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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 盛夏的黑色哥德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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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不知何時已經靜止,周圍陷入這時期不該有的寂靜。周圍依然沒有人影,那名少女也不知何時消失無蹤了。

「那個孩子……到底——?」

伊織微微搖晃腦袋,並且慢慢起身。

如果要解釋成大病初癒之後瞬間所做的白日夢,這種感覺也太真實了。雖然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證明那名少女曾經位於這裡,不過伊織已經對於這種超現實事件過於熟悉,無法將那名少女解釋成單純的幻覺。

無論如何,伊織謹慎注意周圍的動靜,並且返抵家門。

「呼~……」

走進玄關逃離強烈日曬的伊織,嘆出好長一口氣之後坐在台階上。

「——哈羅,宮本學弟,我來打擾了。」

察覺到伊織返家,身穿浴衣的常葉從書齋走了過來。

「外面那麼熱,一定很辛苦吧。」

「如果付出這種勞力就能收拾殘局,那還算輕鬆的……只要能夠從好壞兩層面來說,藉此斷絕往來就好。」

嘆氣如此回答的伊織察覺到,平常總會像是擒抱一樣朝著返家屋主飛撲而來的食客,卻只有今天不知為何沒有現身,使得伊織不禁歪過腦袋。

「……發生了什麼事嗎?家裡怎麼異常安靜?」

「你看過就知道了。」

常葉聳肩露出苦笑。

伊織跟著常葉走進書齋一看,克莉絲塔蓓兒與莉莉甌妮,正站在書架前方面向窗外,全神貫注吃著蛋糕卷。光是站著吃蛋糕就有失禮節不值得嘉許了,不過在計較這件事之前,兩人手中各拿著一整條蛋糕卷就是一種錯誤。

「……這是什麼狀況?」

「奶奶朋友先前來訪的時候,送了這伴手禮。」

常葉指著桌上的空盒進行說明。

「——我們家很少吃這種東西,想說乾脆在今天造訪的時候帶來,結果打開盒子給克莉絲一看,她就忽然說要用這種方式來吃了。」

「…………」

克莉絲不時悄悄看向伊織,可見她肯定早就發覺伊織已經返家,不過即使如此,她依然不發一語,就這麼面對窗外默默吃著蛋糕卷。看到這一幕的伊織,悄悄對著常葉打耳語。

「……她該不會誤以為要用惠方卷的吃法吧?」

「應該是這樣沒錯。」

常葉發出清脆的笑聲,為伊織倒了一杯冰涼的綠茶。這應該也是常葉從家裡帶來的。

「——這麼說來,露緹琪雅還在睡嗎?」

「啊啊,她剛好在我過來的時候出門了,說要去買東西所以請我幫忙看家……而且她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因為叔父回來了。依照她的說法,他們兩人是情侶關係。」

「對,我回想起來了。那件事現在怎麼樣?」

「以不是滋味的形式收場了。」

伊織將冰涼的綠茶一飲而盡,述說剛才在醫院發生的事情。

「這樣啊……確實不好受。雖然只是應付無妄之災,不過實際目睹這樣的結果,內心就會有所動搖,質疑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常葉微微低著頭,搖晃杯里的冰塊發出響聲,並且繼續輕聲說道:

「……之前和瀧澤先生對峙的時候,他曾經對我說過。」

「說過什麼?」

「無論是主動攻擊,或者是對方發動攻擊,既然結果都會打倒對方的戰爭妖精或鞘之主,那麼這兩種做法毫無差別。他說我這種堅持站在被動立場的做法,只能當作把自己行為正當化的免罪符。」

「……我有同感。」

打倒其他戰爭妖精藉以活下去的愧疚感,以及拋棄克莉絲塔蓓兒逃避戰端的愧疚感——伊織衡量兩者的輕重之後,選擇與克莉絲並肩戰鬥,常葉應該也是如此。

然而,事到如今才評定這種判斷的對錯,並沒有意義可言。對於伊織來說,失去克莉絲已經不會只代表回歸到平凡生活了,因為現在的伊織要是失去克莉絲,有可能會落得派屈克那樣的下場。

坐在沙發上的伊織心不在焉看著克莉絲。常葉對這樣的他說道:

「——所以,知道那本『妖精之書』的下落了嗎?」

「不,還沒有。至少派屈克被找到的時候,他身上只有我父親寄給他爺爺的信。」

「那麼『書』跑去哪裡了?」

「……接下來是對我來說比較有利的推測。」

「什麼推測?」

「當時的我,是在無意識的狀況戰鬥,所以只有聽露緹琪雅的事後描述,不過依照她的說法,派屈克他們是以自己的力量飛離戰場……換句話說,那名叫做伊格蓮茵的戰爭妖精,在逃離的時候還有這樣的餘力。」

「原來如此……派屈克身體上的傷勢幾乎完全痊癒,由這一點看,很難認定伊格蓮茵是在和你交戰之後立刻消失,也就是說——」

「是的……我認為伊格蓮茵或許是和其他的戰爭妖精開戰而敗北,而且『書』就是被那個戰爭妖精拿走的。」

「如果以這種方式來解釋,確實就能說明派屈克身上為什麼沒有『書』了……不過這種推測必須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這個戰爭妖精必須非常清楚『書』的存在與價值。」

「不過我覺得,這種戰爭妖精在世界上應該比比皆是吧?」

將手肘放在沙發扶手托著下巴的伊織,不由得露出自嘲的笑容。

「——伊織,歡迎回來!」

默默把整條蛋糕卷吃掉的克莉絲,以滿足的表情和莉莉甌妮對看示意,至此才向伊織投以微笑。

「鼻子。」

「啊?」

「你的鼻尖沾到鮮奶油了。」

「啊、真的耶。」

克莉絲以手指挖起咖啡色的鮮奶油送進嘴裡,並且若無其事露出笑容。

「——這麼說來,阿通呢?」

「啊?」

「就是阿通啊,露說她的老公阿通今天會來!」

「誰是她老公?」

輕聲抱怨的伊織沒有回答克莉絲,而是向常葉說道:

「……叔父在回來之前,好像要先去藥子老師那裡一趟。」

「咦!?阿通沒回來嗎?我很想看看他是什麼樣的人耶!!」

「晚上就會回來,不要因為這種事情動不動就胡鬧。」

少女噘嘴失望抱怨,伊織規勸她之後站了起來。

「——學姊,既然已經來了,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午餐?不過是面線就是了。」

「可以嗎?」

「沒關係的。何況作五人份與十人份花費的工夫,其實差不到哪裡去。」

一次就能完成龐大份量的麵條,非常適合用來滿足克莉絲永無止盡的食慾,畢竟只要以深湯鍋燒開水,煮個幾分鐘就能完成了。

伊織穿上男用圍裙站在廚房,把愛用的深湯鍋裝水拿到爐上點火,然後打開冰箱審視。

「…………」

叔父從今天開始會一起住,所以今後也必須購買叔父會吃的東西存放,尤其是酒精飲料。只要叔父沒有在這半年之間成功戒酒,酒類就是必備的儲存品。

「我很不願意思考這種東西還有哪裡可以放……總之,他要喝再讓他自己去貿吧,反正店家應該不可能願意賣酒給我——」

做出這個結論之後,伊織從冰箱拿出青蔥開始切。

回想起來,這個時候的伊織,或許是在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狀況之下,強逼自己回到平凡的日常生活吧。

擁有時尚風格的這間大樓住宅,不太適合洋溢線香的味道。

賴通思考著這樣的事情,向故人的遺容上香膜拜。

「——所以你還是老樣子?」

在開放式廚房準備茶水的早瀨藥子,沒有刻意面對賴通就輕聲詢問。

「怎樣叫做老樣子?」

「還是老樣子定不下來?」

「確實是定不下來沒錯。」

賴通離開寬敞客廳角落一坪大的榻榻米空間,將脖子上的領帶抽掉。

「——跟認真當老師的你差太多了。」

「這是在挖苦?」

「沒有啊?為什麼會這麼想?」

「當初最

反對我當老師,說我用這種畫技去當美術老師是詐欺的人是誰?」

藥子嘴角浮現淺淺的笑,在玻璃桌上擺放紅茶杯。

「我並不是只基於畫技而反對的。」

賴通頻頻眺望著沒什麼家俱頗為冷清的客廳,接著像是受到紅茶香味的誘惑般,坐到與藥子隔桌相對的沙發上。

賴通知道藥子從學生時代就是咖啡派,之所以刻意準備紅茶招待,應該是考量到賴通的喜好。

「……不過話說回來,真可惜。」

「什麼事?」

「如果你有那個心,明明可以隨心所欲悠閒過日子,為什麼要介入這種麻煩事?」

賴通喝了一口熱紅茶,揚起眼神看向藥子。然而蒸氣後方的學妹面不改色。

「你還不是一樣介入這種麻煩事了?」

「以我的狀況,就某種意義來說是註定的。老哥死了,侄子也受到波及,總不能只有我假裝是局外人吧?」

「……還沒確定宮本教授已經死了吧?」

「確實沒錯……不過在法律上,他已經快要成為死人了。」

雖然親口這麼說,但賴通絲毫沒有哀傷或失落的感覺。他覺得侄子應該也是如此。

「剛開始那幾年,我代替任性的老哥扛起爛攤子,這幾年則是變成伊織在扛……無論我還是那個傢伙,都覺得差不多想要擺脫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了。如果能夠全身而退,當然是再好也不過,正因為相信做得到,我才會走遍各地調查。」

「…………」

藥子將茶杯放回茶盤嘆了口氣。

「這麼說來,宮本他——我是說伊織,他說為了找到宮本教授的線索,他決定要保護那個孩子。」

「這方面我沒辦法表示意見。那個叫做克莉絲的孩子,是否真的知道老哥的下落,也沒人可以說得准……無論如何,伊織似乎受你照顧了。」

「我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但他說你救過他一命啊?」

「我確實救過他就是了。」

「——不太好。」

賴通輕聲說出這句話之後,藥子看向茶杯,揚起嘴角露出挖苦的笑容,誇張低頭致意。

「這方面非常抱歉……沒錯,之前拜訪宮本教授的時候,總是能夠享用美味的紅茶。」

「我不是說紅茶不好喝。——伊織有一點戀母情結,畢竟他母親早逝。而且有一點更加麻煩。」

「哪一點?」

「你很像真弓大嫂。」

「真弓大嫂是……宮本教授的夫人?」

「對,你們很像。」

「滿口謊言。」

「我沒有說謊。先不提伊織是否有自覺,但你們確實很像。」

「————」

藥子默默起身,這次泡的是濃縮咖啡。

感覺她的背影,似乎是要求賴通暫時保持沉默,但賴通刻意繼續開口。

「——你會像這樣親自準備茶水,你的同居人怎麼了?」

「同居人?是說艾可?」

「我不知道名字,但我聽說有個小朋友,會代替你一手包辦所有家事?」

「是艾可杜恩吧,我讓他外出了……他不喜歡其他男性來到這個家,即使對方是伊織,他也會面不改色惡言相向。」

「是喔。——你們是在哪裡認識的?」

「艾可?我忘了。」

「不可能忘記吧?至少應該不是在大學時代認識的。」

「為什麼你可以這樣斷言?」

藥子把手放在慣用的咖啡機上,轉身看向賴通。她的表情似乎有種挑釁賴通的神色。

「——你為什麼可以斷言,我不是在學生時代認識艾可?有可能早就認識,只是對任何人保密而已吧?」

「假設真是如此——我也不認為你有戰鬥的理由。」

賴通也感覺得到自己的語調變了。

「你是在何時何地,歷經什麼樣的際遇認識那個戰爭妖精,為什麼選擇拿起劍戰鬥——我想要知道這件事。」

「為什麼?」

「如果只有老哥與戰爭妖精有牽扯,我也不會刻意追究到這種程度……不過如今連伊織也不是局外人了,何況還有露的事情要處理。」

「所以?」

「伊織為了保護克莉絲而戰,露緹琪雅也想要保護自己。但如果你想實現某種願望,抱持著某種類似野心的期望,即使你現在站在伊織他們這邊,也不知道何時會變成敵人。」

「……居然講明到這種程度。不過很像是你的作風。」

「你的回答是?」

「想太多了。」

藥子非常乾脆否定了賴通的再三詢問,端出剛泡好的濃縮咖啡。聞起來頗為苦澀的香氣,轉眼之間驅逐紅茶的平淡香氣。

「——如果我有這種企圖,我會在伊織一無所知的時期就砍了克莉絲……何況到頭來,我們連前往『樂園』的方法都不知道啊?」

「哎,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賴通一改原本蘊含緊張的表情,朝她咧嘴一笑。

如果藥子有那個心,要解決毫無經驗與知識的伊織,確實是輕而易舉。比起伊織具備相應的知識與力量之後才解決,早點下手會簡單許多,而且不會留下任何麻煩。

藥子拿起小小的咖啡杯,揚起眼神看向賴通。

「……從學生時代就周旋在不同女人之間的不要臉賴通,居然這麼照顧侄子,真令我感到意外。」

「慢著,說我不要臉也太過分了吧?」

「至少我認識的女生都是這麼說啊?只因為找是賴通高中時代的學妹,大家就紛紛跑來找我吐苦水,這也造成我很大的困擾耶?」

「你說的應該是被我甩掉的女生們吧?」

賴通嘆氣露出苦笑。

「——我是儘可能溫柔對待女孩的博愛主義者,不過很抱歉,我只有一具身體,一次只能和一個人交往,總不可能同時和所有人交往吧?既然這樣,不就只能訂個順序輪流了?」

「我覺得你也可以選擇不和任何人交往,但你完全沒有這種打算吧?」

「這樣所有女孩都會恨我。不過,只要我和某人交往,至少這個女生不會恨我。」

「所以,現在是不希望那個叫做露緹琪雅的女生恨你?」

「喔?你在吃露的醋?」

「你在開玩笑吧?反而是我被那個孩子當成敵人了,因為她擅自認定我曾經和你交往。學長,請你好好解開這個誤會。」

「就讓她這麼認為吧,因為吃醋的美少女很可愛。」

賴通將苦澀的濃縮咖啡一飲而盡之後起身。他將外套拎在肩上,朝著藥子母親的遺容一瞥。

「……中元節我別來打擾比較好吧?」

「嗯……謝謝你今天過來。」

「別在意,等到確認老哥死掉,就輪到你來我家上香了。」

「這個玩笑不好笑。」

藥子收拾咖啡杯,並且冷淡說著。

原本並沒有計劃久留,太陽卻不知不覺走到西邊了。雖然還沒有進入黃昏時分,不過與來訪時相比,傳入耳中的蟬鳴似乎有所差異。

走出門廳立刻迎面而來的熱氣,對於已經習慣冷氣的身體反而舒服。宮本賴通用力伸個懶腰,轉頭仰望自己剛才所在的大樓。

「……不過,你到最後全部顧左右而言他,沒有明確回答我任何的問題。」

如此細語的賴通臉上沒有笑容。

總之,如今因為舟車勞頓所以很累了。好想脫掉滿是汗水的上衣,喝罐冰涼的啤酒,躺在柔軟的床上好好睡一覺。

賴通在馬路招了一輛計程車回到宮本家。

之前離開日本,是伊織國中畢業典禮的隔天,也就是三月底的事情,所以這次是久違四個月回家。

然而,久違返家的懷念感覺並不明顯。這種心情之所以變得微薄,或許是賴通已經不再把宮本家當成自己家了。

哥哥結婚,伊織出生並且逐漸長大,使得賴通開始認定自己只是寄居在宮本家,認為這個家遲早應該由伊織繼承。

計程車的晃動引來了睡魔。與睡魔抗戰的賴通,將車內空調的冰涼空氣深深吸入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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