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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5章 238、惡人先告狀(六千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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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妃說著嘆了口氣,擺了擺衣袖。

「妾身倒是不擔心旁的,只是一來想,皇上總歸時常去永壽宮。那樣一群女子每回都在皇上身邊兒伺候……難免皇上沒有一時半刻耳軟心活、心旌搖動的時候兒去。」

「二來啊,妾身是想著,令妃就要臨盆了。將來若生下來的是個皇子,便指不定要叫這些小妖兒似的女子們給慫恿出什麼來。」

皇太后聽見「皇子」二字,不由眯起眼來。

舒妃便又輕嘆一聲,幽幽垂首道,「本就是漢姓女誕育下的皇子,血脈里就是一半的漢人的血了……這若又叫這幫女子教出輕浮之氣來,哎喲,這可怎麼好。」

五妞見過了皇太后,舒妃也從暢春園回圓明園。

朱欄和涼月伺候在舒妃身邊,不由得心下都是有些疑竇。

朱欄忍不住問,「……主子何苦要幫襯這個五妞?便是她的話能叫皇太后更為厭惡令妃,可是這會子終究是令妃即將臨盆之期。主子這時候到皇太后面前進言,皇太后怕也未見得就高興呢。」

舒妃輕嘆一聲,「我何嘗不懂?皇太后便是能制衡皇上,卻也年歲越大,就越不想與皇上公開決裂了。終究皇上至孝,平定準噶爾等事,告捷後都首先給皇太后上徽號,叫文武百官給皇太后行禮……皇太后的嘴便被皇上堵的實實的。」

「那主子緣何還要……?」涼月擔心得直咬嘴唇,「終究這會子令妃還沒臨盆呢,尚且不知生下的是男是女,主子便何苦要急於一時?何不等她生完了,咱們看明白了再說?」

朱欄也說,「五妞這女子怎會忽然就來投奔主子了?她從前就是皇后的人,後來回宮也是被皇后指進永壽宮的……這件事背後,主子豈會看不到皇后的影子去?」

「奴才當真擔心,這事兒便就是皇后故意指使五妞來找主子的。若是皇太后和皇上嫌了,她就算害不了令妃,卻也可以趁機再陷害了主子一回!」

舒妃長長嘆息。

「我知道,你們說的這些,我又如何能沒想過?」

「只是……我這不是為了我自己,我這是為了我的孩子!」

昨晚夜深,孫玉清忽然來求見。舒妃本以為是皇上那邊宣召,心下正欣喜不已時,孫玉清卻跪倒,說不是皇上宣召,是來給舒妃引薦一個人。

孫玉清帶來的人,便是五妞。

五妞這些年在宮裡,結交的人不算多,但是好歹孫玉清是個有分量的。孫玉清果然沒有辜負她這些年來的用心,關鍵時刻還是幫了她這一把。否則以她自己想去見舒妃,怕是連門檻都邁不進去。

舒妃此時死了兒子,失了皇寵,正是許多事還要仰仗孫玉清的時候兒,這便不得不見了五妞。

五妞卻帶來了當年她的十阿哥得病死去那前後的事兒——五妞說,實則令妃早就與寧壽宮多有來往,若令妃真心想要幫舒妃查十阿哥的死因,絕對會有辦法。可是令妃卻從始至終裝作與寧壽宮不熟、什麼也不知道的模樣,坐視舒妃失去了她唯一的兒子……

五妞更是添油加醋地編了一通,說什麼十阿哥薨逝之後,令妃坐在永壽宮裡捶炕大笑,說什麼「舒妃也有今天,都是她活該」的話來。

舒妃也知道這會子不是出舉婉兮宮裡女子的好時候,可是……身為母親,她為了早夭的兒子,咽不下這口氣去!

舒妃垂下頭去,狠狠咬住牙關。

「除了潛邸的老人兒之外,原本我與她才爭得最厲害。同在嬪位,又同在妃位,還都是同樣多年無所出的……我本拔得頭籌,誕育下十阿哥。可是憑什麼我的孩子夭折了,她的孩子卻來了?」

「同樣在誕育孩兒前後的提心弔膽,為什麼不能叫她同樣也嘗一嘗去?」

五妞去暢春園見皇太后了,孫玉清一直在圓明園裡心懷忐忑地等著五妞回來。

時光的腳步仿佛被魚鰾膠給黏住了,他焦急地不知道已是沿著天然圖畫那小島周遭的道路走了幾個來回,還得小心避開人去。

終於,遠遠地瞧見了五妞的身影走回來。

他忙迎向前去,一雙眼直勾勾盯著五妞看。

「那情形……如何?」

五妞瞥了他一眼,也是看出他一臉的緊張來了,這便噗嗤兒一樂。

孫玉清便一天的雲彩都散了,上前一把抓住五妞的手腕,將五妞拖進樹林兒里背人的地兒,這才細問,「快與我說說。」

見完了皇太后,五妞終是鬆了一口氣下來。她左右瞟著孫玉清,「我自己還沒緊張成這個樣兒,你何苦這模樣?」

孫玉清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平定了一會子才道,「我何苦這模樣?別忘了,你可是央著我帶你去見的舒主子。便在這其中,我也擔了干係了。你若這回見皇太后不順利,那我豈不將來的日子也難過了去?」

五妞想想倒也有理,便抿嘴一笑,抬手推了孫玉清的肩頭一記。

「也虧得是那毛團兒早就出宮去了,不然我都忍不住以為你這是衝著毛團兒去的……現在好了,毛團兒已不在宮裡了,李玉八月就也出宮去了,那李玉留下的差事便必定只是你一個人的了,毛團兒再也沒有機會跟你搶了!」

孫玉清淡淡垂下眼睛去,未置可否。

五妞說得自然也有道理,既然毛團兒已經出宮去了,那至少在外人眼裡看起來,毛團兒已經是沒有資格再與他爭了。

可是該怎麼說呢,他這顆心下就是不妥帖。總歸太監出宮跟官女子出宮,從根本上來說,是兩回事。官女子出宮,是年限滿了,出宮之後就正式聽憑婚嫁,已是自由了;太監卻沒有。

便如毛團兒這樣出宮的,他也還是太監,依舊是在宮外的差事上行走,並未徹底擺脫了這個身份去。

故此從這層意思上來說,將來自然還是有皇上忽然又想起這個人來,或者再將他給調回宮來的可能。

——說到底,只要毛團兒還在這世上一天,那毛團兒對他就永遠都還有威脅。

誰叫毛團兒從小就是跟在皇上身邊兒的哈哈珠子太監,是皇上親手豢養成就的呢。他這個從圓明園調過去的,與皇上之間總比不上毛團兒那麼親近。如今掐著指頭算算,他到皇上身邊兒的日子也不短了,可是皇上對他便從來沒有如同對毛團兒那樣過。

所以他這顆心,便從不曾因為毛團兒出宮而放下了。終究這世上,君心最難測,誰知道皇上哪天就又忽然將毛團兒調回來了呢?

故此這一次五妞來找他,他雖然知道時機略有些莽撞,可是思前想後,還是被自己心底那個最深的恐懼給征服了。故此他殷殷地帶著五妞去見了舒妃,而舒妃也看在他的顏面上幫了五妞。

說到底,這件事兒他與舒妃都算不上幫五妞吧。

他們都是在幫自己,為的都是自己心底的某個願望罷了。

舒妃和五妞離去,暢春園裡一片寂靜。

這樣的盛夏七月,窗外廊檐下都格外掛了一層竹簾,將那毒日頭都給擋在迴廊外頭。這殿內便是自然一段清爽。

不僅如此,便如宮中執掌「樣式房」多年的那個著名的家族「樣式雷」,本事可不僅僅是這一點點。

這座紫禁城,雖然是大清從明代皇家手裡繼承來的,可是卻已經不全然是明朝的模樣。「樣式雷」一家幾代,帶領「樣式房」的工匠們,早對宮殿按著滿洲人的習俗做了改變。

比如這殿內都搭了炕,通了地籠,砌了火牆,設了暖閣。

再比如,窗外建廊,房檐外延。那一家子厲害到能算計到冬夏兩季不同,太陽照下來的角度也不同,故此那廊檐的角度、窗戶開合的方向,全都依著這個角度來重新設定。

故此這些宮殿冬天能見著陽光漫過窗欞的,到了盛夏,那陽光卻被妥妥地攔在了房檐之外,照不進來。故此不管外頭日頭多毒,這殿內也是蔭涼著。

皇太后年歲大了,不喜寒涼,殿內不叫用冰箱子。即便如此,殿內也是自有涼風來。

皇太后卻在這樣舒坦的殿***心有些煩躁。

這煩躁自然是從五妞那起的。

五妞的話,她自然不會盡信。可是五妞說的那些話,卻著實句句都叫她有些戳心窩子:五妞說,「令主子說了,她這一胎若能誕下皇子來,皇上說不定便要更改了立嫡之心,改為立寵了。」

「令主子還說,就算皇后鬧,卻也不敢到皇上面前公然鬧;皇太后就算會幹涉,可是皇上也自然有法子從面兒上暫時哄過皇太后去。」

五妞還說,「……總歸令主子說了,便是皇上要立她的孩子晚幾年又怕什麼呢?總歸皇太后如今都這麼大年紀了,終究也不用再等幾年去。」

「令主子說,總歸她的孩子年歲還小,等得起。」

這些話,一來涉及儲君大位、大清的國祚綿延;二來,更是涉及到皇太后自己的壽數去。皇太后到了這個年歲,最怕聽刺耳的,就是這樣兩個話題。

即便她並不待見五妞這個女子,一眼就瞧出她的話多有不實。可是五妞這幾句話說得,卻並非毫無理由。

終究……那令妃是漢姓女子,且她這些年與令妃之間的關係始終頗為緊張。令妃若生了怨毒之心,自是有的。

皇太后越想越氣。

「去皇后那,傳我的話。就說我說的,五妞這個女子暫且留著,我自有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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