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謊言(1/2)
現在想起來,少女一直在撒著慌。
無法對戀慕的男性說出內心的話語,僅僅扮演著一個妹妹,結果對於就連這個角色都扮演不好而感到悲哀。
雖然通過謊言來掩蓋本心很辛苦,她也是知道的。
但是,也會有不得不說謊的時候。
大路常葉也是知道的。
———
穿著長裙的伊索德,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來來回回在房間裡踱步。戴好白手套的右手上抓著巧克力棒,左手的是草莓牛奶。
而她一直投以視線的是,並排擺著好幾件連衣裙,甚至可以在上面做體操的巨大的床。
在房間的角落保持著直立不動姿勢的愛德華,注意著沒被心情不好的主人發現,不為人知地嘆息著。
「——七次了呢,七次」
「哈?」
愛德華抬起臉,隔著墨鏡和伊索德對上了眼睛。細細的眉毛吊起,嚴厲地瞪著這邊。
「以為沒有暴露嗎?你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嘆著氣對吧?剛才開始就一~直!」
「沒有那樣的事」
儘管知道沒有用仍然否定了伊索德的話,愛德華認為這樣便於讓少女的說教在短時間內結束。
「話說回來公主大人,不快點決定的話,總是這種打扮的話會感冒的」
「愛·德·華!別想矇混過去!」
「並沒有矇混過關的意思。往好了說就算沒有感冒,這樣下去就會趕不上時限了」
「沒關係的喲,沒關係的!淑女就算遲到也是被允許的!」
「不過那也是要有個限度的」
緊接著,愛德華又添上一句。
「……公主大人和英格蘭之間的交換的密約,如果被「男爵」知曉的話,搞不好會被從旁干涉」
「雖然不覺得那個老人會連這點心胸都沒有……確實那樣的話就沒意思了呢,確實」
「如果決心今晚要決出勝負的話,是不是應該立刻就著手實行了——」
「所—以—說!就是為了去實行,伊索德更應該選擇好相襯的連衣裙!可以稍微閉上嘴嗎!」
「是」
儘管被怒吼,總算避免了因嘆氣的事情被說教。內心擺出勝利的姿勢,愛德華把視線轉向手上的表。
據說今天在日落後會下雨。
和英國比起來,日本的晚秋儘管還算暖和,但也沒到說喜歡下雨的程度。但是,就算討厭下雨而讓她中止今晚的活動,這個小主人應該也不會聽進耳中吧。
就要發出第八次嘆息的愛德華,看著吃完巧克力棒的伊索德終於伸手選擇了一件連衣裙,用略微有些誇張的舉止表示贊同。
「……這不就已經可以了嗎?我覺得非常適合您」
「你懂什麼叫時尚嗎,你啊?」
「雖然不懂時尚,但適不適合公主大人這種事情,本人自負還是有判斷能力的」
「明明這點小事卻花了500年,真是花的時間夠長呢,真是」
「還是本人太不成器了」
輕輕低下頭配合她,這次終於沒讓她發現,愛德華發出了第八次嘆息。
總算決定好了連衣裙,接下來還有貼身衣物和鞋子,以及裝飾頭髮的緞帶和首飾的選擇作業在等待著。實際上到準備完畢可以出門,恐怕連日期都得變了。
伊索德選擇服裝浪費時間也不是最近才開始了,今天用的時間格外長。說明今晚的聚會對她就是這麼的重要。
病態的追求著秩序的伊索德,討厭著擾亂這一切的「鞘之主」,這500年間為了排除他們花費了多少心血,愛德華在最近的地方一直看在眼中。但是,從來沒有過像這個國家的名為宮本伊織的少年這樣,讓她的使命感燃燒到這種程度的對象。
僅是這樣,就足以讓人同情宮本伊織的命運了。
恐怕那個少年,已經沒有安然入睡的機會了。
上完課後,宮本伊織對準備回家的牧島皋月出聲搭話。
「喂,帶來了嗎?」
「咦?什、什麼?什麼來著?」
「昨天不是給你發郵件了嗎?」
「啊……啊,嗯」
看起來終於想了起來,皋月唰唰地慌忙從包里取出一張紙。
「現在就要帶走嗎?」
「啊——你不用來也行」
「咦?但是——」
把從皋月手中拿過來的紙對摺,塞進位服的口袋裡,伊織看著周圍的同學低聲回答。
「我一個人就行……不然一旦出什麼事就麻煩了」
「出什麼——咦?早瀨老師,會做什麼——」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並不是零。連能不能保護好我自己都不知道,沒有能保護你的餘裕啊」
「沒,沒關係嗎?」
「啊——你早點回去吧。真出什麼事了我也很困擾」
只說完該說的話,伊織快步走出教室。
這一陣子,皋月總有些可疑的舉動。這個理由伊織也大致明白。
應該是皋月想知道,伊織和常葉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吧。雖然說想知道,卻沒能直接問出來,結果內心的糾葛通過對伊織那種笨手笨腳的態度表現出來了。
根本上說,雖然明白皋月的這類事情,伊織也沒有自己這邊做出讓步的打算。雖然現在的氣氛變得難以忍受,但可以拉開和皋月的距離的話,這也算是正好。聽說露緹琪雅已經和皋月宣告過了,確實從之前的戰鬥來看,皋月並不像能跟上來的樣子。那麼就這樣和伊織保持距離,從非日常的戰鬥中完全抽身也是為了皋月好。
但是,伊織卻不能這樣。也沒有這個意思。自己也不能放著情況不管抽身而去。
於是看著從窗戶射進來的夕陽眯上了眼,就這樣快步走向美術準備室。
「失禮了——」
安靜地敲了敲,伊織推開了美術準備室的的門。
「哎呀」
在平時的座位上打著哈欠抽著煙的早瀨藥子,略微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好久不見……應該這麼說吧?每天來同一所學校,除了上課以外見面的機會都沒有呢」
「是的呢。因為放學後不能在這露面了呢」
從叔父那聽說藥子已經不再隱瞞對於「妖精之書」的野心以來,自然伊織也遠離了這裡。如果可以的話,今天也不應該來這裡。
但是,不管她的真心如何,伊織也有數次被藥子所救的恩義在。所以就算分道揚鑣,也要把話說清楚。
確認在狹窄的準備室里只有藥子,伊織把兩封退部申請書遞給她。
「我的和牧島的份」
「真不知道該說是愚直,還是……真是講規矩呢,你也是」
連看都沒看,藥子用香菸的火把兩人的退部申請書燒掉了。
「——這種東西,給不給我都是一樣的」
接著呆呆地注意著不讓火勢太大,之後就放著退部申請書不管的藥子,摘下平光眼鏡發出嘆息。
「但是按照你的性格,我把這當作某種宣戰布告收下也可以吧?」
「不是的。我不會主動對什麼人發起戰鬥。就算到現在也不會變」
「吶」
用手拄著臉,藥子 突然換了個話題。
「——反正都這樣我就直接問了」
「什麼?」
「你是不是有真的「書」?」
「是的」
完全沒有躊躇,伊織立即回答。要說謊很簡單,但大概說謊也沒有意義。恐怕藥子已經某種程度上有了確信,只是為了確認才問一下罷了。
「……之前行蹤不明的時候,曾祖母讓我去拿父親交付給她的東西,雖然這麼說會令人不快,我打算就這樣死守到底」
「就算拿著這東西,只會讓敵人都盯上你不是嗎?」
「現在已經不是可以平常地考慮這些事的時期了」
「現在不一樣了嗎?」
「一路走來,剩下的敵人都很棘手。就算我們不再拿著「書」,也不會放過我們的吧——那麼,就讓我們利用它來保護自身好了」
「利用……?」
「雖然可能是錯覺,感覺帶著「書」有種變強了的感覺——最近覺得完全不會輸」
無法判斷這麼說會不會對藥子產生牽制。但是,現在的伊織儘可能不想和藥子戰鬥。
「……你啊,真是自信滿滿呢?明明也不是親吻後攝入「血」的狀態」
「不論好壞只能說習慣了不是嗎?」
「……看起來是呢。就我看來,和春天的時候判若兩人呢,
你啊」
「感覺不像是在誇我呢」
看起來對於伊織現在的實力,藥子也多少可以察覺到了。伊織輕輕低下頭,轉身走向門口。
「吶,伊織同學」
「什麼?」
正打算把手伸向門扉,伊織回頭看向藥子。
「宮本老師希望把克莉絲和「書」交給你來守護——你是這麼想的吧?」
「嗯,畢竟看到了那封無聊的信呢」
「但是,如果現在老師的想法,和你完全相反的話呢?」
「……什麼意思?」
「如果守護克莉絲和「書」這些事,都和老師的想法不一致的話,你要怎麼辦?」
「我想要保護克莉絲,可不是由於父親的拜託呢。和父親的意志完全沒有關係。只是因為我想這麼做的。」
推開了門扉,伊織搖了搖頭。
「……就算像老師說的一樣,到到這一步了,我也會把克莉絲保護到底,直到最後」
「——」
用手在身後關上門扉,伊織走了出去。
就在關上門的前一刻,伊織雖然沒有回頭,不知為什麼總覺得自己背後的藥子,盯著自己冷冷地笑了笑。
看見從電梯口走出來的伊織的一瞬間,自己的嘴角就翹了起來,發現這件事的大路常葉立刻滿臉通紅。
雖然最近總算有所自覺,看起來自己,對於隱藏這方面的表情很不擅長。明明自己被稱作沉著冷靜的「王子」,總是表現出一副冷靜的表情,一旦陷入戀情,這個面具就乾脆地脫落下來了。
搞不好,自己還對瀧澤耕介抱有淡淡戀心的時候也是,不知不覺就露出這幅不像樣的表情,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伊織注意到——一旦開始考慮這種事情,臉頰就抑制不住地變紅。
「——學姐?」
「噫!?」
發現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伊織窺視著自己的臉,常葉發出小聲的悲鳴。
「不、不好意思……好像嚇到你了」
伊織有些摸不著頭腦,困惑地低下頭。常葉用手捂住嘴角,慌忙地否定。
「不、不是,沒什麼、那個……因為我在想些事情——」
「想些事情?」
「啊,已經好了,沒什麼。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話說回來,你說要辦什麼事來著?出來的有點晚啊」
「雖然說是辦事也可以啦……難道說學姐,一直在這裡等著我出來嗎?」
「——」
對於伊織的疑問,常葉什麼也沒有回答,輕輕咳嗽了聲走了出去。在電梯口附近的這種場所,和伊織兩個人站著說話,讓還未離校的學生們看到的話,不知道會傳出什麼樣的傳聞。
——這也只是為了讓自己接受的藉口,常葉背對伊織反覆做了幾次深呼吸。
「那麼,辦的事究竟是?」
確認自己的聲音沒有顫抖,常葉立即向身後的伊織問道。
「去了趟美術準備室,去送退部申請書了」
「咦?」
常葉不假思索地停住腳步,後頭看向伊織。
黃金周之後初次認識的時候的伊織,明明身高還和常葉差不多高,現在這樣從近處看,常葉的視線已經完全需要上揚了。把心中閃過這種不合時宜的疑問放置一邊的同時,突然想起在岩手的那個夜晚,常葉的臉再次變得通紅。
「……學姐?」
像是要避開伊織鏡片後訝異的視線一樣,常葉搖了搖頭增強了語氣。
「你——你啊,為什麼一個人去了?說一聲的話,我也一起——」
「……太大驚小怪了」
被常葉的馬尾從側面拍打的伊織,臉上露出苦笑走了出去。十一月的傍晚,清晰地描繪出兩人的影子。
「就因為是藥子老師才不會這麼不假思索,在學校里就直接攻擊上來的對吧?要是這麼擔心的話,話說學姐怎麼辦,每周都有藥子老師的課吧?」
「那個,話雖如此——但是,要是有個萬一,我不想你孤身前往的心情,還是希望你能理解」
「我知道,我也不是對老師沒有警惕之心。學姐的班級上美術課的時候,我也是非常焦慮不安的」
在去往車站的路上,伊織邊回頭看著常葉,邊開口說道。
「——但是,要是我說再也不要去上藥子老師的課,學姐會去上課嗎?」
「不會的喲」
從常葉的口中乾脆地流出答案。
還差一點就整整三個學期,常葉拒絕去上藥子的全部課程——抱著品行方正、成績優秀的大路常葉的評價滑落谷底的覺悟——不能這樣,現實上考慮來說不可能的吧。
但是,常葉沒有迷茫。只要是伊織拜託的,看來什麼事情都會聽從。
伊織停下腳步,目不轉睛地看著常葉的臉,最後浮現出不好意思的苦笑。
「……開玩笑的。讓校內學姐的評價下滑這種事,我也是沒辦法忍受的」
「是麼」
常葉聽見伊織的話笑了起來。
「——話說回來,你還真是講究禮儀呢」
「嗯?是說特意去送退部申請書的事?」
「是呀。是說講究禮儀好呢還是愚直好呢——」
「請不要說出和老師一樣的話啊」
用手指按住太陽穴,伊織發出嘆息。
「……雖然可能是無聊的拘泥,我畢竟受了老師的各種恩情,不這樣做實在說不過去。不好好把話說清楚沒法全心全意地去戰鬥……我就是這樣一個膽小的人」
「算了,你能接受的話這樣就好」
保持著和剛才一樣的笑容,常葉用和嘆息沒多大區別的小聲添了一句。
「……都在騙人呢,你也好我也好」
「什麼?你說了什麼嗎,學姐?」
「沒什麼」
輕輕搖了搖頭,常葉往前邁了一大步和伊織並肩走在一起。車站前的商店街人很多,兩個人自然不得不拉近了距離。
「——嗚哇!?」
突然從側面傳來了驚訝的聲音,常葉轉過了視線。
「宮、宮、宮本!」
從地下的遊戲中心走上台階的少年,指著伊織的臉全身顫抖。是常葉也認識的低年級學生。
「宮本!你、你、你這傢伙——」
滿臉通紅髮出怒吼的少年,常葉像是要打斷他一樣出聲了。
「那個,山崎同學……對吧?」
「是、是的!?」
被常葉搭話之後,山崎收起了對伊織的劍拔弩張,全身僵硬地用死板的聲音回答道。
「為、為、為什麼學姐會知道我、我、我的事情啊!?非常感激!」
「咦?這個嘛……」
「難、難道說從以前開始就暗中注視著我……?」
「不,沒有那種事——」
山崎以前被戰爭妖精欺騙變成了鞘之主,盯上了伊織的性命。那時,在露緹琪雅的協力下,事前進行阻止的就是常葉。常葉會特別記住沒有接點的山崎的臉和名字也是這個原因。
話雖如此,山崎已經完全失去了自己是鞘之主時期的記憶。結果,常葉也只能曖昧地笑著對付過去山崎的疑問。
伊織把眼睛往上推了推,向山崎問道。
「……那麼,你到底有什麼事?」
「啊!?對、對了!——你這傢伙,你這個眼睛混蛋!」(這裡連用了「你」的三個叫法)
山崎抓住伊織的胸口大聲叫喊。
「果然和我、我們低年級學生憧憬的常葉王子走得很近啊,你這個畜生!擺出一副清爽的臉卻干出這種事來!要在周一的時候對你做出缺席判決!」
「我周一併沒有請假的打算就是了」
「那就是,彈劾判決啦,彈劾判決!你也別一句句挑我字眼!」
「……這種程度別哭啊,真不像樣。對你來說用詞錯誤也是常事了」
「並不是為了這種事哭的!」
「山崎同學」
常葉苦笑著安撫激動的少年。
「雖然不知道你和伊織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麼,這裡人來人往的,稍微冷靜一點怎麼樣?」
「嗚嗚……!」
「……而且,考試也快了,放學後不回家到這種地方玩也有點不夠上心啊。並不是不可以出來玩,但總要有個限度。在這種地方不像樣的男生可不會受女生歡迎不是嗎?」
「嗚嗚!」
山崎按住自己的胸口發出痛苦的呻吟。既然沒聽說他的心臟有毛病,看來就是被常葉的話刺痛了內心罷了。
「臥、臥薪嘗膽!今日的
屈辱絕不會忘卻,宮本!」
悔恨地緊咬嘴唇,山崎恨恨地瞪著伊織,最後自己在地面踩出巨響,憤然地離去了。
「……他挺有意思的呢」
目送著山崎遠去的姿態,常葉笑了起來。
「確實啊,看起來是很有意思啦——如果不是那麼纏人的話」
整理好凌亂的衣襟,伊織厭煩地回答。雖然不是很清楚他們在教室里的日常,山崎是那種精神狀態的話,也可以理解伊織的厭煩。
「——伊織同學」
「什麼?」
在伊織把頭轉過來的瞬間,常葉按下了手機的相機快門。
「……怎麼了?」
「抱歉,稍微等一下……下次也給克莉絲照張相片怎麼樣?」
「倒是可以啦……就算有那種東西,要做什麼?」
「嗯……我和莉莉甌妮的,代替護身符之類的?你不也是,把母親的相片存在手機里不是嘛?」
「我並不是打算當成護身符就是了」
話雖這麼說,伊織還是取出手機,在極近距離拍下了常葉的臉。連確認頭髮亂沒亂的時間都沒有。
「等、等一下!」
「這下子就扯平了」
從微笑著的伊織臉上移開視線,常葉小聲說道。
「——話說回來,伊織同學」
「怎麼了?」
「要不要偶爾去喝杯茶?」
「有哪家想去的店嗎?」
「就去你常去的,紅茶專門的吃茶店就行」
「可以啊」
這麼想來,常葉和伊織放學回家去哪順路喝杯茶還是頭一次。實際上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想法,不知不覺從嘴裡說出了心中所想。
但是,常葉的已經沒那麼單純了。現在的她只能竭盡全力展現出自然的笑容,掩飾著自己心中動搖不讓伊織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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