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敬仰尊師(2/2)
年關將近,過了萬聖節,業界流行的就是聖誕節了。紅色白色以及綠色,在這個被染上鮮艷顏色的夜間新宿,由良健二牽著瑪拉海朵的手,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健二先生?」
「沒什麼——」
走向路邊,沿著家電量販店邊的小路上前進的由良健二,看著周圍發出深深的感慨。
「……我和小瑪初次相遇,說起來就在這呢」
「是的」
兩人停下腳步,看著快餐店的招牌。
早春初至的時候,在一個下雨的夜晚,健二遇見了抱膝坐在地上的瑪拉海朵。那個時候,健二還作為牛郎外出辦公,瑪拉海朵還餓著肚子。
「想起來那個時候,給小瑪餵食就是一切的開始了」
「後悔了嗎?」
「不會,完全沒有」
摸了摸瑪拉海朵的腦袋,健二笑了起來。
「——我最近才發現,小瑪有點那個,不僅可愛,尺寸也正好呢」
「什麼意思?」
「這樣兩個人走在一起,正好是可以讓我摸頭的身高,不論是我背著你還是抱著你都是正合適的體重」
「……是呢」
一瞬的沉默之後,瑪拉海朵抬頭看向健二。
「我也是,覺得這種稍微踮起腳就可以夠到的距離很棒」
「深有同感」
健二和踮起腳的瑪拉海朵接吻。
顏色迅速從二人的周圍褪去。人山人海的新宿瞬間化為鬼域,一切都被陰沉的黃昏色所沁染。
低沉的鐘聲停止鳴響之時,健二他們終於踏進完全變樣的世界裡。
「女士在……啊,已經到了」
抬頭看著被大樓輪廓占據的天空,能看見一個展開純白光翼的人影飛了過來。
「我們上,小瑪」
「是」
兩人牽著手走向通往神社的道路。
在寬廣的柏油路上,穿著優雅皮毛大衣的美女等在那裡。在她兩側,黑衣的美青年在旁侍立。
用手指玩弄著捲曲的金髮,LaBelleDameSansMercl向健二發問。
「你有沒有……改變主意?」
「沒有呢」
「無論如何?」
「啊」
「可以問下理由吧?」
「單純就是討厭,我們已經討厭繼續當你的狗了」
「……這樣啊」
「我們已經不想再戰鬥了。兩個人想要過平靜的生活」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如果我允許的話——就算你們主張不想再戰鬥,別的鞘之主和戰爭妖精也不會放過你們啊?」
菈·貝露眯著眼睛。
「——確實我至今為止都把你們當作爪牙來使用。但另一方面,也可以傳給你們情報或者幫你們一把。再也沒有這種後援,僅憑你們兩個人,真以為能跨過之後的戰鬥嗎?」
「能還是不能都得兩說」
這麼說著,健二拍了拍瑪拉海朵的肩膀。輕輕點了點頭,瑪拉海朵沉入影中,以死神之鐮的姿態現身。
「……我們會用我們自己的雙腳,走過靠我們自身意志選擇的道路。絕不會後悔這種生存方式。為了獲得這份自由,就算是你也要一戰」
「就算丟掉性命?」
「啊,因為這就是我們選擇的道路。就算死亡也不會後悔。」
「覺悟很不錯呢……只有覺悟」
「隨你怎麼說——!」
握住瑪拉海朵,健二奔跑起來。超人化的健二一瞬間就來到菈·貝露的眼前,揮起巨大的鐮刀。
「吃我一招!」
鐮刀的刀刃還沒到面前,菈·貝露揮動了後背的光翼。
「咕……!」
裹挾著光之粒子的風撲面而來,健二被一下子吹飛了。
然後,菈·貝露兩手啪地打了個響指,約翰和濟慈同時溶入腳邊的陰影,之後化為漆黑的軍刀在她的兩側飛了出出。
「!」
好不容易把飛過來的軍刀彈回去,健二重新擺好架勢。
「確實……比之前要像樣得多呢」
握住飛回來的成對軍刀,菈·貝露開始主動縮短自己和健二之間的距離。
「——但是,要是以為這種程度可以戰勝吟遊詩人就大錯特錯了」
冷冷地放出話來,菈·貝露一揮右手的軍刀。從刀刃釋放而出的衝擊波,一路掀飛了柏油路面襲向健二。
「咕、呃……!」
手持瑪拉海朵立即跳起。明明應該已經避開了直接攻擊,西服的袖子還是裂開,皮膚上綻開了傷口。
『健二先生!』
踉蹌著單體跪地的健二眼前,不知何時菈·貝露已經出現。
「——」
儘管擋住了無言揮下的軍刀,健二還是被打翻在地。
「切——」
簡直就像從樓上跳下來的衝擊力。但是,沒工夫手足無措了,菈·貝露已經高高舉起用左手反持的軍刀。被她握在手中的,就算不是軍刀而是普通木棒的話,也可以很輕鬆貫穿健二的身體吧。
「小瑪」
『是!』
健兒迅速轉身,躲過菈·貝露的追擊。
從菈·貝露的腳下伸出了蔓藤,纏住了她曲線優美的雙腿。是瑪拉海朵使出的「足萎」。
話說回來,這招無法封鎖菈·貝露的行動這回事,健二也知道。事實上,以帕西瓦爾為對手使用的時候,真是一瞬間也沒能發揮了打亂他步伐的效果。既然是被認為和那個帕西瓦爾同等級的菈·貝露,同樣的手法也不會拖住她的腳步。
毫不猶豫用軍刀切斷蔓藤,菈·貝露徑直走向健二。
「……能用的招數就這點?」
「不可能老實告訴你吧?我們的手牌,那種事情——」
「不管怎麼樣,不用出來可是會死的」
「你也知道的吧……咕!」
健二起身攻向菈·貝露。巨大的鐮刀順著慣性揮動,刀刃和刀柄交替使用連續展開攻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戰鬥的話,攻擊範圍的話還是健二占上風。
菈·貝露用軍刀左右擋下攻擊,為了反過來消除健二的優勢,朝他的懷中踏出腳步。
「咕……!?」
為了用瑪拉海朵的柄擋住近距離橫向的一擊,健二的鞋底都被磨出橡膠燒焦的煙。果然力量上比起作為鞘之主的健二,還是作為吟遊詩人的菈·貝露占上風。
抵禦著接連不斷的斬擊的健二,再一次被壓制了。低下身子躲開從側頭部揮來的刀刃,發現身後靠著的街燈不知什麼時候被乾脆地切斷,轟然倒地。
「小瑪!「魔劍」!」
健二用渾身的力氣把菈·貝露推了回去,左手從刀柄離開,向著菈·貝露的胸口突刺。指尖伸出銳利的赤色光劍。
「……你們,在近處看見帕西瓦爾爵士被消滅,是不是產生了什麼誤解啊?」
「……!」
沒想到極近距離突然使出的光劍利落地被閃開,健二情不自禁地凝視著菈·貝露。
就這一瞬間,靴子的尖端陷入了身體。
「咕、嗚……!」
菈·貝露的迴旋踢打飛了健二。讓被撞到的小型車輛半毀,但仍然止不住勢頭,健二就這樣又飛了五、六米遠。
『健二先生!?』
「
沒……關、系——」
吐出堵在氣管的血塊,健二擦了擦嘴角。
至今為止經歷了數不清的戰鬥,積累了經驗的健二,對於自己受到傷害的程度還是可以客觀把握的。肋骨斷了三四根,斷處應該給內臟造成了複數的傷害吧。對常人來說無疑是重傷,但現在的健二由於「魔性之血」的效果,連疼痛都幾乎感覺不到,傷口自身也處在就算什麼都不做都會在幾分鐘內癒合的等級。
但是,菈·貝露不可能老老實實等著健二恢復。更別說,就菈·貝露展現出來的實力差來說,現在的健二內心也深知只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健二先生——』
「沒關係……沒關係的——!」
就算是有魔性之血,也不容易壓制住和吟遊詩人戰鬥帶來的絕望感。即便如此,健二還是穩定好了呼吸,靠毅力站了起來。
無論如何,都來到這的話已經無法回頭了。自己養的狗咬了自己一口,卻仍舊給予原諒,菈·貝露可不是那種寬容的女人。而且她自己的那個稱呼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麼,健二他們除了戰鬥到最後別無他路。
贏了就可以活下去,輸了就會被殺。投降然後乾脆地選擇死亡這種選項,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
「就算宮本伊織打倒了帕西瓦爾,你們覺得可以打倒我那就大錯特錯了」
菈·貝露揮動右手的劍,伸展出無數的光矢殺向健二。
「……切!」
抓起身邊的自行車扔了出去,雖然當作盾牌有點抱歉,向後飛去的健二揮動瑪拉海朵眯細了眼睛。
「不是節省力氣的場合了……!小瑪,「光輪」!」
『是!』
從飛燕般迅速揮出,又立刻反向旋轉的鐮刀刀刃上,飛出兩個光之輪。光輪有著鋒利的邊緣,切斷了街燈和信號燈,從左右逼近了菈·貝露。
「帕西瓦爾爵士被打敗,是由於對手是宮本伊織的關係。確實那個少年他們不是普通的鞘之主和戰爭妖精……但是,你們可不是那樣的,至少現在的話」
「什、麼……?什麼意思?」
「誰知道呢」
淡淡說道的菈·貝露向上揮起左右的軍刀,不是擊落光輪,而是用刀尖拉住扔了回去。
「!」
雖然躲過去一個,但另一個躲不過去了。被自己投出的光輪割開了側腹,健二吐出大量鮮血蜷縮在地。
「這下子——就糟、糕了……!」
「健二先生!危險!」
從健二手中滑落的瑪拉海朵立刻變回人形站在健二面前。兩人的頭頂已經被菈·貝露放出的無數「魔矢」之山所瞄準,眼看就要降落下來。
「哈!」
用寄宿在雙手的光之劍,瑪拉海朵將光矢一個個打下來。
「……唔!」
沒能打下來的箭矢射中了瑪拉海朵的肩膀和大腿,身後健二的後背上也毫不留情地插上箭矢。
對著被魔矢的彈幕弄得傷痕累累的瑪拉海朵,健二說道。
「變回去……小瑪——」
「但是——」
「就算防禦也贏不了、對吧……?到最後,都要進攻吶……」
「——」
瑪拉海朵瞬間看向健二的臉,無言地彎下身親吻他,再次沉入影中消失了身影。
「……接下來」
健二從被染得通紅的口袋中取出棒棒糖,剝開包裝紙放進嘴裡。
「那麼……我們繼續吧?」
「已經結束了呢」
「也是,時間上的問題呢」
把化為死神之鐮的瑪拉海朵扛在肩上,健二用左手捂住側腹的傷口。
不僅折斷的肋骨給內臟造成的傷還沒有治癒,又進一步,開了個更大的傷口。這樣繼續戰鬥的話,早晚會死的吧。
抱著這樣的覺悟,健二的決心仍未動搖。
「放棄了不好嗎」
「結果沒出來的話,打賭就還沒結束的吧?」
「打賭……?」
「我們,賭在我們會取勝的未來上……!」
突然間,健二跑了出去。
「——」
聽見健二的話,菈·貝露放下雙手的軍刀,安靜地站在原地。
『女士?』
『出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
菈·貝露悠閒地揮動著軍刀。比之前還多數倍的箭矢從空中放出,宛如追擊獵物的狼群,飛起來圍向健二他們。
「所謂王牌就是啊——」
用門牙咬碎了棒棒糖,健二彎下雙腿。
「——最後的最後,能給予致命一擊就可以了呢!」
瞬間,健二的人影爆開,當場消失了。
「!?」
睜大眼睛的菈·貝露身後兩米處的上空,健二從上往下用力揮下瑪拉海朵。
「這樣就結束了……咕!」
「——是啊」
以為完全抓住了菈·貝露的大意的機會,這記起死回生的一擊隨著冷冷的低語被彈開了。
「!——咕啊!?」
側身避開折返的死神之鐮,用另一邊的軍刀斜著劈開健二的胸膛,展開白色的光翼飛上空中。
「呃……咕」
就連魔性之血都沒法中和的劇痛,向著倒在柏油路上健二襲來。胸口湧出的鮮血瞬間形成血池,健二的西服上殘留的白色部分也被毫不留情地全部染紅。
菈·貝露輕輕搖了搖頭,走到健二身邊。
「……看吧,已經結束了」
冷冷地俯視著健二,菈·貝露低聲說道。
「明明不做出這種反抗我的舉動,就不會死在這種地方了——」
「算是吧,不過……」
健二在瑪拉海朵的支撐下努力起身。
「我、還沒、死呢……!我把一切賭在我們會取勝的未來上。就算打倒你,也要親手獲得自由給你瞧瞧——」
抬起頭的健二的鼻尖上,被軍刀的尖端頂住了。
「……在這種情況下?」
「當、然……了」
健二擦了擦嘴邊的鮮血,無畏地笑了起來。
「……」
低下頭看了眼健二,菈·貝露輕聲嘆息,返身離開。
「你……?」
健二皺起了眉頭。搖晃的視野中,美貌的詩人正在遠去。為什麼她沒給自己致命一擊,健二也不明白。
「健二先生——」
變回人形姿態的瑪拉海朵扶著健二站了起來。
「……總之,先移動到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吧」
「啊、啊……總覺得,有點那個——」
健二無力地笑了起來。
「暴走族還是什麼的,簡直就像是從中脫身的儀式一樣呢——」
「請不要說話了!」
「因為、啊……被打個半死就完事……了呢」
一邊時不時親吻笑著的健二,瑪拉海朵一邊向著昏暗的小巷中移動。
遠處鐘聲響起,兩人從非現實的世界中回歸了現實。
「健二先生,請振作一點!」
在昏暗的角落裡,瑪拉海朵把健二的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隨著世界取回平常的顏色,天上看是落下冷冷的雨滴。
「……從現在開始、怎麼辦呢……?啊,小瑪」
健二做了個深呼吸,抬頭看著夜空低聲說道。
「好掙錢的靠山沒有了……果然咱們自己得做點什麼去掙錢了——」
「……是的」
「去乾熱狗的移動攤販……?小瑪,也不會、餓、肚子……」
「這也不錯呢……」
瑪拉海朵吸了好幾次鼻子,對健二的話表示贊同。落下的雨水沾濕了兩人,毫不留情地奪走了他們的體溫。
「不然,趁著還有存款,去歐洲旅行怎麼樣?對了,正好現在日元匯率比較高呢」
「嗯……」
儘管夜間的新宿重新變得喧譁,但誰也沒有發現這兩個人。
大都市的深沉黑暗之中,只有瑪拉海朵的嗚咽聲不絕於耳。
「……這樣好嗎?」
在菈·貝露頭上撐開傘的濟慈控制著語調問道。
「沒關係」
站在周圍最高層大樓的頂點處的美女,眺望著新宿的夜景。從側臉浮現出好似苦笑的微笑。
「本來,戰爭妖精也好,鞘之主也好,就不是被吟遊詩人命令著去戰鬥的存在。所以,無所謂了」
「女士,不是很想獲得「書」的麼」
「那件事到現在也已經無所謂了。取回記憶的時候,明白了自己執著於此的理由,也已經理解了一切……反正那兩個人也不會從宮本伊織那裡奪來「妖精之書」對吧?」
「即便如此,那兩個人——」
「放著不管吧」
理了理外套的衣襟,菈·貝露立即回答道。
「既然想走上自己選擇的道路,之後會變得怎樣,那是兩個人自己的問題。就算被其他戰爭妖精打倒,或者避開戰鬥延長生命——對那個過程要說在意的話還是有點在意的,不過也沒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這之後要怎麼做?」
「我可是蘇格蘭之吟遊詩人喲」
瞥了一眼約翰和濟慈,菈·貝露帶著一絲憂鬱,撥開沾上濕氣變得沉重的頭髮,朝濟慈伸出了手。
「——現在,只要作為吟遊詩人守望著「書」和其所有者接下來的路就可以了」
約翰和濟慈的削瘦身影,無聲地沉入自己舉起傘的菈·貝露的腳下的影子裡。
下一個瞬間,光芒展開,消去了吞沒兩人的影子,菈·貝露化作一條白色的光矢飛上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