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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皇統繼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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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埋於地底的空間,卻充滿純白的光。

瑞克提法爾抬頭尋找光源,天花板的距離感覺高到難以攫住,令人有些頭暈。不過他卻發現,天花板的一部分在發著光。

仔細一看,支撐天花板的柱子,也是採光的來源之一。

明亮到無法直視,不知是用什麼原理來發光。

「——你來了啊。」

瑞克提法爾環顧四周,不知道從這端到另一端的距離有多長,接著他耳邊就傳來梅蕾蒂亞的聲音。傳來的說話聲疊著回音,但他卻知道出聲的人在什麼地方。

就在這片廣大的地下空間中央,他看見那邊有好幾道人影。

瑞克提法爾往那邊走去。

「該注意的事情你都聽過了嗎?」

眾多人影的中心。

地板由帶有光澤的材質製成,與單純的石頭不同。精緻的魔法陣畫在那上頭,而梅蕾蒂亞就站在中央。

莉莉西亞和一群用面紗蒙著臉的神官站在她周圍。

每個神官都拿著超過自己身高的拐杖,同時向瑞克提法爾默默行禮。神官穿著整齊劃一的衣裳,體型也相似,導致個人風格看起來很薄弱。這令瑞克提法爾感到有點驚訝,卻沒敢追問原因。

他反倒回答梅蕾蒂亞的問題。

「我只知道典部神官大人提過的事。」

「既然聽了那些就能來到此地,這就夠了。」

梅蕾蒂亞笑了。

看似開心的笑容,同時卻流露出悲傷。

瑞克提法爾從梅蕾蒂亞的表情中領悟到,她應該知道所有的歷史事實。

「雖說現在的確是戰時,不過聽到過去戰爭的罪惡會很難受吧!還是把這也當作儀式的一環會比較輕鬆。」

「我倒是覺得,這才是最容易了解的說明。」

「是嗎?」

苦笑。

兩人露出同樣的表情,互相微微一笑。

梅蕾蒂亞純粹感到放心,想不到瑞克提法爾知道一切之後還來到了這裡。而瑞克提法爾懷著深厚的安心感,是因為他與梅蕾蒂亞共享一個秘密。

「二千年的紀錄中不只有光榮和幸福,也有罪孽和不幸。裡頭包括了一切,全都不帶主觀單純記錄下來。」

「皇劍」是無機物,以無機而不帶一絲抒情的方式,保留歷代國王的紀錄。

第一任國王選擇記錄而非記憶的意圖是什麼,想必代代的國王都得到答案了吧?神殿的總大主教經過好幾代的傳承,卻還是感到疑惑。

說不定她能夠找到答案。

梅蕾蒂亞在內心的一角期待著。

「不只是繼承,或許連你也要在此留下紀錄。」

這名青年會留下什麼樣的紀錄呢?繼承這份紀錄的下一代國王會有什麼想法呢?她對這些問題有著無窮的興趣。

「事實勝於史書!哪怕只有一個人不斷凝望的世界,也是屬於這個國家的記憶。」

或許那是免於誤入歧途的路標。

或許那是揭露前有地獄的警訊。

或許那是要讓人知道,孤獨才是國王真正的朋友。

唯一的紀錄,繼承者僅有當今聖上一人。

「瑞克提法爾,你可別敗下陣來。等儀式結束後,你就會得到國王寶座這份真正的孤獨,以及『皇劍』這位真正的同胞。這場最初也是最後的孤獨之戰,你要是贏不了,就不配當個男人。」

〈——姊姊說得沒錯。雖然我也要幫忙完成儀式,但若瑞克提法爾先生本人沒有戰勝這場考驗的話,我的協助就沒有意義了。

莉莉西亞以絕不張開的雙眼注視著白衣青年。

想必那對眸子一定和梅蕾蒂亞一樣藏著堅強的意志吧——位居儀式重心的青年這麼認為,還想看看她的眼睛。

許多人迷戀光彩奪目的寶珠,而耀眼的心靈也一樣充滿吸引力。

這份情感形容為「欲望」尚淺,稱呼為「興趣」太深。

渴望自己沒有的東西,當它出現在眼前時才會湧現的感覺。

或許那就是所謂的「憧憬」。

「她能否完成巫女應盡的職責離開這裡,也要看你的表現。」

莉莉西亞為了完成巫女該負的義務,而拋棄至今以來的生活,只有瑞克提法爾才能帶給她嶄新的人生。

然而莉莉西亞真正希望的,卻不是嶄新的人生。

〈姊姊,我……我想跟姊姊一起……

沒錯,她並不希望自己一個人離開神殿。

離別多年的姊妹還那麼相親相愛,這不就足以證明一同共度的時光和彼此抱持的感情,並不是人際關係的全部嗎?

梅蕾蒂亞撫摸妹妹的頭,露出溫柔的微笑。

「——假如莉莉西亞不在了,我待在這裡的理由也就所剩無幾了。假如我們倆都能完成任務的話,就帶你去別的地方玩怎麼樣?當然,費用全都由這小子來出。」

好過分啊。儘管心裡這麼想,卻仍期盼總有一天讓願望成真。

倘若心愿能夠實現,或許自己就能夠感到自豪。真令人期待。

「——到了那個時候,就去做莉莉西亞想做的事好嗎?」

所以,我們來做個約定吧!

做個小小的約定。

因為你的微笑,絕對是我的幸福。

〈——我……只知道這座神殿,這樣也沒關係嗎?〉

瑞克提法爾見莉莉西亞一臉困惑地仰望著自己,就笑著回答了她。

他一邊撫摸輕柔的頭髮,一邊點頭說道:

「我和你差不多,知道的地方也很少,所以就讓梅蕾蒂亞帶我們到處走走吧……這一定會很好玩。」

〈是,是的……!一定很好玩!〉

梅蕾蒂亞見莉莉西亞笑得開心,也露出同樣開心的笑容。

瑞克提法爾看到兩人那麼高興,臉上的笑意也更深了。

從現在起即將豁出性命的青年,發出衷心的笑顏。

「——總大主教閣下,魔力已經充填完畢。」

牆上裝設的擴音器傳出的聲音吸引梅里艾菈抬頭,她聽見內容後,視線又慌忙回到窗戶下方。

梅里艾菈的內心十分不安,就連一旁的父親,以及跟在背後的侍女也感覺不出他們的氣息。

現在她所在的位置,是其中一面牆上鑲著玻璃窗的觀覽室。這座房間的格局是從舉行儀式的大廳天花板突出,打從梅里艾菈進來之後,她就一直難以冷靜,讓人無法想像平時的態度是多麼威風凜然。

為使接受儀式的皇太子候選人集中精神,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進入大廳。在大廳中輔助儀式進行的神官之所以造型不具個人特色,其實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他們說,這是為了稍微提升儀式的成功率,進而保住候選人的性命。而梅里艾菈這個與儀式完全無關的局外人,自然是無話可說。

梅里艾菈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她向梅蕾蒂亞和莉莉西亞低頭請求道:「他就拜託你們了。」儘管兩人都爽快答應下來,不過梅里艾菈知道,她們實際上可以幫忙的,也僅限於能力所及的範圍內。

「開始了啊。」

「——是的。」

梅里艾菈點頭回應父親的話,視線卻沒有移動。

凱爾輕嘆一聲,把視野的重心放在女兒關注的人身上。

「必要的步驟他已聽過了,之後就要看他自己了吧?」

這是王國史上頭一遭將所有繼承手續一次完成的存在繼承儀式。

儘管提議要這麼做的人就是他自己,然而實際看到大廳的魔法陣在眼前蓄積魔力的時候,腦子裡卻冒出後悔的念頭,覺得這或許真是辦不到的事。

遊走於地底的魔力巨河稱為「龍脈」。只要經過蓋在正上方的「密斯特拉——哈爾瑪大神殿」地底下,從龍脈中汲取的魔力也會多到其他地方都比不上。

然而,就算擁有龐大的魔力產出量,也需要一點時間確保儀式所需的魔力值是否足夠。那是因為儀式經大幅省略後,施法一次所需的魔力值會躍升到十倍以上。儘管早在凱爾說要帶「白」過來時,魔力就開始充填了,但就算從大神殿延伸到地底下的魔力採掘用魔法術式,以最大耐久極限來汲取魔力,也必須累積到現在,魔力才夠充足。

換句話說,假如儀式因故中斷的話,就必須花掉漫長的時間進行準備工作,包括準備術式和檢查儀式會場,好能再次累積到足夠的魔力。

最大的敵人是時間,凱爾曾經這麼告訴梅蕾蒂亞。對他來說,現在的情況就等於在走綱索。

「——現在只能祈禱王都的戰況不要惡化嗎……」

幸運的是

,這裡是信仰的重鎮——大神殿。要是連在這裡祈禱都行不通的話,去哪裡都沒有用。

凱爾看著女兒黏在窗前一動也不動的身影,再次嘆了一口氣。

看到朝自己跪拜的神官捧著的細劍時,瑞克提法爾畏縮了一下。

這把細劍在無損實用性的範圍內做了最大限度的裝飾,劍刃沒有損壞,具有足夠的殺傷力。即使這把武器實際上是用在神殿祭祀時的儀禮用細劍,但若想要拿它上戰場,也能經得起考驗。

梅蕾蒂亞和莉莉西亞兩姊妹站在距離他十步的地方,而她們身邊也有神官,以緩慢的動作拿一柄細劍過來。

擱放細劍的白色薄布上織有王國的國徽,以交叉的劍、畫上十字星的盾牌,和支撐這些兵器的四條龍為構圖。當神官雙手捧上這把劍時,瑞克提法爾便覺得圍繞在它周圍的氣息,與自己擁有的劍截然不同。

瑞克提法爾無法用貼切的言詞來形容這種現象,但若硬要他解釋的話,那就是存在感的分量不同了吧?

縱然使用金銀來鍛造,裝飾卻不華美,而在劍刃上銘刻古代文字,也絕不是稀奇的細劍裝飾工法。儘管如此,瑞克提法爾還是透過本能而非理智,曉得「皇劍」展現出壓倒性的存在感。

現在的瑞克提法爾已被塑造成「皇劍」之器,或許這種感覺就是皇劍該與自己同在的本能。

莉莉西亞從神官手裡接過蓋著薄布的「皇劍」後,就轉身朝向梅蕾蒂亞。

梅蕾蒂亞當場跪下,對「皇劍」深深低頭後,再以雙手接過。

而後她再次低下頭,把「皇劍」配在腰間,直起了身子。

「——」

梅蕾蒂亞一言不發地看了過來。

瑞克提法爾望著神官捧著的細劍,將手放在劍柄上。

纏繞在劍柄的皮帶和金屬的觸感。

他試了一下劍柄冰冷的感覺後,再緊緊握住它。

然後他持劍一揮,拿捏觸感和重心之後,整個人就轉向梅蕾蒂亞,把退下的神官留在視野的角落當中。

「—一」

接著,他就慢慢把劍尖指向梅蕾蒂亞的眼睛。

他用劍的經驗,僅限於在原本的世界裡當學生的那段期間。

還好他在就學時就拚命鍛鍊自己並不擅長的武術,才不至於亂了架勢而顯得笨手笨腳。

「——看樣子你好像用過劍嘛。」

「這裡也有御座敷劍法這一招嗎?」

瑞克提法爾不曉得異世界的人是否知道御座敷劍法就是非實戰對打,然而王國似乎也有同樣的說法。只見梅蕾蒂亞噗哧一笑,再次握住「皇劍」的劍柄。

「道場劍術要是能練熟的話,也能用在實戰當中。再說,就算把劍對著沒經驗的傢伙,也不需要受良心的苛責。」

「這還真恐怖。」

梅蕾蒂亞旁邊的莉莉西亞露出苦笑,而瑞克提法爾也和她一樣的笑了。

就在他要開口回應之際,其中一名等距排列在魔法陣四周的神官朗聲道:

「——時候到了!」

梅蕾蒂亞聽到聲音,臉上柔和的表情就消失了。

同時,莉莉西亞的表情也緊繃起來,雙手交扣成祈禱的姿勢。

「要開始囉,小伙子。」

梅蕾蒂亞出聲,幾乎同時瑞克提法爾也跟著點頭。接著眾位神官就發出吆喝聲,同時一齊用杖尖敲擊地板。

尖銳的聲音響徹整座大廳,地板上的魔法陣宛如呼應般發亮,浮現透光的紋路。

當瑞克提法爾的眼睛習慣光線之際,梅蕾蒂亞就朝他刺了過來。

儀式的步驟極為簡單。

首先由候選人與手持「皇劍」的總大主教擊劍對打。

這項行為是為了讓「皇劍」覺醒,並認識候選者是什麼樣的人。

不過,雖說是儀式性質的擊劍,卻並不是演技。

假如彼此沒有拿出戰意,「皇劍」就不可能覺醒。

「——呼。」

梅蕾蒂亞疾衝過來,速度快到不像身穿厚重的衣裳。她轉動手腕,狠狠橫掃一擊,瑞克提法爾急忙舉細劍擋架。

「皇劍」與儀禮劍交鋒,金屬相互嚙合,發出刺耳的聲音。

「——!」

在火花飛散的同時,感受「皇劍」的脈動。

讓劍刃展現些微的光芒,牽引「皇劍」的殘像。

「再來!」

梅蕾蒂亞吸收反彈之勢,一個翻身,再度展開攻擊。

這次瑞克提法爾以儀禮劍的劍腹,避開她撈擊的動作。

火花再次沿著滑過儀禮劍上方的「皇劍」之刃飛散開來,而後脈動又出現了。

這份猶如要震盪空氣的脈動,也是眾位神官開始詠唱儀式咒文的信號。

(——存在、存在、存在。皇之刃,四界之刃,謳歌之刻,祈願之時。此非覺醒,而乃新生……!)

眾位神官的聲音宏亮響起。

魔法陣的光芒應聲增加。

瑞克提法爾和梅蕾蒂亞在逐漸增強的光芒中持續舞劍。

十回合,二十回合,三十回合,兩人不斷過招,莉莉西亞默默地緊追不放。

(——冀望明日,乞求秩序。王國連綿,而至今日。唯願皇者,延續未來——)

每交鋒一次,「皇劍」的光芒就會增強,令瑞克提法爾眯起了眼。

「皇劍」的脈動像在回應眾位神官的祈禱,同時也像要表露貪戀生命的渴望。兩人交手數十次之後,脈動就強到足以搖撼整座大廳。

接著,梅蕾蒂亞斜肩一砍,與瑞克提法爾的一記撈擊激烈交鋒。

瞬間,「皇劍」的閃光和脈動爆發出來。

「瑞克提法爾!」

爆光支配的白色世界裡,梅蕾蒂亞的叫聲打進瑞克提法爾的耳里。

值此同時,眾位神官摻雜著興奮的聲音也達到了最高潮。

(——存在、存在、存在!速來此處!速來此處!賦予此地,嶄新未來!)

「我要上了……!」

梅蕾蒂亞尖聲叫道。

瑞克提法爾翻轉手中的細劍。

「喔喔喔喔!」

同時魔法陣的光芒增加了。

瑞克提法爾緊握儀禮劍,承受光之暴風的狂烈侵襲。

而後——他清楚看見梅蕾蒂亞沖向自己時的,「皇劍」的鋒芒。

接著進入儀式的第二階段。

那就是將「皇劍」與候選人融合。

候選人要繼承「皇劍」具備的二千年紀錄,以及其中的四界之力。

梅蕾蒂亞一邊承受「皇劍」從自己手臂傳來的鼓動,一邊迅速奔馳,意欲完成自己最後的任務。一步,一步,將風一分為二。即使吹亂頭髮,也依然全力在跑。

劍鋒指向白之青年,只要一個步驟出錯,儀式就會失敗。她按捺只許成功的緊張情緒,牢牢握住「皇劍」的劍柄。

不久,梅蕾蒂亞開始用自己的雙眼仔細看著青年的表情,這時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青年注視過來時的神情確實具備皇威。

沒問題的——她這麼想。

「別閉眼!」

她不知道對方能否聽見這句話。

但她卻衝上前去,速度連一瞬間都沒有減慢。

要抓緊時機讓「皇劍」進入瑞克提法爾的體內。

剎那間,她喊出祈禱文來恭迎自己該侍奉的國王,而後全力刺出手裡的皇劍。

「——皇者啊,存在吧!」

在從簡儀式中,「皇劍」能刺的部位有兩處。

心臟與——眼睛。

「——唔!」

她手腕一轉,將「皇劍」刺進瑞克提法爾的銀色右眼裡。

瑞克提法爾一直看著被銀光包圍的「皇劍」。

劍刃遮蔽視野,接下來只感覺到「滋」的一聲,就沒有任何知覺。

激烈的疼痛隨即襲來,從意識中驅散這份觸感,讓他失去行動自由的身體像觸電般震顫起來。瑞克提法爾高聲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不吼出來,意識就保持不住。

「皇劍」開始融合,導致身體活動的自由遭到剝奪,如今他能做的就只有吶喊。

承受遊走身體的疼痛,還要抵抗衝進意識里的龐大紀錄。

他唯一的武器就是喊叫,藉此抵擋巨大「力量」的奔流。

第八代國王艾涅法柏。

繼承「皇劍」的最後一位國王。

他在貴族改革當中,以果斷不似平日溫厚態度的處置而聞名。

這位國王也廣受各國

元首的尊敬,但在教育子女方面卻是唯一的失敗。

第七代國王瑪莉耶露。

她是王國史上第三位女性國王。她在非官方的紀錄當中是一名高級妓女,以她的發色來博得大眾的喜愛。

這位國王讓女性的地位起了飛躍性的提升,不過她的目標並非單純的女士優先,而是實質的男女平等。

緣此之故,她至今仍然廣受賣笑女的景仰。

第六代國王扎更。

他是第五代國王的第二個兒子,是唯一按照正式步驟來世襲國王寶座的人物。

雖然他延續母親軍隊改革的方針,卻也是致力於國際交易和發現新航路的交易之星。

而他那個時代繪製的海洋圖,也成為後世交易時的必需品。

第五代國王薙·一文字。

王國史上第二位女性國王,據說是來自出雲一帶的移民。

這位國王進行軍隊改革,取代以貴族為中心的軍隊,由受過紮實教育的職業軍人來主導。

此外她還主導戰術研究,今日軍事學校也依然教授她所研究的戰術。

第四代國王勒·嘉爾德。

據說他的父母是從國外逃過來的流亡份子。

他一邊療愈飽受戰爭摧殘的國土,一邊進行援助藝術家的工作,爾後就被譽為王國文化的擁護者。為了讚揚他的功績,現在皇立大美術館的玄關處還以他的肖像畫來裝飾。

第三代國王伊莉莎白蒂雅。

騎士階級出身,在位僅一年的國王,後世稱她為劍之公主。

打從第二任國王時代開始,王國與北方人類種諸國的關係就日趨惡化。後來在雙方爆發戰爭時,這位國王就發揮了她的軍事才能。

她憑著絕無僅有的才華,僅僅十個月時間就將戰爭導向終結,不過在終戰後就失蹤於皇城。

儘管下一代國王即位的事實,就意味她早已失了性命,然而提倡其生存說的有識之士也不少。

第二代國王飛利浦。

他是農民出身的國王,後人稱其為農耕王。

這位國王振興農業,促進國內流通,喜歡到開闢在舊皇城的田裡培育農作物。

他在位二百年期間所改良過的農作物品種,至今仍然是王國的主要農產品。

眾人的歡喜、悲傷、憎惡與嘆息。

這把劍只能不斷注視所有的感情。

其中沒有任何事物能堪稱為自身的感情。

然而,在流進瑞克提法爾體內的紀錄當中,「皇劍」留下的感情卻只有一個。

「——拜託你了,夥伴。」

這是「皇劍」剛成型時的紀錄。

疑似第一代國王的白髮少年抱起自己的紀錄,是「皇劍」里唯一沉浸在喜悅當中的感情。

或許那就是殘留在龍之眼當中的感情。

然而,瑞克提法爾卻認為這就是「皇劍」唯一的記憶。

這段情感是唯一在堪稱濁流的資訊中散發的光芒,瑞克提法爾將它銘刻在自己的記憶里。

瑞克提法爾右眼流出大量的血液,高聲叫了出來。

梅蕾蒂亞意欲剝除「皇劍」溢出的魔力。她再度運勁於自己的手,喊了妹妹一聲。

「莉莉西亞!」

〈是!〉

莉莉西亞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妹妹默默追逐姊姊的動向,「皇劍」與候選者接觸後,風勢和光勁就變大了,而在這狂烈的態勢當中,姊妹倆的連帶感確實而可靠地持續下去。

不久,梅蕾蒂亞看到巫女的裝束鬆了一口氣,把手伸向妹妹。

「莉莉西亞!這邊!」

瑞克提法爾的咆哮與風聲幾乎要掩蓋她的聲音,但妹妹的確聽見了。

梅蕾蒂亞認為,擔任巫女一職之所以要失去眼睛和聲音,或許就是因為要在強光與風暴中,抵達候選人所在的位置。

梅蕾蒂亞抓住妹妹在風中搖曳的手,讓她握住刺進瑞克提法爾眼裡的「皇劍」劍柄。接下來就是巫女的工作了。

「這小子就拜託你了!像他這種濫好人,正適合跟你走在一起!」

妹妹明白姊姊這句話里里外外的含意,大大地點了點頭。

〈——我會盡一切心力來支持他。不管是巫女莉莉西亞也好,還是平凡的莉莉西亞也好,此人都是我生活的依靠。〉

「你識人的眼力也跟我一樣,我引以為傲的妹妹啊!」

梅蕾蒂亞用自己的手包覆妹妹握緊劍柄的手,朝對方眨了一下單眼。

接著她就鬆手放開「皇劍」。

「——唔!」

轉眼間,她就被刮到魔法陣的外面去了。

手裡沒有「皇劍」的總大主教,已經失去參加儀式的資格。

梅蕾蒂亞在退出儀式時,將這個國家的命運寄托在那兩個年輕人身上。

「莉莉西亞……!瑞克提法爾!」

她被暴風吹走,撞到地板上一動也不動時的呻吟聲,大廳里沒有一個人聽得見。

儘管姊姊飛到莉莉西亞感覺不到的地方讓她很擔心,卻仍將意識集中在劍柄握在自己手裡的觸感。縱然眼睛看不見,也能從闖進耳里的慘叫和鮮血的味道,輕易想像這番光景。

原本的儀式不可能出現的悽慘景況,卻在拯救國家的大義名分下進行。

〈瑞克提法爾先生!〉

莉莉西亞用力握緊劍柄,將「皇劍」刺得更深。

接著她就以嬌小的身軀將利刃往內塞,以便同時袪除放大的叫聲。假如「皇劍」和候選人沒有合而為一,莉莉西亞就算交託「力量」也沒有意義。

儘管這並不是將「皇劍」實際埋進身體當中,然而異物插入身體的抗拒反應卻還是會出現。

倘若融合率超過一定的數值,就能以巫女的力量來控制並安定「皇劍」。但若想達到這種融合階段,就只能靠候選人自己撐過去。

〈瑞克提法爾先生!你要加油!〉

她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

即使如此,她仍非叫不可。

再塞進去一點,再把「皇劍」稍微塞進去一點。即使臉上沾滿血污,莉莉西亞還是一直呼喊。

她不想傷害笑得這麼溫柔的人。

但是,哪怕自己要傷害他一次,也必須完成彼此的使命。

〈瑞克提法爾先生,我們快點結束儀式,一起出去走走吧!雖然我一無是處,但我會努力學做便當的!要是你能讓我待在你身邊的話,我也會永遠支持你的!〉

為什麼要執著於這名青年到這種地步,老實說連她自己都不太明白。

因為他對自己很溫柔嗎?還是因為他不把自己當巫女來看待呢?她想了又想,卻沒有找到答案。

(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看看。)

縱然大神殿的藏書室里擁有豐富的書籍,不過眼睛看不見東西的莉莉西亞,卻跟這裡沒什麼緣分。但是,假如她在藏書室里養成愛好文學的習慣,或許就會發現自己的真心。

這時,少女愛上了青年。

那是占據她體內多數的四界之力,受到青年這尊「皇劍」之器吸引的結果。

或許有人會說這是扭曲的戀慕之情,或許有人會笑稱這是贗品。不過即使如此,少女的戀愛卻既是事實,也是真實。

歷代的巫女當中曾經有人在舉行儀式前就和候選人相愛,或許這時的莉莉西亞也處於相同的狀況。然而,這名巫女一輩子都沒發現這件事實。

因為她後來和適合的丈夫人選在一起,過著真正幸福的日子。

想必沒有人會輕言結果就是一切,儘管俗話也說沒有過程就沒有意義,但事實上對於當事人來說,他們所獲得的卻只有結果。

現在莉莉西亞心中微小的愛慕會不會發展下去?等到儀式結束,四界之力回到該存在的地方後,她是否會一直抱持這份感情?到頭來誰也不知道。

她是否基於一己職責,選擇站在國王的旁邊?

她是否基於一己之願,期盼能待在國王的身邊?

一切都要等儀式結束以後才有定論。

〈瑞克提法爾先生!我在這裡!〉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少女莉莉西亞想要保護青年瑞克提法爾。

而青年也想再看少女莉莉西亞的笑容一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滿溢的力量暴發,血液從身體中飛濺出來。

逐漸陷到眼睛裡的「皇劍」,意欲將己身的存在融進青年的體內。相形之下,青年的身體則不斷呈現抗拒反應,排斥以超越自己適應的速度來入侵的異物。

疼痛的程度還比撕

裂身體更劇烈,就像體內飼養了龍在裡頭吞噬,還一邊切割身體再接續起來。腦部、神經、連細胞都逐一替換,將青年改造成能與「皇劍」相稱的另一個生命體。

要是沒有這麼做,概念兵器「皇劍」就不能寄宿於體內。

人類的身體終究不能超越人身的極限,哪怕是龍族也一樣如此。

所以能夠操縱「皇劍」的生物,就只有國王而已。

而所謂的繼承儀式,就是讓新任國王誕生在世上的行為。

從這項性質來看,國王在退位後,進入將「皇劍」傳承給接班人的階段時,他的生涯就結束了。這是因為國王就是一種寄宿於「皇劍」而生的生物,對國王來說,失去「皇劍」就等於喪失身體大部分的機能。但截至目前為止,在前任國王仍活著的情況下,承繼「皇劍」的人就只有一個,而以往從來沒有人實際求證過,屆時前任國王將會變得怎麼樣。

無論如何,國王在踏上與「皇劍」合而為一的階段後,就把一切生死都交給「皇劍」。

「皇劍」將把身體吞噬殆盡,融合於精神當中。

假如在這段過程中沒能保護自己,「皇劍」將會啃破候選人的身體而奪去其性命。而莉莉西亞知道,屆時最靠近候選人的巫女會有什麼下場。

(——要是情況變成這樣,巫女就毫無生還的機會。)

不管再怎麼精通魔法,不管保存的四界之力再怎麼豐富,也難逃一死。

在神殿受過教育的莉莉西亞,並沒有對這樁事實心懷恐懼。

即使她在此喪了命,下一位巫女候選人也已經住進大神殿的偏屋裡。

就這個意義上而言,無論是瑞克提法爾還是莉莉西亞,都是可以取代的。

然而——

(姊姊……)

對梅蕾蒂亞·基爾來說,當她們倆沒有任何頭銜的時候,莉莉西亞·基爾是她唯一的妹妹。而對現在的莉莉西亞來說,梅蕾蒂亞·基爾·魯普斯堡——哈爾瑪,則是她唯一的姊姊。

除了自己以外,誰都不能讓姊姊獲得姊姊才能享受的幸福。

姊姊為了自己,努力當上了總大主教。

她想要再次跟姊姊過著普通姊妹的生活。

想要袪除總大主教和巫女的藩籬,再一次回到家中。

(——我只要當平凡的莉莉西亞就好了。)

她的願望就只有這個。

自從她被挑中為巫女的人選之後,就從沒想過自己不當巫女以外的將來。

她活下去的理由,就只有做好巫女分內的公務,同時為即將來臨的時刻做好準備,讓繼承儀式成功。

假如她完成了任務,下次就要以莉莉西亞的身分到這名青年的身邊去。屆時他一定不會把自己當成巫女來看待。

她在他面前時只想當梅蕾蒂亞的妹妹,當平凡的莉莉西亞。

(瑞克提法爾先生。)

那是太奢求的願望嗎?

留在身為皇太子的他身邊做平凡的自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嗎?

(瑞克提法爾先生……!)

瑞克提法爾仰天屈膝,慘叫嘶喊。莉莉西亞把他的手從裂開的儀禮劍上扯下來,用自己的雙手緊緊握住。

瑞克提法爾的手顫抖了一下。莉莉西亞留意到這點,注入更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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