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5章 238、惡人先告狀(六千畢)(1/2)
五妞便笑了,那笑容里便多了一抹決絕,顯出猙獰來。
「既然她們誰都不幫我,我又替她們兜著什麼?總歸,要活一起活,要死就一塊兒死!」
忻嬪卻淡淡垂下眸子去。
「五姐姐要做什麼?」
五妞冷笑,「皇后想攆我走,可其實這麼多年來,她最想攆走的是令妃!再說她當年為何將我擺在令妃身邊兒,還不是就是為了能將令妃的一舉一動都牢牢攥在掌心兒里?」
「那我這就去找她,跟她好好兒談一筆買賣。只要她這次肯放我一馬,那我便將她想知道的,全都告訴她!」
忻嬪卻伸手攔住五妞。
「五姐姐可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姐姐這會子不該去找皇后主子。」
五妞一怔。
「為何?」
忻嬪輕嘆了口氣,「五姐姐想啊,皇后雖性子莽撞了些,可是她終究有本事繼位為後,那她在宮裡這幾十年的日子,就不是白熬的。她如今都快四十了,最是對什麼都看透了的年歲,故此她必定不再是從前那個嫻妃,她現在分得清利害輕重。」
「這會子令妃已是馬上就要臨盆,她自己和皇上的小心防範,全都可想而知。你猜她會不會非要趕在現在這個節骨眼兒,去觸皇上的龍鱗,找令妃的麻煩去?」
五妞面色也是一變,不由自主搖了搖頭。
「就是啊!」
忻嬪拉住五妞的手坐回來。
「而五姐姐非要趕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去用令妃的事兒來跟皇后談買賣。五姐姐想啊,皇后還不得誤會是五姐姐故意挑唆著她在這個時候兒犯錯去的?」
「那五姐姐這筆買賣啊,非但跟她談不成,說不定反倒誤會了五姐姐是在報復她。那她只會更是恨毒了五姐姐去,便會即刻叫五姐姐出宮,這一切便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五妞嚇得眼淚都跌落下來。
「那我該怎麼辦?她是皇后啊,她既叫我出宮,還有誰能更改她決定了的事兒去?」
忻嬪淡淡垂下眼帘來,「人,自然是有一個。就看五姐姐敢不敢去見。」
五妞兩耳嗡地一聲,「皇上?!」
五妞自己說罷都連忙擺手,「……令妃都到了這會子,皇上待她如眼珠兒一般,連兩個守月的姥姥,四個伺候月子的媽媽里,都是皇上親自選的。皇上這會子怎麼還能聽得進去旁的話去?」
忻嬪心下被五妞的話,又揪起來狠狠地那麼一疼。
同樣是誕育皇嗣,她當初的際遇怎麼跟令妃這會子的,這麼不一樣?
她懷著孩子的時候,皇上是下江南了。那一走就是五個月。她懷著六公主的時候兒,十月懷胎,她竟有五個月沒見過皇上!
她眸光更加幽暗,「我說的,自然不是皇上。令妃進宮這些年才好容易得了一個皇嗣,皇上自然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地哄著呢。這會子,皇上只是她一個人的皇上,咱們全都指望不上。」
五妞的眼睛便也一亮,「……忻主子說的人,是皇太后?」
忻嬪含笑點頭。
「我就說,五姐姐最是聰慧動人。我這點心思,被五姐姐一猜就中。」
五妞卻有些不放心,「……便是與皇后,我好歹還有買賣可談;可是與皇太后,我又能做什麼去?皇太后她怎麼會在意我能給出的那些去?」
「為什麼不能呢?」忻嬪水眸輕轉,促狹地凝視住五妞。
「五姐姐是不知道,自打令妃懷了皇嗣,其實皇太后的心,跟後宮裡的女人們一樣兒,都高高地提著呢。」
「後宮裡的女人啊,是怕令妃誕下皇子,從此皇上便更寵愛她;可是皇太后擔心的是,這滿人的大清天下,會叫一個漢姓女生下的、有一半兒漢人血統的孩子給染指了啊!」
「皇太后如今年過花甲,福壽雙全,按說她沒有旁的煩心事兒了。若說有,便是這一樁,她得替列祖列宗看好這大清江山,不叫她的兒子、咱們的皇上犯下大錯去,將來在九泉之下,才有顏面見先帝和列祖列宗啊。」
五妞便也眯起眼來。
「可不!再加上皇太后當年為先帝的熹妃時,若不是生下皇上,原本也未見得寵。她在先帝心中的位置,永遠比不上敦肅皇貴妃年氏去……故此皇太后更是一惱之下,將來都不願跟先帝合葬了,美其名曰是不想驚動先帝陵寢,其實是擔心先帝身邊的兩個位置都已經被占了吧?」
「年氏也是漢姓包衣的出身,生前死後獲先帝盛寵的模樣,與如今的令妃何其相似!更何況人家年家是什麼家世,她兩個哥哥是什麼官職;而令妃家更是辛者庫的,阿瑪和哥哥皆五品以下的微末官職。」
「故此,皇太后多年來一直不喜皇上如此為了令妃亂了規矩。那自然就更不希望令妃生下的是皇子來了。」
忻嬪這才放心地點頭一笑,上前捏住五妞的手。
「五姐姐當真冰雪聰明。這樣七竅玲瓏的人兒,若不留在後宮裡,倒可惜了!」
五妞被誇獎得面色微紅,雙眸盈盈生姿。
只是片刻過後,她卻為難地皺了眉頭。
「可是……皇太后會見我麼?我終究只是一個官女子。」
忻嬪淡淡而笑,「按著慣例,皇太后自然是不會見你的。可是這卻要看,有沒有一個合適的人來替你做引薦。倘若這個引薦人的身份得當,那皇太后便能見你。」
五妞眼中有些茫然,「引薦人?我能找誰?」
忻嬪含笑拍拍五妞的手,「……皇太后最疼愛的人,是誰呢?」
五妞努力想了想,「從前,自然是舒妃。」
忻嬪笑起來,「……那你說,舒妃在這宮裡,最恨的人又是誰?」
皇太后自六十整壽之後,一年到頭便更多住在暢春園裡。雖不像同在紫禁城裡那麼方便,但是暢春園與圓明園挨著也近。
次日一早,五妞便跪在了皇太后面前。
皇太后上了年歲,每天早晨必定要吸足了一袋煙,才能精精神神兒地起身。故此有什麼事兒趕在這會子回給皇太后,倒正是在皇太后最放鬆的時候兒。
皇太后一邊抽著青條水煙,一邊眯眼聽著五妞跪著回話。
皇太后的眼,只從五妞進來跪倒在面前時,打量了五妞兩眼。之後便將眼帘低垂而下,不再看向五妞去。
皇太后生就一張神情嚴肅的臉,上了年歲更見富態,卻沒顯得慈祥,反倒眉眼之間更往橫里去,更顯得不易親近。
且滿洲的女子,都是多年的媳婦熬成婆,當了婆婆的幾乎是一家之主,就更是骨子裡便透出一股子凜然來。
再說皇太后已經到了這個年歲,後宮裡她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兒沒經過,什麼手腕她看不破呢?
五妞便一邊回話,心下一邊打鼓,生怕自己的話說得不圓,便非但不能博取皇太后的信任,反倒叫皇太后也惱了自己。
皇太后聽完了五妞的話,半晌沒言語,自顧吧嗒吧嗒地抽菸。待得將那一袋煙都抽足了,這才將菸袋鍋子在鞋底上敲了敲。
這都是滿洲老太太抽旱菸的習慣,原本皇太后抽的是水煙,不用傳統的黃銅菸袋鍋子。可是皇太后上了年歲之後,就是越發喜歡那些老傳統,故此便連水菸袋也叫內造辦給按著旱菸的菸袋鍋子、煙杆子給造。
老太太在鞋底子上一敲菸袋鍋子,就是宣告這袋煙已經抽完了。安壽便忙上前來給接了過去。
皇太后又不慌不忙叭嗒叭嗒嘴,回味了一會子方才那袋煙的滋味,這才緩緩開腔。
「……你是說,令妃身邊兒那個掌事兒的女子,私下裡跟太監有染?」
「這事兒自然是不合宮規的,如被抓住實據,她和家人都得發配邊關,給披甲人為奴;那個太監更是得死!」
「只是啊,我倒聽說,她八月就要出宮了。按說都到這會子了,便是追究反倒有些不近人情。我看不如就由得她出宮倒也罷了。」
五妞伏地叩首,訥訥不敢說話。
坐在一旁的舒妃一直靜靜含笑聽著,這會子方不慌不忙出言:「皇太后自是一個菩薩的心,不值當與一個即將出宮的官女子計較。只是啊,怕就怕有人自以為自己辦的事兒叫神不知鬼不覺,還以為是自己手段通天,便連皇太后、皇上的聖聽都給瞞過去了!」
「更要緊的是,這宮裡的人,就怕會見樣學樣兒。一個玉葉自是可以出宮,可是永壽宮裡怕自然還有第二個、第三個玉葉呢。總歸令妃不管,皇太后和皇上又不追究,那她們自然樂得一個個跟妖精似的,做出什麼敗壞倫常的事兒去呢!」
舒妃說著嘆了口氣,擺了擺衣袖。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