「真意外。沒想到那隻書蟲有你這麼可愛的女朋友。」

「不、不是的,別這麼說,我並不是——」

「那個傢伙總是不大理人吧?」

「我、我也不是交友廣泛的人,非、非常喜歡看書,這方面和伊織同學很合得來——」

「原來如此,所以是同好嗎……可以的話,希望你今後也能和他好好相處。」

賴通笑咪咪說完之後,邀請皐月進門。

此時,克莉絲穿著拖鞋從廚房後門出來了。

「啊!是皐月!——伊織~!臯月來了~!」

克莉絲至今惺忪的雙眼變得有神,就這麼啪噠啪噠踩著拖鞋跑向皐月。只不過克莉絲並不是要歡迎皐月,應該是看上皐月乎中沉甸甸塑膠袋裡的東西吧。

「皐月,那是什麼?是什麼?蛋糕?」

「對、對不起,不是蛋糕,是西瓜。這是別人送的,想說可以當作伴手禮……」

「耶~!伴手禮~!西瓜西瓜!有西瓜了!」

「啊!?等一下,那、那個很重耶!?」

不知道克莉絲是否明白西瓜是什麼樣的東西,她幾乎像是搶劫一樣,從皐月手中接過塑膠袋。

然而克莉絲立刻因為西瓜的重量而失去平衡,袋子重重摔在庭院小徑的踏腳石上。

「啊……」

「啊~……」

「啊~啊……」

克莉絲、皐月與賴通,凝視著散發甜美芳香的塑膠袋,各自嘆了口氣。

「——一大早到底在吵什麼?」

穿著圍裙,眉心明顯刻著皺紋的伊織,繼克莉絲之後走出廚房前來。

「————」

伊織看到皐月的瞬間,因為略感訝異瞪大了眼睛,但立刻收起驚訝的表情。從叔父的角度來看,伊織很少將自己的情緒顯露出來,與其說是沒有顯露,比較像是討厭顯露而硬是壓抑下來。

對於伊織來說,這名少女大概就是如此刺激著他的情緒吧。無論這是正面情緒或是負面情緒,不擅長應付他人的伊織周圍存在著這樣的人,使得賴通不禁感到高興。

伊織頗為誇張嘆了口氣,然後低頭看著沮喪的克莉絲淡淡說明。

「……從這個狀況推測,似乎是牧島難得帶了伴手禮過來,卻因為這個丫頭太開心所以搞砸了?」

「那、那個,伊織同學?我並不會在意,所以——」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只不過,這並不是你不在意就能了事的問題。」

伊織緊握拳頭按在克莉絲的腦門,然後緩緩轉動。

「好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

「喂喂,伊織,你就饒了她吧。」

「只會寵露緹琪雅的叔父請不要講話。」

伊織朝著想打圓場的賴通如此放話,然後瞪向克莉絲。

「我教過你很多次了……喂,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做?」

「對、對不起~……」

克莉絲以雙手按住剛才被修理的腦門,仰望伊織輕聲說著。

「對我說有什麼用?道歉的對象錯了。」

「對不起……」

聽到伊織如此指摘,克莉絲轉而向皐月低頭道歉。

「啊啊、嗯,我說真的,我不在意……又、又不是摔破就不能吃了,所以克莉絲也別介意,好不好?」

皐月就像是自己犯錯一樣,以非常惶恐的態度安撫著克莉絲。她肯定是個溫柔的女生。

相較之下,伊織即使對待克莉絲這樣的小女孩也很嚴格。並不是不溫柔——這樣的舉動肯定蘊藏著他的溫柔——只是因為嚴以律己,所以也嚴以待人。

賴通不禁覺得,這種不肯通融的個性,總有一天會令伊織陷入險境。

「——好了好了。」

看到伊織還想繼續說下去,

賴通連忙介入。

「難得有客人來訪吧?你就別這麼生氣了,雖然孩子的管教確實重要,不過以這種場面來說,你這樣對牧島小姐很沒禮貌吧?」

「…………」

這個論點很正確,因此伊織無話可說,只能點頭回應。

在這個時候,露緹琪雅打開二樓窗戶探出身子,一看到賴通就尖聲大喊。

「我說阿通!你的手在做什麼!?」

「啊?」

「皐月也有錯!你也稍微抗拒一下吧!」

露緹琪雅如此大喊,使得賴通總算發現自己的手正摟在皐月的腰際。他當然沒有就這樣冒昧摸下去,不過以賴通的狀況,他的手是自然而然就放在這個位子,這已經是改不掉的習慣了。

賴通就像是現在才發現一樣舉起雙手,以調侃的態度仰望露緹琪雅。

「露,這是誤會!我是清白的,你可以問這位小姐。」

「咦?那、那個……怎麼了?」

當事人皐月完全無法理解露緹琪雅為何生氣,同樣愣在原地的克莉絲——即使目擊到賴通的手放在皐月腰際——應該也無法理解吧。

只有伊織察覺到露緹琪雅激動的理由,並且露出苦笑。

「……伊織,你在笑什麼?」

「這不就是自作自受嗎?你應該知道瓜田李下這句成語吧?」

「你這傢伙一點都不可愛。」

賴通輕聲咋舌,看到露緹琪雅縮回房間之後搔了搔腦袋。

「……算了,那個傢伙的抱怨由我來接收,你就帶著這位小妹妹去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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