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被學生欺騙這事兒是犯罪嗎?(1/2)
「老師,老師,大新聞大新聞!大新聞啊!」
課前考試開始的十幾分鐘前。
人在門口的涼看到了我之後滿面放光起來。他像只小狗一樣跑向了我全力用肩膀朝我一撞。
「好,紅牌。」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校舍不是足球場,我說了好幾次了吧。」
抓住他的腰帶把他強行抱起後,涼哈哈笑了起來。
「老師力氣好大!沒打算做中後衛嗎!」
這個足球少年那麼早來是很少見的。他平時都是課前考試開始前跑到場的,然後,啊我忘記帶講義了,啊我忘記帶筆記本了,一個人吵吵鬧鬧地翻動書包。
不進行家庭學習的頻率在一點點的增加。
「你多專心學習一點比較好啊……這樣下去,下一次月考就進不了阿爾法班了。」
「唔……」
涼縮起腦袋。
「但是我也一定要做足球運動員啊。有好多想在人生中做的事情好辛苦啊老師!」
他彎著眉毛笑了起來。
答疑教室的騷動,涼也只在第一次去了。以後的每一次他都找了理由回家了。
「是嗎……」
我嘆了口氣。五年級的這個時期,孩子的心還是散的。我見過很多這樣的學生。等定下心,考試季真正到來的時候,他們會跟不上周圍的精度逐漸掉隊。
六年級的夏天,他們會說著「我以前也是阿爾法班的啊」這樣的話,最終落在了下位班級里。
又或者——會離開補習班。
涼會是哪種呢。
「……偶爾也來一來答疑教室哦。」
我放棄地低聲說道。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最近答疑教室很熱鬧啊。好厲害啊。為什麼會變成那樣?明明老師們的氣氛沒怎麼變化。」
涼無邪地歪著腦袋。他很敏銳。
「……是因為考試臨近了吧。」
「恩?啊,比起那個,老師老師!出大事了!」
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涼搖了搖我,站到了地上。
「看這個按這個!今天放學之後,我發現我家的信箱裡有這個!」
涼從包里拿出來的是一張傳單。
上面大大地,
「邁進研討會 調布校區設立告知」
寫著這樣的話。
◇
到了答疑教室結束的時間,大部分餐飲店已經關門了。
必然的,要在周圍解決吃飯問題的話,就會變成只有兩種選擇。南出口的住宅區附近深夜還在營業的家庭餐廳,或者北出口的酒店街里的居酒屋。
「喬納森或者巴米揚不行嗎?」(譯註:喬納森和巴米揚是連鎖家庭餐廳。)
「明明可愛的後輩說了要和你談談,就選個家庭餐廳之類的你還是大學生嗎。好好帶我領略大人的世界啊。」
「你不就是個大學生嗎……」
被沙克拉住的我最終準備在酒店街吃一頓晚晚飯。這不是之前和道源寺還有日向密會的店,而是我常去的一家店。
「……那麼,談談,是關於答疑教室的事情嗎?」
點了嗨棒(highball),炸雞塊,毛豆之後,我把手撐在櫃檯上托著腮。(譯註:嗨棒,加了蘇打水的威士忌。)
「啊,恩……也有這方面的事情……」
雙眼放光張望店內的沙克身體顫了一下。
「這個月我有點缺錢,想著差不多要從天兄銀行那裡取一點假想資金出來了。」
「店主,我們的帳AA記哦。」
「啊,神明大人佛祖大人哥哥大人。對我這樣可愛可人嬌滴滴的女大學生還請留情啊!」
「誰是你哥啊。」
「……否定的是那邊嗎,給人家看看你溫柔的一面啊。」
沙克嘻嘻笑了之後想起了什麼似地抬起頭。
「話說,最近答疑教室人越來越多了,是大家突然發覺自己負責的學生可愛可人嬌滴滴了嗎?」
「恩,嘛,要是這樣就好了。」
我聳了聳肩。
由於室長的命令,大部分老師一副死魚眼被束縛在授課前後。我並不認為這樣的指導有什麼意義。
不過還是有人「我的戀病還沒有治好先回去了☆大家加油喲喲喲☆」然後先走了。精神上簡直是個怪物啊。
「大家嘴上都說好累好辛苦,不過能拿出幹勁真是太好了!」
「啊?」
「要是藉此改變了調布校區的氛圍的話,月考成績也能提高了。真的是,或許能不廢校啊!」
沙克朗朗笑道。
那充滿朝氣的眼睛裡不帶絲毫嘲諷。
「…………」
有種奇怪的感覺。
沙克似乎不知道紀伊國室長自發進行的強制出勤聯絡。那個熱血毅力男唯獨沒有聯絡沙克?要求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樣熱血的那個男人會對沙克特別對待?
還是說他知道沙克和日向還有道源寺是一夥的呢。這樣的話室長了解的實在是太清楚了。
室長的情報來源到底是什麼呢。
難道——
「不過剛渡一難又遇新劫。」
我沉默期間,沙克翻開了自己的包。
「天兄,你已經看到過了吧?」
她拿出來的,是一張傳單。和涼拿的那張一樣。邁進研討會在整個地區都散發了。
四色版印,看起來花了不少錢。準備周到,核心內容突出。
上面寫著。
我們在調布站南出口開辦了新校區。X月X日舉辦說明會。歡迎您的光臨。新嘗試的家庭自不必說——對現在的補習班感到不滿的家庭也請務必參與。
這是對TAX的全面宣戰布告。
「……不管哪個學年今天都聊這個話題的樣子呢。」
我翻過傳單,指著背面的詳細說明道。
「小學部的說明會定在下周六。到底有幾個人會出席呢。到底有幾個人會轉到那邊去呢。」
「果然,有人要轉過去嗎?」
「那是當然,正因為有分到學生的可能,邁進才會在這裡開校區的吧。」
小學部的學生換補習班最大的理由是什麼?
從以前開始這就是確定的。
是家長的想法。
能認清現實的中學生的家長姑且不論,小學生的家長都做著一個夢。雖然現在成績很好,但是如果換一家補習班的話,我們家的孩子或許還有更進一步的可能。我覺得可以,應該能行。絕對能行!
抱著這樣幻想般的希望,家長們把尚未超人一籌的摯愛的孩子送去了補習班。
「這邊到夏天之前都是決勝場嗎……」
從現在開始的這段時間——暑假本就是容易發生換補習班的時期,經歷過免費的體驗授課後,在第二學期轉到新的補習班是王道模式。
所以在家長做出決定前,必須要儘可能的提高他們的滿意度才行。
現在的情況,並不是增加了多少人是關鍵,而是留住多少人才是關鍵。
不知不覺,我的眉間似乎皺了起來。
沙克毫無顧忌地把手伸了過來,撫著我的額頭。
「……一直在談論這事兒的,不只是學生哦。」
「啊?」
「還只是傳言。邁進比TAX工資高,兼職老師都是這麼說的哦。說是在同一個車站附近工作的話,轉到對面也不錯的大有人在。」
「……啊啊,原來如此。」
如果只是自家人的府中校區,問題只是學生方面的。
而對手是別的補習班的話,打工的人也會有新的比較,新的選擇。
以多摩的王者,邁進研討會為對手就會這樣。
「你怎麼辦?跳槽嗎?」
「不,我還要考慮到學生,而且我是因為有一個想見到的人才選擇在調布校區工作的。」
「嘿嘿,你隨意吧。我說不定哪天也會辭職啊。」
她又說這種話了。我苦笑著揮了揮手。沙克呆呆地張著嘴說道。
帶著驚呆了的表情。
「怎麼了?」
「那個……」
很少見的,她一臉困擾。女大學生的手指在櫃檯上打著圈,最後。
「我說的不是天兄。」
「恩?」
「那個,想見到的人。」
她抬眼看著我,低聲說道。
「——啊,啊啊,嘛是嗎。是這樣啊!」
我一口氣喝光了剩下的酒快口附
和道。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從身後襲來。想到平時的玩笑,我把這當真了。這不就是那種誤會女大學生對自己一往情深的渣渣嗎。
蠢的是我啊白痴。
「……那個。」
我點了勁兒更大的雞尾酒,旁邊的沙克又一個人扭扭捏捏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我看過去的時候。
「天兄你,會一直在TAX?」
她終於嘟囔了這麼一句。
「……什麼意思?」
「看到傳單的時候,我最先想到,如果有人會跳槽的話,那一定是無法回答在調布校區工作的理由的人。於是,那個……就想問一下。」
單純是假定的話還真是直戳痛點。或許她還記得我沒有參與桃園三結義的事情。
所以我也老實地給了回答。
「嘛,我是覺得隨時離開TAX都沒關係。」
「恩。」
「不過我也沒有特地選邁進的理由。」
確實,邁進的工資高。不只是兼職老師,全職老師也是如此。
錢是從哪裡來的呢?
當然,是顧客手上得來的。
「邁進研討會的教材費太扯淡了。講課費也差不多是我們的兩倍,我聽說下位班級完全就被當作吸金機器。」
「怎麼這樣?」
「TAX也有這樣的一面,只是程度的問題,無論哪裡都講的商業這點是不變的。但是,就算這樣,也不會讓我剛出一坑再進新坑的。負責的學生的長相和成績要一個個記清楚很花時間。現在再負責六年級的指導我可負不起責。」
這裡是經濟效率的問題。運轉成本如果一樣,那麼初期成本是越低越好。
「…………」
沙克又微微張開了嘴。
怎麼了?我又說了什麼搞錯了什麼的話嘛?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呵呵呵,是嗎是嗎。也是啊!」
她開心地不停拍起了我的肩膀。
「……好痛,」
「天兄啊,你是個比自己認為的好得多的老師哦。」
「哈?你哪裡看出來的啊。」
找不到工作理由,只會選擇消極應對的道路的那種人就是我哦。
「我知道的。就算天兄你一直自己蒙蔽自己。好老師,會一直被記在學生的心裡哦。」
嘻嘻,沙克笑著對我說。
她經常會這樣帶著毫無根據的自信。
「我可是有證據的哦。對大人來說,這些事大概只是細枝末節的小事,很快就被忘記了吧。對孩子來說,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會永遠記住的事情。」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懂。」
「沒關係啦。人家和天兄眼裡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沒辦法,沒辦法啊。沙克看著我嘀咕道。就像前幾天在居酒屋時那樣。
她是十八歲的大人了,和我是不同的個體。沙克又沙克自己的理由。我並不知道的,屬於沙克的理由。
「你啊……」
「……呵呵。女人時刻帶著秘密哦。人家和天兄真正的關係對誰都保密。」
明明這是第二次用的玩笑,明明她的態度很小孩子氣,但她的眼神,讓我覺得很成熟——又很寂寥。
「好了,吃飯吧!哥哥給的免費晚餐!」
「…………」
「有什麼推薦的?魚子醬?松露?蝶鮫?」
「不准得意忘形。」
我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沒有出聲,只是嘻嘻笑著。
◇
沙克像個吃不上飯的孩子一樣,胡吃海喝。
連我的炸雞塊和烤雞肉串,她也「天兄……」「天兄?」「天兄。」的死乞白賴地要了過去。你倒是別一直叫別人外號好好跟我要啊。
「女朋友小姐,您要再來一杯嗎?」
此時,和我熟識的店員問道。
「呀——女朋友啊!我們看起來像是夫婦嗎?哎呀天兄你沒跟他們說過我們是夫婦吧!天兄真是的!太性急了太性急了。」
「簡直就跟明搶小偷一樣啊……」
沙克開開心心的纏著我。這傢伙是喝醉了嗎。就喝了點果汁啊。
……嘛。
比起露出那樣的寂寥表情是好。沉醉在氣氛中心情變好要好得多了。
這麼想的我太天真了。
「天兄,天兄……」
「怎麼了。」
「我就想叫叫看。嘿嘿。」
「…………」
她依偎著我的肩膀,像個軟體動物一樣蹭著臉。人體居然是這麼柔軟的嗎……
「吶吶,天兄明天工作也是從下午開始?上午空著?」
「……嘛,是啊。」
「是嗎是嗎。人家明天也空著。嘿嘿,嘿嘿嘿。」
「你怎麼了啊樣子不對勁啊……」
發音不穩,眼瞳渙散。按著舒服來把身體靠在我的身上。很不妙。
被襯衫抱住的那對柔軟的胸部夾住了我的手臂。我的手就像擀麵棒一樣被搗鼓著。不要啊手肘碰到了啊。
「……那些事先別管了。我給你拿水來。」
「沒事沒事。我還能繼續哦。天兄也是——」
「你住哪裡,末班車幾點?」
「唔不知道。回得去的吧?回不去的話,怎麼辦呀——」
「告訴我車站,車站。我來查末班車幾點。」
「怎麼辦啊住哪裡啊——在此之前,洗手間在哪裡呀——?」
「……那邊。」
「謝謝。我重新化個妝!敬請期待——!」
「馬桶的溫水沖洗力道很大的你注意點哦。」
「天兄,一點都不體貼——!」
沙克嘻哈笑著用兩隻手拍著我,然後邁著蹣跚的腳步穿梭在擁擠的店內。
那看起來毫不可靠的身影,就和新生聯歡會上喝過頭的女大學生一樣。話說她本來就是女大學生吧。那副搖搖晃晃的樣子,感覺會被哪個壞男人一把抱住肩然後就那麼迷迷糊糊地帶走。她能不能一個人到家啊……
優秀的成年女性的要素她身上一點都看不到。
果然不到二十歲還是孩子啊,恩。
◇
吧檯位子上只剩下我一個人,我輕輕伸了個懶腰。
這個時候,儘管我一句話都沒說,但是烤飯糰,茶還有帳單一起被送了過來。我看了眼明細,似乎比想像中的少了一些。
這可以算是我常來的店。慰勞一日的辛勞的地方。是這條街上的,只屬於我的綠洲。
嘛……這片綠洲,也是星花捏造錄音的錄製現場就是了。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但事到如今感覺一切就跟做了一場夢一樣。恩恩。肯定是一場噩夢。
在我半帶自嘲的瞬間。
「——您找我嗎?」
我不禁低聲叫了出來。
猛地回過頭去,之間凳子邊上站著一個人。
「你,你,你……」
突然間出現了。
那個不言自明的混蛋惡魔露著柴郡貓般的微笑看著我。
「你,你在這種時候,為什麼會……」
她在無語了的我的眼前豎起了一根食指。
「要對大家保密哦。」
星花朝我使了個眼色。
「這裡是親戚開的店,最近我偶爾會來幫忙。工作好開心呢。」
「啊,之前也是……」
「恩,雖然是親戚但是不能給他添麻煩,所以不能公開。晚上我主要在廚房幫忙。」
仔細一看確實,她身上圍著一條小圍裙。看來是趁著沒事的時候從廚房偷閒出來的。
「媽媽也表示可以了解社會。看看更廣闊的的世界,見見更多的人,培養眼光的話,就不會被控蘿莉的變態騙了。」
「所以說你媽媽到底是多痛恨蘿莉控啊……」
感覺就像惡魔被從惡魔中呼喚出來了一樣,嘛。
姑且不論她的那個梗,這就是往常的星花。
我放鬆地靠到了櫃檯上。
雖然她的言行殷勤無禮,但在親戚開的店裡幫忙進行社會學習還覺得高興,這傢伙也是有可愛的地方嘛。像這樣在周圍的視線下和她低聲說話感覺也很久沒有過了。
……很久了?
「課後的特別課程已經好久沒上了呢。天神老師您最近過的還好嗎?」
這種異常小心地保持著距離的說話方式,正是星花內心波動的表現。
她翻過去了洗手間的沙克之前坐的椅子,
指著沙克喝的杯子。
「話說,老師您是玩這種遊戲的類型啊。」
意味深長的視線帶著壓力,營造除了一股奇妙的氛圍。
「你說玩……」
「把身為學生的我棄之不管,給我留下了這麼孤單的回憶。自己卻和年輕女性兩個人卿卿我我到大晚上呢……」
「你啊,好了,這是。」
「開玩笑的。她是同事,還是親戚呢。」
星花莞爾一笑,像個孩子似地搖了搖頭。
「雖然從旁看您們非常親密,不過了解了兩位的關係的話就不會擔心了。」
「……額,關係。」
「您們不是兄妹嗎?我記得聽別的老師說過這件事。看到您們平時的親密接觸,覺得您們不是那種關係才比較難呢。」
「不,嘛,這個……」
「家人間關係那麼好真是太好了呢。不會有人誤解家人之間的親情的。」
小個子的星花一副大人的態度恩恩點頭。要否定我和沙克不是那樣的關係是很容易的,但是否定了之後就麻煩了。我默默喝了口茶。
「……但是,我很寂寞也是事實。」
星花彈了一下桌上的玻璃杯嘟囔了一句。
「明明是我先拜託老師的。結果不知不覺間,一大堆人介入其中。老師是個壞心眼。」
含著嫉妒的聲音影響到了我。
「……對不起……」
「我不會因為道歉就原諒老師。」
她嘟起嘴咯咯一笑。
在鼻尖幾乎相抵的距離上,
「所以,老師,這次,請務必,給我來一次秘密課程,可以嗎?」
星花就像之前那樣,用柴郡貓的眼神盯著我。
◇
話說,別看星花這樣——額哪樣來著?——她還是很會關心人的。
她很清楚自己坐在沙克的位置上,為了有什麼問題隨時就回廚房去經常瞥著後方。
但是,過了很久沙克都沒出現。
正當我和星花講著講著覺得奇怪的時候,熟識的店員抱歉似的過來叫我。
——您的同伴似乎在洗手間暈倒了。
等我過去看情況的時候,
「恩呼呼,恩呼呼呼……」
一個讓人聯想不到是天下無敵的女大學生的毫無防備的睡臉出現在了眼前。沒上鎖的單間裡,沙克坐在馬桶上呼呼睡著。
「好啦,醒醒,醒醒。」
「恩啊啊,很痛的不要啊……溫柔點,溫柔點……」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她還是說著夢話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然後她用一個靠不住的手勢抓住了我的肩頭。
「嗯呼呼呼……」
一副迷迷糊糊吊兒郎當的樣子。她真是那啥。這不是比親妹妹還讓人操心嗎。雖然我沒親妹妹。
「……沒辦法了。」
無可奈何的我背起了沙克離開了店裡。總之至少得先打輛計程車把她裝進去才行啊。
星花也正好下班了,於是我們便一起走到了車站的環形路口附近。回筒隱家並非乘坐電車,而是從車站乘坐巴士,我之前聽到過。
「我也希望有個弟弟妹妹。是不是應該現在去探探媽媽口風呢。」
星花配合著背著個大「包袱」的我走著,還不停瞟著我,一副羨慕的樣子。
「和凜同學講話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了。我是大人,照顧小孩子我也並不討厭。」
「……是嗎。真有弟妹的話也很麻煩的哦,肯定的。」
「包括這份麻煩在內,我都想體驗一下。幫助別人的人在歷經波折之後一定會變得幸福的。」
星花苦笑之後抬頭看向夜空。她似乎是在望著伸手仍不可及的星星們,眼神里還透著死心了般的感覺。
「……那個,關於課程,你有什麼想法的話告訴我。」
我忽然想到這件事後小聲說道。
儘管我們走在一起是因為沙克,不過卻也完全沒提到課程的事情。
「恩。我擅自想了些能保住老師的體面的辦法。」
星花驚訝似地眨了眨眼,然後微微笑了一下。
「比如課後偶爾在咖啡店如何呢。或者課前,類似於商談人生方向的形式。像是這些沒有用的點子。但是——已經,沒關係了。」
「……啊?」
「天神老師不是我一個人的老師。本來老師也需要私人時間,不能把時間都花在我的身上。我是這麼覺得的。」
星花邁著輕巧的腳步走到了我的前頭。
因為等在環形路口的計程車的頭燈,我只能看到星花的輪廓。她的表情也因為燈光的緣故,一點都看不到。
「至今為止謝謝您。您的指導我會好好記住的,今後我也會繼續奮鬥。」
她慎重的低下頭致意,隨後站在原地似乎是要目送我離開。
很是的。彬彬有禮的大小姐形象,就和我最開始見到星花時留下的印象一樣——絲毫都不像她。
我所了解的星花,是一個更孩子氣的女孩。任性妄為,無意義地戲耍別人,喜歡顯擺自己很成熟。
……這個歲數,就知道什麼事該客氣嗎?
我,讓小孩子對我客氣了嗎?
「…………」
我停在了公交車站前
我是秉持著和學生在私事上劃清界限的想法的……
但這,並不意味著傷害到學生也沒關係。
我承擔了教她的責任,之後又把她扔在一邊是事實。星花到底是多希望再次回到答疑教室,而後又放棄的呢。
大人忘記掉的事情,孩子們會一直記在心頭。之前才聽到過的話語刺到了我的心頭。
所以,隨著沙克的寢息聲。
「……抱歉。」
「天神老師?」
「為了填補之前的空缺,下次,能不能在咖啡店呢。」
我緩緩走向星花。
「…………」
星花似乎沒有當場理解我的意思。
她眨巴著眼睛,隨後漸漸展露出笑容。
「真的嗎!」
她叫了起來,激動似地雙手掩面。
「我,我……」
她的聲音顫抖著。一副極其感動的樣子——
「——額,等一下。」
這種既視感。
就像以前那次一樣,竊笑著,心裡說著真是個傻男人真是個傻男人。
我又被她用那清純可愛清新自然的中學生氣質玩弄在了鼓掌之中嗎。這傢伙完全就是享受著玩弄大人啊。就是一個混蛋惡魔啊。不准笑啊。
在急劇冷靜下來的我的面前,
「老師,謝謝您!我會寫很多的原稿!」
「……哦?」
「好開心!我會加油的!」
星花蹦了起來。整個人樂開了花。
與平素給人留下的恬靜印象完全不符的幼稚表情。看上去是想要飛撲向我,不過稍稍思考後,她朝我伸出了手。
「……嘛,不要太期待哦。」
「好的!我會儘可能不期待的期待的!」
「恩。」
我微微一笑後牽起了她的手。星花的手,涼涼的,握著很舒服。
我們握起手搖了搖,確認新的約定。
會因為這點事如此開心,混蛋惡魔,也有她的可愛之處啊。
和星花分開之後,我把沙克扔進了計程車,把她駕照上的地址告訴了司機後先把錢付給了對方。
「唔誒誒……不一起……回去嗎……?」
無視掉一瞬間醒了一下嘴裡胡言亂語的沙克,我目送計程車離開。
這樣就行了。把醉酒的女大學生送回家什麼的事件並不需要。我不會深入別人的生活。我不想按我寫的小說那樣活著。
雖然對在補習班外見星花感到不安——但是,嘛,我是大人,她是小孩。
出錯了什麼的,應該是不會發生的。
——之後,我很快便知道了。
自己的想法,存在著巨大的偏差。
◇
周六。
離月考,還有九天。
課間,因為轉換下一節課上課的班級,我走到了走廊里,正巧遇到了隔壁教室出來的道源寺。
「辛苦了。」
我打了聲招呼,對方卻沒有反應。
道源寺微妙的一臉迷離。
「天神老師,告訴大家了嗎?」
「明天那個?」
「沒錯,授課的事情。」
我搖
了搖頭。
「反正學生們會鬧起來的,是不是第二節課結束後比較好。」
「是呢……我從沒聽過哦這種做法。」
明天是周六。終於到了邁進研討會的家長說明會舉辦的時候了。
對此,調布校區熱血會議上提出的作戰方案是——
「——家長參與的特別授課什麼的,夠了啊。」
道源寺聳了聳肩,抱歉似地批評了起來。
周六,TAX調布校區將請家長作為學生的同伴來進行特別授課。時間和邁進研討會的說明會幾乎一樣。在之前的會議上,我們被嚴令要求學生們出席。
如果表示這次授課也包含對月考的對策,那麼一般就不會缺席。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辦法。
「但是,實際執行的話,授課等於會被『稀釋』掉吧。對不起,這麼說或許很抱歉,不過就跟把學生當人質一樣啊……」
「嘛,是啊。」
我帶著苦笑同意道。到底是哪個老師提出來的呢。我記得紀伊國室長高興地表示這個點子正是調布校區充滿希望的證據。
儘管大家都疲於會議和加班。這就算是一種奇特的打工吧。
「孩子們也不想特地讓家長來看上課的情況吧。這是小學的職責而不是補習班的。明明有些孩子是把這個和家長還有學校都沒關係的空間當作鬆口氣的機會的……」
「……沒辦法啊。」
我們歸根結底只是上班族。只有室長能決定校區的方針。再過個十年,道源寺可能會建立一個對大家都溫柔以待的校區吧。那個時候,我會不會已經辭去補習班老師的工作了呢。
要進到下一節課的班級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件事回過頭。
「道源寺老師,很抱歉。」
「對不起,怎麼了?」
「今天我送行還有巡視結束要快點回去。關門窗的事可以拜託你嗎?」
「啊,恩——」
道源寺稍稍考慮之後窺探似地看著我。
「你有什麼事兒的話,送行我也幫你做了吧。室長也不在。天神老師的課程一結束立刻回去吧。」
「不,這就……」
儘管熱血毅力男休息的周五老師早退已經常態化,要是連我都先走一步,剩下的人的負擔就變得越來越大了。
道源寺困擾似的摘下眼鏡微微一笑。
「天生老師太認真了。這點程度適當調整一下是不會有問題的哦。」
「……是呢。」
「我也想和更多學生接觸。不如說這對我是好事,正如我願。天神老師今天上阿爾法班的課呢。那個,稻,稻荷凜同學在的班級……」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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