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二章 花與花(1/2)
這已經是瑞克提法爾第幾次來到離宮了呢。
這座離後宮不遠的離宮,原本只有幾名側妃居住的地方,現在只有一位被寵愛的公主居住。
還有就是近衛隊派來的一個少女騎士中隊,以及數十名預備候補女官。
姑且不論少女騎士們,預備候補們似乎把在離宮的工作當作前往後宮工作的必經之路,其工作表現不是很好。
她們在自己的上司少女騎士面前扮演了凜然的少女騎士候補,但一旦沒有了上司的目光,她就又變回了符合他們年紀的少女。
她們總是喋喋不休地談論著戀愛、上司的壞話、對待遇的不滿等,無比嬉鬧。
實際上,雖然上司們也注意到了候補生的那種態度,但原本她們也經歷過這些,所以假裝沒有發現才是作為前輩的一種溫柔。
要說為什麼要對她們溫柔呢? 是因為即使在離宮工作,要想進入後宮也必須要經過嚴格的訓練。
實際上,每10名候選人中只有1人能在後宮工作。
既然身處如此嚴酷的世界中,就趁現在讓她們做個夢吧。
然而,無論是候補生還是少女騎士,都有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時候。
就像今天一樣,攝政來到他寵愛的公主身邊。
【辛苦了】
【是】
瑞克提法爾對在宮殿正門迎接自己的值班小隊的騎士打招呼後,然後進入了離宮。
他一邊感受著背後少女騎士在恐怖地目送自己的身影,一邊悠然地前進。
他是離宮的主人,所有這些行動都包含在攝政的職責里。
他應該表現得更加傲慢,要表現出堂堂正正的態度,表現出與騎士們的主人相稱的姿態,要讓騎士們更加尊敬主人和懼怕主人。
瑞克提法爾毫不猶豫地帶著隨行的少女騎士走進離宮的庭園。
冬天即將來臨的庭園與春夏不同,染上了沉穩的顏色。
他環顧四周,尋找要找的人,在花壇的一角發現了正在擺弄泥土的熟悉的背影。
草帽上的花飾隨著她的身體動作而飄動著。
【——】
看著她像做農活一樣默默收集著腐爛花瓣的樣子,瑞克提法爾不由得笑了出來。
身為把她關在這個離宮的罪魁禍首,她的身心健康才是他最大的願望。
想要更進一步的願望,他的經驗還略微不足。
【雅莉亞】
對轉過身來的她,瑞克提法爾微微一笑。
她驚訝地看著攝政,終於感覺他從攝政又回到了平日裡普通的瑞克提法爾。
現在剛過中午,他來這裡的時間有點早。
如果是平時的話,應該是太陽落下,月亮支配天空之後。即使有例外會在那天來的特別早,那也是黃昏時分。
太陽還很高的時候,自己的主公來訪,讓雅莉亞困惑不解。
用手拭去臉上的泥土,清除為了方便工作而準備的工作服上的泥土。
可是,粘在布料上的泥土卻怎麼也掉不下來。
雅莉亞為難地皺起眉頭,嘆了口氣,放棄在瑞克提法爾面前擺架子。
她似乎決定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這個時候出現的瑞克提法爾身上,用高高在上的眼神地瞪著他。
【您今天來得真早… … 】
【對不起,我只是有時候想給你個驚喜】
瑞克提法爾聳了聳肩。雅莉亞也不是真的生氣,她稍微低下頭。
【哎呀,您有讓女性吃驚的興趣呢,真是個非常好的興趣】
【因為我也是個男人】
雖然雅莉亞的心情有點不好,但她看到瑞克提法爾絲毫沒有感覺,也沒有反省地笑著,不禁嘆了一口氣。
即使說了些略帶挖苦的話,但男人依然面帶微笑回答著。
「因為我也是個男人」,很少見他能說出這樣的話,雅莉亞暗自驚訝。
【發生什麼事了嗎? 】
【其實也沒什麼… … 不過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雅莉亞還不知道他帶著三個心愛的女人上街,然後在中途發生了一場騷亂。
傳遞信息的優先級,離宮基本上遠遠低於後宮。
側妃畢竟是側妃,沒有干涉攝政行動的權限。
沒有正式成為的側妃的側妾得不到情報的情況也有很多。
如果是正妃候選人,或者像另一個側妃一樣既是軍人又是當事人的話,就不會不知道現狀,但雅莉亞這個側妃不符合其中任何一個條件。
用近衛的話來說就是『沒有任何力量,只需要身體的裝飾品王妃』。
如果是正妃的話,對社交界和各自所屬的組織都有相應的影響力。
但是,雖然接受過與君主的側妃相稱的教育,但是單純的妓女出身的側妃很難期待她的社會影響力。
她本人也十分理解這一點。不出面,不出聲,過著像一隻不知外面世界的籠中鳥一般的生活。
她說服自己,這就是她想要的。
【是這樣嗎? 】
【是的,就是那樣】
瑞克提法爾知道雅莉亞現在的處境,卻仍然和她保持著聯繫。
在大神殿的晚上,他命令雅莉亞成為只屬於自己的花朵,所以他對待她就像對待花朵一樣。
讓她住在像花壇般的離宮裡,用離宮預算施肥,用愛情澆水,然後欣賞盛開的花朵。
只是過多的水和肥料會使花朵枯萎。
他知道這一點,為了不讓雅莉亞追求額外的水和肥料,他讓她遠離充滿欲望的世界。
他意識到這是一種自我滿足,但他仍然無法釋放雅莉亞。
不管有多遠,在皇都這個溫室里,如果她要出門的話,應該會換個籠子把她帶走吧。
明顯不同於其他王妃候選人的待遇。不管是歧視還是特殊待遇,雅莉亞都樂意接受。
她知道。沒有眼前這個人的保護,她是活不下去的。
一旦種在那個花壇里,就沒有別的地方可以生存了。
而且她也知道瑞克提法爾那樣對待自己的原因。
他決定把雅莉亞當作一朵真正意義上的花。
對於本來要獻給自己的女人,他只想要一朵花,然後吸食花蜜。
他以為只有這樣才能接受她。
然後她對於這樣的要求感到高興。
她意識到自己和世間許多女性有著不同的價值觀。
她被一個人愛到最後,一直愛到死為止。
即使不使用非法手段,通過暗示和教育等手段也可以創造出像她這樣的人。
尤其是雅莉亞,她從種族的血統的階段開始調整,以使這些手段更有效。
雖然是混血,但通過精靈系和妖精系的血液,讓她擁有端莊秀麗的容貌,並通過混合魔族和獸人族等的血液,填補了對絕對者的服從。
當然,這些手段最後會創造出一個什麼樣的人,並不確定。
她是唯一一個按照撫養她的人的意願長大的女孩。
皇王府對從雅莉亞的出生開始進行了詳細的調查,認為擁有能被皇王召見的素質而被收養的女孩,僅跟雅莉亞的同齡人的就有二十人。
其中只有雅莉亞值得獻給下一任皇王瑞克提法爾,其次還有兩個備選。
其他人落選的人成了市井的高級妓女。
從這個意義上說,雅莉亞的成長曆程比梅里艾菈她們更加坎坷。
但是她不會說多餘的話,知道這一點的皇王府只要不被問及就不會回答。
對於雅莉亞的過去,瑞克提法爾一點興趣也沒有。
因為雅莉亞不希望在了解過去的情況下被愛。
在她心中,被稱為不合格品的女人們的嘆息聲至今還殘留著。
明明都已經接受了這樣的教育,最後卻沒有被選中,女人們對這樣的結局感嘆著。
雅莉亞無法忘記仿佛整個存在都被否定了的那張絕望的臉。
雖然絕對不會公開,但是王妃候選人中最害怕現狀的應該就是她。
因為她只能按照瑞克提法爾的期望生存下去。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事先說一下,我身上有這麼多泥土的樣子… …】
【說什麼呢,這樣反而感覺很新鮮】
「哎」,她重重地嘆了口氣,又抬頭瞪著瑞克提法爾。儘管如此,瑞克提法爾還是保持著微笑。【殿下,我是個女人】
【我知道】
【正如殿下有男子氣概一樣,我也有女人的體面,還是… …】
她走近瑞克提法爾,摸了摸他的臉頰。
【殿下讓我只當單純的愛情寵物嗎? 如果殿下希望的話,我會很樂意服從的——】
「怎麼辦呢? 」雅莉亞的眼神挑釁似的說道。
「你打算養我嗎?」,她的男人正確地解讀出這句話。
【不會】
瑞克提法爾摟住她的身體,在她耳邊低語道。
摟住的力量,手放的地方,還有聲調。
每一個動作都是雅莉亞教給瑞克提法爾的。瑞克提法爾是雅莉亞的男人,而雅莉亞是瑞克提法爾的女人。只有這些事實才是雅莉亞的全部。她除此之外就無法生存下去。雅莉亞的男人也明白這一點。
【我想要的是一個名叫雅莉亞的女人。我對一隻叫雅莉亞的寵物不感興趣】
瑞克提法爾把臉貼在了她的脖子上,聞著雅莉亞身上散發出的汗水和泥土的氣味。
他選擇的——有他喜歡的女人味。
類似毒品的氣味,讓他陷入了類似醉酒的狀態。
這個女人教他如何保持頭腦清醒,享受這股醉意的方法。
擁有世界上最高水平的計算能力的皇劍的並行思考,其功能可以輕易地實現這名女性的教誨。
即使有其中一個意識出了問題,其他的意識也會好好享受。
與此同時,也可以對女性做出各種各樣的應對。
【皇王府告訴我,你委託的衣服和飾品已經送到了。我的工作也難得提前完成,所以好不容易來到這裡,我想親手交給你】
瑞克提法爾這樣說著,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的胳膊也稍微用力了一點。
以此為信號,雅莉亞臉紅了。
【哎呀,真是壞心眼啊,居然這麼享受別人驚訝的樣子】
雅莉亞為了掙脫瑞克提法爾而扭動著身子,當她知道自己仍然無法掙脫時,便放鬆了身體。
從享受自己身體和聲音的男人身上飄來墨水和香水的味道。
她覺得那股香味讓她的身體有點發熱。
雅莉亞雖然覺得這樣有些卑劣,但她的身體還是誠實地做出了反應。
如果被要求的話,她可能會成為一個放蕩的淫婦,但是瑞克提法爾絕對不會要求雅莉亞這麼做。
對於暴露出不被要求的姿態,雅莉亞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還是很興奮。這大概是自己與生俱來的天性吧。
【你願意穿上它嗎? 】
瑞克提法爾細聲低語著。
雅莉亞腦海中浮現出在她耳垂處發出呼吸聲的主人的臉龐,嫣然一笑。
她沒有異議。
無論是場面話、真心話,甚至是身體,她都希望如此。
話雖如此,她總是會劃清最後一線,不會把一切都交給瑞克提法爾。
因為如果她不這麼做,她就不會成為攝政瑞克提法爾的愛妾,而是單純的成為瑞克提法爾的女人。
她討厭這樣。自己是被給予尊貴之人的存在。
她希望正是因為有她的存在,一個叫瑞克提法爾的人才能成為一個有價值的人。
所以,她不能選擇把一切都託付給他、只會否定自己一切的選項。
他們一邊眺望庭園一邊享受晚餐,少女騎士消失在他們所處的房間。
像那時一樣,送去意味深長視線的雅莉亞和接受這個視線的瑞克提法爾的這兩人的身影,在這個離宮並不稀奇。
在雅莉亞和少女騎士之間,最受瑞克提法爾寵愛的是雅莉亞。可見兩人之間似乎有著深厚的聯繫。
【嗯… … 】
按照她的意願,瑞克提法爾來到了灑滿銀光的花園。
蒼白的銀光和泛紅的銀光。
兩個月亮在東方和西方的天空中閃耀,空氣寒冷而清澈。
瑞克提法爾望著漂浮在衛星軌道上的像河流一樣閃閃發光的古代遺蹟,吐出微微發白的氣息。
冬天快到了,皇宮裡每個人都這樣說道,但瑞克提法爾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來到異世界的第一個冬天。比他的精神所知道的季節更長、更悠閒的四季變換,在他心中作為一種明確的不協調感存在著。
(總有一天會習慣的)
最初感到困惑和迷惑的時間感,現在也幾乎不在意了。
與其說他並不在意,倒不如說他只是意識到,與皇劍處理信息的速度相比,兩者之間的時間感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但即便如此,這也是非常大的變化。
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和身邊的人共享季節感。
他望著月亮,吟誦最近讀過的詩篇中的一節。
【秋天喜歡收穫,冬天思念春天。時光飛逝,萬象消失在過去的彼方,然後剩下的是——】
【——培養出來的回憶和收藏它的人的感情】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承接自己的話語,瑞克提法爾回過頭來。
以黑色為主色調的晚禮服和只有銀色的飾品。沒有任何珠寶,只有黑色、銀色和薄桃色。
雅莉亞微笑著看著他。
【《拉烏法詩篇》,第三集吧? 】
【你很清楚呢】
【在我還沒見過殿下之前,我一直在讀這種書】
拉烏法是以愛情詩聞名的連性別都不清楚的作家。
雖然是在1000年前就去世的人,但他的——或她的——《詩篇》仍然受到人們的喜愛。
【拉烏法在思念誰呢? 拉烏法有時會為思念的男性寫詩,有時會為思念的女性寫詩,所以現在也不知道拉烏法是男性還是女性】
雅莉亞從瑞克提法爾身邊走過,走到月光下。
在閃爍銀光的飾品中,她白皙的臉頰和薄桃色的頭髮閃閃發光。
【殿下,你認為拉烏法寫這首詩是為了誰? 】
【——那麼,我是否能理解多情的拉烏法的想法呢? 】
【可是殿下,即使戀愛次數不多,也要懷有很多的愛】
他必須愛很多東西。人,國家,甚至整個世界。
【作為政者,熱愛國家,熱愛人民,並且以熱愛世界作為象徵。但是,愛是最接近憎恨的感情】
名叫雅莉亞的女人在離瑞克提法爾四步遠的地方吟唱著歌曲。
正因為她的宿命是要去愛別人,她才能詠唱愛情。
【你憎恨把你趕到這個充滿愛的地位的國家、人民、整個世界嗎?】
【沒有】
他連憎恨的時間都沒有。
至少這些人,為了保護這些想要保護的人,他拼命戰鬥著。
然後,有了一點停歇的時間。
【那麼,總有一天會怨恨、憎恨嗎? 】
聽到這個問題,瑞克提法爾說不出話來。
怨恨也好,憎恨也好,對一個人來說都是很容易的事。
短短一瞬間,愛情就會變成憎恨。
所以,總有一天,自己也會——瑞克提法爾小聲回答著。
【也許吧】
只要一想到憎恨,就會想起許多值得憎恨的人。
想要憎恨的話,就會想到應該憎恨的國家。甚至這個世界也可能也是瑞克提法爾的憎恨對象。
【殿下,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事? 】
瑞克提法爾的女人在他面前溫柔地笑著。
但是,從她嬌嫩的嘴裡說出來的話,與她的微笑並不相稱。
【如果殿下與所有人為敵,請在那時殺了我,然後毀滅所有的一切】
瑞克提法爾以為她喝醉了。
儘管她懇求殺死自己,但雅莉亞的表情沒有那麼陰暗。
【我不想被世界上的其他人殺死。殿下是我的全部。所以在死的時候,不應該想要接受殿下的一切嗎? 】
她為什麼要這麼說。她的笑容為什麼如此美麗。她,為什麼呢——
【剛才我不是問了殿下,發生了什麼事嗎? 】
雅莉亞在原地轉了一圈,捲起風來。
一陣微弱的風拂過瑞克提法爾的臉頰。
【其實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果然是這樣啊】
【我不是故意騙您的,殿下】
事實上,當瑞克提法爾出現在離宮的時候她還並不知道。她在換衣服的房間裡接到了露琪蒂的通信。名叫露琪蒂的妖精選擇雅莉亞作為安慰瑞克提法爾的對象。
露琪蒂知道,這個叫瑞克提法爾的人,絕不是一個有著與世隔絕的思想的人。
如果憂鬱、壓抑的情緒一點一點的累積起來,毫無疑問會導致瑞克提法爾的毀滅。
他甚至連作為皇太子的精神教育都沒有接受過。
但是,露琪蒂並不認為僅僅依靠他本人的資質履行職責的現狀是正確的。由於某些外部因素,她不得不試圖穩定瑞克提法爾的精神。
她知道,皇劍能控制使用者的思想。但她不確定這種控制到底是不是和她所想的一樣。
國家不是由機器統治的。皇國是由皇王統治的,不該由皇劍統治。
皇國的國民想擁戴皇王,而不是皇劍。
露琪蒂無意否認這個國家曾被皇劍的力量控制。
但是那個正在成為過去。現在的皇國是由擁有「皇劍」力量的皇王統治的。
力量就是一切的過去時代已經結束了。
經過2000年的努力,我們終於來到了這裡。這就是為什麼露琪蒂希望瑞克提法爾本著作為人的精神,作為皇國的統治者。
露琪蒂所做的一切為了保護她唯一愛過的男人建立的國家。
【是皇王府告訴我的。她說殿下在自責】
【是嗎,她… … 】
露琪蒂一見他回到城堡,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歷代皇王都經歷過一次壓倒性的無力感。
因為擁有強大的力量,所以會無意識的驕傲自大。
所有的皇王都因驕傲產生的悲劇而痛苦不堪。
有些人失去父母,有些人被剝奪了未來,有些人離開了家鄉。以這些為代價所追求的,是力量這一絕對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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