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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皇統繼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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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提法爾的手顫抖了一下。莉莉西亞留意到這點,注入更多的力量。

「——唔,啊、啊——」

莉莉西亞鬆手,「皇劍」慢慢陷了進去。

那就證明瑞克提法爾自己接受了「皇劍」。

同時,沒被「皇劍」貫穿的左眼遊走金色的光芒。

縱向割裂的瞳孔,黃金的龍瞳就在其中。

〈再忍耐一下,瑞克提法爾先生!〉

莉莉西亞緊緊摟住瑞克提法爾的身體,以承受來勢更為兇猛的暴風。

她把手伸向遠比自己還要寬廣的背脊,咬住嘴唇緊緊擁抱。

好溫暖,她這麼覺得。

「——唔!」

即使流出血淚,這個人還是回應了自己。

既然如此,她就賭上自己的一切來幫助這個人。

〈——!〉

整把「皇劍」從護手開始化成光粒子,儘管在暴風當中,仍然繞著瑞克提法爾旋轉,一點一滴鑽進瑞克提法爾的左眼裡。莉莉西亞看見那隻瞳眸內閃耀王國國王家家徽用到的十字星之後,就以無聲之聲來詠唱祈禱文。

〈——存在、存在、存在,此地之光,此地之星,此地之暗,此地之月——〉

引導的人啊。

被引導的人啊。

絕命前擔任此地路標之人啊!

我與你同在。

你是你希望成為的人。

我希望。

〈——從黑暗內部照耀光芒的人啊,與我們一起——〉

與我一起。

(——存在——)

聚集的爆光。

卷往中央的旋風。

莉莉西亞在這當中咬破自己的嘴唇。

「——唔!」

瞬間的疼痛令她皺眉,她忍住這種感覺,仰起了頭。

血滴濡濕了唇,她將手臂纏繞在瑞克提法爾的頭上。

〈瑞克提法爾先生,對不起了!〉

這聲音也是在激勵自己。

她勉強按捺部分猶豫的情緒,將自己的唇壓在瑞克提法爾的嘴唇上。

「——!!」

雙方接觸後的同時,莉莉西亞和瑞克提法爾之間就產生「力量」的連結。

金色龍眼的瞳孔一口氣收縮。

莉莉西亞覺得自己的意識流向瑞克提法爾,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喲,這位小哥。」

似曾相識的石造大廳。

瑞克提法爾與一名男子面對面站在中間。

那名男子將及肩的白髮綁著一束,全身上下都穿著純白的服裝。瑞克提法爾認得這抹身影。

「啊,你用不著那麼驚訝,每個候選人都一定會遇到『我』一次。」

「——請問你是什麼人?」

瑞克提法爾面對「長得跟自己一樣」的男子,也擺出戒備的架勢來。處於非常狀況,正值非常時期,不設防才是怪事。

男子見瑞克提法爾有此一問,就交叉雙臂,沉吟了一下,接著就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豎起一根食指。

「嗯,的確。我該說自己是第一任國王成為國王前的記憶,以及其他附帶的東西嗎?」

「你,是第一任國王嗎?」

瑞克提法爾再次詢問道。

「不對,成為國王前的『我』並不認識成了國王的『我』。因為我沒有記憶的功能,所以就算像現在這樣聊天,但只要睡上一覺,我就幾乎忘光了。」

男子一臉愉快地聳聳肩,衝著瑞克提法爾就笑。

「你怎麼一副『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的臉啊?」

「——您觀察入微,真是省了我不少麻煩。」

「哈哈,這點小事用不著稱謝。因為不管是我,還是截至目前為止的國王,本質都很相似,或許還可以稱之為朋友或同胞呢!」

男子鬆開交叉的手臂,挨近瑞克提法爾一步。

瑞克提法爾蹲低身子,加強戒備男子的行動。

「喂喂,別那麼提防我嘛!你還真是我遇過警戒心最強的傢伙。」

「這大概是因為我有責任吧!」

「生還的責任嗎?」

聽到這個問題,瑞克提法爾先是輕聲一笑,而後點頭。

「嗯,死掉之後機會就跟著消失了。換做是以前的我,說不定還會反對呢!」

「活命才有機會、嗎?機會搞不好出乎意料地多喔!」

「是多是少,都由我作主。」

死心也好,不死心也好,全都操之在我。能為自己的決定負起責任的人,就只有自己而已。

「你還真難纏耶!要是把事情想得太難,寶貴的東西可是會不知不覺溜走的。」

「那我就繞到它溜走的地方去。假如它就是想逃,再抓回來就行了。」

瑞克提法爾的話讓男子瞬間詞窮,接著開口大笑。

「哈哈哈!沒錯,逃走後抓回來,只要這樣就行了——但是,」

男人的身影消失了。

「——!」

才慢了一瞬間,金戈交鳴的聲音就迴蕩開來。瑞克提法爾手裡不知何時已抓著兵器,他以刃腹刻著繁複花紋的寬刀,來擋住在面前現身的男人所揮舞的劍。

「世上有些東西一溜走就會消失喔!」

男人的眼睛漆黑而清澈。

沒有一絲迷惘,直視不移的目光。

「我之所以在這裡,是為了對意欲當上國王的人做最後的忠告。」

男人抽回利刃,馬上又使出新的斬擊。

這些招式比梅蕾蒂亞快上許多,沉重許多,瑞克提法爾之所以能對此做出適當的反應,是因為身體用等同於意識的速度在行動。

意識與身體完全同調,這種感覺他至今從來沒有體驗過。

「我不會特地叫你別逃。永遠失去的事物也……算了,這是那傢伙的責任。」

劍鋒從左上掃到右下,從右下砍到左邊,割裂空氣,刃尖生出雲氣,男子朝瑞克提法爾迫了過來。

「你也要記好了。」

對方一劍劈了下來。他擋住這一擊,手臂卻麻掉了。

「什麼……」

瑞克提法爾支使發麻的手臂,隔開男子的利刃。男子在承受瑞克提法爾的反擊之前,才一個動作就退到最初的位置,讓瑞克提法爾的刀砍了個空。

「我們是異常份子,心靈中的某個地方絕對、一樣都不正常,由怪異所組成。」

男子再次失去蹤影,這次他從上空發動了奇襲。

眼看男子飛快退離現場,劍身的厚刃削到地板,瑞克提法爾就朝男子一擊劈下。

「你有所自覺了吧!」

男子毫不猶豫地把劍往頭上丟,拳頭瞄準瑞克提法爾的下顎。

瑞克提法爾沒能扼止對方的勢頭。他身形一扭,迴避了那一擊。

兩人的位置交換了。

「沒錯,的確是那樣。」

瑞克提法爾舉刀到頭頂上,抵禦朝自己頭部落下的利刃。

火花飛濺,照亮兩個長相如出一轍的男人。瑞克提法爾彈開的劍就像擁有意志一般,回到持有者的手裡。

他揮舞回到手裡的劍兩、三次後,就轉身面向瑞克提法爾。

「不過,我倒是覺得那樣也無妨。」

「喔?」

兩人同時拉開距離,而後同時接近。接著又同時舉起鋒刃互刺,還同時防守。

「這樣有什麼問題呢?假如要說異常、異質、異端,相異即罪惡的話,那就只是單純背負世界上所有相同的罪惡罷了。」

世界上沒有兩個相同的東西。

世界由所有不同的東西所組成。

「與我不再是我相比,罪惡就顯得微不足道。」

瑞克提法爾擺出朝那名男子突剌的架勢,而男子也向瑞克提法爾展現突刺的架勢。

「我——要以我的方式來生活。罪也好、罰也好、責任也好,只要是我能背負的,我都要背負……!」

反反覆覆。

發出聲音。

牽曳雲氣。

而後,穿刺過去。

「——是嗎?或許這會是……一種有趣的生活方式。」

男子俯視插進自己胸口上的鋒刃,露出痛快的表情,看得瑞克提法爾全身寒毛直豎。

「不過嘛,單單有趣也不見得就能活得自在。」

男子在說話的同時,他的周圍就出現七把兵器。

大劍、軍刀、薙刀、短槍、小太刀、銳劍與短劍。

瑞克提法爾發現,那些全都是以往「皇劍」的模樣。

而後,他就看到那些兵刃一同殺過來,又因對方一個動作而退開。

但是,短槍和小太刀卻刺中他的肩膀和側腹。

「咕。」

疼痛並不是由穿刺身軀的利刃所造成。

從利刃流泄而入的怨慰與憎惡在他的身體到處遊走,宛如灌進融化的鐵一般帶給他極大的痛楚。

「光是感到疼痛,就是件幸福的事。」

男人面對露出苦悶表情的瑞克提法爾,投以先前未曾出現的冷酷目光。

「人類是一種連痛楚都能適應的生物,這時不管再怎麼痛苦,只要過一段時間後,就完全不覺得疼了。」

男子拿起仍然浮在虛空的大劍,朝瑞克提法爾剌了過去。

「——唔!」

從瑞克提法爾的嘴裡迸出不成字句的聲音。

無法單純以疼痛形容的純粹的「痛苦」,蹂躪了他的身體。

「嫉妒也好、怨恨也好,就連羨慕也好,疼痛都會忘卻。」銳劍扎進背脊,短劍刺中大腿,薙刀和軍刀將雙腳釘在地板上。

「會痛吧?但即使是這樣,人也馬上就會習慣了。」

男子俯視瑞克提法爾,哀淒地低聲道。

「這甚至讓我覺得,人類是不是在不知不覺當中,連疼痛的概念都忘了?」

或許「我」們就是忘卻痛楚的先驅——男子的言詞沁入瑞克提法爾的身體裡。

但是,從瑞克提法爾心中湧現的情緒,並非對這番話的同意和順從,而是否定和排斥。

從梅里艾菈的手感受她懷抱的痛苦,從威妮雅話語中的細微之處所感受的悲傷,從凱爾嚴肅的視線中所感受的懊惱,都讓瑞克提法爾無法當場退縮。

現在可不是該死心的時候,他心中的「他」這麼喊道。

「——所以說,那又怎麼樣……」

瑞克提法爾勉強振作顫抖的身體,重新握住快要掉下來的刀。

他的體溫移到金屬手把,同時刀子顫動了一下。

咚的一聲,震撼空間的顫動。

「就算習慣疼痛,那又怎麼樣……!」

他的吶喊換來更大的顫動,每當空間咚的一聲搖晃,刺中瑞克提法爾的「皇劍」就逐一化為光芒,逐漸消失,歸於虛無。

「人要適應痛楚,超越痛楚。我可不容許別人否定這一點。」

習慣也好,不習慣也好,人是忘不了痛楚的。

「只要我們記得就行了,只要我們這些無法忘記的人能記得疼痛的滋味,人類就不會忘記痛楚。」

踏穩地面,執刀作勢,調整呼吸,接著再捉住眼前的男子。

「你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吧!」

瑞克提法爾問出這句話後,男子就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原來如此,你也只是剛好來到這裡而已吧?」

然後他就自言自語,露出隱約可見的笑容,提劍擺出架勢。

「那你就這樣活下去吧。」

男子話聲方落,兩人就以太過簡單的直線運動來狙擊對方。

「——!」

呼吸趨於一致,無聲的吶喊貫穿彼此的身體。

目標只有一個,結果也只有一個。

「——這也是,有趣的、生活方式啊。」

男子被瑞克提法爾的刀貫穿胸口的中央,但他卻笑了。

「我不太清楚這有不有趣……因為我只找得到這種生存之道。」

心臟附近同遭貫穿的瑞克提法爾,也笑著回答那名男子。

這次疼痛沒有出現。

該在的東西就容納在該在的地方,就只是這樣而已。但至今仍在該處的事物,就只有消失一途。

「那就先從你能力所及的事情做起吧!」

男子的身影逐漸消失,同時瑞克提法爾心中的某處也在崩塌、消解——猶如身體的一半逐漸消失的感覺侵襲了瑞克提法爾。

「無論如何,『我』已經當不成你,而你已經變不回以前的你。」

消失、消散,只剩一把利刃。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盡力而為了。對吧!『我』?」

男子的軀體化成了光,逐漸朽壞。

光芒不留在一處,只會在空中分解消散。

「算了,你就好好做吧!做到我體內的『你』所期盼的程度。」

「好,我儘量。」

聽到這個答案後,男子微微一笑。

同時,瑞克提法爾的意識就被白光與暴風盡皆覆蓋。

狂掃肆掠的暴虐之風過去,瑞克提法爾漂浮在純白之外別無他色的空間裡。

他發現自己的腦子裡另有龐大的資訊,與自身的記憶不同。那些資訊井然並列,和記憶沒什麼兩樣,而他的意識深深明白個中內容是他無法理解的。

他注意到那就是「皇劍」所持的紀錄,把距離「皇劍」的「現在」最近的紀錄擴散到意識當中。

「——莉莉西亞……」

腦中浮現莉莉西亞握著自己的手,直接以意識來通話的模樣。

她在猛烈吹送的光之暴風中,不惜自身性命的紀錄,就留在那個地方。

「咕!」

瑞克提法爾將那份紀錄遺落在意識當中,視線環顧四周。

他把這段紀錄當作事實來看待。這麼一來,莉莉西亞的意識應該就在這道光的某一處。

瑞克提法爾意識到身

體的存在,運用所有的神經逐一回想跑步的行為。

他總算感覺到身體在光芒中移動,不斷尋找少女的身影。

「莉莉西亞!」

他覺得自己在出聲。

但在完全沒有回音的空間裡,聲音卻消失空無當中。

然而他還是扯開嗓子大喊,想要找出那名為了幫助自己而賭上性命的少女。

他到底叫了多久呢?在時間感稀薄的空間裡,不曉得時間過了多久。即使如此,連續嘶吼仍讓他的精神感到疲倦,縱然沒到喉嚨發疼的地步,聲音卻逐漸變小。

就算這樣,瑞克提法爾也絕不停止吶喊。

不久,他就在另一邊發現白色以外的顏色。

「——!」

儘管他跌了一跤,卻奔了過去。而後微小的光芒出現在他眼前,有金、朱、翠、紫四色。

這些光芒圍在渺小的人影四周團團轉。

渺小的人影有一頭翡翠色的長髮,穿著接近無限純白的裝束。當瑞克提法爾認出這抹身影的瞬間,就忘了喀啦作響的身體而衝上前去。

「莉莉西亞!」

四道光芒仿佛被瑞克提法爾的身影嚇了一跳,離開莉莉西亞的身旁。

儘管如此,但在瑞克提法爾抱著莉莉西亞時,這些光芒還是圍繞在四周,仿佛像在查探情況似的。

「莉莉西亞!」

青年再次呼喊少女的名字。

他覺得少女的身體完全失了力氣,就像是人偶一樣。

「——嗯……」

所以當聲音從少女口裡泄出時,他才不由得感到放心,而差點讓這具輕飄飄的身體掉下來。

瑞克提法爾連忙再次擁抱少女。

輕輕搖晃少女的身體,低聲呼喚她的名字。

「——啊……」

眼皮在顫動。

接著,少女就緩緩睜開雙眼。

瑞克提法爾不由得泄出笨拙的聲音。

他第一次看到少女的眼睛。

「——瑞、瑞克提法爾先生……?」

「嗯,是我……」

好深好深的群青色。

假如姊姊擁有天空般的顏色,妹妹就懷著海洋。

瑞克提法爾被那對群青色的眼眸吸引,不帶任何企圖。

深沉的顏色讓人聯想到母親般的大海。假如他從太空上看以前居住的星球,那裡一定會出現這種色澤。

瑞克提法爾迷上了這種色調,嘴裡無意識泄出了聲音。

「——好美……」

這句話對少女帶來了衝擊,讓她有氣無力的臉龐一下就紅了起來。

「嗚耶!」

與人交談時要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有時遵守這種教誨也會遇上例外——假如少女懂得這項道理的話,或許就會抱持這樣的想法。

見到莉莉西亞不知為何臉紅還目光游移時,瑞克提法爾不禁慌了起來。

但在瑞克提法爾只顧著手足無措,視線彷徨之際,少女卻設法憑一己之力回復神智。

「不、不要緊吧?」

「嗯,是的!我沒事!」

話雖如此,淡淡的紅潮卻沒有從莉莉西亞的表情中消失。她想法子和瑞克提法爾之間保持一顆拳頭的距離。

而由於瑞克提法爾聽到莉莉西亞真正的聲音後心神有些蕩漾,所以他也沒發現身邊這名少女內心諸多的糾葛。

兩人佇立在原地,距離近到一伸出手,就能讓彼此的手指輕易交扣。而與他們相對的四道光芒,正興味盎然地在兩人周圍不斷環繞。

莉莉西亞告訴瑞克提法爾,這就是四界之力。

「他們並不具備明確的意識,智能充其量只有人類幼兒或寵物的程度。」

四界之力終究不過是用來控制「皇劍」的裝置。

這種裝置沒有學習功能,就只是「皇劍」分項功能的一部分而已。

「不過,它們的確是概念兵器『皇劍』的核心成分。」

輕盈飄浮的金色光芒,一直停留在莉莉西亞伸出的手掌上。

莉莉西亞見狀露出了微笑,而旁邊的瑞克提法爾,則抬頭仰望那三道浮在空中,看似發楞的光芒。

「真想不到兵器的核心竟然是小孩子和寵物……這實在是……」

朱色光芒發現這話在貶低自己,於是就像抱怨一般,在瑞克提法爾的臉部周圍繞來繞去。

其他三道光芒也跟著飛到瑞克提法爾的周圍盡情亂晃。

「嗚哇!」

瑞克提法爾急忙揮散那些光芒。

接著四道光芒就像在逃跑一般,飛到莉莉西亞的身邊去。

「瑞克提法爾先生……」

莉莉西亞板起了臉,看著瑞克提法爾。

瑞克提法爾為難地搔搔頭,低頭說了句抱歉。

「又不是小孩子了……」

真拿你沒辦法啊!莉莉西亞向那些光芒露出笑容。

她對那四道光芒說了些悄悄話後,它們就一飛沖天,排列在瑞克提法爾的正對面。

「姑且不論它們的特性為何,只要在此締結契約,繼承儀式就完成了。準備好了嗎?」

「不,我什麼都沒準備……」

瑞克提法爾不知所措,他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

莉莉西亞見瑞克提法爾困窘成這樣,。

「既然它們已經出現在瑞克提法爾先生的面前,就表示你的資質確實受到了認可。之後,瑞克提法爾先生只需召喚它們就行了。」

「召喚……?」

「是的。」

召喚什麼,他沒有聽見。

這一定是因為,問題必須靠自己來思考。

他對著漂浮在眼前的光,煩惱自己不知該說些什麼。

恐怕是因為看到莉莉西亞的樣子,才會覺得這是一件難事吧!

即使如此,他還是想得很深入。或許這就是他的個性。

瑞克提法爾開始低吟,儘管莉莉西亞露出訝異的表情,但她除了稍微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之外,就沒做任何行動。

她相信這名身為自己同伴的青年。

接著,瑞克提法爾就稍微沉吟了一陣。

這時四道光芒則一直漂浮在他的面前,安靜等待。

瑞克提法爾抬頭看著這些光芒,感覺自己就像被純潔無暇的雙眸注視一般。他清了清喉嚨,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瑞克提法爾在此發誓。」

然後他就睜開眼睛,冷靜地發下誓言。

「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會繼續做我自己。身為國王、身為人類,我有生之年都不會忘記自我。就算死心、錯過、倒下,迷失找不到光芒,都要不斷求生存。」

莉莉西亞聆聽這番話,同時挺直了背杆。

她目不轉睛地望著正前方,就跟站在她旁邊的白髮青年所看的方向一樣。

「我只以我的名義發誓,雖然不能保證救得了王國,守得住臣民,但即使如此——」

講到這裡,瑞克提法爾大大吐了一口氣,又吸了氣進去。

「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事,我全都會做。就算一再死心,我也會不達目的,絕不停歇。」

即便死心也不停下腳步。

即便死心也要一直向前看。

自己所能保證的,就只有這一點而已。

「假如你們願意讓這樣的我,願意讓只會死心的我來做你們的同胞,我就會把你們當成一輩子的朋友迎接進來。所以——」

——我將與你們同在,直到死亡為止。

——好開心。

莉莉西亞仿佛聽到這樣的聲音。

當她驚訝地仰望飄浮在正對面的四道光芒時,它們正要再度升到天空。

四道光芒描繪成螺旋狀,化為純白世界裡的一道光升了上去。這幕光景讓莉莉西亞讚嘆到發不出聲音來。

往旁邊一看,瑞克提法爾在仰望天空,浮現溫柔的微笑。

「——唔。」

她看到這表情的那一瞬間,就立刻用自己的手指,與瑞克提法爾近在一旁的手相互交扣。

瑞克提法爾驚訝地看了自己一眼。她低下頭,藏住臉上的表情,使勁牽住她緊握的手。

太好了,她心想。

這個人不管面對什麼樣的事物,都能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容。

而且一她想要待在這個人的身邊,看看真正的天空。

「——」

她以沒人聽得見的聲音輕輕說道。

——感謝命運的安排,讓我此時此刻,能夠待在這個人的身邊。

干擾視野的光之暴風消散時,梅里艾菈就從觀覽室的窗戶探出身子,以快要鑽出去的姿勢環視整座大廳。

許多橫溢出來的力量化為衝擊波剝去地板的建材,導致魔法陣中央繁複的花紋處處龜裂。梅里艾菈發現倒在地上交疊的兩道人影,不禁睜大了眼睛。

接著,她發現青年的手緊緊抱著少女的身體後,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在鬆一口氣的同時湧上心頭。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不過,他們倆為什麼擺出那種姿勢?」

這樣的想法不停在原地打轉。

不久,因得不到答案的問題而感到焦躁的梅里艾菈,雙手就在無意識間施力要握緊拳頭。力道從緊緊壓在窗戶上的手掌緩緩擴散開來,接著就發生了一件事情。

「——啊。」

等到站在她身後的威妮雅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厚厚的強化玻璃原本能夠承受強力的衝擊和魔力,卻「啪」的一聲共穿出了十個洞,喪失過半的功能。儘管隨著儀式結束,提升玻璃強度的術式也會停止其機能,然而這樣的光景卻遠遠超出常識的範圍之外。

但若要問當事人為什麼變成這樣,只怕她還是對自己的行為毫無自覺,而一直瞪著眼前的畫面吧!

她的父親滿臉無奈地搖了搖頭,仰望天空,侍女則冷靜地開門,拜託在觀覽室外面待命的主管神官修理窗戶。當受到請託的神官驚愕地窺探房間後,就撞見白龍公的千金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而嚇得縮回鐵青的臉孔,深怕觸到惡名昭彰的龍族身上的逆鱗。

站在神官的立場而看,這跟公爵千金基於別種感情而發怒的事實沒有關係。對他這個極其普通的水棲種來說,這一怒不過是在喚醒他本能當中的恐懼。

實際上,他之後好一段時間,都夢到自己被巨大的白龍追得團團轉。凱爾目送這一位可憐兮兮的神官,以相當細微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女兒啊,你到底要上哪去……」

渺小的聲音沒被天花板反射,往虛空消逝而去。

「雅爾多狄斯提尼亞的新國主啊!」

「名列吾等家譜之人啊!」

「受皇劍眷顧之人啊!」

「汝切勿忘記,」

「皇劍滅世容易,」

「保民甚難。」

「劍乃傷人之物,害人之物,毀人之物。」

「汝勿忘劍之本分。」

「汝乃——王國嶄新之劍。」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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