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巨神溪谷(2/2)
巨神究竟何時才會現身?瑞克提法爾腦中只有這個問題。
巨神在瑞克提法爾抵達溪谷的第二天現身。
比預期中的早。
「——哈哈哈,這還真是驚人。」
巨神在充滿濃霧的溪谷中前進。
就算遠在好幾公里外都聽得見腳步聲,走得夠近了,地面便隨著腳步震動不已,連站都站不穩。
這不是誇飾,有許多避難的工兵被震到站不住腳,只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瑞克提法爾瞧了那些人一眼,看向身旁的安娜史塔夏。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好。」
安娜史塔夏回應瑞克提法爾的話,雙手高舉向天。
「汝之真身為何?」
這是安娜史塔夏個人專用的暗示句,同時也是變回龍身用的宣咒。
「——」
安娜史塔夏張大嘴,發出震撼空氣的咆哮聲。
聽到無法從她少女外貌做出聯想的可怕鳴叫後,陸續出現因此哀號的士兵。
「——」
咆哮聲持續著,安娜史塔夏全身被光芒籠罩。
身體變化為光粒子,飛升到空中。
那些光粒子飄落到溪谷中央。
光粒子輕飄飄地停留著,隨著強烈的光芒,瞬間化為一頭巨龍。
「黑龍!」
那是從神話時代就被傳頌至今的巨大黑龍。
黑龍用力踏著大地,向前方的巨神發出咆哮。
空氣轟轟地劇烈震動起來。工兵們跪倒在地上,最根本的恐懼逼得他們不得不這麼做。
「原來如此,還真是驚人啊。」庫德魯登出現在瑞克提法爾身邊,看著黑龍嘖嘖稱奇。
瑞克提法爾不禁向一臉輕描淡寫的庫德魯登贊道:
「看來冰狼族並不怕龍族呢。」
不過這真誠的感想立刻被乾脆地否定了。
「哪可能不怕,我現在兩腳可是抖個不停呢。雖然忍受力比普通人高了一些,但如果是站在黑龍正前方,我說不定會逃之夭夭。」
庫德魯登還很年輕。
假如是族長等級的冰狼,就算站在安娜史塔夏面前也能面不改色吧?
冰狼族的個體能力不盡相同,有些冰狼甚至具備與匹敵龍族的力量。
白狼與天狼兩部族的族長,都有與四龍公抗衡的實力。
「但是我可禁不起被妻子取笑啊,只好在這裡虛張聲勢了。」
「請隨意。我覺得這種想法很令人敬佩呢。如果有機會見到夫人或令郎,我會告訴他們,尊夫或令尊是只很了不起的冰狼。」
聽著瑞克提法爾的話,庫德魯登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似乎覺得這個提案拒絕了可惜。
(真顧家)
乍看之下是個特立獨行的男人,但是為了家人他卻毫不猶豫地與族長唱反調。
瑞克提法爾對他的態度抱持純粹的敬意,希望自己也能成為這樣的人。
為重要的人獻上白己的一切。那是瑞克提法爾已經無法擁有的生活方式了。
「喂,巨神改變行動了。」
瑞克提法爾聞言,看向霧氣深處的巨神。
漫步在溪谷中的巨神,似乎因突然現身的黑龍感到困惑。
「那麼,我也該走了。」
「嗯,祝你武運昌隆。你要是輸了,連我們都不知如何是好喔!」
「那可就傷腦筋了。」
瑞克提法爾露出苦笑,朝站在溪谷中的安娜史塔夏飛身而下。
安娜史塔夏雖然已為人母,不過身分依然是單身,所以不能站在她背上。於是瑞克提法爾停在她的頭上。
「高貴的遠古之人啊——!」瑞克提法爾的聲音迴蕩在溪谷中,重疊成回音。
安娜史塔夏默默地作為瑞克提法爾的踏台,但是為了預防萬一,她仍在四肢適度施力
,以便隨時採取行動。
「我等並無侵犯您的領域之意!但是為了搬運微小之人的食糧、延續微小之人的生命,我等想在此處建造橋樑!」
面對巨神,瑞克提法爾完全開誠布公。
不是單純地表現誠意,而是怕巨神可能有讀取瑞克提法爾想法的能力。
「除了此橋之外,我等不會增建任何橋樑!以吾之名,瑞克提法爾起誓!」
瑞克提法爾選擇直言相告,不採取任何小動作。完全沒有準備任何自古流傳的儀式。
「沒有任何做法能夠通用於所有巨神族。」巨神「赫帕斯」如此忠告他。
另外還有「如果要耍心機,還不如誠實地說明自己的意圖。巨神族不一定能讀取人心,但是對人心的細微之處非常敏銳。」的忠告。
「不知名的古老神祇啊!」
莉蒂躲在由水泥建成的指揮所內,凝視停止在濃霧中的巨神,接著看向瑞克提法爾的側臉。
與在之前的戰場上見到的眼神相同,是混合了所有感情、將之重新鍛造成冷冽刀劍般的聰慧視線。迦拉哈有時會露出的眼神,那名青年也同樣擁有。
莉蒂對這件事感到驚奇,同時又輕易接納了這個事實。
「武人」的表情。
「這就是瑞克提法爾與迦拉哈之間有著不可思議信任關係的證據吧?父親也是以那樣的表情注視戰場的嗎?」莉蒂如此思考著。
能夠察覺這一點,正是莉蒂讓迦拉哈期盼已久的成長證明,然而她本人並沒有發現這點。
因為她正為席捲於胸中的感情所苦。
「參謀……」
「慢著,不可大意。但是我們要相信殿下。」
原本在她身旁一起注視瑞克提法爾等人舉動的北方總軍工兵參謀,轉身安撫起惶惶不安的部下。
莉蒂聞言趕緊回頭,見到迦拉哈派給她的部下們也同樣滿臉不安。
「——冷靜點。和幾十萬帝國大軍相比,這裡輕鬆多了吧。」莉蒂對自己的聲音完全不帶顫抖之色感到驚訝。
「給我多學著點。」工兵參謀也佩服地要部下們以莉蒂為榜樣。
「不愧是拉格達納閣下的部下,強將手下無弱兵啊。」
「——不,您過獎了。」莉蒂終於開始理解迦拉哈為何要栽培自己。
為了不讓莉蒂步上加里安的後塵,迦拉哈打算把至今得到的一切全交給她。
失去摯友的後悔與自責、以及因為後悔與自責而得到的一切。不是以軍人身分而死,而是以軍人身分而活的一切,全數交給她。
最後一步就是,讓她有資格立足於從一開始就擁有這一切的——或者該說迦拉哈是如此認為——瑞克提法爾的身邊。
讓莉蒂意識到這件事,即是迦拉哈的目的。
「巨神他……」
一聽到某人如此低語,聚集在指揮所中的人們一齊將目光轉到巨神身上。
待在濃霧深處、身影模糊的巨神,向前踏出了一步。
空氣與地面轟轟地震動不已。
北方總軍的女兵輕聲尖叫起來,壯年工兵軍官臉色蒼白地緊咬著發紫的嘴唇。
「光?——攻擊過來了!」
哨兵的聲音從天花板附近的擴音器中傳出。
莉蒂本能地彎下身子,伸手護頭。
「殿下!」
發出這聲喊叫的人是莉蒂。
瑞克提法爾眼見光芒聚集在巨大人影的頭部,便將「皇劍」設定在目前能夠使用的最強程度上。龐大的魔力在瑞克提法爾周圍製造出漩渦,安娜史塔夏的身體因此搖晃了起來。
「塔夏,請你後退。」
瑞克提法爾跳離安娜史塔夏的頭部,停在空中的魔法力場上。
巨大的黑龍看了瑞克提法爾一眼,緩緩後退擋住巨神的去路。
如此一來,巨神便無法繼續向前走了。瑞克提法爾如此深信。
「唔,居然不相信口頭承諾,這也是當然的吧。」
瑞克提法爾扭扭脖子、脫下外套接著重新戴好手套,看向巨神。
「沒想到會落到互毆的地步……」
與巨神族間的盟約,基本上是以互毆來締結的。
似乎也有獻上牲禮的方式,不過巨神「赫帕斯」與第二任國王是在互毆後認同了彼此,進而締下盟約的。
說不定互毆本來就是巨神族的溝通方式,但瑞克提法爾卻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手法。雖然稱不上野蠻,但是他覺得應該有更好的方式可以溝通。
「巨神族拿出真本事就麻煩了,所以現在還算得上幸運吧?」
前方的光芒已經強烈到足以照亮充滿濃霧的溪谷。
「——那就開打吧。」
不知是因為聽見了瑞克提法爾的話還是出於偶然,巨神再度向前踏出一步。
身影也因而從霧中現形。
「哼。」瑞克提法爾雙手握拳,哼了一聲。
光芒集中在灰皮膚巨神的獨眼之中。
那道光朝著瑞克提法爾激射而來。
光束推開霧氣與空氣向前快速突進,威力恐怕比「龍之吐息」更強大。
瑞克提法爾藉著感測器群與運算領域明白了這件事,不過他卻完全不採取應對措施。只是從下方朝著光條揮出拳頭。
「吼!」空氣發出悲鳴。
被拳頭打偏方向的光束髮出轟轟風聲。
瑞克提法爾確認光條的前進軌道朝著上空偏移後向前飛出。他扭轉身體,大幅揮動拳頭。
「第一拳。」
巨神抽身後退,揮動手臂。
倘若以身材而論,巨神的動作算是相當敏捷,但是看在瑞克提法爾眼裡,依然宛如慢動作一樣。假如把葛羅莉艾當成比較對象,或許有這種感想也是必然的吧。
「嘿、咻!」
瑞克提法爾再次踏著力場,變更軌道並且加速,讓前進中的身體向上飛升。
上升到巨神的胸口時再次加速,揮拳擊向巨神的下巴。
「喔喔喔喔喔!」
巨神的身體周圍包覆著由魔力形成的外膜。這不是為了保護自己,單純是因為從身體散發的多餘魔力變成膜狀而已。
瑞克提法爾的拳頭穿透外膜,打中巨神的身體。
拳頭上的勁道形成衝擊波,朝四周擴散而去。霧氣如海浪般翻滾,巨神的頭因那一拳而向上彈起。
「——!」
巨神的喉頭髮出撼動空氣的聲音。
躲在指揮所的士兵中,有些人因那咆哮般的聲音而昏厥過去。莉蒂緊抱著失去意識的女部下,目不轉睛地看著戰場。
「呿!」
上身後仰的巨神在原地重新踏穩腳步。
後腳處的地面出現龜裂,大大向下凹陷。
不過也因此巨神並未向後摔倒,巨大的身體如擺錘般地晃回原位。
下一瞬間,獨眼瞪著瑞克提法爾倏地逼近。
對瑞克提法爾使出頭槌。
「質量差異大得可怕啊!」
瑞克提法爾在質量差距方面處於壓倒性劣勢,為了不被頭槌擊中,他轉身逃向上空。但巨神早料到這一步了。
巨大手掌朝著飛到巨神頭頂上方的瑞克提法爾揮來。
「啊!」
連巨神的掌紋都看得一清ニ楚。
瑞克提法爾被打飛。
一把撞入峽谷的床岩之中。
「殿下!」
莉蒂發出哀號。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瑞克提法爾遭受肉眼可見的傷害。
對瑞克提法爾來說,也是如此。
至今為止,瑞克提法爾從來沒有受過可以稱為「受傷」的傷害。
從來沒有。
就算與葛羅莉艾對峙時,也不曾被她傷害過。
但是牆克提法爾現在卻被巨神一擊打飛。莉蒂心中所受的衝擊,不亞於瑞克提法爾身體上的衝擊。
「閣下!我們上吧!」
「現在沒辦法提供掩護!」
士兵們懇求上前支援瑞克提法爾,卻被與迦拉哈交好的工兵少將拒絕了。
為防魔獸出現,部隊中備有炮兵,但火力卻不足以對抗巨神族。
唯一有本事出手幫助瑞克提法爾的人,是安娜史塔夏。不過她卻旁觀著瑞克提法爾的戰鬥,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她至今仍一動也不動,僅僅注視著瑞克提法爾摔下去的地點。
「安娜史塔夏大人到底在想什……」
年輕士兵趕忙把脫口而出的話吞入肚子裡。
他以雙手捂嘴,同僚們拍拍他的
肩膀,表示明白他的心情。
「應該還沒結束吧。」
莉蒂按捺著劇烈的心跳,凝視瑞克提法爾落下之處。她與安娜史塔夏同樣,不、比安娜史塔夏更相信瑞克提法爾。
「他不是這點程度就會被打倒的人。」
如果這麼輕易被打倒,迦拉哈不可能會給予瑞克提法爾那麼高的評價,自己也不會因為他而心煩意亂。
指揮所因莉蒂的話而沉靜下來,士兵們再次靜靜看著瑞克提法爾與巨神的戰鬥。
最後,在人們視線所及之處,有道人影從岩壁中飛出。
瑞克提法爾伸展傷口在瞬間痊癒的身體,朝巨神的側臉揮拳。
巨神的身體因這一擊而搖晃,瑞克提法爾片刻不停地飛往相反方向的岩壁。
隨即無視身體搖晃的巨神,飛到對面岩壁上。接著以岩壁為踏台,朝巨神另一側的臉揍過去。
「再來一拳!」
瑞克提法爾飛到能俯視巨神的高處,轉身向下俯衝。
「吾喔喔喔喔喔喔喔!!」
瑞克提法爾利用重力加速度,朝巨神後腦踢去。
大氣震動了起來,轟隆隆的聲音迴蕩在溪谷之中,巨神的身體向前彎屈。
「再來!」
瑞克提法爾提高速度,連續踹著岩床及力場,潛到巨神下方。
巨神驚訝看著突然出現在視野中的瑞克提法爾。
「雖然感覺不是很有效果,不過這也算是一種對話方式吧。」
「為何肉搏戰會成為巨神的對話方式?也許是因為包覆在巨神身體周圍的魔力外膜之故吧?」瑞克提法爾心想。
巨神總是與世隔絕,所以他們只相信能突破那層阻隔的人。
巨神族是孤獨的種族。
同胞不多。
力量強悍。
身軀龐大。
其存在受人畏懼。
「不過,那樣的存在不是只有你們而已。」
巨神之拳再度從瑞克提法爾側邊來襲。
巨神的拳頭擊中瑞克提法爾。
「咕唔唔!」
瑞克提法爾被巨拳擊入岩壁中。
鮮血狂噴、肌肉組織斷裂,但是又立刻復原。
瑞克提法爾站在岩壁上,以力場為踏台,正面擋下巨神的拳頭。
巨神眼中浮現驚訝之色。
「您睡太久了。」
瑞克提法爾一面聽著自己身體嘎吱作響的聲音,一面對巨神靜靜說道。
他們在想些什麼呢?
他們如何看待整個大陸不超過十人的一族呢?
「在您沉眠的期間,可以這麼與您正面對決的人也增加了。微小之人也出現了能與您並駕齊驅的存在。」
隨便一踩就會潰滅的微小存在。
但是在不知不覺之間,成長到可以與他力拼相鬥了。
過去總是膽怯到落荒而逃的微小之人,當下正站在前方,毫不畏懼地仰望著他。
巨神比較自己記憶中的微小存在,與現在接下他拳頭的存在,湧起純粹的驚訝。
「——」這是什麼呢?
這種感情是什麼呢?
「——小東西啊。」
巨神開口,話聲隆隆如雷。
同時他收回了拳頭。
「我要問你一件事。」
巨神靜靜站著,看著佇立於眼前懸崖上的人物。
在同樣的視線高度,從正面看著他的小東西。
那是巨神族期盼已久,希望遲早降臨的未來。
「——你們不怕我嗎?」
能和巨神族對話的人很少。
但是在沉睡之前,確實存在能與他們交心的人。
她是這麼說的:「遲早會出現能夠和巨神成為「朋友」的人。』
巨神相信那句話,進入沉眠。
他不願意傷害到其他的存在,因此沉眠。
但是當他醒來,看見的還是和過去一樣的微小存在。
雖然能感受到遠方強者們的氣息。但是還不夠多,無法填滿他的孤獨。
因此他憤怒了。
他打算把結在自己地盤上的蜘蛛網清除乾淨,作為再度沉眠之前的消遣。
他想抱持「下次一定會出現可以和自己等高的存在」的想法,再度進入沉眠。
「我並不畏懼您。」
就如眼前的小東西所言,這微小之人並不害怕自己。
那小東西以單純到驚人的態度向他說道:
「我的神經沒有纖細到害怕住在同個地方的鄰居和朋友。」
「——」
他曾經有過與小東西為鄰的時代。
小東西們拜訪他、和他交談。
小東西們雖然怕他,不過還是把他視為鄰居來對待。
之後,世界出現了變化。
鄰居們的身影消失,當地開始聚集其他有力量的種族。他不與那些有力量的種族交談,進入沉眠。
牢記著鄰居們消失之前,她送給他的話入眠。
「是這樣嗎?」
巨神曲膝,席地而坐。
瑞克提法爾降落在巨神腳上,仰望著巨神。
「是這樣啊。」巨神眼中泛淚。
「小東西啊,將你的名字告訴我……」
「瑞克提法爾。」
瑞克提法爾。巨神重覆這名字。
巧的是,那是他入睡前時代的語言。
「月之人啊,瑞克提法爾啊,我是你的鄰居嗎?」
對他的問題,瑞克提法爾肯定地點點頭,對巨神伸手。
「正是。我們雖然是比您微小的生物,但是還是會成為對您有益的友人。」
巨神以指尖和瑞克提法爾伸出的手相碰。
有種好久以來不曾碰觸到他人的感覺。
「吾之名為『吉爾吉奧斯』。歡迎來到我的庭園——吾友。」
這一天,王國與新的巨神訂下盟約。
這位巨神對於地底的礦脈位置瞭若指掌,其知識對王國帶來的利益無法估計。
除此之外,巨神還因為這件事,主動提出成為吊橋守護者的要求。
他將這座橋,視為連結自己與小東西友誼的重要之物。
經過這橋的商隊有時會獻上酒或肉給巨神。
儘管巨神就算不進食也能生存,但「吉爾吉奧斯」卻積極接受人們的善意,並提供安全作為回饋。
後來,當地出現了以開採礦物資源,以及與巨神共生為目標的城鎮。
成為了人與冰狼、巨神比鄰而居之處。
城鎮中心立著這麼一塊石碑:
『那場面有如神話。
微小之人與巨大之神握手言歡的光景。
我從懸崖上看著那光景。
不知為何淚流滿面。
這是知道自己生活的國家真正面貌後,與笑容一起流下的淚水。
我們生在能夠與任何種族伸手為友的國家。
——無名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