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敬仰尊師(1/2)
在還為學校考試而千般苦惱的時候,收到了寫著這周的周末,一起吃飯怎麼樣的郵件,難得是由父親直接寄來的。
儘管不知如何回復暫且保留,幾個小時以後,決定就這樣置之不理。
在母親依然亡故的現在,這個男人的存在價值就已經像沒有一樣了。即便如此,早瀨藥子仍然帶著復仇者的假面走到了現在,終於走到現在。
直到今日此時,沒被殺掉都可以謝天謝地了——
就這樣忍住了回信的想法,藥子在給母親的佛龕上了香後離開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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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生的故鄉法國南部的港口城市。
是在世界上都很有名的地方,並不說很廣闊,至少是個讓她感覺無聊的地方。
回過頭想想看,這座城市太過於巨大,過於複雜,美好和醜惡都聚集在一起。俯視著這座被混凝土包住的城市,不知為何就懷念起曾經那無聊的故鄉來。
前幾天從歐洲回來的時候也是,明明就沒有一點順路去看一眼故鄉的想法,現在會有這種多愁善感的情緒出現,是因為回憶起了作為LaBelleDameSansMercl誕生之前的數年,身為琉克麗絲·莉貝麗路的人生也說不定。
「請問您在思考什麼呢,女士?」
在高樓的頂層上停機坪的正中央,從注視著深夜中起伏不平的地平線的菈·貝露身後,忠誠的濟慈以及約翰走了過來。
對一直恪守自己立場不越紅線的他們,完全沒有一絲不滿。只不過最近,總會想起經常哭著發脾氣想要阻止自己,像個哭泣包弟弟一樣的阿爾諾爾特的點滴。
根本上說,對自己這種小小的變化,菈·貝露是甘之如飴。
「…我們總是這樣從高處俯視著人群。即便如此,我們也並非神或者天使。雖然一直以來都忘卻了,但我們不是君臨人上的存在,到不如說不得不成為侍奉這個世界的下仆——要是一旦有所誤解的話,會受到神罰吧,我們不得不捨棄傲慢之心」
「…那伊索德小姐所說的話怎麼辦?」
「她擔任吟遊詩人的時間遠遠超過我。她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我也許沒有斷定的權利」
菈·貝露轉向二人,浮現出溫和的笑容問道。
「——那麼,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瑪拉海朵的「鞘之主」有聯絡來了」
濟慈遞出了手中的行動電話。菈·貝露稍微想了一下,拿過來放到耳邊。
「Bonsoir(法語晚上好)。到底有什麼事?已經確認「書」的所在地了嗎?」
『啊』
從揚聲器中傳來的,是早已聽慣的年輕人的聲音。但以往總覺得有些輕浮的感覺,今晚的聲音里卻充滿了沉重的緊張感。
『確實「書」在宮本伊織手上的樣子,不過果然是看不到實物,那傢伙也沒必要就這件事撒謊,應該是真的吧。至少他相信那是真貨』
「這樣啊,那就行了…那個公主大人,倒也沒說非要親眼見到就是了」
『哈?公主大人又是誰啊?』
「是我們這邊的事——總之幹得不錯,辛苦你了」
『啊、餵』
發現菈·貝露就要掛斷電話,年輕人一瞬間提高了音量。
「還有什麼事?」
『啊,這回完全是我們這邊私人的事情』
「————」
菈·貝露靜靜聽著年輕人的話,中途就切換成了免提。耳聞從揚聲器中傳出來的年輕人的聲音,濟慈和約翰的表情從震驚轉變為不愉快。看到了那個瞬間,菈·貝露不禁笑了出來。
『…有什麼奇怪的嗎?』
「不,沒什麼」
掩住嘴角端正了表情,菈·貝露走向大樓的外沿。
放眼看向不知是否沉睡的東京的夜晚,確實是和馬賽港不同的風景。那個年輕人也許正毫不知情地仰望著菈·貝露所在的大樓。
「——可以啊」
短暫的沉默之後,菈·貝露同意了。
「難得要招待你們一次,偶爾也可以呢」
『那可真是多謝了…大概從開始到最後也就這一次吧』
「也是呢」
嘆了口氣,把合上的手機扔向濟慈,菈貝露因不經意間吹來的風而抖了抖身體。
「這個國家的冬天即寒冷又乾燥呢…··真想回馬賽港啊」
「您意下如何?」
約翰開口詢問。
「開玩笑的,還不能回去呢」
「不是這件事,是關於由良健二的」
「由良健二——他是叫這個名字來著呢」
注意到現在的現在都忘記了年輕人的名字,菈·貝露苦笑一聲,再一次體會到自己是有多麼高傲。
「——差點連我都成了像那個公主大人一樣的人了」
「女士…」
「我會記住的,由良健二,還有瑪拉海朵」
菈貝露一揮大衣下擺轉過身來。
「他們賭上性命也想要獲得自由的話,我也應該給予回應。我是LaBelleDameSansMercl,我可沒有膽小或者多愁善感到無視挑戰」
「但是,女士…我們要是和他們對上的話——」
「不會殺掉的,不殺掉就好了吧?…真是的,我們也夠矛盾的」
美女的紅唇宛如新月般揚起,背後伸展開白色的光輝之翼。
「…我要是有Miss艾露米拉那種程度力量的話,話就簡單多了呢」
早瀨藥子駕駛愛車飛馳而去的地方,是她路過的大學附近的小公園。本來就是只有大學裡的學生才會使用的公園,深夜裡更是人影全無,在無機質的水銀燈的光芒下,只有兩條油漆都脫落的長椅和公共電話,連花壇和娛樂設施都沒有。
按照指示,藥子在長椅上坐下,等待著對方的到來。
「——藥子大人」
毫不大意來回注視著周圍,艾可杜恩發出低聲。恐怕是警戒著突然襲擊吧,至今打倒了為數眾多的敵人,積累了充足經驗的艾可杜恩,有著注意到離這裡有相當距離的戰爭妖精氣息的可能性。如果站在高樓上,很容易以肉眼確認幾公里外敵人的磷光。
「確實指定這種場所喊出藥子大人的對方,究竟是什麼人?」
「過去的恩人喲」
「恩人?」
「吶,艾可」
面對探詢的少年,藥子注視著前方的黑暗反問道。
「——如果我說已經不想再戰鬥了,你會怎麼辦?」
「……·哈?」
「要是我說想要停止戰鬥的話,你會怎麼辦?」
「那個——」
凝視著藥子的側臉,艾可杜恩咬住嘴唇沉重地嘆了口氣。
「現在的狀況放棄戰鬥的話,只會沒有抵抗地被其他戰爭妖精殺掉的啊?」
「我知道」
「知道這點您還說出不想再戰鬥這種話?」
「沒說不想戰鬥,只是問不戰鬥的話你想要做什麼,做個假設」
「…真是困難的質問呢」
在藥子的旁邊坐下,艾可杜恩兩手抱在一起。
「…就像藥子大人所知道的一樣,在下是沒法戰鬥的,也不能使用操縱鞘之主那樣的手法。也就是說,如果藥子大人沒有戰鬥意願的話,同強敵交手是不可能的」
「也是呢」
「這樣的話,在下剩下的選擇只有兩個…一個就是和下定決心的藥子大人一同赴死,要麼就是尋找藥子大人以外的鞘之主」
「但是——」
「是的,被選中的鞘之主和在下等一度成立的契約關係,只有一方死掉才能被解除。至少在下不知道別的方法——也就是說,在下如果想要和藥子大人以外的鞘之主簽訂契約的話,只能請藥子大人前去往生了」
艾可杜恩豪不遮掩地斷言。少年的話語中沒有謊言。客觀的令人感到暢快,這就是他們的真實。
雙手插進大衣的口袋,藥子仰頭望著夜空。
「…要殺了我嗎?」
「藥子大人是真的不想戰鬥了嗎?」
「不知道呢」
「那樣的話,這種假設就到此為止吧」
艾可杜恩浮現出好像要哭出來,又好像要笑出來,說不清是什麼樣的表情,孤零零地看著自己晃動的指尖。
「——在下,不想死」
「是麼」
「雖然如此,也不想殺死藥子大人」
「謝了」
「…在下,迷上了
藥子大人」
「我知道的」
「那太好了…在下稍微有點衝動了」
縮著脖子撓了撓頭,艾可杜恩終於露出了笑容。平時目中無人的少年,難得流露出害羞。
「…但是,突然說出這種話,是和之後要見面的對方有關係嗎?」
「嗯」
「確實剛才說了,是恩人來著——」
問著和剛才同樣問題的艾可杜恩,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
偶然看向藥子的艾可杜恩震驚的睜大了雙眸。
「後、後面——」
「!?」
聽到艾可杜恩突然的話語轉頭的藥子,不禁捂住嘴站了起來。
「…失禮了」
這句話究竟是從哪裡傳過來的呢——另一條長椅上坐下了一名穿著腰帶式大衣的白髮男子。在他旁邊,還坐著一名身穿漆黑外套的黑髮美女。
「雖然沒有嚇到你的打算呢——算了,也沒辦法…」
陰沉低語的男人,向上推了推眼鏡,嘆了一口氣把臉轉向藥子。
「…好久不見了,早瀨」
「老師…··!」
艾可杜恩強行拉住目瞪口呆的藥子的手腕。
「藥子大人!這傢伙…這些傢伙是——!」
抱著藥子一口氣飛退了五米的艾可杜恩,指尖閃爍著暗灰色的光輝瞪著白髮男人和黑髮美女。
「這些傢伙,不是人類…!而且,也不是戰爭妖精!是在下等人不應該遇到的傢伙……!」
「…你取得勝利倖存至今的理由我很明白了」
男人用手帕擦拭著取下來的眼鏡鏡片。
「很有洞察力的戰爭妖精呢。很謹慎,也有實力…恐怕也不會在戰鬥的時候表現出天真。和這個國家最近為數眾多的被稱為「死之蛇」候補的傢伙不同」
「什麼……?」
眯細了眼睛,艾可杜恩打算用右手揮出一道閃光。但是,制止了他的不是別人正是藥子。
「快住手,艾可!」
「藥子大人!?」
「這個人是——」
藥子抓住艾可的手制止了他,慢慢走向男子,做了一個深呼吸,低下了頭。
「…好久不見了,宮本老師」
「宮本!?難、難道是,那傢伙的——」
艾可杜恩再一次驚愕的睜大了眼睛。
「但是,這些人——」
「你那邊的少年好像注意到了——」
一眼看穿艾可杜恩身為女裝美少年的男子——宮本康賴,看著藥子打斷了艾可杜恩的話。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人類了。我是六名「吟遊詩人」其中之一,英格蘭之吟遊詩人」
「吟遊詩人——」
「現在自稱席里·沃克」
康賴展示自己的拐杖,翹起了嘴。
「生前我遭遇了嚴重的事故…從那以後,腿腳就不方便了。明明已非人身,不知道為什麼腳還是那個樣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宮本老師」
康賴或者說席里·沃克拄著拐杖慢慢站了起來。
「稍微邊走邊說怎麼樣?…不管怎麼說我才剛回到這邊,看著周圍的風景,總覺得特別懷念啊」
「艾可」
藥子按住了少年的肩膀。
「…你在這裡等著我」
「藥子大人!?」
「反正什麼也做不了吧?」
小聲補充道,藥子和康賴走了出去。對方是吟遊詩人的話——就算對這邊有敵意——現在手忙腳亂也是沒有意義的。儘管藥子和艾可杜恩是富有經驗的組合,僅憑兩人想要和吟遊詩人對抗也是無謀的。
黑髮的美女也是,就那樣坐在長椅上,無言地目送兩人。也說不定是為了監視艾可杜恩。
配合拄著拐杖緩步前行的康賴,藥子也放緩了步伐。藥子眯著眼睛又一次盯著男子的側臉。
和藥子記憶中的宮本康賴比起來,外表幾乎沒有變化。和以前不同的是,瞳孔變成了青色,長出的頭髮變成了全白,再就是看起來有幾分憔悴吧,還有聲音大概也有所變化。
但果然還是藥子所了解的宮本康賴。
向著高台登上石階,康賴說話了。
「…我很驚訝你成為了鞘之主,什麼時候開始的?」
「老師行蹤不明後不久——大學三年級的時候」
「這樣啊……」
「老師,和賴通…還有,伊織同學還?」
「不,還沒見面…但是我知道伊織成為了鞘之主,本來把戰爭妖精的少女送到兒子身邊的就是我了」
「不打算見一面嗎?」
「不……·現在還不會見面」
為什麼不會見面——藥子咬住嘴唇,想要這麼反問。想著為什麼連親生弟弟和兒子都不打算見的康賴,反而指名自己來見面,結果什麼也沒說出口。
「但是,多虧你在這,「工作」可以稍微輕鬆點了」
「「工作」——是嗎?」
「…你知道「妖精之書」這個東西嗎?」
「啊…是的」
「也知道現在在誰手裡?」
「…不,還沒聽到消息」
「是伊織喲」
「——」
聽到立即給予回應的男性的回答,藥子眯了眯眼。
「妻子的祖母現在還活在遠野,在蘇格蘭發現的「書」,暫時送到了她那裡,伊織應該已經把那個取回來了」
「是這樣啊……」
「但是……看起來那個不能繼續放在伊織的手上」
「…那是怎麼回事?」
「我這就做下說明。首先「妖精之書」究竟為何,不得不從它的起源說起…但本來這個不應讓鞘之主知道。要是了解了如此重大的秘密,你就得務必為我們提供協力了…這樣可以嗎?」
「我還有這之外的選項嗎?」
「有啊」
借藥子的手登上石階的康賴,轉向背後嘆了口氣。
視野下方在主幹道上來來往往的車輛的車頭燈,延伸出一道道細長的光柱。但是嘈雜的聲音果然還是傳不到這麼高的地方,周圍被寂靜所包圍。
「Miss艾露米拉…和我一起來的「秤之妖精」,她有著特殊的能力」
「秤…··之妖精」
「你們只要接受的話,可以忘記一切返回到日常生活中去…你會變成普通的女性,那個少年則會回到沒有鞘之主的每一天裡」
「這種事情——?」
「她就是可以做到這種事情。雖然並不簡單,確實是可以做到這一切的女性——如果你們從心底就期望如此的話就有可能」
「已經,不用戰鬥也可以了嗎?」
和艾可杜恩之前所說的話,在藥子的腦海中划過。那時藥子作出不再戰鬥這種假設,也許就是考慮到自己已經沒有戰鬥的理由了。
而且就現實來說,藥子已經找不到繼續戰鬥的理由了。
「……你至今為止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戰呢?」
石階沿著坡道蜿蜒而上,沿著坡道繼續往上走,就到了藥子路過的大學正門。水銀燈照射在周圍的松樹上,在柏油路上映出複雜的影子。
康賴靠在松樹上,仿佛為了把記憶之線拉到一起,歪著頭撫了撫眉。
「確實你應該是有個生病的母親吧?」
「是的……也有過抱著讓母親得救的念頭去戰鬥的時期。但是,母親已經在夏天去世了。聽說如果就算前往「樂園」也無法復活死去的人」
「那麼,之後戰鬥的動機是什麼?」
「我——」
藥子的嘴唇微微顫抖,不知不覺從藥子的眼中,靜靜地留下了灼熱的淚水。
「我想要溫柔的父親。不是現實中那個最差勁的男人,而是只注視著我的溫柔父親。說是家人也好。溫柔的父親,可靠的兄長——」
「……這就是你的願望?」
「但是,這也已經,不可能實現了。我想再一次與您相遇……您注意到了嗎,老師?」
藥子邊哭邊露出笑容。
「對我來說您就是父親的代替,賴通就是兄長……我一直希望您這樣的人能成為我的父親,我是這麼想的」
「雖然你這麼說讓我很高興……但實際上,我也是個一事無成的男人。就算到了現在我依然很清楚」
聽完藥子如同愛的告白一般的話語,康賴自嘲地搖搖頭。
「在我沉迷於研究之時,妻子傷心地去世了。兒子應該很憎恨我吧。弟弟也許也打從心
里恨我。就算這樣以我的研究為優先,還在異國丟掉了性命——然後變成非人之物回歸的現在,這次又會讓你陷入不幸」
「我一直都很不幸。要說幸福的時候,也只有和老師以及賴通一起度過的,短暫的學生時代而已——這樣的老師需要我的力量的話,我什麼都會去做」
「……即使這意味著丟掉了從戰鬥中解放的機會?你究竟知不知道?」
「忘記戰爭妖精和鞘之主的一切,也意味著會忘記吟遊詩人對吧?那麼,不是也會忘記在這裡和老師能夠再會不是嗎?」
「……是的。你捨棄戰鬥忘掉一切的話,也會忘掉今晚在這和我見面……而我,很遺憾,回去尋找其他的協力者」
「那麼,我選擇繼續戰鬥下去」
「……你不後悔?」
「比在這忘記一切要好得多……無論如何,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謝謝」
閉上眼睛,康賴對著藥子低下頭。
「——那麼就對你說明一切。「妖精之書」究竟為何物,「樂園」以及「劍之妖精」究竟是什麼——」
眼鏡後康賴的瞳孔中,微微閃著昏暗的光芒。
年關將近,過了萬聖節,業界流行的就是聖誕節了。紅色白色以及綠色,在這個被染上鮮艷顏色的夜間新宿,由良健二牽著瑪拉海朵的手,突然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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