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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2.豹人和少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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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時,我看到走出血斗場的豹人。

我看了看懷表。

──正如情報所述,豹人現身了。

上午去搜集情報。

我靠自己取得了和瑟拉絲不一樣的情報。

伊芙•史畢德在這個時間出沒的頻率頗高。

這是從血斗場衛兵那裡聽來的消息。

不過,還有一點令人在意。

在重要的血斗前一天能外出嗎?又或者,伊芙自己會想要外出嗎?

我在意的正是這點──但那不過是我自尋煩惱。

或許是最強血鬥士有的特權。不然就是拜過往累積的信賴所賜。

她似乎經常外出走動。而且她本人好像也很想到外面走走。

伊芙並沒有走向大馬路那邊。反而朝看似治安不佳的地區走去。

伊芙走入昏暗巷弄。

走到半路,她停下腳步,將手放到腰間配戴的劍上。

豹人頭也不回,向後方詢問:

「找我有何貴幹?」

果不其然,被她發現我在跟蹤了。

昏暗的巷弄。周圍感覺不到其他人的氣息。

算了,在這裡也好。

伊芙慢慢回頭。

「……是你啊。」

「我有話跟伊芙小姐說,所以才來這裡。不知道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禁忌魔女的事是被人亂傳的謠言,我想你應該知道了才對。」

「那件事是……騙人的吧?」

「……沒禮貌的男人。」

「禁忌魔女對你有恩?」

「沒有。」

我身後的瑟拉絲往前走出一步。

「你剛剛那句話是騙人的吧?」

我們停止演戲。

「原來如此──你欠了禁忌魔女的恩情啊。」

伊芙的眼神轉為銳利。一看就知道,她提高了警戒心。

「你們是什麼人?」

「彼此彼此──」

我們表情也回復原狀。

「伊芙•史畢德,我們就停止互相欺瞞吧。」

「……我沒有對你們撒過謊。」

「剛才那句也是謊言。」

伊芙的視線直直盯著瑟拉絲。

「你有什麼證據,認定我在撒謊?」

「有憑有據。不管怎麼樣,我應該說對了。這點你再清楚不過,不是嗎?」

伊芙泄出如野獸般的低鳴聲,手中緊緊握住劍柄。

「……說出你們的目的。」

「我想幫忙。」

伊芙身上覆蓋無法理解我們目的的氛圍。

「……想幫我?」,

「明天就是最後的血鬥了吧?」

「……對。」

「負責營運的公爵正著手布下陰險的陷阱。為了讓伊芙•史畢德輸。」

「你說什麼?」

我告訴她瑟拉絲得手的情報。聽完後,伊芙疑惑地詢問:

「……先不論這件事的真假,你們為何要幫我?」

「理由很簡單。要是讓知道禁忌魔女相關消息的你死掉,我們會很麻煩。嗯……不過要是在明天血斗前,你先把魔女的情報告訴我,那就另當別論了。」

雖然不清楚緣由,但伊芙已經察覺到自己的謊言被拆穿了。

她也明白想靠假消息從這裡脫身是不可能的。

「你們有證據證明公爵設了陷阱嗎?」

「沒有明確的證據。」

「嗯……」

伊芙陷入沉思。

「怎麼了?」

「雖然我屬於子安公爵所有……不過,那男人相當有可能會那樣做。」

看來她跟公爵的信賴關係挺薄弱的。這真是加分的材料。

稍微思考過後,我又問:

「你沒打算今晚帶著跟你一起來到蒙洛伊的少女,直接逃走嗎?」

伊芙從喉嚨深處發出沉重的吼聲。

「你這傢伙……要是你膽敢對那孩子出手──」

「你放心。我沒打算動她。」

「…………」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狀況我很清楚。我也知道,你存到替自己贖身的錢之後,還花了兩年拚命賺錢,就為了幫那少女贖身。」

伊芙的怒氣逐漸平息。

「謝謝你告訴我公爵動手腳的事。可是──」

伊芙堅定地宣告:

「明天的血斗,我不能逃避。」

她的眼神堅定不移。

「就算有人動了手腳要對我不利……我明天都必須靠自己在血斗中獲勝、贏得自由。」

「你為什麼不考慮帶著少女逃走?如果你願意告訴我魔女的住處,我們可以協助你逃亡喔?」

「要逃去哪裡?」

伊芙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死了心。

「若不利用制度正式成為自由之身,我跟那孩子就只能不停地被公爵追緝。萬一連血斗場的營運者──也就是傭兵公會也參與其中,那麼整座大陸的傭兵都會為了賞金追殺我們。不管逃到哪裡,我們都只能不斷被追緝。」

伊芙的雙眼滿是哀戚。

「如果只有我倒無所謂……可是,我不能夠讓那孩子過著那樣嚴酷的逃亡生活。我們已經受夠只能逃亡的日子了。」

可是,就算這樣去參加血斗,有很高的機率只是送死。

「如果我說有不錯的藏身處呢?」

「……如果只是讓我聽聽,你就說吧。」

「說不定你比我們更清楚就是了。」

「?」

「就是禁忌魔女的住處啊。」

「…………」

「你知道魔女住在哪裡對吧?只要躲在那裡就行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帶你們去魔女那裡?」

「嗯,就是這樣沒錯。」

「哼。」

伊芙如苦笑般嗤之以鼻。

「就算我知道魔女住哪好了,我們根本不可能到達那裡。」

「為什麼?」

「任誰都無法到達魔群帶的深處。我應該講過了,那裡不是人類踏得進去的地方。」

……剛剛,伊芙說了「深處」。如果不是知曉確切地點的人,是不會這樣講的。

「要是有我們同行,或許就能夠到達。我向你承諾,我們會盡全力保護那名少女。如何?你不想賭賭看嗎?」

伊芙眯起雙眼,瞥了一眼瑟拉絲。

「你身旁那位劍士似乎頗有兩下子,但是你看起來不像武功高強的人。萬一我答應你的提議……最後該不會是要靠我和那個劍士,保護那孩子和你兩人進入魔群帶?太魯莽了。帶著兩個無法戰鬥的人進入魔群帶,根本是自殺行為。」

瑟拉絲像是還有話要說,但我伸出手阻止她說下去。

「別看我這樣,我好歹會一些魔法。起碼我擁有可以輕鬆打倒骸骨之王的力量。」

我嘗試舉出強大且有名的魔物之名。

「骸骨之王啊……的確是兇狠的魔物,但是跟魔群帶里的魔物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這下可以確定魔群帶的魔物,是比骸骨之王還厲害的怪物了嗎?

「既然如此──」

我心懷覺悟,即使知道多少會有風險,仍亮出了底牌。

「如果我說,解決掉黑龍騎士團五龍士的人──是我,你又怎麼想?」

「什麼?你是說你殺了五龍士?」

「我沒有四處張揚的意思就是了。亞信特那群傢伙到處宣傳是自己用咒術殺死了五龍士,倒是成了不錯的掩護。」

「鬼扯。」

伊芙打斷我的話。

「不可能。」

我伸出手。

「雖然不知道這能不能當成證據──」

伊芙驚訝地擺出備戰姿勢。

──噠──

瑟拉絲瞬間介入我們兩人之間。

「!」

伊芙因她這舉動而有所反應,我則瞄準她因瑟拉絲而分心時的空隙──

「──【PARALYZE(麻痹性賦予)】──」

我使用了狀態異常技能。

「──唔、嗯?怎麼、回事?我的身體……」

「不要勉強移動比較好。你要是隨便用力,身體會出血。」

「怎麼、會……這、就是……狀態異常系統……術式……嗎?」

「應該說是超乎常規的賦予狀態異常的力量吧……

順帶一提,這招的成功率,比人氣王在最後血斗中死亡的機率還高。」

「怎麼……可能。」

「沒錯。拜這種不可能的力量所賜,像我這種弱者也能殺死屍人•加德蘭。」

「嗚、唔!」

「我應該給過你忠告了。別亂動比較好。這可不是威脅。」

我靠近伊芙。

「我現在就讓你能輕鬆點說話。」

我只解除了頭部的部分麻痹。就這樣,伊芙得以正常地說話。

「──唔?可以輕鬆說話了……?」

「我也能操控其他幾種強力的狀態異常賦予的能力。我靠這種力量殺了五龍士。要不然,我把所有五龍士的死狀都告訴你吧?」

或許是察覺到我沒有惡意,伊芙早已卸下了戰意。

「真的……是你把五龍士……?」

「再給你看一個證據吧。」

嗯?瑟拉絲?

瑟拉絲將手放在胸前如此說道。

「五龍士追殺的瑟拉絲•亞休連,就是我。」

伊芙的耳朵一抖。

「你是瑟拉絲•亞休連?」

「我的主人就是靠這份力量,從五龍士手裡救了我。」

「……演戲對我沒用。我聽前聖騎士說是精靈族──」

伊芙睜大了眼睛。

「!」

她的反應讓我明白。在我背後的瑟拉絲,似乎一瞬間解除了變化之力。

「這樣你明白了嗎?我現在藉助精靈之力改變了外貌。」

「……嗚、唔。」

伊芙低聲呢喃。我也在心裡喃喃自語。

瑟拉絲剛才的行動在我意料之外。沒想到她會在這種地方表明正身。

她大概相當同情伊芙吧?

瑟拉絲說不定其實很想拯救她。

「我的主人解決了五龍士。實際上,我親眼在場見證了所有經過。不……正確來說,我見證死亡的只有四個人。」

像是要將發言權讓給我那樣,瑟拉絲往後退了一步。於是我開口說:

「如果魔群帶的魔物比屍人•加德蘭還厲害,那我或許也束手無策。」

「……看來你的力量的確很強。」

「要不要相信是我殺了五龍士,交給你自己決定。除非親眼目睹,否則也會有很多人不信。不過為了證明我的實力,我先讓你見識一下這份力量。」

伊芙鼻子輕哼一聲。

「你已經證明了。不過──這是無用之證。不管怎樣,我明天都會上場挑戰血斗,而且我不會去魔群帶。這點不會改變。」

「就算你贏了血斗,子安公爵真的會信守承諾嗎?」

「什麼?」

「他可是只因為跟自己想要的面貌不同,就殺死娼妓的公爵大人喔?就我所聽到的傳聞,我實在不認為那個男人可靠。」

我在搜集伊芙的情報時,順便稍微調查了一下人們對公爵的評價。

起碼從那個人身上嗅不到善心人士的氣息。反之,根本可以視為「那些傢伙」的同類。

我一路上遇見那些混帳人渣的同類。

「我很瞭解人渣的想法。」

因為我也是其中一份子。

「就算打贏了明天的血斗……不管怎樣想,我都不覺得那個公爵會乖乖地放你自由。」

伊芙沉默,看起來若有所思。我嘗試稍微改變話題。

「──對了,我聽到了某個血鬥士的故事。那男的似乎跟你一樣,過去是被人們奉為最強王者的血鬥士。」

伊芙默默地聆聽。

「男人在最後的血斗中獲勝了。但是獲勝的隔天,被人發現變成了死屍。一大早,屍體漂浮在流經王都的河川上。」

「取得自由後立刻喪命的血鬥士嗎……雖然我不清楚當時的細節,但我也聽說過。那男的在舉杯慶祝勝利時,跟酒館的傭兵們發生了衝突。據說,那男的因為喝得太醉加上身上沒帶武器,就被下手不知輕重的傭兵們揍死了。」

「表面上是那樣啦。」

「表面上?什麼意思?」

「你知道那個死掉的男人,有個愛慕的女孩嗎?」

「……頭一次聽到。」

「好像是個在又小又髒的酒館工作的奴隸女孩。男人就跟在某個地方的某個人一樣,想幫那女孩贖身。不過……事情卻很玄啊?」

「怎麼了?」

「那女孩沒被人贖走。而且那男人喝酒慶祝的地點,也不是那女孩工作的酒館。一般來說,應該會先到心上人所在的地方幫她贖身,不是嗎?」

「我不知道那個男人的想法……不過難道不是先去喝酒慶祝,再去替她贖身嗎?」

「或許吧。不過,讓人在意的是那女孩後來發生的事。」

「後來?那女孩……後來怎樣了?」

「有紀錄顯示,男人死掉後,那女孩被子安公爵收為己有,在公爵家工作了大概兩年。」

「!」

「之後她好像就被轉賣到妓院了。你聽懂這故事了嗎?」

「…………」

「而且,打死了男人的傭兵團其中一個人,後來以殺死最強血鬥士的身分成了血鬥士──還是傭兵公會強力推薦的。我記得他的名字應該叫做──基魯穆得吧。」

「基魯穆得?我知道那個名字。我們來這裡時,他已經死了……但是你怎麼會掌握這些?」

「我只能回答你『陰暗處』三個字。要怎樣解釋,就隨你。」

「嗯……」

伊芙的反應看起來像是知道『陰暗處』的存在。

「嗯,不過我也不是從子安公爵那邊直接聽到真相。我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當然,就算逼問子安公爵,他也會抵死不認帳吧。」

「男人的死,是子安公爵跟傭兵公會聯手造成的?」

「我是這樣理解。」

「然後──我也會走上同樣的末路?」

「也許吧……所以,你想怎麼辦?要留下來挑戰最後的血斗?還是帶著那個女孩,跟我們一起去魔群帶?」

伊芙閉上雙眼。

「就交給你自行判斷了。」

「我──」

伊芙閉著眼回答。

「我要靠我的雙手抓住自由。」

伊芙•史畢德選擇挑戰明天血斗的未來。

……其實,我之前就有感覺她會如此了。

「勝利非我莫屬。我一路以來透過血鬥勝利,得到了許多事物。血斗為我開啟了康莊大道。」

伊芙目不轉睛看著我們。

「而且,我無法相信你們。所以也不能給你們禁忌魔女的情報。」

瑟拉絲忍不住開口說:

「我的主人是想要救你──」

「換做是你們,能完全相信眼前突然冒出來的人所說的話嗎?反倒是血斗的世界與我之間,有長久以來打造的連繫。」

……也罷,她的話也有道理。

「我明白你的想法跟理由了。但是,你信得過子安公爵嗎?」

「那傢伙確實不是值得稱讚的男人。但一直以來,只要我拿出成果就能收到相應的報酬,也是事實。」

因為伊芙•史畢德往後還有用處的關係。

「為了讓最後的血斗能盛大熱鬧地演出,所以他也有可能準備了對我不利的狀況。雖說如此,公爵同樣是人類,也跟我有很久的交情,不像你說的那樣毫無慈悲。」

太天真了。

「到現在為止,我跟血斗世界所建立的交情,和你們相比之下,該相信誰,一目瞭然。」

長久以來建立的交情,是嗎?但實際上──那比人們想像的更容易瓦解。

「比起你們,我寧願相信自己所打造的血斗世界。」

伊芙斬釘截鐵。我勾起嘴角。

「為什麼?伊芙•史畢德。」

「什麼意思?」

「為什麼要一直對我們重複說你相信血斗的世界?」

「什麼──」

「你說出口的話,難道不是講給你自己聽的嗎?」

「…………」

「我已經證明我的力量了。」

我解除了【PARALYZE(麻痹性賦予)】。

「雖然說了許多失禮的話……但我們會祈禱你明天的血斗能夠勝利。」

我轉身邁開步伐。

「走吧。」

「是、是的。」

瑟拉絲跟著我。

「等等。」

伊芙叫住我們。

「為什麼要放了我?你有絕對的優勢,應該也還有其他方法讓我交出禁忌魔女的情報吧?而且明明我也知道了你們的秘密,為什麼無條件地放我走?」

我停下腳步。

「我只跟你說能說的事。我們預定明天天亮前從蒙洛伊出發。」

我沒回答伊芙的問題,其實也沒回答的必要。

「今天結束前,我們會在大門前那座橋附近等你。如果你改變心意了,就來吧。」

我沒看伊芙,頭也不回地跟瑟拉絲就此離去。

返回旅館途中,瑟拉絲開口:

「真的非常抱歉。」

「嗯?你指的是什麼?」

「我隨便說出了我的真實身分……」

「喔,剛剛那件事啊。」

「沒有你的允許就自作主張……當然,我會接受處罰。」

瑟拉絲的臉上黯淡無光……話說回來,處罰?

「雖然原本沒有預定要表明身分,但就結果而言,你還是讓我說的話多了說服力。所以我沒放在心上。」

我回想伊芙的反應。伊芙幾乎已經相信她就是瑟拉絲本人。

也許是因為她看過懸賞告示畫像,知道本尊的長相吧。

「可是,從結果來看才是如此。一想到要是主人的策略可能因此泡湯,我就──」

「這是不是一步壞棋,我自會判斷。」

我打斷瑟拉絲的話。

「要是有好結果,我就不會怪你;若我認為是因為你下了壞棋,當然會追究。而這次的結果就是往好的方向走。對於這樣的方針,你有什麼不滿嗎?」

「──我明白了。就照主人說的做。」

……也許是因為原本在聖騎士團服務的影響。她似乎是很重視規矩的人。

既然我們形式上已結為主僕關係,或許就必須有適度的規範。

話雖如此,在「傭兵團」里,我就是準則,要不要追究也是我說了算。

緊張從瑟拉絲的臉上褪去。她停下腳步,恭敬地對我鞠躬。

「感謝您寬宏大量的處置。」

她最近給人的感覺完全變成了僕人。

我再次邁開步伐,對退到我後方謹慎地跟隨的瑟拉絲說:

「你還有其他在意的事嗎?」

「啊,不……」

「就說說看吧。你剛剛已經知道我很寬宏大量了,不是嗎?」

瑟拉絲觀察我的臉色,同時開口說:

「那個──剛剛講的血鬥士的故事,是假的吧?」

果然被發現了啊。沒錯,瑟拉絲看得出那是謊言。

「沒錯。剛剛說的事,是我隨便編的。」

獲得自由的男人,在隔天被人發現成為一具屍體的故事。

實際存在的血鬥士,基魯穆得這個名字。

其實我不過是用他的名字加油添醋而已。故事裡只有一部分是真實的。

「雖然不是什麼值得讚美的做法,但就算不惜造假,也要在伊芙•史畢德心中埋下……對子安公爵跟傭兵公會『不信任的種子』。」

還有伊芙所相信的血斗的世界。

我從懷裡掏出懷表。

「剩下的……就看埋下的種子會在哪個時機點發芽了。」

埋下不信任的種子。

這是漫畫或動畫中經常出現的手段。

利用謊言編織成似是而非的故事,藉以產生不信任感,讓人背叛同伴。

相反地,持續向對方展示我們誠實正直的態度,藉此動搖對方的心。

「種子……嗎?」

「對。」

印象中,這種手法通常都用在要扯斷正義主角和夥伴之間的羈絆時。

也就是說──

「說起來,這算是壞人角色常使用的伎倆。」

我們就這樣走回大馬路上。

此時,好幾個燈籠映入眼帘。有其他行人出現了。

瑟拉絲停下腳步。

「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去看看。」

我低調混入人群中,小心不被人發現,穿越人群縫隙往前走。然後,「那個」竄入了我的視野。

眾人聚集在一間民宅前。跟隔壁鄰居相較之下,就只有那一戶顯得不同。

異樣的外牆。上頭畫著奇怪的圖樣。

黑色花紋?

「出了什麼事嗎?」

我詢問了身旁的女人。她一副按捺不住、亟欲說話的樣子。

女人像是終於等到我發問一樣,開始說了起來:

「這是亞信特乾的勾當!」

「啊,就是那個咒術師集團……」

「聽說昨晚有個男人跟亞信特那幫人在酒館起爭執。因為那幫人在酒館亂鬧,男人看不下去,所以警告了他們。」

「這裡就是那個男人的住家嗎?」

「對啊。」

「他在家嗎?」

「被亞信特那幫人痛毆一頓,正在治療院啦。」

治療院。像醫院一樣的地方嗎?

女人搖頭。

「與他同住的父親,剛剛也被人送去治療院了。」

「連父親也被打了?」

「不是,父親好像被下了詛咒。聽說是因為對咒神惡言相向的懲罰,父親也被下了恐怖的詛咒。」

女人望著馬路的另一端。

「就在剛剛,亞信特還在這邊趾高氣昂地演講呢!」

所以才會聚集了這麼多人啊。

「牆上的圖騰便是違抗咒神跟亞信特的罪證。男人待在家中的父親,據說就是因為圖騰的詛咒才會倒下的。」

「詛咒是真的嗎?」

「他抓著脖子從屋子奪門而出,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可是,看起來不像是被人施暴的樣子……一定是因為詛咒的關係。啊啊!好恐怖喔!」

詛咒……是嗎?

「殺掉五龍士的事情或許也是真的吧?就算再厲害的人,也贏不過詛咒……難怪公爵大人會看上他們……」

「你說的公爵,是指子安公爵嗎?」

「傳聞是這樣沒錯啦,可是也有人說,實際上想招募他們過去的該不會是魔戰王吧。」

在一旁聽我們說話的男人突然插了進來。

男人聽著我們講話,露出按捺不住的模樣。

女人有些不悅。大概是因為在對話中被插嘴,所以感到火大吧?

對我而言,提供消息的人多反而幫了大忙。

「黑龍騎士團毀滅,對我們烏爾薩人可說是一大佳音!雖然有人說是因為女神的力量獲得了庇佑,但烏爾薩人還是很害怕侵略涅亞的巴庫歐斯。據說就算是魔戰騎士團或飛龍殺手,也不可能打贏以『人類最強』為中心的五龍士。」

「所以對烏爾薩而言,『黑龍殺手』也是個大英雄啊。」

男人用力點頭。

我想起亞信特說的話。他們說自己是烏爾薩的救世主。

就算這樣……亞信特自稱「黑龍殺手」。

或許冠上傳說中的飛龍殺手之名,是那幫人所採取的宣示手段。

解決掉黑龍騎士團的我們,才是實力更加高強的「飛龍殺手」──傳達出這樣的意思。

「我們國王大概是想要將那些英雄收編到自己麾下,好用來當作對抗其他國家的戰力。」

都這個時候了,各國還在想辦法互相牽制嗎?

大魔帝軍隊都蠢蠢欲動、準備出擊了。

不過這真是個有趣的消息。

也可以解讀成──女神無法完全控制各國。

……魔戰王並未親自召見,而是拉了公爵做中間人。

這應該是顧慮到其他國家的關係吧,一旦出了什麼狀況才有藉口脫身。

可以推說子安公爵自己招兵買馬。

王室也沒掌握到這方面的消息。

只要編這種理由就成立了。

想要將之收編到自己手下,想避免因為被其他國家搶走而後悔。

烏爾薩國王是這樣想的吧。

女人發出嘆息。

「殺掉五龍士的詛咒之力看來是真的……如果這戶人家父子的消息,跟亞信特被那個子安公爵點召的謠傳都屬實……以後不管是人類還是王都,都沒人敢違抗亞信特了吧。」

男人發著牢騷。

「要是剛剛那群人能快點離開王都就好了。」

「噓!要是亞信特的人在這附近,連你也會被下咒喔!」

「哎呀。這

可不得了。」

男人環顧四周,一臉驚懼。

「亞信特真是可、可怕的集團啊……」

男人將手搭上我的肩膀。

「哈哈哈,小兄弟也要小心,別被人下咒了!也罷,你看起來不像是會以卵擊石、自找死路的人,應該不用擔心吧!」

我向大笑的男人道謝後,離開了那個地方。

我跟站在人群外圍的瑟拉絲會合,再次往旅館走。

我將聽到的消息轉告給瑟拉絲。

「何時才能夠知道亞信特說的是真是假呢?」

「只要能在進入魔群帶之前弄清楚即可。」

瑟拉絲回過頭來。

「即便如此,他們目中無人的囂張行徑,真令人火大。」

「似乎發生了什麼事,讓那群人真的相信自己解決掉了五龍士……」

前幾天,我從瑟拉絲那裡聽說了她頭一天在酒館遇到亞信特時發生的事。

當時在場的成員並沒有說謊。

也就是說,他們打從心底認定是自己殺死五龍士的。

恐怕──是某個人讓他們這樣相信的。

讓他們完全地相信那就是「事實」。

在那樣的狀況下,瑟拉絲的力量無法判定他們撒謊。

我聽聞亞信特的頭頭名叫慕亞齊。

這件事也是他故意讓那幫人誤信的嗎?

……這麼說起來,他可是手段相當高明的詐欺師啊。

「算了,我們現在沒空去管亞信特要幹嘛。回旅館收拾行李,趕緊在今天夜裡出發,這才是最優先的。」

「是啊……雖然有點遺憾。」

接著,在我們來到旅館附近時──

「住、住手!」

眼前出現了似曾相識的集團。站在集團前頭的男人抓住了女人的手。

女人是一般老百姓。

「跟我們走!這是你的光榮。你是我們選中的人,這是榮譽。好了,乖乖跟我們走。」

亞信特。

那些人喝了酒……

我很清楚酒醉的人會是什麼模樣,這全拜我那成天喝酒的親生老爸所賜。

「求、求求你們……放開我……」

「怎麼會有這麼沒禮貌的女人!」

帶頭的男人賞了女人一巴掌。

「啊!?」

「這可不行啊!等等帶你到慕亞齊大人那裡去,祈求他祝福你,讓你洗心革面吧!」

「嗚、嗚嗚……」

居然藉酒意糾纏女人……真是一群混帳傢伙。

被捉住的女人淚眼汪汪。

可以看到有市民透過窗戶看著外頭,但看起來沒有要出手救助的意思。

應該是害怕亞信特吧?其他亞信特成員也不懷好意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瑟拉絲將手放在劍上,但並沒有拔劍出鞘。她不甘心地咬著嘴唇。

「可惡……」

我可以理解她的選擇,要是在這裡引發騷動就糟了。

如今我們不能造成任何麻煩。

在這裡輕率地引人注目,風險太高了。

最糟的狀況是,說不定會因此無法在今晚從王都離開。那可不行。

「話說,『五龍士之死』也是因為某個地方的某個人才會發生……要追究助長他們氣勢的原因,我也有責任吧。」

「請、請問……?」

「你可別出手啊。」

「是、是的。」

我稍稍縮短與亞信特的距離,躲到暗處隱藏身形。

然後從遮蔽處伸出手。

目標是待在集團最後頭的男人。

射程距離──沒有問題。

「【BERSERK(暴性賦予)】。」

瞬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待在最後頭的一名亞信特成員暴動起來。縱身跳到附近的同伴身上。

「嗚哇!?怎麼了!?你、你幹嘛──」

陷入暴性狀態的男人,緊咬著同伴的手。

「呀啊啊啊啊!」

「放開我!你、你幹嘛突然這樣?」

其同伴狼狽掙扎地想要掙脫。

可是被賦予暴性的男人,痛毆那名同伴的臉。

「唔啊啊!?」

「【DARK(暗性賦予)】。」

我賦予被毆打的男人暗性。

「唔……咦、怎麼了?看不見……?一片黑……我的眼睛,看不見!一、一定是因為被你打到的關係啊!哇啊啊啊啊────!」

我確認被纏上的女人已經慌張地逃走。

我看準女人逃走的時機──

「【BERSERK】。」

對別的亞信特成員也賦予了暴性。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你、你怎麼搞的啊!?哇啊啊啊!」

「嗚!他是酒喝太多了嗎?可能是醉過頭,才失去了理智吧!喂!來把他押住!」

「啊啊啊啊啊!」

「嗚!冷靜下來!你這……!」

……再多加一個人吧。

「【BERSERK】。」

「嗚啊啊啊啊啊!」

「嗚哇──!?連這邊也是!?這到底怎麼回事啊啊啊啊!?」

不久之後──

「喂!?發生什麼事!?你們在做什麼!?」

好幾名士兵趕了過來。應該是巡邏中的衛兵吧。

經過的人稍稍引起了騷動,不過那與我們「無關」。

幾個亞信特成員突然發生暴動。

──在別人看起來,只會看到這樣的事實。

所以「我們」不會因此受到注意。

「反正大家都看那幫人不順眼也是事實。」

也正好趁機試試我的技能。可以毫無顧忌使用的實驗品是很寶貴的。

亞信特仍在一片混亂狀態之中。

我臉上不禁浮現兇狠的笑容。

「哈哈哈,舞跳得可真好──『黑龍殺手(亞信特)』。」

不過現在殺掉他們太過火了。

我還需要靠那幫人當掩護才行……

「現在殺掉他們沒有意義。」

我往旅館的方向走。

「走囉。」

「好、好的。」

小跑步跟上我的瑟拉絲,回答聲聽起來有點開心。

回到旅館的我們,決定先換好衣服。

我們現在身上穿的衣服,是容易混在一般民眾中的裝扮。

趁現在可以更換時,先換一下貼身衣物和內衣褲比較好吧。

「要不要我先出去?」

「啊──不,沒關係。」

「我知道了。」

我們背對著背,開始更衣。

發出兩種衣物摩擦聲……但種類不同,我的聽起來比較粗糙。

或許在這種地方也會顯示出人的性格吧……

我比瑟拉絲更快換好衣服。

「那來整理行李吧。」

瑟拉絲綁好了腰帶。

「好的。」

接下來是整理行李,我將負責看家的嗶嘰丸綁進長袍里。

「嗶啾~♪」

瑟拉絲露出微笑的表情。

「嗶嘰丸真的很喜歡登河大人呢。」

「嗶啾!」

「我也喜歡嗶嘰丸喔。」

「嗶!嗶啾~♪」

我扛起背包。

行李也增加了不少。我差不多該考慮買個專用的行李袋了吧。

「好……準備好了。接著,就是照預定到大門前的橋上等那傢伙。」

我們完成手續,走出旅館。這個時間帶還是有許多人熙來攘往。

夜風雖有幾分涼意,還算得上舒爽沁涼。

咕嚕咕嚕~……

「──嗚!」

剛才的聲音是瑟拉絲肚子在叫嗎?

瑟拉絲有點尷尬地移開視線。

「這是……那個……真是丟臉!」

「這麼說來,我們還沒吃晚餐啊。」

我們走到大馬路,在路邊攤買了簡單的晚餐。

大都市就是這點方便,即使是晚上也有路邊攤。

不過還是比不過24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

我們買了成串的烤肉……有點像肉丸子。

大口咬下。

……嗯,調味還滿清淡的。不過,現在

能填飽肚子就好。

我們邊吃邊往橋那邊走。

「啊呣、啊呣……剛剛在買肉串時,我也在想一件事。」

慢慢吃著肉串的瑟拉絲向我說:

「你在演戲的時候,會讓人陷入錯覺,覺得你變成了不認識的人。一下子就融入情境之中,該說是變得不起眼嗎……」

我想起了叔叔和嬸嬸。

「因為我演不出會被人看穿的演技。」

我過去扮演著「溫柔的三森燈河」。沒錯──為了不讓叔叔嬸嬸看出來。

我知道他們要是發現了,會很擔心我。

要是叔叔嬸嬸察覺到我勉強自己扮演「好孩子」,應該會在意得不得了吧。

他們會認為我是因為顧慮他們。

所以,我甚至得演出「沒有勉強自己的自己」。

「你是迫於需要才學會的吧?」

「……嗯。」

我看著嘴角沾著肉渣的瑟拉絲。

「相反地,你太過顯眼了。」

「果、果然是這樣的嗎?但是我已經盡力融入環境中,努力消除氣息了呢……」

光之精靈所造出的變化,跟自己本身原來的樣貌並不會差太多。

就算外表改變,也無法完全掩蓋她原有的美貌。

結果就變得惹人注目了。

除了美貌,瑟拉絲還充滿了其他會引起路上男人目光的要素。

據說她搜集情報時,也被街上的男人們搭訕過好幾次。

嗯,該怎麼說呢──瑟拉絲身上沒有背景人物的要素。

「也是有當事人怎樣努力也沒辦法克服的領域,不需要事事盡求完美。比方說,這點也一樣。」

我將手指放在嘴角向她示意──為了讓她知道自己嘴邊沾了肉渣。

瑟拉絲倒抽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塊白布。

然後往我這邊靠過來。

「真是抱歉,我沒注意到……我可以幫您擦這邊嗎?」

瑟拉絲手朝我伸過來,想幫我擦嘴。我抓住她的手。

「?啊、請問……」

「不是我。」

「……咦?啊──」

看來她終於發現了。

「借我一下。」

我搶走布塊,擦掉瑟拉絲嘴角的肉渣。

「唔……真是抱歉!」

該怎麼說呢……

「你在某些奇怪的地方,真的很遲鈍呢。」

我們已經可以看到大門前的橋了。附近沒什麼人。

我跟瑟拉絲走近橋邊,姑且占住了從大門看來是死角的位置。

這是為了防止被衛兵看到。我先放下行李,看了看懷表。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個小時啊。

「就算是懷有信念且正直過頭的善人,也很難這麼做。」

雖然也有因為過於正直,反倒能輕鬆辦到的事就是了。重要的是伊芙她……

「你想讓她跟我們一起到魔群帶去嗎?」

「她是最強的血鬥士。但是,從其他方面考量,讓伊芙成為我們的同伴,想必會是很大的優勢……沒錯,要是為了今後考量的話。」

「我會遵從你的決定。」

瑟拉絲露出毫不猶豫的微笑。我則朝向血斗場看去。

「……為了求生,不管怎麼樣,都必須讓伊芙•史畢德做出從蒙洛伊逃出的決定。」

問題是「何時」。

會是在血斗前、血斗中,還是血斗後──

「在哪個時間點,那傢伙才會看清現實。」

但要是等到明天就完了──不管是明天的哪個時機皆是如此。

到了明天,我們便難以介入了。

或許還救得出伊芙。

但是照我看來,明天就沒辦法離開王都。

因為明天就是萬眾注目的血斗當日,伊芙周遭必然會有一堆關係人士。

要是變成那樣的話──最糟的情況,可能會演變成我跟瑟拉絲必須在血斗場出手。

也就是說會在王都內引發大騷動。

如此一來,那個混帳女神知道我們存在的危險性也會變高。

我還不想發生這種事。

知曉禁忌魔女的住處,以及被混帳女神獲悉我還活著的風險。

將兩者放在天秤上衡量,我選擇避開後者。

所以要是過了午夜十二點,我就要忘掉伊芙,離開蒙洛伊,直接前往魔群帶。

期限就到指定的時間為止。這是我最後的妥協。

剩下的就由伊芙決定。

瑟拉絲低頭。

「她以血鬥士的身分獲得自由,跟那個女孩和平生活,這樣的未來是不可能存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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