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轉生!白之王國物語 > 第一卷 第五章 聖都大神殿

第一卷 第五章 聖都大神殿(1/2)

目錄

聖都「塞奧托克絲」。

這裡不只是四界神殿的總部,對王國人民來說,也是神誕生的城市。

這座城塞都市周圍環繞著濃霧與高聳的城壁。

通往這裡的道路有好幾條,但神衛騎士團卻在每條路上設置了關卡,不得通行。

而城鎮所具備的都市防衛能力則僅次於王都,它周圍的森林和山丘上設置了監測裝置,以大型魔導珠為核心形成一道防空圈,來防範敵人進入空中。

然而,一旦進入城鎮當中,森嚴的氣氛就會沖淡下來。或許旅客在來到這座城市後會感到驚訝,想不到周圍森林的清新空氣竟突然一變,取而代之的是巡禮者吵雜的聲音,以及店老闆招攬客人時朝氣蓬勃的聲音。

特別是從各國來參訪的觀光客,他們都以為既然是形同國教的宗教總部,就應該是嚴肅而靜謐的城市。

他們在意識到聖都「塞奧托克絲」是例外,不符合常識的範疇之後,都驚訝連連。

而這一天,一條龍現身在天色未明的聖都上空。

鬧市快要打烊之際,店老闆、員工,以及進行早市準備工作的市場商人.在看到它的模樣後,個個都疑惑不解。

這些人到隔天才發現,那條龍上頭載著他們殷切期望的事物。

白色的神殿聳立在「塞奧托克絲」的中央、聖都愛爾梅雷山的山頂。

這裡就是四界神殿的總部,密斯特拉——哈爾瑪大神殿。

「——」

飛龍在神殿的前庭降落,四個人從飛龍載運的鐵籠走出來,懷著不同的感慨仰望著大神殿。不用說,其中大概只有一個人,是完全以觀光客的心情在感嘆的。

大神殿顯露出威容,從裡頭冒出了一群人,緩緩地接近鐵籠。

那群人身穿接近無限純白的淡紫色長衣,表示他們是四界神殿的高階聖職人員。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那個人,容姿卻教瑞克提法爾略感驚訝。

那人身線纖細,高度也比瑞克提法爾稍微矮一點。一頭長到腳踝的黃綠色頭髮配上高挺的鼻樑,實在美貌非凡。而她傭懶低垂的雙眸,則是映出蒼穹的碧眼。

即使不包括這種種要素,她從頭到腳怎麼看都像個妙齡女郎。

「——白龍公,歡迎來到密斯特拉——哈爾瑪。」

低啞的說話聲透著嬌滴滴的魅力,瑞克提法爾這輩子從沒聽過這麼艷麗四射的嗓音。

「這次承蒙主教閣下迅速應允本人的請求,我在此由衷感謝你的幫忙,梅蕾蒂亞·基爾·魯普斯堡——哈爾瑪總大主教閣下。」

凱爾的右手抵著胸口,低下頭來。

緊接著,梅里艾菈和威妮雅就屈膝行了一禮。

剩下一個還沒行禮的瑞克提法爾,也慌忙跟凱爾一樣把頭低下去。

「嗯,這也是我分內之事,你無須介懷。」

梅蕾蒂亞看到四人都這麼有禮貌,滿意地點了點頭。

當四人抬起頭後,她逐一打量每位來客,同時對凱爾說話。

「我從來沒在王都的宅邸看過那個女傭,她在白龍宮工作嗎?」

「是的,她是我麾下騎士哈爾貝隆的女兒,主教閣下也認識他的,希望你能允許這名侍女隨行。不過,在進入大神殿的內部時……」

「沒問題。既然是白龍公的親朋好友,歷代先皇也不會生氣的。」

梅蕾蒂亞輕鬆地回答凱爾的話,大神殿是神官的私人處所和機密區域,即使除卻危險的地方,開放一般巡禮者進入的場所也不多。

這裡雖然名為神殿,但其實也是祭祀歷代國王的「家」,而兼具巡禮者身分的王國人民是「國王之子」,能進去的地方當然很少。

接著梅蕾蒂亞把目光對準直直望著她的梅里艾菈,在總大主教面前毫不畏縮的態度,真不愧白龍公的女兒。

「——你是梅里艾菈吧?長得還真美啊,就跟你母親一模一樣。」

「啊,謝謝你的讚美,主教閣下。」

梅里艾菈聽了梅蕾蒂亞的讚美後,點頭表示感謝。

然而,她的臉上卻露出喜悅之色。除了家人和顯然在說場面話的人之外,凡是有人說梅里艾菈長得像她母親,她都會非常的高興。

母親以高貴的心靈和稀世的美貌被譽為大陸第一美女,其葬禮連遠在帝國的重要人物都以私人名義前來慰問,足以成為梅里艾菈的楷模。

「別叫我主教閣下了,跟以前一樣叫我『姊姊』不也挺好的嗎?」

「——這……我很榮幸,不過在這種地方……」

「嗯,說得也是。對了,你幾歲了?」

「二十三歲。」

「咦?」

梅里艾菈回答梅蕾蒂亞的問題,然而對答案起了反應的人卻不是梅蕾蒂亞,而是瑞克提法爾。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梅里艾菈的年齡。

然後,他就把自己的年紀拿來對照了一番。

(二十三歲換算成原來世界的單位,就要乘上四倍……)

「——怎麼了?」

「不不不,沒什麼!」

計算出來的年齡在瑞克提法爾的腦海里閃過之前,梅里艾菈低沉的聲音就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知是基於單純的直覺,還是少女的本能,即使在異世界當中,女人對年齡問題的警戒心依然非常地高。

梅蕾蒂亞愣楞地看著兩人在交談,卻在下一瞬間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喂,龍族女性要是不在乎年齡,那就表示她大概活了四百歲了!沒到這個歲數的女性,我們都把她當成年輕的女孩子在看待的!」

「是,是的……」

「等等,梅蕾蒂亞大人!」

梅蕾蒂亞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儘管瑞克提法爾被她的反應嚇傻了,卻還是點頭回應,而梅里艾菈則滿臉通紅地大聲叫嚷。

兩人窘迫的態度再加上梅蕾蒂亞停不了的狂笑,讓笑聲又變得更響亮了。

「哈哈哈……哈哈……」

梅蕾蒂亞笑了好一陣子之後,才拭去從眼角冒出的淚水,再次看著瑞克提法爾。

儘管她臉上還留著笑意,然而望著瑞克提法爾的青色眼眸深處,卻閃爍著頑強的意志。

「——瑞克提法爾,這是你的名字嗎?」

「是,是的,主教閣下。」

梅蕾蒂亞嗲了一聲,目不轉睛地仔細打量瑞克提法爾。

由於兩人的身高沒差那麼多,因此他們臉與臉之間的距離近得要命。

瑞克提法爾不由得倒退一步,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然而,他在倒退一步的瞬間,對方卻將距離縮短了兩步。正因為彼此貼的很近,才沒有辦法遠離。

「——嗯,體內殘留的魔力極為稀少……你平常就是這樣嗎……」

「呃、唔——」

梅蕾蒂亞馬上開始觸摸瑞克提法爾的身體。

就連梅里艾菈也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她踏出一步,肩膀卻被凱爾抓住。

「父親……?」

「——不要緊,這也是他的義務。」

梅里艾菈聽到父親的聲音,勉強地點了點頭。

然而她的臉上,卻明顯流露出自己對瑞克提法爾強烈的感情。

凱爾苦笑。女兒露出這樣的表情,這代表她長大了嗎?

「——頭髮是完美的白色,瞳孔是銀色的嗎……守護媒介是星星嗎……也就是說,星辰正好排列在適當的位置。難道你之所以現身在白龍公的城堡,也是你的問題嗎……?」

「……」

梅蕾蒂亞取下瑞克提法爾的一綹頭髮,緊盯對方的雙眸,迫得他逐步後退。但她卻連瑞克提法爾神色有異都沒有發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接下來,四界諸王的意見是……」

梅蕾蒂亞放鬆對瑞克提法爾的進逼,輕聲地自言自語。

「——是嗎,我懂了……」

梅蕾蒂亞仰望虛空,開始低訴些什麼。

瑞克提法爾想趁機逃走,衣服的下擺卻被梅蕾蒂亞的手卡住。

瑞克提法爾不由得淚眼汪汪。

至於他現在的模樣讓兩名女性心頭略為一緊揪了一下,則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龍公。」

「是的。」

梅蕾蒂亞的視線從虛空中回到瑞克提法爾身上,喚了凱爾一聲。

凱爾回應她的呼喚,搭在女兒肩上的手用力了一些。

注意到這一點的人,就只有梅里艾菈。

「——此人無疑是『白』,這是我和四界之主得出的結論。」

「這麼說來……

!」

凱爾抓住梅里艾菈的雙肩。

梅里艾菈發覺肩頭上的手正在震動。她回頭看了看父親,訝異他的眼眸中竟蘊含著毫個掩飾的歡喜。

凱爾在當一個沉穩的武人時態度嚴厲,但有時卻又露出天真的爸爸樣。只知道父親這兩種面貌的梅里艾菈,在看到他竟然露少年般的眼神後,感覺除了驚訝之外還是驚訝。

而凱爾單單為了一名青年就做出這種反應,也讓她又吃驚了一次。

「白龍公,古代盟約要求閣下捍衛王國的職責,你已經達成了。」

「是!」

凱爾聽了梅蕾蒂亞的話,深深地低下了頭。

梅蕾蒂亞向凱爾點點頭,而後就以總大主教的身分,對那些出來迎接自己和凱爾等人的人馬發言「我們的宿願即將實現,這個國家、王國的主人回來了……!接下來就是我們的戰場!快去準備儀式!」

梅蕾蒂亞一聲令下,群聚一團的男女就一齊奔回神殿去了。

梅里艾菈面向仍感困惑的瑞克提法爾,一手抵著自己開始激烈跳動的胸口。

彼此眼神交會,以苦惱的表情看著自己的那張臉,流下了淚水。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從父親和梅蕾蒂亞的態度中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朋友獲得了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方法。

瑞克提法爾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被領到大神殿內的其中一個房間裡。

這間房裡只放置了穿衣鏡、置衣籃,以及沒有椅背的椅子。現場只有他和梅蕾蒂亞兩個人在,這時她突然脫掉他身上的衣服。

「你、你在做什麼啊!」

「廢話少說!我可不想看你這小鬼貧弱的身體!」

「好過分!」

梅蕾蒂亞身為神官,對於徒手化解對方攻勢的武術頗有心得,瑞克提法爾貧弱的身體根本就招架不住。他不斷在做沒有意義的抵抗,直到發現自己脫也無妨為止。

瑞克提法爾總算將貼身衣物以外的服飾全都脫了下來。他毫不掩飾心中的不快,向梅蕾蒂亞問道:

「——接下來要做什麼?」

「你彆氣成這樣。我會幫忙的,快換上這些衣服。」

梅蕾蒂亞說出這句話後就拿出純白的衣服,顏色與她身上的長衣不同。

裡頭有上衣、褲子,還有長衣。

每件衣物除了裝飾之外,全都是清一色的白。

「是純白的啊……」

「沒錯,這些衣裳可是神殿裡的神官一針一線做出來的。」

這個國家除了神殿之外,就沒有一種製衣技術能做出最接近白色的服飾。

白色是國王的代表色,王國國民除了結婚典禮和葬禮穿的壽衣之外,是不准穿戴的。

結婚典禮是因為國民要以國王之子的身分,站在歷代國王面前立下伴侶的誓約。而葬禮則是因為死後要在地府參見歷代國王,才要穿上白色。

而從現實問題來看,市井上並沒有那麼先進的技術,能夠做出接近無限純白的布料。即使乍看之下是白色的,實際上也會混雜別的顏色。

說不定難以製造,也是白色充滿神秘氣息的原因之一。

「——你剛才說一針一線,難道神殿裡也有服飾部門嗎……」

「有啊。」

「真的有啊?」

「沒錯,因為高階神官穿的衣服無法向街上的裁縫師訂購。」

神官所穿的衣服,本身就是累積了高階魔法術式的強化裝備。

從魔法增幅、緊急防禦,甚至是微量的治癒效果都包含在內,神官必須要從紗線編織成布料的階段起,就將術式刻印在每一塊布里。

假如讓這種細緻的術式刻印技術外流到市井當中,就足以大幅摧毀國內外的軍事平衡。

因此,神殿才會採行除專職神官外概不傳授技術的制度。掌握這項技術的神官這輩子只收一名弟子,退休時將封印在記憶里的術式刻在意識當中。萬一持有技術的神官逃跑,神衛騎士團就會不斷追捕,直到奪走其性命為止。

雖然不管哪個國家都會採取防止技術外流的措施,不過神殿所施的術式,卻是保密方式中最頂尖也最複雜的一種。

瑞克提法爾聽了梅蕾蒂亞的說明後冷汗直流,他誠心希望自己要穿的衣裳沒有遭到詛咒。

「神官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就為了這場儀式而做出這件衣裳來,但只要舉辦過一次儀式,刻印在衣裳內的術式就會崩壞,失去保存的意義而遭丟棄。唔,這麼貴重的東西,要是在儀式開始前破掉的話……你懂吧?」

嘰嘎嘰嘎嘰嘎,瑞克提法爾點點頭,動作就像生鏽而僵硬的門用鉸鏈。

連梅蕾蒂亞柔和的眼睛裡,這時也不斷散發出猶如鬼神的目光。

瑞克提法爾在這道目光盯視下,開始穿起新衣來,接著梅蕾蒂亞就出手幫忙。

「呃……我一個人也可以換……」

瑞克提法爾想起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是怎麼穿上這個世界獨有的特殊服裝的,現在凡是平民和士族的成年男性服飾,他都可以一個人更衣沒問題。

瑞克提法爾這麼告訴梅蕾蒂亞,想要拒絕對方的幫忙,然而……

「你在說什麼啊,在更換這件衣裳的階段中,也得刻印術式才行。而知道術式的人,就只有這一代的總大主教。」

「是、是這樣嗎……」

「沒錯,所以其他人才不能進房。」

梅蕾蒂亞這麼說,同時跪在瑞克提法爾的跟前。這時他身上已經穿了白色的長褲,用附有裝飾的白色皮帶扣住,而無色魔珠就裝在皮帶的金屬扣環上。梅蕾蒂亞對著那顆魔珠,輕聲說了一些話。

接著魔珠就在一瞬間白濁起來,變成珍珠般充滿光澤的顏色。

「舉行儀式之前,要像這樣透過每一件飾品,來聯繫衣裳之間的術式,所以一個人換衣服是絕對不行的。」

「哇——」

瑞克提法爾泄出驚嘆的聲音。

梅蕾蒂亞仍跪在瑞克提法爾的跟前,她見到對方的反應,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讓這樣一個大美人跪在你面前,卻只對衣服有感覺,你這人還真無情啊。」

「咦?」

儘管梅蕾蒂亞的態度顯然是在開玩笑,但兩人的姿勢的確和她形容的一樣。瑞克提法爾突然湧現羞恥心,不由得倒退了半步。

「別擔心,只要儀式完成後,你也可以大手一揮,叫女人來伺候你,現在你就趁機整治一下那不解風情的性格吧!」

「不不不不!伺候這種話,哪是一個年輕女孩子該說出口的啊!」

瑞克提法爾上半身裸著,雙手四處揮舞。梅蕾蒂亞漾出更深的笑意,將臉頰貼到他的下腹部去。

「哎呀,我好高興。不過啊,女人當然也了解這種事,比男人知道的還詳細喔。」

「——不,這……或許是這樣沒錯,但……」

瑞克提法爾再次退後。

梅蕾蒂亞乘勝追擊。

「尤其是侍奉士族和商人的女人更是清楚,雖說貴族的格調還不至於對傭人輕舉妄動,但士族和平民商人則又是另一回事。至於貴族,剛才已經提到,把下人當愛妾而不當單純傭人的行為,嚴守貴族品階的人是不會做的。但既然有愛妾這個詞,那當然就是做那種事的對象了。」

「……」

瑞克提法爾露出複雜的表情。

假如貴族就是這樣的人,而整個社會都將之視為理所當然,他也沒理由去埋怨。習俗是由眾人歷經漫長的時間而形成的,假如有個外來者說它奇怪,那也不過是單純的任性和不講道理罷了。

否定他人的文化,是很少會有好結果的。

然而,要是有人問他能否入境隨俗,他也會非常苦惱不知該怎麼回答。

儘管原本的世界中真有這樣的男人,但那在原本的世界裡,也依然超出常理範圍之外,完全不能拿來參考。

這裡是異世界,自己連原本的名字都想不起來,這種情況下所指的常識,該以那一邊為準呢?

凱爾是他唯一認識的貴族,看起來不像會做那種事的人,然而他卻想得太多,搞得自己一片混亂。

「——」

「餵——餵——你幹嘛皺著眉頭認真去想啊?幾乎所有種族的雄性生物都銘刻相同的本能,驅使他們拚命追求女人留下後代,不久你就會習慣了。」

即使聽到梅蕾蒂亞這麼說,瑞克提法爾的表情仍然沒變。

她嘆了一口氣,取下內衣,蓋在瑞克提法爾頭上,然後就無視他亂糟糟的白髮,一口氣往下拉。

「嗚哇!」

「你不需要煩惱,你已經來到這個世界,沒有回去的地方了。既然都要在這裡活到死,何不走上快樂的人生呢?」

「或許你說的沒錯——咦,你怎麼知道我來自別的世界……」

「我本來是不會知道的。雖然還不曉得你來自何方,不過你來這裡的事情,是四界之主告訴我的。」

既然如此,為何至今仍未採取行動呢?瑞克提法爾不由得問道。

「你也知道吧,神殿是不准干預政事的。你從那邊過來沒關係,但要我們送你回去就不行。」

弄出一個新的國王,是終極的干政。

恭迎國王前來是神殿的職責,但由神殿自立國王則違反了大戒律。

「所以你要一直待在這裡,雖然我聽說這樣是死不了的,但也不免在想,要是你不知道『白』應盡的義務,就這樣度過嶄新的人生的話,那王國該怎麼辦呢?」

唔,不過你出現的地點是由四界之主的意志決定的,所以那種意外幾乎是不會發生的——梅蕾蒂亞哈哈大笑。

然後她就披上內衣,逐一扣好鈕扣。

「你還想問什麼?」

「——自從我被召喚到異世界之後,就沒辦法說出自己本來的名字,這也是來到這裡所造成的影響嗎?」

梅蕾蒂亞聽了瑞克提法爾的疑問後,低聲說道:「這是個好問題。」

同時她也扣完鈕扣,將第二顆扣子貼在唇瓣上,喃喃細語。

她在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就回答瑞克提法爾的問題。

從異世界召喚過來的人在來到這裡之前,若干資訊都會遭到置換,包括名字、容貌,還有記憶等等。原本的世界和這裡的世界,建構這兩者的資訊也有許多差異,尤其是名字這種代表本人的重要符號,必須要達到最配合這個世界的狀態,所以你才會遇到這種現象。」

「原來如此,那我的頭髮也……」

「我想.應該是因為你體內具備『白』的資訊,才會置換成現在這副模樣。說不定你好幾個記憶也遭到了更動,但你是察覺不出來的。」

記憶遭到置換後便不復記憶,所以才會想不起來。

完全調換過的記憶,才是唯一的記憶。既然一開始就沒有想得起來的記憶,當然就回想不了。

「——現在我還能依稀回憶起自己的事情,難不成這也是……」

「那已經遭到更動了,假如記憶沒有被替換掉,你現在所講的語言又是什麼?」

「啊。」

確實如此。

他既能判讀文字,也能夠會話。

打從他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那一刻起,就足以證明記憶遭到置換了。

「或許你心中也有好幾項常識遭到了改變,由於某些存在於原本世界的概念在這個世界不存在,沒辦法全部調換,所以你不會完全忘掉原本的世界。」

「——是嗎……」

「你害怕嗎?」

雖然梅蕾蒂亞問了這個問題,但似乎是記憶遭到更換的緣故,瑞克提法爾也並不覺得這件事實有多可怕。

他認為,將這件事視為理所當然而接受,是理應如此的。從更換記憶後的結果來看,這的確幫瑞克提法爾保護了自己。

瑞克提法爾太過相信別人,甚至到了自己的常識悉數遭到覆蓋,也仍能保有正常精神狀態的地步。既然如此,那麼做好接納的準備,就是在保護這個人。

「不,我只是單純覺得,這也是一種最完善的生存之道。」

「的確,把一個人替換成適合在當地生活的狀態,這就是召喚。」

這麼一想也就不難發現,為什麼在原本的世界死掉的自己,會在這裡活著了。

那個世界的自己已經不存在了。

身在這裡的自己,是從原本世界的自己重生後的另一個自己。

所以,他要活下去。

就因為以前的自己死去,現在的自己才會活著。

瑞克提法爾才剛想到這一點,眼睛就被帶有花香的布料壓住。

「——啊……」

「你在哭什麼啊!男人-哭,女方就會慎重考慮該不該選他當伴侶。要是不這麼做的話,男女雙方都會遭遇不幸的。」

梅蕾蒂亞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儘管如此,她還是一邊苦笑,一邊用手巾壓著。

瑞克提法爾見她一臉哀傷,驚訝地止住了淚水。

「等到儀式成功,許多人的性命就要交在你手上了,其中也包括你珍惜的兩個女人。假如你希望她們幸福的話,就別在任何人的面前哭泣。」

「是,是的……」

瑞克提法爾點點頭。

梅蕾蒂亞也大大地點頭,摸摸對方與自己幾乎同高且長滿白髮的頭。

「——反正,我也遲早要把自己視若珍寶的人託付給你,要是你太弱那就糟了。」

「視若珍寶的人……?」

「嗯,是與我有血緣關係的寶貝妹妹。」

梅蕾蒂亞將上衣遞給瑞克提法爾,一邊幫他更衣,一邊繼續說道:

「你會在儀式上見到她,到時我再幫你介紹,我的妹妹是神殿巫女。」

「咦……」

這麼說來,姊妹倆不就一起位居神殿的最高職位了?瑞克提法爾背後的梅蕾蒂亞搖搖頭。

「要當一個巫女,天生的素質是必不可少的。總大主教在能力上能夠使用普通的魔法沒問題,相較之下,巫女則僅限於和國王同一時代的一個人。所以,妹妹早在出生之際,就已經註定要成為巫女了。」

梅蕾蒂亞撫平衣服的皺紋,消除其中的褶痕,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瑞克提法爾聽到梅蕾蒂亞極度壓抑的聲音,就打消回過頭去的念頭,直直地看著前方,他總覺得這樣做會比較好。

「我們家是貧窮的下級貴族,連領地都沒有,即使出了一個巫女,也改變不了什麼。這是因為巫女雖是神殿的象徵,被賦予極大的權力,但我們家卻得不到這種待遇。所以妹妹三歲離家後,家境依然極為貧困。父母表面上為妹妹出人頭地而開心,不過他們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呢……」

妹妹太年幼,要她擔心家裡的事是不可能的。事實上,她自從離家之後,就連一封信都沒寄過來。

然而只要冷靜一想,就會明白這是情有可原的。

妹妹在新的環境裡一定覺得很不安吧!要一個三歲小孩待在小小的世界裡,不管人身安全保護得再怎麼滴水不漏,也不可能過著幸福的日子。

想必她正過著精神緊繃的生活,連關心家裡狀況的念頭都無暇去想。

不過,當時注意到這一點的梅蕾蒂亞,卻是無能為力的。

下級貴族不可能干涉神殿的做法,在此之前就連父母也沒能辦到這一點。

然而她卻竭盡全力,希望這一天能夠到來。

「——妹妹進入神殿兩年後,我受完了中等教育,十六歲就離開了家。接著我到神殿的神宮培訓機構『密斯特拉——哈爾瑪神學校』就學,像瘋了一般死命讀書,沒花半毛錢就成了特別生。」

或許這時父母在掛念她的身體之餘,眼中也儘是女兒帶來的光明未來吧。

從神學校畢業後立刻就任神職的修女,能從工作中獲得的報酬絕不算高,但若就任司祭以上的職等就能幫助家計,遠離低於一般士族水準的生活。梅蕾蒂亞也是這麼打算的。

然而,正當她從神學校畢業,就任神官之際,雙親卻因流行病而過世了。

梅蕾蒂亞知道,父母沒錢買藥,互相照料彼此的病體,要是其中一人斷了氣,另一個人也就活不下去了。

儘管她不曉得是誰先離開人世的,但事實是她對父母的病也是一籌莫展。

「我擔任神官的第一件工作,就是主持父母的葬禮。」

她不曉得他們算不算是好父母,然而,他們對子女的愛是千真萬確的。就算對她們的愛是以獲得回報為前提,但她和妹妹若沒有雙親,也不能活到現在。

最後梅蕾蒂亞就以發自內心的悼辭,向雙親訣別。

爾後她就把目標放在妹妹身上,決定要保護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之後我跟恩師見面,他真是個不錯的人。雖然他早就知道我是巫女的姊姊,卻毫不在意以平常心來培養我。」

梅蕾蒂亞說到這裡,開始幫瑞克提法爾披上長衣,將系帶結在扣子上。

儘管瑞克提法爾發現她臉頰都紅了,卻沒有膽子指出這一點。

「——你要是感到好奇的話,可以直接去問本人,因為別人是不會說的。」

「好的。不過,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把自己的過去告訴第一次見

面的人,這真不像是年紀輕輕榮登總大主教寶座的人會做的事情。

瑞克提法爾對此感到不解。

見他面露疑惑,梅蕾蒂亞唇邊揚起一抹笑意,手指遊走在裝飾於長衣表面的花紋上。

花紋散發光芒,包圍瑞克提法爾的身體。

「好,這樣就結束了——嗯,要是你覺得我這番話是在貫徹道義就好了。」

「梅蕾蒂亞大人,我不認為你要對我負什麼義務……」

反之則是另外一回事——瑞克提法爾把指頭放進豎領,暢通鬱悶的氣息後,接著就看到梅蕾蒂亞掏出綁頭髮的細繩。

「我聽說了你的過去,當然,並不是全部。既然如此,我自然要說出自己的過去,來當作等價交換。」

梅蕾蒂亞說,不論以總大主教的身分也好,以個人立場也好,剛開始交往都不該有欠不還。

她繞到瑞克提法爾的背後,開始梳他的頭髮。

「無論是進行儀式,還是日後的相處,要是我們互相懷疑,那一切就完了。假如沒有保持全盤的信賴,就會被多餘的疑心所局限,而讓這個國家四分五裂。」

就像現在一樣,梅蕾蒂亞留下這句話。

既然對方都這樣說了,瑞克提法爾也只好接受。

「倘若儀式順利成功,我們就要相處很長一段時間了。假如彼此總在刺探對方的意圖,別的國家也會乘人之危。盡到公職人員該有的禮儀,盡到個人應負的義務,我們神殿與國王的關係必須要這樣才行。」

她把他之前一直任其流泄的髮絲,全都綁在腦子的後面。

後頸前所未有的通風感,讓瑞克提法爾感覺很舒服。

「我們要共存共榮,像父親和母親守護家人一般,齊心保衛同一個國家,這種合作關係就是我的理想。」

「父親和母親、嗎……」

瑞克提法爾望著逐一檢查術式的梅蕾蒂亞,輕聲說道:

「光聽這句話還以為是要求婚呢。」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說法!」

梅蕾蒂亞的動作瞬間停止,接著爽快地大笑起來,重重地拍打瑞克提法爾的肩膀。

她的力道比想像得還要強勁,讓瑞克提法爾的肩膀不斷地往下垂。

「是啊,我還以為你不會害羞呢。」

「害羞?你這小鬼也太自以為是了吧!」

力道又增強了。

而後,梅蕾蒂亞的目光就漸趨認真起來。

「——你還是老實露出害羞樣,比較不那麼難為情喔。」

「你、你在講什麼啊!這種話你該等男孩年紀大一點再講吧!」

瑞克提法爾講出這句話的同時,梅蕾蒂亞拍肩膀的手就往他的太陽穴揍過去。

見瑞克提法爾痛得皺眉,梅蕾蒂亞轉而露出靦腆的笑容,將嘴唇貼了過來。

「——等你長大成了帥哥,就換你來勾引人了。到時候我將會好好回應你,既不害羞,也不敷衍。」

「——我才沒必要做這種事。」

「很好,假如你長大之後覺得我沒那個價值,這也就算是一種成長了。」

梅蕾蒂亞在最後的整裝結束後,就使盡全力拍了瑞克提法爾一記。

瑞克提法爾冷不防向前摔倒,而她則逕自從他身邊走開,把手搭上通往外面的門扉。

「接下來,只要你出了這扇門,你就不再是單純的瑞克提法爾了——準備好了嗎?」

瑞克提法爾轉過頭,看到以認真的眼神望著自己的梅蕾蒂亞,毫不猶豫地回答。

這既是「死心」,也是「決心」。

「——不久以前,我就已經決定了。就算恐懼,就算不安,就算我死了心,也不會放棄。因為死心是捨棄現在去尋找別的道路,而放棄則是捨棄整個未來。」

「那麼,你要動身了嗎?」

她再次問明答案。

瑞克提法爾點頭表示肯定。

「為了除我自己之外只屬於兩個人的世界,我就已經下了決心,獻上生命的決心,而這份決心現在也依然持續。」

梅蕾蒂亞點點頭。

「你的決心很堅定,不過這次可不能輕易就死心。」

「該死心的事情我都已經死了心,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瑞克提法爾的聲音帶著強顏歡笑的意味,接著她打開了門。

「那我們要走囉!很會死心的小子,能讓我見識一下你死了心之後,會有多麼強悍嗎?」

「嗯,請你好好看著吧。」

瑞克提法爾踏出了一步。

即使膽怯,即使顫抖,即使死心,也還是能夠前進。

所謂的前進,若單單只是前進,那就沒有意義了。

該朝什麼目標來前進?瑞克提法爾發現,為了探尋這一點而向前走,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無論是「為了誰」,還是「為了什麼」,很少與人締結親密關係的他,難以理解這些信念有多麼重要。

然而他不斷死心,再死心,最後抵達了這裡。

當時的自己已經不在了,不過擅長死心的自己卻仍然在這裡。

於是,即便死心也不願讓渡的事物,就浮現在他的面前。

雖然他沒辦法突然變成了不起的人,卻想去做所有他不死心而能做到的事,以及所有因為他死心才能做到的事。

「——」

知道那時的自己已經死了,真是太好了。

因為這樣就能和那些人同在一個世界裡。

這就是自己存在的地方。

「——好,要開始了嗎……」

展開由許多「死心」妝點而成的,嶄新人生。

瑞克提法爾在換衣服的時候,凱爾一行人則在別的房間享用端來的茶飲。

茶點是添加了神殿采來的香草加以烘烤烤成的點心,吃下去甘甘甜甜,接著清涼感就會一下子擴散開來。

「——唔,這真是好吃啊……」

「威妮雅,我們家也能做這種點心嗎?」

梅里艾菈和威妮雅兩個人一起喝茶吃點心,親密得就像姊妹一般。而凱爾則埋首於工作中,在檢視帶來的文件同時簽上花押。由於已經確定瑞克提法爾是真正的「白」,因此他的工作量就一口氣暴增了。

但是,凱爾卻精力充沛地辦完了公務。他的意識起了什麼樣的變化,梅電艾菈和威妮雅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

凱爾很高興,因為他找到了方法,能讓自己深愛的國家和人民獲得幸福。

儘管瑞克提法爾到目前為止還只是個犧牲品,然而在王都戰線開啟戰端的如今,立瑞克提法爾為下任國王不但對王國大為有利,最重要的是還能解除國王缺位這一最大的隱憂。

就算將瑞克提法爾交出去,也只會失去下一任國王,削減國家的權益來改善與聯合國之間的關係。而把下任國王和國家利益賣給敵國的做法,也將會招來人民的失望和猜忌。

假如瑞克提法爾來到神殿之前,戰線仍然陷入膠著,聯合方就能以逮捕到戰犯瑞克提法爾為由來進行撤退。而站在王國方的立場,就算失去了沒被公認為下任國王的「白」,也不會造成沉重的打擊,這時還可以懲罰瑞克提法爾在幕後影響當今國王行動的罪行。也就是說,只要假裝當今國王的所作所為,是受了濫用「白」之立場的瑞克提法爾的花言巧語所操弄,而後來當今國王覺得自己應當負責而自盡的話,也就不難在沒傷害國王家的情況下收拾局面了。

然而,如今米蘭平原的戰鬥開打,瑞克提法爾也被認定為「白」。想要在王國傷害尚淺的情況下收拾戰局,則需以皇太子的名下統率國家,由聖上一人肩負所有責任來維護國家的體面,進而完全粉碎聯合軍的戰意。說得更正確一點,皇太子最好消滅失去民眾支持的擁皇貴族,讓失去駐留理由的聯合軍撤退。

此外,在前往神殿之前,部下還帶來了一個消息,那就是:部分聯合軍勢力私通帝國,意圖擴大爭亂。倘若能善加利用這項情報,即使對聯合軍進行談判,也可以占有優勢。

凱爾巴不得能用謀略、設陰謀,假如可以巧妙施展這些招數來拯救國家,即使弄得自己一身臭名,他也在所不惜。與以往充滿痛苦的每一天相比,就算要稍微弄髒自己的手,凱爾也覺得這是樂園。

在「密斯特拉——哈爾瑪」大神殿裡的客廳里,眾人一邊大啖茶飲和茶點,一邊暫時等瑞克提法爾整裝完畢。而當房門打開,梅里艾菈看到他進來的模樣時,她不禁產生了錯覺,仿佛帶有黏性的熱流從身體的深處湧起。

瑞克提法爾身穿縫有金銀絲線的長衣,上頭掛著飾繩,整個人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讓人無法把這副模樣和以前的他聯想在一起。

而梅里艾菈和站在她身後的威妮雅,也都只能露出同樣驚嘆的表情,呆呆地看著他。

她們自認為是目前為止最接近瑞克提法爾的人,然而要是在看到他這身裝扮後,問她們還能不能說出同樣的話,或許她們就會覺得之前太過自信了。

白色是國王與其繼任者才能穿戴的至高之色。

無論貴族的位階再怎麼高,無論戰士的武勛再怎麼多,除了受到恩賞,獲准其服裝的一部分能用白的人,都不會讓這種顏色出現在身上。

當然,梅里艾菈和威妮雅也不能穿戴白色的衣物。

儘管凱爾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前任國王才允許他穿白,但自從前任國王駕崩的那一刻起,這項權利就消滅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