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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幕 黎明破曉,然而鎖鏈已與死者相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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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莉卡高高躍起。

她就這樣降落在蠍尾獅的額頭上,舉起右手,召喚並拔出史塔格曾經見過的那把細劍,漫不經心地朝怪物的頭蓋刺了下去。

啪啦——伴隨一道讓人寒毛直豎的聲響,蠍尾獅的頭部裂了開來。

這道明顯遠超過劍刃長度的巨大傷□,雖然讓蠍尾獅的頭部裂成兩半,但它夾雜著痛苦和怒號的咆哮聲並沒有停下。而且就像重新捏制壞掉的黏土雕塑那樣,它的頭部逐漸黏合回原來的模樣。

這樣的狀況,似乎也出乎芙洛莉卡預料之外。就在她停下動作的那一瞬間,無數隻像是水牛的有角野獸,自蠍尾獅沸騰的體表飛竄而出。

芙洛莉卡非常冷靜地應對。

她從左手握持的劍鞘,編織出緋色鎖鏈的防禦布,抵擋並甩開獸角的刺擊。但在無窮無盡的野獸攻勢下,最後還是被一頭野獸掠過,並貫穿了側腹。

「嘖,真令人火大……!」

芙洛莉卡焦躁地咂舌,向空中飛退而去。

感到機不可失的蠍尾獅揚起前腳,但被她召喚出來的鎖鏈束縛住。芙洛莉卡再次降落到史塔格身旁,她腹部上的傷口已經消失。

「它不受因果斷裂的影響。不對,是到達不了?如果是把對存在的干涉可能性連根斬斷的話……真是的,給我出了個棘手的難題。」

「……餵……這是怎麼回事……?」

「——但是她的目的是什麼?把存在強度提高到這種地步的話,就算是她自己也會變得處理不了。她究竟打算幹什麼……」

雙眉緊蹙、獨自呢喃不已的芙洛莉卡,忽然咽下了話語。

她面無表情地僵立在原地,彷佛她的感情也跟著剛才的話語被一起吞了下去。

「————這樣啊,你是在打這種主意啊。」

重新開口的芙洛莉卡,臉上浮現笑容。

儘管她確實在笑,但那卻是張自暴自棄、令人戰慄的空洞笑容。

「原來如此,真是個了不起的主意。確實是個了不起的……低級主意。」

「……?餵——」

「好啊,就這一次,我就奉陪你的低級趣味吧。正好我也找到為這一切畫上句點的理由了。」

芙洛莉卡將分解成鎖鏈的細劍和防禦布還諸虛空,仰望穹頂高聲宣告,彷佛那裡有誰正看著她一樣。

「你身體能動了嗎?」

「…………欸,啊?」

——史塔格一開始沒有意識到芙洛莉卡是在詢問自己。

芙洛莉卡一邊緩步走向蠍尾獅,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道:

「能動的話,就快點逃走吧。披枷並非完全的『落胤』,你還能在濃霧的外頭走動,鑽進被窩的話也能夠入眠。真羨慕你呢。」

芙洛莉卡聳聳纖細的肩膀。

「!餵……!」

當史塔格意識到時,他已爬起身來大喊。

但光是如此,身體就已經疲憊地倒下。史塔格用手肘頂住地板,狼狽地撐起身子。

「你、打算做什麼……」

「——我想要為約定畫上句點。」

芙洛莉卡鬧彆扭地說道,在史塔格身旁停住腳步。

「我要讓芬里爾公把我吃掉。」

「將鎖鏈的力量與芬里爾公同化並完全融合之後,我再和它一起解除與世界之間的『連鎖』——這是最可靠也最簡單的方法。」

「等、一下……!」

史塔格截斷她滔滔不絕的話語,聲嘶力竭地說道:

「你————是打算去死嗎!?」

「不會死,也死不了。而是中斷哦。」

芙洛莉卡冷冰冰地答道,聳了聳肩。

「就只是自我和意識都無法影響現象,掉入因果的夾縫而已。我的意思是,我要順便帶著芬里爾公一起去那裡。」

「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情?」

「想干涉從始祖碑文樹的世界枝剝離的存在,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若要突破這樣的存在強度,再次在同軸宇宙上重新進行『連結』,得花上無比漫長的時間。要是這樣做的話,這座城市的人類全都會死去。」

芙洛莉卡仍舊是一副興味索然的樣子,以百無聊賴的語調說著這番話。儘管她所說的話,史塔格連一半都無法理解,但他還是半憑直覺地確定了一件事情。

這也就是說——

「——『落胤』,要幫助人類,是嗎……?」

「我是要救你哦。」

史塔格脫口而出地問道,芙洛莉卡則間不容髮地回答。

「因為哪裡都找不著你的世界,一定、一定會很無聊嘛。」

——不知為何,芙洛莉卡的這番話在史塔格聽來,彷佛是從遠方傳來的聲音。

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焦躁感。史塔格僵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芙洛莉卡越過肩膀向他揮了揮手。

「你雖然和我『連結』在一起,但哈露雪拉大小姐應該不會拋下神官不管吧。你就好好守護封印吧——人類的、神官。」

「不、不行,等……等等………!!」

「不行哦,能夠耍任性的人永遠只有我。對吧?」

芙洛莉卡回眸一笑,眼中流露出拋棄一切的神色。

那看破塵世的眼神,和任性妄為、旁若無人的她一點也不般配。

「好了,快逃去有陽光的地方吧。逃向夜晚的鎖鏈無法觸及之處。」

史塔格竭力前伸的手臂,沒能夠著

任何東西。

芙洛莉卡踩著散步般的步伐轉過身去,就這樣被怪物的血盆大口給吞了進去,宛如是她自己獻出身體一樣。

「——啊。」

看著這幕光景的史塔格,覺得心中困惑已久的謎題瞬間解開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芙洛莉卡的眼神,一直在他心頭徘徊不去。

無論是任性奔放、令人惱火的眼神;還是渴求母親身影的純粹眼神;或是捉弄自己時,和普通女孩沒什麼兩樣的少女眼神;又或者是兩天前在她的房間裡,以及此刻在這裡見到的,像孩子一樣嗚咽哭泣的眼神。

所有的這些眼神,都忽然找到了答案。宛若打開門鎖一般,答案一下落到了史塔格手上。

——我無法忍受那個鎖鏈公主露出不像她的眼神。

史塔格不願看到任性妄為、和他『連結』在一起的芙洛莉卡,露出那樣陰鬱無力的眼神,就彷佛當年在訓練棟一角哭泣的自己。

儘管她是可恨的『落胤』。

但就和那時拯救自己的哈露雪拉一樣,史塔格正是因為想要成為守護弱者的存在,才選擇走上護法神官的道路。

(……既然如此。)

如果是自己害芙洛莉卡露出不像她的眼神。

「——那我怎能讓一切就此畫上句點——」

史塔格奮力嘶吼,咬緊鮮血淋漓的牙關。

他的意識一片熾熱,思路變得無比敏銳清晰,像是磨得飛快的刀刃一樣。

(武裝就在這裡。)

他舔舔嘴唇,伸手按住左胸。

(足以粉碎那個怪物的強力武裝,就在這裡。)

眼前的怪物,不是區區一名神官所能應付的對手。

但史塔格並非普通的神官。他是吊車尾,是連奇蹟都召喚不出來的飯桶。

同時也是靠著鎖鏈織成的假心臟活動,和任性不羈的公主『連結』在一起的不死亡者。

(所以,響應我吧。)

如果織成這顆心臟的鎖鏈,也是芙洛莉卡的力量的話。

(想要這條命的話就拿去吧。要把我吞噬殆盡的話也隨你。)

——『披枷隨時都可以根據自己的意志,選擇把身體讓渡給鎖鏈。』——

史塔格一面反覆回想黑貓告訴他的這段話,一面用力揪住左胸。

鎖鏈啊,就算只有這一瞬間也好,如果你是我的化身……

(就乖乖閉嘴,現在……聽從我的命令!!)

他聽到心臟的聲音。那並非跳動著輸送血液的內臟會有的聲音。

而是金屬相擊的聲音。

「唔……嗚喔,喔喔噢噢————!」

血液沸騰了起來——如果真有可能的話,就是這樣的感覺。一股說不上是灼熱感或是反過來吸走所有溫度的感覺,就這樣順著血液的流動抵達了左手。然後……

——鏘啷——+

鎖鏈的摩擦聲纏繞住了意識,一股確實已無可挽回的喪失感席捲心頭。

史塔格的左手變成了鎖鏈。

「………………唔————」

他深深吸了口氣,看向自己的手臂。

從肩頭的部位開始,他的左手已連著皮製法衣一起,分解為轉著螺旋的鎖鏈,彷佛被拆解的毛線人偶一般。鎖鏈不斷旋轉並逐步增加,明顯已遠遠超出一隻手臂應有的質量。心臟則隨著鎖鏈的每次旋轉激烈跳動。

蠍尾獅似乎沒把史塔格的變異放在眼裡。

史塔格怒視著悠然闖入聖堂的怪物,站起身來。與此同時,他左手的鎖鏈猛然迸出,撞破磁磚並一路鑽進了地底。

那是史塔格意志的具現。鎖鏈如他所希冀的,服從了他的意志。

「我需要武裝!能和這怪物抗衡的武裝!」

史塔格竭盡全力高聲嘶吼。就在蠍尾獅扭曲的前腳朝他舉起的一瞬間。

他確信鎖鏈已經找到了「那樣東西」。

(過來!)

回應著疾速運轉的意志,鎖鏈粉碎地板,衝出了地面。

鎖鏈的前端,纏繞著一柄連月光都能吞噬的漆黑鐵塊。

那是以絕對不變的黑鐵打造而成的斧槍———《雄鹿騎士》。

自正下方直衝而上的斧槍,準確無誤地捅進了蠍尾獅的左眼。

怪物發出怒號,用已揮出一半的前腳猛抓著臉,並向後退去。這時鎖鏈已將斧槍送回史塔格手上。

他擎起槍尖,沉聲宣告。

「把那傢伙還給我。」

他感覺身體無比輕快。

即使是《雄鹿騎士》這樣沉重的黑鐵斧槍,現在的他也能用一隻右手輕鬆駕馭。每次的鎖鏈聲響和心臟鼓動,都讓他全身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單眼掛彩的蠍尾獅,怒不可遏地朝史塔格甩動蠍尾。

然而,史塔格用《雄鹿騎士》的槍尖,準確貫穿了它滴著毒液的尾巴。史塔格掀起大衣閃避飛濺的體液,就這樣轉動槍身,用斧刃斬下了蠍尾的前端。

蠍尾獅用只剩一邊的眼睛,看著史塔格用斧刃剁碎掉到地板上的毒針,隨即拍動翅膀,朝天空飛升而去。

它打算撞毀聖堂,讓史塔格連著瓦礫一起被壓死。

史塔格快步沖向怪物飛升的巨體,同時朝著左手的鎖鏈用力默念。

(我絕對要……把你帶回來!)

鎖鏈遵從著他堅定不移的意志,像蛇一樣地在空中疾馳。接著鎖鏈纏住了即將消失在濃霧裡的巨獸脖子,就這樣將史塔格拉上天空。

「休想逃走……!」

史塔格一面像鐘擺一樣搖晃,一面操縱鎖鏈拉起身體。他閃過巨獸為了掙脫鎖鏈而伸出的利爪,跳到了怪物頭上。而在降落到那一片黏糊、令人毛骨悚然的巨獸體表的瞬間,史塔格順著落地之勢,將斧刃劈向怪物的頭蓋。

然而,怪物被斧刃砍穿的頭部,只是濺出黑色的飛沫,傷口立刻癒合了起來。

「可惡——這傢伙該不會也是不死之身吧……!」

「它不是不死之身喔。」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一身西裝的馬西莫站在那裡,彷佛這就是他最應該有的穿著打扮。

「只要殺光參與其中的所有眷屬,就能讓蠍尾獅停止活動。從這傢伙的大小來看,裡頭應該有個一千隻左右吧。你能把他們全部殺光嗎?」

「……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啊?」

「都是托你的福。」

面對史塔格的白眼,馬西莫聳了聳肩,將手指指向他變成鎖鏈的左手。

「那既是你的鎖鏈,同時也是芙洛莉卡的鎖鏈。在芙洛莉卡被蠍尾獅吸收的現在,『連結』著我的人是你喲,史塔格·斯賓特爾。」

「……那傢伙現在是什麼情形?」

「她沒有被消滅。」

史塔格悶聲問道,馬西莫的聲調也微微變了。

「但情況很糟糕。芙洛莉卡自己選擇放棄維持存在強度。她好像是打算把自己放逐到因果的夾縫裡。可是這個狀態如果一直持續下去,事情就不妙了。」

「什麼意思?」

「『落胤』能夠通過吞噬其他支族,吸收對方的存在。」

馬西莫苦著臉說道,史塔格忽然想起,之前在地下搖籃里的人偶·繆潔莉卡所說的那番話——『能把你吃掉的人可是本小姐。』

「不過,除非吞噬與被吞噬的雙方都是無比強大的眷屬,否則不會出現明顯影響就是了。」

「要是被吞噬的話……那傢伙,也會被消滅嗎?」

「是不至於被消滅。」

史塔格戰戰兢兢地問道。馬西莫一口否定,但臉上依舊掛著陰鬱的表情。

「不過,既然芙洛莉卡被芬里爾公所吞噬,就此掉進因果的夾縫,她的自我也將永遠被倦怠的伽鎖束縛。芙洛莉卡的存在將於此斷絕。」

「這……」

「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這真不像是她應有的結局。畢竟她可是我們的主人芙洛莉卡,是無論何時都恣意妄為、隨心所欲的任性公主。」

馬西莫微笑聳肩。

就在此時,兩人的腳下忽然一陣蠕動。只見蠍尾獅發黑的肉塊沸騰冒泡,幾隻直立步行的野狼像是要包圍兩人似地,從怪物的體表冒了出來。

「狼人嗎?芬里爾公的興趣意外地正統呢。」

「……只要幹掉一千隻這種玩意兒,就能救出那傢伙是嗎?」

「那也是個熱血的作法。不過,我們還是採用更有效率的方式吧。」

馬西莫朝架起斧槍的史塔格說完後,一下就鑽到史塔格身前,從他的小包里掏出了某樣東

「蠍尾獅和千名眷屬融合的身體確實難以對付,但如果能把維繫這具肉體的核心部位切割出來,它就會變得相當脆弱。我們要打入楔子,把芬里爾公分離出來。」

「……靠這個聖釘?」

史塔格看向馬西莫手裡拿著的鐵樁——簡易結界用的聖釘,有些懷疑地歪頭。他應該記得自己在地下〈舞會〉使用聖釘的情形。

「把聖釘打入蠍尾獅的要害,透過結界切斷芬里爾公的支配。如果不同時分離所有部位,它馬上又會取回身體的支配。」

「結、結界——?」

「以它的體格來說,嗯,差不多得打入七個地方吧。脖子兩根、翅膀兩根、尾巴一根、腹部一根。臉上應該也需要一根吧。」

「別說傻話了,我辦不到的!要在這副巨大身體的七個地方同時張設結界,得用上大範圍的祈禱式啊……不,就算不是那麼困難的祈禱式,我也——」

「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你了,史塔格·斯賓特爾。」

就在史塔格說不下去時,馬西莫凝視著他的雙眼說道:

「再拖下去芙洛莉卡就要被完全同化了。我們等不了教導會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你可真是死腦筋啊,在所有的神官里,應該就只有你不需要動用大範圍祈禱式吧,你那隻左手是用來幹什麼的?」

話音未落,馬西莫已抓著一根鐵樁,朝纏繞在怪物身上鎖鏈的一個鏈環插了進去。儘管對怪物的巨體來說,這一下可能比被蟲叮上一口還沒感覺。

不過,史塔格已恍然大悟地倒吸一口氣。馬西莫確認他了解自己的意圖後,輕撫髭鬚說道:

「那麼,釘進去的楔子就由我來守護。這些狼人都交給我吧。」

「……你一個人搞得定嗎?」

「喂喂喂,我確實不擅暴力,但我好歹也是【不眠之鎖】的一員。」

馬西莫聳肩說道。似乎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的狼人,一齊朝他撲了上去。

但下一個瞬間,狼人消失了。

馬西莫的鐵拳將狼人粉碎成陣陣血霧。

雖然聽起來相當荒唐,但眼前的事實只能做此解釋。馬西莫就這樣高速穿梭來回,當史塔格回過神來時,狼人已一隻不剩地沉入怪物的體表。

馬西莫放下滿是血霧的拳頭,欣慰地用手帕擦拭臉上的淚水。

「黃泉路上一路好走。報喪女妖的眼淚會招來死亡。」

「你這不就是單純的用拳頭打死人嗎?」

「這可是門純粹的學問。我的學術殺法,是以最快最高的效率破壞物質,並追求千錘百鍊的肉體和龐大知識的完美調和。我將它命名為『干架哲學』。」

「你剛不是說這叫『殺法』嗎?」

「好了啦,你趕緊去吧。芙洛莉卡就拜託你囉,史塔格·斯賓特爾。」

「……可以的話,我真想連你也一起消滅掉。」

史塔格無奈地咂舌,從再次湧現的狼人之間穿過。

(用不著你拜託。)

他抽出聖釘,透過鎖鏈的鏈環將它插進腳下。

儘管就像插進黏土一樣沒有明顯的手感,但怪物的體表再次沸騰冒出狼人。不僅如此,四散的肉塊飛沫還變成了長著人臉的怪鳥。

「可惡……這群難纏的傢伙!」

「沒這回事。」

一陣火藥炸裂聲從高層建築群的方向傳來。餘音未盡,史塔格近旁的狼人和人面鳥皆已額頭中彈,倒地斃命。

已經不會感到訝異的史塔格轉身一看,飄在後頭的果然是騷靈裘卡,身旁跟著兩把浮在空中的步槍。

「要比難纏的話,我們可不輸人。不但死不了,而且還會飛呢。」

「……剛剛才被狠狠秒殺的人講這種話?」

「你不覺得能對靈魂生效的毒太犯規了嗎?」

裘卡鼓著臉頰氣憤地說道,接著她突然用半透明的手輕撫史塔格的頭。

「——你真的很努力呢。那隻手,是為了救出芙洛莉卡而獻給了鎖鏈對吧?你果然很喜歡那孩子呢。」

「……才不,我最討厭那傢伙了。」

「又來了又來了。光是看你們如此青澀的可愛模樣,我都快要蒙主寵召去了。」

「你的升天理由會不會太隨便啦?」

裘卡沒理會史塔格的皺眉吐嘈,動作乾淨利落地拉動槍機拉柄,完全可以看出她的士兵出身。而某樣東西正逐漸從她身後飄起。

那是個粗獷的巨大金屬圓筒,同樣為半透明的火炮。

「好了,這裡就交給我。你不去接她的話,那孩子可是會一直鬧彆扭的。」

「……感激不盡。」

「小事一件。要上囉,右邊是利昂納,左邊是索利馬,然後中間是柯爾布奇!啊啊,殺戮悄然降臨————!!」

伴隨著一陣一點也不悄然的聲響,步槍和火炮同時迸出火花。冒著火焰的炮彈將【野獸】燒得一乾二淨,史塔格穿過屍骸繼續向前跑去。

(——沒錯,我最討厭那個『落胤』了。)

他靠著左手的鎖鏈,自蠍尾獅開闊的背部飛奔而過,來到了翅膀的根部。

但那裡已湧現出數十隻狼人和四足獸的『落胤』。面對擋住去路的大群【野獸】,史塔格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腳步。

「給我~~閃開閃開閃開啊啊啊!!別擋路啊,混帳東西!」

「東〜〜西…」

下一個瞬間,腋下夾著一具屍體的骷髏,以猛烈的速度越過了史塔格。

史塔格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來者是骷髏妖——庫庫利洛,但骷髏妖的打扮變得相當華麗。他戴著飾有羽毛的帽子,用顏料在頭骨上施加了戰繪。骷髏妖揮舞獵刀殺進【野獸】之間,並將腋下夾著的殭屍女孩扔進敵人的正中央。

殭屍莫伊拉緩緩爬起身來,像打呵欠一樣地張開嘴巴,接著一口咬住愣在原地的狼人咽喉。

就在狼人發出慘叫將她甩落的瞬間,不知從哪兒竄出來的庫庫利洛再次將莫伊拉抱起,意氣風發地折了回來。接著又把殭屍女孩隨意扔了出去並大喝道:

「笨蛋!你還傻站在那裡幹嘛?難得老子都這樣英勇奮戰了耶!」

「呃,這種狀況下我也過不去吧?」

「沒問題的,因為咬過了……大家、殭屍。」

莫伊拉似乎對自己受到的對待不以為忤,爬起身來比了個勝利手勢。史塔格不明就裡地皺起眉頭,此時,前方忽然出現一陣騷動。

史塔格抬起頭來,只見剛才被莫伊拉咬到的狼人,正在襲擊周圍的【野獸】。狼人雙眼無神、眼窩凹陷,傷口上沾附的鮮血明顯已超出致死量。而被那隻狼人咬到的【野獸】,也同樣發狂了起來。

「朋友百人大作戰……我的必殺技。」

「把朋友殺光光是要做什麼啊?笨蛋。」

庫庫利洛用圓盾狠狠敲了下莫伊拉,喀噠喀噠地響著肋骨說道:

「你沒聽到嗎?這裡就交給老子!不准有意見!老子會粉身碎骨地搞定這裡!!」

「因為庫庫利洛……相信、你。」

莫伊拉用雙手扶住有些錯位的腦袋,嘰嘰咕咕地說道。她看了一眼衝進大群【野獸】之中的骷髏妖后,再次朝史塔格彎腰鞠躬。

「因為,我也……相信你。芙洛莉卡……就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

史塔格點了點頭,再次邁開腳步。他將鎖鏈纏上巨獸的翅膀,逐一打入聖釘。

(交給我吧——我最討厭那傢伙了,所以會把她救回來。)

過了一會兒,快步跑著的史塔格突然被絆了一下。

從腳下湧出的野獸,一口咬住了他的腳。野獸緊緊咬住堅韌的長靴,讓史塔格動彈不得,而由肉瘤組成的蠍尾正朝他砸了下來,剛才在聖堂被斬落的毒針也已完成再生。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從旁而至的粉紅色旋風將那條尾巴砍飛。史塔格緊抓住發出怒號並弓起身體的巨獸,抬頭看向與旋風一同現身的人影。

「『哼,無論是何種魔獸,抑或是何種劇毒,都無法破壞我們『通宵童子』鐵一般的團…』」

「幫了大忙,無頭騎士。」

「你好歹讓人家說到最後嘛。」

史塔格邊說邊用斧刃撬開咬住長靴的野獸嘴巴,重鎧甲則語氣不滿地答道。雖然正確來說,開口的人是他手甲上托著的娜娃斯洛茲就是了。抱著娜娃斯洛茲的福克斯托洛特,威武地將粉紅色巨斧指向已開始再生的蠍尾。

「需要幫你翻譯嗎?」

「不需要……這裡可以交給你們解決吧?」

「太好了呢,達令,他能懂你的意思喲。」

娜娃斯洛茲開心地向福克斯托洛特報告,重鎧甲則擎著巨斧,靈巧地對史塔格豎起大拇指。

「『思念某人的心情,有時會讓人茫然失措,有時也能引導拯救一個人。』——你的思念會引導芙洛莉卡,達令和我都是這麼相信的。加油啊!」

「我會加油的。」

福克斯托洛特不愧是學者出身,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

(都是那傢伙害得我迷惘困惑,但也多虧那傢伙,我才找到了答案。)

因此自己現在非加油不可。

史塔格繞到巨獸尾巴根部並纏上鎖鏈,在鏈環里打入聖釘。

接著他硬是壓下恐懼,就這樣往空中縱身一跳。

五內翻騰的飄浮感,很快就變成朝著另一個方向的位移。鎖鏈像鐘擺一樣將身體擺盪回來,把史塔格拋向蠍尾獅的腹部下方。

(給我過去啊!)

史塔格像貓一樣拱起身子,將斧槍當作魚叉刺進巨獸的腹部。

大量的腐肉飛沫四濺灑落,化為眾多猛禽。

「嘖!?可惡——」

化為猛禽的【野獸】亮出鉤爪,撲向動彈不得的史塔格。下一個瞬間,一道自正下方直衝而來的身影,貫穿粉碎了猛禽。

史塔格還沒回過神來,那道身影就已和【野獸】的屍骸一起往下掉落……幾秒鐘之後,又再次突破濃霧飛了過來。史塔格看向裹著一身黑白毛皮的動物,翻起白眼說道:

「猛獸?」

儘管史塔格並沒有叫出它的名字,但熊貓梅爾謝迪斯再次以鐵拳粉碎一隻【野獸】並掉了下去。史塔格不自覺地目送它的離去,這時耳邊響起了一道聲音。

「在你痛苦煩惱、迷茫失措的時候,必定會陪在你身邊的超級可靠吉祥物。誰、是誰?究竟是誰!?是本大爺!恭喜答對!」

「從頭到尾的獨角戲啊。」

史塔格翻了翻白眼,但還是將視線轉向自己肩頭。

黑貓德克斯特正拍著背上的翅膀飄在空中。

「既然沒有人要幫我說,那我只能自己來啊。還是你要幫我說?」

「我才不干。」

「你覺得我只是只可愛的玩賞動物,所以把我當成傻瓜對吧?」

黑貓的語氣並沒有它話里說的那麼不滿。它將頭探進史塔格的小包里,把取出的聖釘插到鏈環上,單獨將腦袋變身成巨大的錘子,用猛烈的頭錘打入聖釘。

在這期間,梅爾謝迪斯又跳上來了三次。

熊貓扭動著渾圓的身軀,接二連三地打爛【野獸】。仔細一看,它背上有一對小小的蝙蝠翅膀正在啪噠啪噠地拍動著。儘管它是吸血鬼這種最兇惡的不死者,但那雙翅膀實在看不出有任何作用。

「那傢伙太肥了,所以飛不起來。」

「……那就別硬跳上來嘛。」

「畢竟它也是玩賞動物嘛〜在善解人意這件事上,可是天下無雙。」

德克斯特悠哉悠哉地說完後,立刻又進行變身。

它變成一條有鎖扣固定的彈簧,上頭甚至還有一塊畫著貓咪圖案的板子。明明沒長翅膀的死靈術師,就這樣咻地飛到史塔格腳下。板上拙劣的貓咪圖案,朝他露齒一笑。

「當個玩賞動物的秘訣在於:去做對方希望你做的事情。就好比本大爺要幫無法在空中飛行的你飛起來一樣。哎喲,就像本大爺這樣。」

「你要是沒講出來,我本來會很坦率地感謝你的。」

史塔格無奈地說道,這時梅爾謝迪斯又跳了上來,但它的速度遠超過前幾回,宛若弩箭一般深深刺進蠍尾獅。

蠍尾獅像仰天長嘶的馬兒一樣立起身子。史塔格從它身上拔出斧槍,彈簧板德克斯特立刻接住了他,並用這只是小事一樁的語調說道:

「因為我們是一流的玩賞動物,所以會去做對方希望我們做的事情。明白了嗎?」

「我知道啦,玩賞動物。」

「一百萬滿分。大小姐就交給你啦!」

貓咪圖案哈哈大笑,彈起彈簧,將史塔格整個人彈飛了出去。

即使將彈簧的大小納入考慮,他向上飛升的速度還是異常驚人。史塔格用斧槍的倒鉤鉤住蠍尾獅的上顎,降落到鼻尖部位。怪物血紅色的獨眼湧現憎惡之色,用力地甩起頭來。史塔格雖然勉強憑著鎖鏈和斧槍固定住身體,但找不到機會取出聖釘。

(只要一下下就好,只要能讓它停止動作—)

史塔格瞬間做出判斷。

他將鞋底踹向插在怪物鼻尖的斧槍。突襲用的釘刃在這一踹之下,從剛才被【野獸】咬破的長靴缺口掉了出來。

史塔格間不容髮地將釘刃的尖端踢入怪物潰爛的眼窩。雖然倒鉤貫穿了堅韌的鞋底插進自己的腳,但同時也深深刺進了怪物的眼睛。怪物的巨體像觸電一樣痙攣起來。

好機會。史塔格放開斧槍,伸手到小包里掏出聖釘。就在這個瞬間,蠍尾獅使勁扭動身體,將史塔格整個人甩到半空中。

「啊,糟了………………!?」

巨獸似乎是察覺到,獵物自己跳到了它正好能一口咬碎的位置。它露出成排的尖牙,剩下的那顆眼珠浮現出嗜虐的喜悅。

那顆眼珠忽然就這樣炸裂開來。

「…………!?」

白光四射之中,史塔格在視野的邊緣看到了那個人。

在高層住宅的某扇窗戶後面,一名無法判斷自己的行動是否正確的男子,臉色鐵青地站在居民避難後空無一人的房間裡。

但男子看向史塔格的眼神,和他舉著短杖的手,沒有出現一絲動搖。

(古拉基亞·默里。)

——史塔格想要放聲大笑。

他拉著左手的鎖鏈降落到怪物身上,將聖釘刺進怪物被『神來』攪爛的眼窩。儘管右手傳來一股被酸性物質燒燙的灼熱感,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大喊道:

「願聖父擁抱……誠心所願!!」

這是他以前失敗過的簡易結界儀式。然而,如果是在直接碰觸聖釘的情況下施行儀式,那麼就算是「吊車尾」的史塔格,也能大幅提升成功率。

(全靠你了,給我連上吧!)

他祈求的對象並非神靈,而是鎖鏈。

史塔格打進巨獸身上的鎖鏈,通過他的左手,將祈禱傳播了出去。

遍布巨獸全身的鎖鏈熠熠生輝,結界從其內側——蠍尾獅的體內顯現了出來。

——嗚噢噢喔喔噢噢喔喔喔噢噢噢噢!!——

怪物發出悲鳴,融合千頭【野獸】的肉體就這樣崩解開來。史塔格抄起斧槍,縱身跳進怪物嘴裡。裡頭既沒有舌頭,食道也無法通行。他掄起《雄鹿騎士》的斧刃,在像是樹洞一樣的巨獸口腔里一陣猛劈。

「——回答我!『落胤』!」

爛泥般飛濺的肉塊已不再變成【野獸】,而是逐漸潰不成形。被攪斷的肉塊溶解崩落,將傷口堵了起來。

「你別以為裝睡有用……我知道你就在這裡!」

史塔格插起斧槍,撐住怪物即將崩毀的上顎,用右手撥開肉泥找尋芙洛莉卡的蹤跡。

心臟在顫動;鎖鏈在悲泣。

「你還和我『連結』在一起——我們的鎖鏈,還連結在一起啊!!」

鏘啷。

儘管他幾乎全身都已沉進黏糊糊的肉泥里,但史塔格覺得從深處傳來了細微的聲音。

他絲毫沒有懷疑自己聽到的聲音,不顧一切地拼命撥開肉泥,竭盡全力將依稀摸索到的東西拉了過來。

那是一具稍加使力就會斷折的纖纖弱體。

芙洛莉卡身上纏繞著肉泥吞噬獵物的觸手,史塔格將她拉了出來。芙洛莉卡雙目微睜,用比蝴蝶振翅更加幽微的聲音低語道:

「——————你就算不這樣大吼大叫,我也能聽到哦。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結束這一切,鎖鏈的那一頭卻一直傳來小鹿的叫喚聲。」

心煩意亂地抬起頭來的芙洛莉卡,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

她是真的打算就此被【野獸】吞噬。

「再這樣下去,你會永遠被關在無聊的地方吧。」

「但相對的,我就不用再去期待什麼。或許有一天,我能夠安眠的日子將會到來——我已經受夠一次又一次的期待落空了。真的,受夠了。」

「……可是——」

「因為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了。」

芙洛莉卡語調平靜地說道,但不知為何,聽起來卻像是悲痛的哀嚎。

史塔格像是狠狠挨了一拳似地瞪大眼睛。芙洛莉卡繼續微弱地叫喊道:

「我真的受夠了。等了幾千年,總算遇到了你這樣的人……但你卻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明明大家都說如果是你的話,或許能讓我安睡——」

「唔……」

「——不、不。對我來說,那也根本無所謂,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就足夠了。我……一直忘不了你的那雙眼睛。我心裡很難受,非常、非常痛苦哦。都是因為——都是因為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芙洛莉卡支離破碎地說著亂七八糟的囈語。

「所以我只能選擇結束這一切。如果什麼都不去想,自然就不會再感到痛苦。因此我才決定結束這一切,可是……為什麼……」

侵蝕著芙洛莉卡臉頰的觸手,被她的淚水濡濕。她大喊道:

「你為什麼要來救我——!?」

——這是過去的自己所無法回答的問題。

但現在的我——

(就是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才來到這裡。)

史塔格筆直凝視著淚眼婆娑的芙洛莉卡,兩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史塔格慢慢地做了個翻白眼的表情,用拳頭往她頭上敲了一下。

「好痛!」

「你問得太慢了啦,傻瓜。」

史塔格哼著鼻子,將意外發出粗魯叫聲的芙洛莉卡,從肉泥里抱了起來。

「你不是說,你是為了聽到我的回答,才和我『連結』在一起的嗎?」

「事、事到如今,我已經不記得我有那樣說過了啦。」

她一一扯下肉泥的觸手,手按著頭呻吟道。

芙洛莉卡瞪著史塔格,表情和鬧彆扭的小狗沒兩樣。史塔格看著她,重重嘆了口氣。

——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必須有相當的覺悟才說得出來。

「……那個、眼神。」

「…………?」

「我啊,似乎完全無法忍受你露出的眼神。」

芙洛莉卡不解地眨了眨眼,史塔格一臉苦澀地輕嘆一聲。

「我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總之,我非常在意你那不像你的眼神。我無法原諒自己讓你露出了那樣的眼神,所以就來救你了。你有意見嗎?」

「……你說『不像我的眼神』,那是什麼意思?」

「你放棄了吧?」

史塔格直截了當地說道,眼睛筆直盯著芙洛莉卡。

「你可是遇上不如己意的事情,也硬要讓它變得稱心如意的任性『落胤』。像你這樣的傢伙,怎麼可以放棄耍任性?而你這種惡劣的性格……不曉得為什麼,我似乎並不討厭你耍任性時的眼神。」

「…………」

「所以——」

心臟發出「鏘啷」的聲響。

史塔格將那些無法以語言表達的思念和誓言。

全數注入和芙洛莉卡連結在一起的這條鎖鏈,並宣告道:

「你就盡情地耍任性吧。在這種鬼地方賣弄小聰明,想著要結束一切,這一點都不像你的作風吧?和我『連結』在一起的,應該是旁若無人又恣意妄為,性格糟糕透頂的任性公主。所以——我最討厭你這傢伙了。」

史塔格看到自己映照在芙洛莉卡圓睜大眼裡的身影,才意識到說完這番話的自己正在笑。芙洛莉卡目瞪口呆,或是說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做出這麼胡來的事情,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對啊。」

「甚至讓鎖鏈吃了你的手?你打算怎麼辦啊?就算是我,也沒辦法讓你恢復原狀喔。」

「我需要它的力量啊,這也是迫不得已。」

「你是笨蛋嗎?」

「或許吧。」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

「鎖鏈如果鬆了,就會逃跑吧。」

芙洛莉卡怯生生地問道;史塔格剛一回答,一雙小手就緊緊揪住了他法衣的胸口。

芙洛莉卡那雙纖弱的小手,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輕易甩開,和她的鎖鏈完全無法相比。

但史塔格覺得自己已完全被這雙小手擄獲了。

「——不行不行,你可不許逃跑哦。畢竟你可是人家的玩具。」

芙洛莉卡抬頭看向屏息凝視自己的史塔格,破顏一笑。

儘管她抓著史塔格的手依舊綿軟無力,但眼中的淚水已轉為任性妄為、旁若無人的神色。那是絕不動搖地貫徹自身信念的黑鐵之瞳。

史塔格挑釁地回瞪那雙眼睛,無聲地笑了起來。

「有幹勁了嗎?那接下來的任性要求是什麼?」

「是呢。那麼……就麻煩你完成你的任務吧。」

芙洛莉卡歪著頭想了一下,伸手撫向史塔格的左胸。

「拯救被囚禁的公主是騎士的任務喲。這裡太狹窄了呢。」

「……就算你不說,我也打算這麼做就是了。」

芙洛莉卡貼在史塔格胸前微笑。史塔格將臉別向一旁,環望四周緊閉的肉壁。

芙洛莉卡看著想不出辦法的史塔格,嘻嘻笑了一下,將力量微微凝聚到手上。

「真是靠不住呢……好吧,畢竟小鹿都已經這麼努力了。」

語畢,她用力將手按向史塔格的胸膛。

史塔格的心臟瞬間激烈跳動了起來。每次的猛烈跳動,都會讓左手的鎖鏈洋溢出一股冰冷堅硬,但又令人莫名安心的奇妙感覺。

「我就稍微幫點忙吧。麻煩你趕快去教訓這個壞孩子。」

史塔格能聽到芙洛莉卡的聲音。不是從眼前,而是從更近的地方……聲音是從身體裡頭,和她連結在一起的鎖鏈心臟傳來的。

一陣嘎吱作響的震動包圍了四周,下一個瞬間,兩人已被拋到空中。

「……咦!?」

史塔格驚慌失措地四下張望。

他身處廣闊街道的遙遠上空,遠方則可以看見同樣被拋到半空的馬西莫等人。疾馳於空中的鎖鏈穿過馬西莫他們,和史塔格的左手連結在一起。然後……

「你別東張西望的。」

身旁是扶著他胸膛的芙洛莉卡。她伸手環抱緊抓住的法衣,將身子靠了過來,接著將頭向上一仰。彷佛受到她的視線引導一般,某樣黑色物體落到兩人眼前。

是斧槍《雄鹿騎士》。

史塔格反射性地握住槍柄,芙洛莉卡迅速低聲說道:

「現在只是摧毀了融合的眷屬肉體,將這傢伙的存在拘束於世界枝上而已。最重要的心臟還沒解決掉。」

此時地心引力似乎終於恢復作用,兩人的身體開始往下墜落。

穿越重重濃霧的史塔格,在下墜的終點盡頭見到了那隻怪物。蠍尾獅的秘法已遭解除的巨狼——芬里爾公,拖著殘破的身軀蹲踞在大街上。但即使如此,它依舊以扭曲潰爛的雙眼怒視著史塔格。

史塔格重新架起黑鐵斧槍,鎖鏈公主撫著他的心臟笑道:

「可以替你自己報仇了呢。」

「不對。」

我只是要完成任務而已。

為聖都的夜晚帶來安寧;為忙碌的救世聖女供獻微薄之力;守護任性不羈的公主的眼神……這就是史塔格·斯賓特爾的任務。

(沒問題的。)

儘管毫無根據,但他已不再迷惘。

(我應該辦得到的。)

史塔格握緊黑鐵兵刃,渾身充滿冰冷堅硬、貫徹意志的力量。

「戰傈吧————」「————安眠吧!!」

緊挨在史塔格身旁的芙洛莉卡,和他一同高聲嘶吼。

兩人的吶喊聲聽起來宛如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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