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十話 大叔遇見了前勇者（2/2）

「我是不想去啦。和那些人喝上一整晚，隔天肯定會宿醉吧。」

「不行。這可是義務。不管怎樣都不想參加的話，需要做好被所有人痛揍一頓的覺悟喔。」

「我是喜歡喝酒，可是酒量沒那麼好啊。去了那裡的話，我一定會因為宿醉而暫時動彈不得的！因為那裡全是可以抱著酒桶狂喝的怪物啊！」

「……不要緊，只要喝到吐，就算你不願意，酒量也會變好的。這是人人都必經的過程。」

「我沒有選擇權嗎！」

「沒有。我說了吧，這是義務。廢話少說趕快去，無論是誰都得見過一次地獄啊！」

奎仁徹底從勇者習慣了勞工的環境。工匠業界是個不講理的縱向社會，就算是前勇者也越過了重重苦難。

他完美切合「勇者大人打倒魔王后就只是普通的人」這個標語，成功轉職成了貨真價實的土木工人。

轉職會大幅改變人的立場。就像剛出社會的輕浮大學生習慣了職場的環境一樣，奎仁現在也已經是優秀工頭的一員了。

接著奎仁便因為要強行帶傑羅斯去參加酒會，硬是把他拖到了鎮上。

傑羅斯那異常的身體能力不知為何只有這種時候不會發動。

異世界的法則真的很奇妙。

◇ ◇ ◇ ◇ ◇ ◇ ◇

鎮上的建築物全是木造建築，有著合掌造型的屋頂。

左右一致的陡峭三角形屋頂，讓這裡像是某個觀光勝地。

不過只是看起來像而已，這裡沒有任何值得觀光的地方。

這就是里沙克爾鎮。

過去雖是礦工們的村子，卻因為沒採掘多少礦物，礦山就封閉了，所以沒能發展起來，居民們過著簡樸的生活。不過現在成了阿爾特姆皇國的土木工人們待命時的據點。

用會在冬天結果，名為「露茲莓果」的果實釀造的酒在饕客間非常有名，可是因為數量稀少，沒在市面上流通，成了內行人才知道的名產。

不過沒有辦法大量製造，也就無法成為鎮上的收益來源。

「因為看起來是西式風格所以很難辨別，不過這簡直像是白川鄉嘛～該不會……」

「恐怕是比我更早來的勇者告訴他們的吧。只是住在這裡的不是日本人就是了。他們長有翅膀呢……」

「那是路菲伊爾族……這個世界最強的民族。」

鎮上的居民背上都長有翅膀。

他們是唯一可以輕鬆超越這個世界的平均最高等級Lv300的種族，阿爾特姆皇國的國民平均等級是Lv400。據說最高等級可以超過Lv600。

這就是為什麼儘管人數不多，他們還是可以在和梅提斯聖法神國的戰爭間略占上風。不是等級到達Lv500的勇者或是被稱作超越界線值的「超越者」，是當不了他們的對手的。

然而這過程實在太艱辛了。

他們的服裝設計也有點像日本的和服。

有種硬是加入了西洋要素的感覺。

身穿袖子、衣服下擺和領口繡有獨特的圖樣，以羊毛和蠶絲製成，相當豪華民族服裝。脖子上也普通地戴著翡翠製成的項煉。

順帶一提，根據他在克雷斯頓的宅邸書庫中所看的書上記載，他們的王族是穿中式的民族服裝。

這也只是大叔看了畫在書上的圖後產生的主觀印象啦……

「這個國家是蠶絲的產地嗎？原來如此……難怪梅提斯聖法神國會盯上這裡。只要拿下這塊地，財政上也會豐潤許多吧。」

「因為貴族們都很愛用蠶絲。只要賣給其他國家的商人，價格就會翻倍。唉，雖然我只知道生絲的價格啦。」

「製成布匹、染色，加工製成洋裝的話，價格應該會往上翻個十倍就是了。」

還以為這裡是個什麼都沒有的鄉下小鎮，卻藏有不得了的寶物。

要是商人們頻繁利用地底通道，這座小鎮一定會發展起來。

「因為聯繫伊薩拉斯王國和阿爾特姆皇國的道路已經完工了。礦物資源讓財政上寬裕不少吧。畢竟那個國家目前很貧困啊～」

「你有去過伊薩拉斯王國嗎？」

「因為只是拓寬沿著山打造的道路，所以工事本身很輕鬆啦。道路很寬，阿爾特姆皇國附近又沒有魔物棲息。」

「畢竟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那邊有地下都市遺蹟呢～就算想繞開繼續挖，也會由於地形因素而造不出太大的通道吧。」

「我也去事前探勘過，那裡不是有鐘乳洞就是有地底湖，沒辦法繼續前進。和傭兵們一起探索時又被哥布林和地精襲擊，死了一半的傭兵。」

伊魯瑪納斯地下大遺蹟中，梅提斯聖法神國那一側的地下都市由於岩層崩落而封閉起來，化為了大規模的魔物生息區域。所以要和阿爾特姆皇國那邊建起聯絡網的話，無論如何都必須先清除那裡的魔物。

然而那裡全是繁殖力強盛的魔物，魔物又繼續挖掘岩盤，讓地形變得更為複雜。地下是一片漆黑的世界，為了討伐魔物付出了莫大的犧牲。

魔物在暗處的視力和嗅覺都很好。就算是在地面上可以打倒的對手，地底下仍是魔物的獨擅勝場。

遭受無數次的襲擊、奇襲、陷阱攻擊，耗費了長達三十年的時間才靠著人海戰術掃蕩了魔物。用廢棄的石頭埋起了多餘的洞穴。

光是最近一次的討伐就有五十八人犧牲。以前的犧牲者因為是死刑犯或犯罪奴隸，所以沒有留下紀錄，但數量也很驚人吧。危險度簡直媲美迷宮。

地底通道的工程比傑羅斯所想的還要危險。

「還真是亂來啊……該怎麼向人家的遺族交代啊。」

「大概就是『他為國家獻上了性命，真的是非常勇敢又壯烈的犧牲』吧？」

兩位大叔不知道被送進危險場所的都是犯罪奴隸或素行不良的傭兵。

他們還以為是雇用普通的傭兵定期討伐。

「或是送信說被魔物給吃了吧～傭兵真是危險的工作啊……雖然忘了這件事，不過我是S級的。」

「你是怪物嗎！以前我有一個等級升到最高的夥伴找S級的傭兵麻煩，結果反而被人打回來了喔？」

「那是實戰經驗的差距吧。到了S級，不僅是魔物，應該也很習慣和人戰鬥了。就算等級一樣，只要經驗不同，我想應該會輕易的輸掉喔？持有的『技能』數量和等級也有很大的影響。」

根據這個世界的學會的說法，等級簡單來說是用來表示可以操控多少魔力的數值。依據可持有的魔力總量，在身體的強化上便會產生差距。

HP是透過魔力強化後的基礎身體能力所增加的總合數值，說得極端一點，擅長操控魔力的人，就能夠更有效率地讓魔力在體內循環，給予基礎體力強化補正的魔力總量也會大幅上升。

理論上甚至可以保有超人等級的體力，不過實際上沒經歷過相應的訓練或戰鬥的話，體力是不會達到那種程度的。

魔法之類的「身體強化」，是將強化魔法加在給予身體補正的魔力上，藉此強制性地提升身體能力。

因為使用過度會導致肌肉酸痛，所以不是很建議這麼做，但這也是習得「操縱魔力」的必要訓練。一邊運動一邊使用強化魔法，也是為了更有效率的操控自身的魔力。

只是魔力總量和用來強化身體能力的魔力量不是一致的。能夠使之在體內循環的魔力量也有個人差距，再加上技能等級和數量，讓人無法掌握補正的效果。

結果不累積戰鬥經驗就展現不出效果……但這也是魔導士沒什麼體力的理由。魔力總量雖然會因為等級提升而增加，可是魔導士不會去做讓魔力在體內循環的訓練。雖說體力比一般人高，可是以對應戰鬥的等級來說，實在無法讓人放心。

此外，魔力的循環也會受感情和環境所左右，所以在未視作是敵人的人面前，身體強化的數值會低到不能在低。簡單來說大多會維持在僅有基本身體能力的狀態。

傑羅斯會被那古里打飛，雖然一方面也是因為事出突然，但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沒將那古里當成敵人來看待。

儘管如此他仍毫髮無傷，只是暈過去而已，可見大叔非常的強壯。

這就是這個世界中所說的等級的概要。實際上因為個人差距的範圍實在太大了，想要調查是極為困難的事。

到了傑羅斯這種程度則是完全不在討論範圍內。雖然只要比較平常時的體力和戰鬥時的體力就能得出答案了，可是實際感受到自己到底有多作弊這點會讓他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中，所以傑羅斯本身是不想做這件事。

大叔的力量狡猾到了卑鄙的程度。

「我的戰鬥技能和土木工程技能是很高啦。在逃離那些傢伙時也需要錢，我就開始靠著做粗活來賺取收入。畢竟當傭兵的話馬上就會被發現我在哪裡，而工人需要經常在各地移動，最適合需要躲藏的我了。結果我在不知不覺間就成了工人。」

「你就這樣隨波逐流，回過神來時就在索利斯提亞定居下來了嗎。畢竟不知道何時會被發現，所以也無法結婚吧。對養育小孩來說也是個無法安心的世界。」

「不……我結婚了喔？雖然是和跟我一起被召喚來的同學啦，也有了五個小孩，現在在桑特魯城有棟自己的房子，他們正等著我回去呢。」

『現充……去死吧！』

奎仁和逃走的夥伴中的其中一人墜入情網，在二十年前結了婚。現在在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過著平穩的生活。

這對單身的大叔而言實在很令人羨慕。

「不過……雪是個問題呢。接下來的季節路面凍結的情況會很嚴重吧。」

「通道也很危險啊。特別是這一帶好像是會降下大雪的地帶。」

「要是有什麼可以讓雪融解的方法就好了……是說那古里先生他們聚集起來了耶？是怎麼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有股臭味啊？」

矮人們聚集在里沙克爾鎮中間的水井處洗衣服。

他們在工程期間幾乎不換衣服。最糟的情況下同一件衣服甚至會穿超過一個月，那個臭味已經是惡臭的等級。不，說是殺人兵器也不為過。

這個世界上能夠泡溫水澡的只有貴族或王族，民眾大半都是洗冷水澡。可是工事現場沒有那種東西。

在地下，水是十分珍貴的資源，就算要擦拭身體也得省著用，也無法盡情地洗衣服。

所以工人們都習慣了這股惡臭，至今為止都沒注意到這股臭氣。

然而鎮上的人不可能會給他們好臉色看的。

「我……每天都有換衣服喔？我會一早洗好衣服，傍晚再收回……」

「我也是喔……我會用魔法將污水分解成氫和氧，穢物就……做成『火藥』的材料。」

「你剛剛是不是說了很不得了的事？火藥是指硝石？」

「我手上正好有不錯的道具。只要把穢物放進去發酵，就能製成硝石喔。順帶一提，不但完全無臭，抗菌效果也是一流的喔？」

「我……覺得你很恐怖耶。你做這種東西是想幹嘛啊。」

「我想做把獵槍。因為磁軌炮威力太強了，會讓獵物整個消失不見。」

「…………」

奎仁開始怕起眼前的魔導士了。感覺他會做出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令人不安。比血連同盟還可怕。

那古里發現了他們兩人，急急忙忙地朝他們跑來。

「唷，傑羅斯先生啊。你來得正好。」

「啊……總覺得我大概知道你要說些什麼。」

「那事情就好辦了。接下來想辦宴會，但我們的身體實在太臭了，衣服也染上了惡臭，臭到鎮上的人都逃跑了。」

「也就是說你想問我有沒有可以用來洗衣服的道具吧？唉，是有還在試作階段的東西啦……可是沒什麼實用性。」

「什麼都好，借我用吧。有水的地方幾乎都被工人們給占去了，洗衣服的速度追不上啊。」

「我……是什麼藍色機器人嗎？唉，正好可以試驗一下試作機啦。」

然後他就從四次元口──應該說道具欄中拿出了洗衣機。

雖然他試作了二十一台，可是基於魔力的持續時間等諸多問題，作為商品而言沒什麼價值。

他拿出了其中比較像樣的十六台。

「這個要怎麼用？」

「首先把要洗的衣服放進去，蓋上蓋子之後把魔力注入旁邊的面板上。接下來就會自動清洗衣服了喔。啊，要放洗劑進去喔？只要放少許的肥皂絲進去就可以了。」

「意外的簡單啊。」

「喂，水要怎麼辦啊。不放水進去就不能用吧。」

「呵……奎仁先生。水是怎麼形成的？是氫和氧結合對吧？」

「啊……是凝聚大氣中的氫和氧做成水啊。」

沒錯，這台洗衣機裡面不需要加水進去。

這台洗衣機可以凝聚大氣中的氫和氧，自行創造出水。雖然因為這個緣故要耗費大量的魔力，可是只要有水，接下來就輕鬆了。污水也會自動排出，不用費任何功夫處理。

聽到這個道具如此方便，讓那古里認真的想要這個魔導具了。畢竟這在有許多髒衣服的工事現場會是相當便利的道具。

那古里將工作服放入洗衣機中，蓋上蓋子，將魔力注入面板，洗衣機便照著規定開始運作，洗起衣服。

「這個真不錯……可以賣給我們嗎？要多少錢我都付。」

「等完成後我會交給索利斯提亞商會，請從那裡購買。現階段還沒辦法拿去販售。」

「這沒辦法拿來賣嗎？」

「有些問題啊。那古里先生，你要看看別台試作機嗎？看了你就知道理由了。」

接著大叔就拿出了和正在運作的東西不同的試作機。

「那麼，啟動開關！」

傑羅斯將魔力注入面板後，洗衣機開始快速地製造出水，裡面的洗衣槽開始旋轉。

可是洗衣機最後開始劇烈的震動，從正下方噴出大量的水。

「這樣懂了嗎？防水加工做得不夠好，漏水的情形很嚴重啊。要耗費的魔力也太大了，就算可以運作，洗衣槽的迴轉數也不夠穩定。要做出完成品，還得再多試作幾台才行。」

「喂，差不多該讓它停下來了。這附近都要泡在水裡了喔？」

「只要開始運作，到清洗結束前都不會停下來呢。構造上也不能加裝太大的零件。明明是全自動卻可以手動控制的精密零件，像那種東西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啊。」

從洗衣機正下方噴出的水勢愈來愈激烈，最化成了水流，導致洗衣機本體像是會在地面上旋轉的煙火那樣轉了起來。

旋轉的力道逐漸加大，洗衣機開始一邊高速旋轉，一邊挖起了地面。

「餵……洗衣機要埋進土裡了喔？」

「簡直像是在鑿井時的鑽掘工程。」

「因為是使用大氣中的魔力，所以到洗衣結束前都不會停。在那之前這個狀態都會一直持續下去喔。作為商品來說毫無價值可言。而且運轉時間也有個體差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停下來呢～這個……」

洗衣機繼續挖掘著地面，最後埋進了地底下。

這一天，洗衣機攻陷了地底。

持續挖掘著地面的洗衣機不僅完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迴轉速度甚至又更快了，逐漸消失在地底深處。

洗衣機捲起了漫天土砂，貫穿岩盤，用以世界的另一側為目標的氣勢持續挖掘著。

最後終於……

──轟轟轟轟……

「怎、怎麼了？」

「是挖到地下水了嗎？」

「不對……好像不太對勁喔？」

從洗衣機挖出的洞裡噴出了大量的水。

而且是溫水。

「到底是挖到哪裡去了啊，這也太快了吧！」

「好像是挖到溫泉了，不是石油這真是太好了呢。」

「這可以用在工地嗎？感覺可以提升工作效率耶……」

這一天，洗衣機挖出了溫泉。

拜此所賜，里沙克爾鎮後來成了有名的溫泉街，但事情的起因真的是無聊透頂。

土木工人們也沒空舉辦慶祝通道竣工的宴會，立刻進入了下一份工作。

畢竟不能讓整個小鎮泡在溫水裡。

土木工人是沒得休息的。而大叔也是……

雖然是題外話，但洗衣機被間歇泉給噴飛出去，隔天在森林裡找到了洗衣機的殘骸。

失敗作的洗衣機完成了創造小鎮發展的契機這優秀的工作。

洗衣機本體的金屬外殼像是久戰後疲憊的戰士，儘管扭曲變形，仍閃耀著高貴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