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銜接未來的選擇(2/2)
「真的……可以嗎……」
莉蒂抽抽噎噎地問道。
以通紅的眼仰望著瑞克提法爾,小聲地問道:
「真的……可以讓我恨您嗎?」
「可以。」
莉蒂宛如稚齡的少女。
那是她被憎恨纏身之前的另一種面貌。
「很沉重唷。黏黏的會整個沾在心上……一不小心還會表現在臉上。」
「我知道。」
瑞克提法爾不斷對莉蒂的話點頭。他認為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
「——既然如此,我再問一次,真的可以恨您嗎?」
「沒錯。」
莉蒂擦去淚水,將手疊在瑞克提法爾放在自己肩膀的手上。
宛
如在說不許瑞克提法爾趁機逃走。
「請在我與國家之間做出選擇。如果您命令我去死,我就會以軍人的身命赴死。如果您命令我活下去,不管造成多大的犧牲,我都會活著。——請問,您要選擇保護哪一邊呢?」
莉蒂臉上已不見瘋狂之色。
不論瑞克提法爾的選擇為何,莉蒂都不會責怪他吧。
這是為了讓她從「英雄」咒縛中走出來的第一步。
為了由瑞克提法爾這名現代「英雄」來切斷名為「英雄」的詛咒連鎖。
他不能不回答。
「我……」
在回答時,沒有絲毫的猶豫。
「不清楚。」
「真的嗎?」
莉蒂的表情沒有失望神色。
只是仿佛窺探瑞克提法爾真心似地注視他。
就算被她如此注視,答案還是不變。
「是的。」
「為什麼?殿下您是這個國家的攝政,早晚會成為國王的人。若不斷然拋棄軍人的生命,就無法保護國家。」
莉蒂靜靜地、勸戒似地看著瑞克提法爾的眼睛說道。
瑞克提法爾也同樣注視著她的眼睛回答:
「如果有一天真的發生那種事,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做出決定,我可以對你發誓。不過,現在就算我說會割捨你,也不過是個藉口而已。如果事先宣稱要拋棄誰之後不會後悔,可
是那麼一來不就和找藉口逃避沒兩樣?」
「以您的立場來說,那麼做不算有罪。」
「不,還是有罪。只是不會被懲罰而已,罪行本身依然不變。」
因不會被懲罰而無法贖罪的罪行,將會永遠留在自己心中。
瑞克提法爾不能為了減輕這種罪惡感,便事先講明會捨棄她。
不可以讓那幾位美麗女性愛上如此懦弱的男人。
「那些罪等該背負時再去背負吧。現在的我並不想說什麼『那是沒辦法的事』或者『我是基於職責』之類的藉口。我該為這次戰爭中死去的生命背負責任。若是找藉口,只會讓這
份責任的價值變輕。」
責任的價值變輕即是——
「責任的價值一旦變輕,那些死去生命的份量也會變輕。他們在最後一刻懷抱的感情、心愿也會跟著變輕——那會害我不能忍受。」
這樣很沒用吧?
不願認清自己的立場,像小孩子般地堅持己見。
不過這才是自己。
是攝政,同時也是名為瑞克提法爾的青年。
「這答案並沒有回答你的問題呢。就算你認為我是在逃避回答也無所謂,但是——」
「……不。」
莉蒂的指頭抵在瑞克提法爾的唇瓣上。
接著面露微笑,以雙手環住瑞克提法爾的頸子。
使勁將他拉近自己。
「這樣的回答已經很足夠了,殿下。」
傾吐於瑞克提法爾耳邊的,是略微甜蜜的聲音。
那聲音充滿喜悅之情,令瑞克提法爾一陣發顫。
「就算我死了,殿下您也不會逃避,而是確實地承受我的死亡吧——太好了,少了一件憾事。」
「——倘若害你死去的話,我大概會很後悔吧。」
他會不斷懊悔,痛恨自己的能力為什麼不夠強大。
如果可以更強一分,是不是能夠少一分犧牲?
「就算如此,我還是覺得很高興。知道有人會因為自己的死而悲傷,是很令人高興的事喔。就算您覺得悔恨,但是只要能記著我,我就滿足了。」
瑞克提法爾打斷莉蒂的話。
「那麼,如果我死了,你會為我傷心嗎?」
這是小小的反擊。
就算她回答不傷心,他也能甘之如飴地接受。
如果她回答會傷心,不能死的理由就多一個了。
用意僅僅如此。
「——當然是會傷心唷。」
「那是——」
因為喪失一國之君嗎——瑞克提法爾打算這麼問,但嘴唇再次被封住。
「不知道。」
莉蒂說著,將下巴掛在瑞克提法爾肩上。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重新抱住瑞克提法爾。
「不過,我至少明白一件事。」
看不見莉蒂的表情。
但是從她身上傳來的熱度勝過千言萬語。
「假如殿下您駕崩,我一定會回想起今晚的事,因而哭泣吧。回想自己曾這麼感受殿下的體溫,然後哭泣。」
「——」
瑞克提法爾不發一語,緊緊抱住莉蒂纖細的身軀。
感受和威妮雅不同的體香和溫度。
「殿下您會忘了今晚的事吧——不,您必須忘記。」
「好。」
「我不過是一介軍人,像這樣被殿下您抱在懷裡,本身就有點怪異了。」
「好。」
「可是我……」
他聽見鼻子抽噎的聲音。
「在記憶中,除了母親之外,我還是第一次這樣被人抱著。第一次的對象是殿下,這讓我感到很高興。」
「好。」
瑞克提法爾更用力地抱住莉蒂。
莉蒂也用力地反抱回去。
「——這樣的日子不會再有了嗎?」
「我也不清楚。不過——」
如果你願意的話,不論未來如何都是可以改變的。偶然的邂逅也能成為必然的相遇。
瑞克提法爾的低語刮搔著莉蒂的耳朵。
莉蒂感到一陣背脊麻痹般的舒暢,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可以懷抱著希望嗎?」
「——」
瑞克提法爾緩緩解開莉蒂的手臂,讓她正對著自己。
仰望自己的陣子閃著點點星光,瑞克提法爾用手指拭去那些星光。
感覺自己做得有點不太自然。
「沒有人可以阻止別人懷抱希望。至少對我個人來說,如果能實現你的期望,我很願意幫你實現。」
於公,瑞克提法爾的力量只能用在國家上。
但是於私,只要在能力範圍內,他願意幫助所有人達成心愿。
「既然如此……我可以懷抱希望囉?」
「你希望的是什麼——」
對於瑞克提法爾的問題,莉蒂輕聲回答。
當她說出那極為輕微,對自己卻無比重要的願望時,瑞克提法爾再次抱緊眼前的女性。
◇◇◇
「——」
迦拉哈大大嘆了口氣,關閉於腦中播放的影像。
那是透過某種軍事魔法,投影在他腦中的實況轉播。
影像中有兩名男女。
兩人都遠比迦拉哈年輕,且單純到危險的地步。
然而,有時會傷害到他人的單純,同時也能把人緊緊的連繫在一起。
迦拉哈正在見證那樣的例子。
「——加里安,我已經完成和你的約定了。」
死去的摯友最掛念的,就是被他留下的家人。
尤其是年幼的女兒,她的未來遠比加里安自己的生命更童要。
因此當自己註定要走向死亡時,他把一切全託付給摯友。
希望摯友能幫助他女兒,讓女兒用雙手贏得幸福。
迦拉哈如此解讀加里安不多的遺言,以及留給自己的照片。
這樣的解讀應該沒有錯吧?
迦拉哈有一種摯友在某處放下心來的感覺。
「至少莉蒂現在是幸福的。往後就要看她自己了。」
他一面品嘗盈滿玻璃杯的琥珀酒,一面望向桌上的另一隻玻璃杯。
杯中同樣斟滿了琥珀色的酒,這是摯友愛喝的品牌。
「——孩子會在轉眼間長大。以前你每天現給我看、照片裡的小嬰兒,如今也轉而投入其他男人的懷抱中了吶。」
如果加里安還活著,會有什麼表情呢?
會生氣嗎?
還是高興呢?
說不定會哭吧?
「真是的,你竟然留了一個爛攤子讓我收。」
迦拉哈委婉暗示近衛士兵今晚的密會,要他們別讓閒雜人等靠近;還送高級酒去打點莉蒂的舍監;命令和莉蒂交好的軍官們編造半真半假的謠言,好讓她不會因此覺得尷尬。
「呿,等我到那裡之後,你可要好好請我喝一杯啊。」
迦拉哈讓自己的杯子與桌上的玻璃杯相碰,將琥珀酒一飲而盡。
接著他轉頭看
向放在床頭柜上的照片。
「——真是個爛攤子吶。」
照片裡,有別手別腳哄著小嬰兒的迦拉哈,與在旁看著他們一大一小的年輕夫妻。
這是遠在二十六年前、無法令人忘懷的時光。
「你死守住的這個國家,終於換成由其他人保護了。今後就是那些年輕人的時代囉。」
在名為時代的悠遠道路上,那名青年從超前自己而去。
並且將前一個時代父母保護下來的寶物——向來由自己牽著走、名為莉蒂的女孩——從自己手上奪走,朝著名為明天的新時代疾馳。
被青年帶走的女孩表情極為幸福,甚至讓迦拉哈想拉扯自己的頭髮。
「我也還活著呢。因為不想看到你想保護的東西,在你死了之後壞掉。」
不過這個心愿已經有人接手了。
一語不發、默默地接手了。
「——明天起,我要改推著那些小兔崽子前進了。」
類似嘆息的呼氣中帶著酒臭味,隱約透露出落寞之情。
『謝謝。』
似乎聽見有人說話,迦拉哈不由自主地看向桌上的酒杯。
杯中的酒少了一點點。
也許是乾杯時溢出來的,也許只是錯覺。
不過,迦拉哈認為那是摯友在道謝。
「——嗯,這樣一來,那天欠你的人情就全都還清囉,加里安。」
他不曾想過,活下來能如此值得令人自滿。
自己充滿後悔的人生終於要結束了,迦拉哈笑著舉起酒杯。
「為我等未來的選擇乾杯。」
玻璃杯中的冰塊喀啦地晃了一下。
◇◇◇
「——瑞克提法爾,請讓我給您一個忠告。」
「什麼?」
兩人在彼此的呼吸能碰觸對方臉頰的距離呢喃著。
剛開始會覺得難為情,但是習慣之後,反而覺得這樣的距離很舒服。
「今後您將一直作為公眾人物,扮演起攝政的角色。雖然早晚會成為國王,但身為公眾人物的事實依然不變。」
「沒錯。」
「儘管現在我眼前的人只是單純的瑞克提法爾,但是在其他場合,您還是攝政、是國王。早晚會又會碰上沒道理的問題、沒有答案的情況。但是——」
莉蒂頂著沒戴眼鏡的雙眼,無比溫柔地注視瑞克提法爾。
即便眼中飽含悲傷,依舊不減其溫柔。
「請您明白『不知道』這種答案不可以再說第二次。只要做過一次,人們就會習慣重覆地做同樣的事。但是殿下,您面對的問題不可能只有一種答案。就算表面看來相同可是卻答
案截然不同,那也是很正常的。」
「——[
莉蒂撫著瑞克提法爾的臉頰,露出哀戚神情。
她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表情?瑞克提法爾不明白。
她所感受到的東西,只有她自己才懂。
「當您處於那種情況時,像我這樣的人完全幫不上忙。殿下您一直是孤獨的,正因為孤獨您才能統治這個國家。」
莉蒂不是以一介臣民的身分說出這些話。
而是以認識瑞克提法爾這名青年的立場說出這些話。
「因此,至少在不是攝政也不是國王,只是單純的『瑞克提法爾』時,要知道如何撒橋。就算我這樣的人無法支持您,但是巫女大人和梅里艾菈公主一定可以……」
她很明白自己的立場。
瑞克提法爾會待在自己眼前,本身就只是一場夢。
「請在私人時間裡儘量撒嬌吧。公主們即使無法支持身為公眾人物的瑞克提法爾,也一定會很想為瑞克提法爾這個人付出的。」
「天曉得,真是這樣嗎?」瑞克提法爾自嘲地笑了起來。
他不認為自己做過什麼值得她們付出的事。
不過是隨波逐流地活著、放棄自己的人生、放棄自我地作戰,而且還傷害了她們。
「她們的想法只有她們才知道,至少對我來說……」
無法理解。
沒有想去理解,也無法去理解。
因為他不認為,自己有辦法去理解他人的內心。
「是我束縛了她們。所以,或許我只是為了贖這個罪而掙扎罷了。」
自己沒有自信這種東西。
老是放棄的自己所具有的價值,都是他人賦予的。
而且他人之所以賦予自己這些價值,不過因為自己是「白」。
也許是察覺瑞克提法爾的想法之故,莉蒂輕輕搖頭道:
「您並不是自己以為的那麼微小的存在。光是沒有被攝政的頭銜壓垮,就足夠讓我尊敬您了。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崩潰……」
「你不是會崩潰的人……」
瑞克提法爾不認為莉蒂是會被頭銜壓垮的人。
假如是的話,自己就不會被她吸引了。
「不,我的確是在您面前崩潰了。不過也因此掙脫憎恨的泥沼,所以我沒辦法說崩潰一定是不好的。您肯定也是如此。」
莉蒂將瑞克提法爾的頭攬到自己胸口處。
像姐姐般撫摸瑞克提法爾的頭髮。
「您聽好,絕不能認為自己有辦法理解他人。倘若那麼想,最後一定無法理解他人。理解是一種結果唷。要先了解對方、明白自己對對方的想法,到時才有辦法開始理解對方。過
去的我不明白這一點,所以一直誤以為自己理解對方。」
以為自己理解父親及父親想保護的東西是什麼。
但那不是真正的理解,只是自以為是。
「不需要如此貶低自己唷。首先,您必須先了解對方並且讓對方了解您。這樣一來,您早晚會理解公主們的想法。在理解之後,你們的關係就會更加親近了。」
「——既然如此,我可以和你更加親近嗎?」
「如果靠得太親近,眾公主一定會生氣的。畢竟凡事都有先後順序。」莉蒂苦笑。
就自己的立場來說,目前已經和他接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了。
但是不能就此依賴他。
所以不能靠得更近。
「我想確實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好讓自己早晚能抬頭挺胸地笑著站在您身旁。」
「——很像你會講的話。」
「是嗎?那太令人高興了。」
她打從心底這麼想。
因為這是瑞克提法爾已經稍稍理解自己的證據。
◇◇◇
既然攝政要離開,自然得舉辦一定規模的餞別儀式。
抵達「帕拉提翁要塞」時由於正值告別式前夕,因此迎接儀式一切從簡。既然告別式已經結束,即便稍微擴大送行的規模也非常合理。
與瑞克提法爾率領軍隊抵達要塞時同樣的陣仗。要塞所有主要人員全數出席,大夥在城門前列隊恭送瑞克提法爾北行。
「下次見面,應該是殿下凱旋迴王都的時候了吧?」
「多半是吧。」瑞克提法爾點頭同意迦拉哈的話。
迦拉哈露出了即使以客套話來形容,依然稱不上端正的邪笑。
「既然如此,我得快點把那女孩打理好才行呢。」
「什麼?」瑞克提法爾不懂迦拉哈話中之意。
在送行的行列中,也有一名露出同樣表情的人。
「可以的話,其實我想把她多留在身邊一陣子……」
「——中將,你到底想說什麼?」
瑞克提法爾的聲音微顫,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
順便一提,行列中的那人也因為被同僚戳腰而一臉困擾。
「近期之內,為了傳承經驗和技能,本要塞會把數名具有實戰經驗的人員轉調至近衛軍。」
「嗯,這個我知道。」
這是瑞克提法爾做的決定,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下官曾說過,因為她還不夠成熟,所以希望殿下別將她抽調至近衛軍——」
「——哦,原來你指的是她。」
瑞克提法爾瞥了一眼站在迦拉哈身後的幕僚群。
視線那頭的人物正被好幾位同僚拍著肩膀,因而一臉狼狽。
迦拉哈橫眼掃過眾幕僚,以第三者聽不見的音量說道:
「經過昨晚的事情後,她已經長大了。妨礙她成長的其實就是她自己。多虧殿下將包覆在她身上的外殼剝開,所以她才有辦法成長。下官對此感激不盡。」
「——原來你知道?」
「下官是本要塞的負貴人。而且她是生父託付給我的重要保管品,當然沒
有不知道的道理。而且下官的年紀也已經是有辦法偷偷進行的程度了。」
「——」
瑞克提法爾沉默不語,迦拉哈則爽朗地笑個不停。
他打從心底覺得,這樣的迦拉哈很可疑。
「不要緊的,她已經是大人了,可以自己決定想走的路。不過以女性來說,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因此下官打算讓她轉任近衛軍參謀藉此累積經驗,以便成為殿下的助力。這也算
是一種父母心啦。」輕微的話語中帶著怕人的迫力。
儘管迦拉哈極為罕見地滿臉笑容,看起來反而更可怕。
「意思是……要我負責嗎?」
「如果殿下這麼認為也未嘗不可。」
瑞克提法爾的臉不斷抽搐著,他有被追究責任的覺悟。
但是他沒想到,居然會在隔天而且是在這種場合被追究。
不過,假如站在兵法的觀點,將這些對話視為軍事行動的話,他能夠接受迦拉哈發動如此神速的攻勢的做法。
瑞克提法爾學習到一件事:沒人比迦拉哈當敵人更可怕了。
「殿下一定也擔心留在『威爾馬葛斯』的部下們吧?您覺得早點回去,好好慰勞現在也辛勞不已的部下們這個提議如何?」
「——說的也是呢。」
部下們,迦拉哈意指的人物不多。
約莫三人左右。
將來可能會在瑞克提法爾身旁的人們。
她們是以強大的獨占有欲而名聞大陸的種族。儘管平時會以理性來抑制嫉妒心,但是卻不敢保證理性永遠能勝過本能。
偏向袒莉蒂這邊、為她著想的迦拉哈,自然想要儘可能地去除對莉蒂造成不安的因素。
「——」
迦拉哈的言下之意是如此:
『我這邊會做好應有的準備,同時你也趕快給我回去,跟該低頭的對象低頭賠不是。』
瑞克提法爾的背,流下不祥的冷汗。
「下官恭祝殿下不論身在何處都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好……」
在瑞克提法爾眼中笑容滿面的迦拉哈,看起來宛如地獄的惡魔。
有位幕僚不知何時漲紅了臉,還瞪著她身邊的同僚。那畫面深深留在瑞克提法爾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