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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3章 236、拔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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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婉兮到末了等回來的也不是五妞本人,卻是滿臉怒氣的塔娜。

塔娜到婉兮面前來,因顧著婉兮這會子的身子,也不敢造次,略微收斂了些,儘量放緩了語氣道,「回令主子,原本這會子令主子臨盆在即,皇后主子也不想因為小事叫令主子煩惱。只是有件事兒,皇后主子說,今兒不得不遣奴才來問令主子一聲兒。」

婉兮垂下頭去,輕輕勾了勾唇角。

「……姑娘說罷。既然是主子娘娘的垂問,便自然都是要緊的事。」

塔娜深吸一口氣,「皇后主子說,令主子前兒已經報了令主子位下女子玉葉奉差期滿出宮的事兒。皇后主子倒要問問,令主子怎麼忘了宮裡還有年歲比玉葉還大的,怎麼還留在宮裡侍奉?是想就此留一輩子了麼,那還是儘早回明了,也好叫皇后主子有個準備;況且也得告訴人家的家裡。」

「若令主子沒有留著人家使一輩子的念頭,還是也早早規劃出宮的日子才好。也好叫內務府再挑新人,先期教導著。」

婉兮不由得抬手撫了撫額,裝了句傻,「敢問姑娘,主子娘娘所問女子是誰?玉函麼?」

玉函的年歲自然是最大的,只是一向性子平淡,倒叫人有時候會一時之間忘了她的存在。

塔娜怒氣沖沖而來,卻是叫婉兮這樣一句便給堵住,便是愣在原地半晌,這才更加謹慎地回話,「令主子請恕奴才冒失,房才奴才是說錯話了。玉函本是前頭儀嬪黃娘娘的舊人,既然留在宮裡這些年,便已是早就定了不出宮的了。」

「皇后主子叫奴才問令主子的人,是五妞。」

婉兮垂著頭,眸光凝著地磚上倒映的陽光,悄然流轉。

她忍住一抹笑,抬眸驚訝地望住塔娜。

「哦?五妞?主子娘娘是想叫五妞出宮?」

婉兮為難地看了玉葉一眼,「五妞雖說從小也是與我情同姐妹的人,但是她終歸跟玉葉還不一樣。五妞原本是主子娘娘宮裡的舊人,出宮養病,病癒之後又召回來的。便是主子娘娘體恤我,將五妞指到我宮裡來,我也一向都只當臨時罷了。」

「終究五妞是否應該出宮,又是什麼時候出宮,我便也從未當成是我可以自作主張的事兒,都聽憑皇后娘娘的懿旨罷了。故此我今年打算叫玉葉出宮,卻壓根兒沒想過五妞這事兒,這才沒向皇后娘娘回明,還望皇后娘娘體諒。」

塔娜便笑笑,「原來如此,這樣說來那皇后主子與令主子倒是想到一處去了。皇后主子說,既然玉葉姑娘今年都要出宮了,便沒有理由再留著年過三十的五妞了!」

婉兮便含笑點頭,「還請姑姑回去替我回明皇后娘娘,五妞之事我總歸聽憑皇后娘娘處置。皇后娘娘儘管安排就是,我沒不稱意的。」

塔娜急急忙忙回去報信兒了,婉兮便挑眸看一眼玉葉和玉蕤。玉葉和玉蕤兩個已是繃不住,低低笑出聲兒來。

玉葉道,「奴才這才明白,主子是誰的閨女了!奴才這會子便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咱們福晉究竟是使了什麼主意,才叫皇后這樣急著主動跟主子提,要送五妞出宮啊?」

婉兮促狹地眨眨眼,「薑是老的辣,我也不知道……」

玉蕤便過來抱住婉兮的手臂,「可是好歹主子是福晉的女兒,福晉怎麼想的,主子好歹能猜到幾分。可奴才們是怎麼都想不到了,還求主子好歹給指個朝向。」

婉兮含笑抬眸掠向窗外。

「我阿瑪性子剛正,卻有時候過於剛直,缺少轉圜。我跟我哥哥從小都是懼怕阿瑪,尤其是哥哥,時常因為小事便惹來阿瑪責罰。我額娘便要從中捭闔,既要顧著我阿瑪的顏面,又得護著我哥哥不受責罰。這事兒在我看來,當真是難啊,可是我額娘卻這麼多年來一直遊刃有餘。」

「我從那時候起,就知道額娘是個有心眼兒的人了。後來慢慢長大才知道,額娘的這些心眼兒也是多年來侍奉後宮,從那些年的時日裡,一點點耳濡目染來的。」

「只是我額娘永遠將宮廷和自己家分得開開的,平素過日子從不用宮裡耳濡目染來的那些與人算計爭鬥去。反倒我阿瑪在官場上遇到不如意,我額娘還總是勸阿瑪,『退一步就是,多大點事兒呢』~」

「可是這回,我額娘卻為了護著我,不叫五妞在這會子給我惹事兒,這才要親自動手來料理五妞去——這違背了她的多年為人處世的規矩去。可見,一個母親在保護自己孩子的事兒面前,便什麼都可以不在乎。」

玉葉和玉蕤對視一眼,也都點頭。

「所以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最大的軟肋,恰恰也是自己的孩子。尤其是皇后進宮二十年才得了嫡子,她更是將嫡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五妞原本是她擺在我身邊的一根釘子,她自然捨不得親手給拔除了,更何況又是我即將臨盆的要緊時刻。她用五妞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忽然主動提出要讓五妞出宮?」

「可是這事兒就是這樣發生了,那我想,最有可能的緣由便出在她的兩位嫡子的身上。必定是五妞言行不拘,得罪了兩位嫡子,叫皇后心下生憂吧~」

玉葉和玉蕤聽得使勁點頭,可是見婉兮這會子就停了,玉葉還是不依。

「主子只說這麼一點兒,奴才還是想不明白福晉究竟是怎麼辦的呀!」

正說著話,外頭五妞終於回來了。

五妞這一副垂頭喪氣、灰頭土臉的模樣,是玉葉和玉蕤都沒見過的。

五妞到婉兮面前來復旨。

婉兮心平氣和問她,「皇后可安?兩位阿哥可安?」

五妞的面色便更加難看,強忍著道:「……安。」

婉兮含笑點頭,「興許是我自己的孩子即將落地,我便格外想念二位小阿哥。你可親眼見了他們沒?他們又長大了些否?」

五妞仿佛一口氣噎住,這便說不出話來,反倒眼中含淚。

婉兮詫異道,「你這是怎麼了?只是代我去給皇后請安,這是你這些日子來幾乎每天都要做的事兒。你最是伶牙俐齒,兼手腳麻利,我叫你去才最放心。明兒還要叫你去呢。」

五妞忽地伏地放聲大哭,「……求主子開恩,奴才再也不想去了!」

婉兮冷不丁一拍桌子。

「五妞,你還不與我說清楚,你在皇后宮裡究竟是做了何事去麼?我實話對你說,方才皇后宮裡的塔娜已經來回過我,說皇后要攆你出宮呢!」

五妞一個激靈,腿一軟,已是跪倒在地。

「……主子,奴才冤枉啊!」

婉兮眯起眼來,「究竟怎麼了?」

五妞卻咬住嘴唇,半天都不願說話。

玉葉忍不住叱責,「你這又是想要怎樣?事情擺明了,必定是你在皇后面前犯了大錯;你既然回來求主子救你,你卻悶葫蘆似的什麼都不肯說!」

「咱們永壽宮裡,沒有主子問話卻不回話的規矩。你若再這樣,不用皇后罰你,我便第一個知會慎刑司,送你過去好好學學宮規!」

玉葉一日未離宮,一日就還是永壽宮的掌事兒女子,她在五妞面前自是立得起規矩來。

五妞緊咬銀牙,抬眸盯住玉葉。

「主子怎麼說我,倒也罷了。可是這時候還輪不到你與我這樣說話!」

玉葉倒是冷笑,「怎就輪不到我與你這樣說話?主子雖體恤你,待得你進宮來便給你頭等女子的身份,可是這永壽宮裡掌事兒的女子,是我!」

五妞不馴地盯住玉葉,「掌事兒的女子?別忘了,你還有兩個月就出宮了。」

玉葉嗤了一聲,「你說的對,我是有兩個月就出宮了。這兩個月我自然願意給宮裡的姐妹們留下一個好念想去,這兩個月若是有人犯了些小過錯,我不過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罷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兩個月對於主子來說又是什麼日子?這兩個月最是主子半點氣都不可動的時候兒!故此,這兩個月間有誰敢頂撞主子、不敬主子的,我便顧不得我這點兒念想了。我必定要追究到底去!」

玉葉凝視著五妞,「況且你不是從回宮起,便口口聲聲總是提曾與主子情同姐妹麼?那你怎麼敢在主子身子最要緊的這最後兩個月,還要給主子添亂,還要惹主子動氣去?」

五妞咬牙切齒,卻是一時無言以對。

玉葉深吸口氣,「……況且,就算兩個月後我就要出宮了,可是看皇后主子的意思,卻是要你即刻就出宮呢。五姑娘,你這是在五十步笑百步麼?」

婉兮給玉蕤遞了個眼色,玉蕤便上前攔住玉葉,不叫她繼續再說了。

婉兮淡淡垂眸,卻不看五妞,而是看地磚上印著的明媚的日影去。

「說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

五妞緊咬嘴唇,面上極難得地涌滿了羞愧之色。

她還是不想說,垂下頭去掙扎了好半晌。

可是終究除了實說,也並無其它的法子去,這才不得不紅了臉,抬眸瞟一眼玉葉和玉蕤,「奴才想與主子單獨說。」

玉葉便又是迭聲冷笑,「你還想攆我們?這會子主子身子正要緊的時候兒,誰能放心你單獨跟主子說什麼去!若是你又頂撞了主子,惹主子生了氣,那我們又算什麼了?」

婉兮倒淡然抬眸,朝玉蕤點點頭。

玉蕤便牢牢扯住玉葉,連勸帶扯,將玉葉帶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婉兮與五妞兩個人。

水風澹澹,從後湖上來。圓明園的建築樣式比之紫禁城,更為輕靈秀雅,倒更像江南樓閣。這樣的的建築樣式,叫人更易心平氣和。

婉兮便輕舒一口氣,「你說吧。」

聽見婉兮這樣和緩下來的嗓音,五妞眼窩子便一酸,一對清淚終是跌落了下來。

「九兒……救我!」

又是從小彼此之間那樣叫小名兒,便如同曾經那些無邪的時光又有隻鱗片羽悄然從眼前飛過。

婉兮垂首道,「你先說來我聽。便是你出宮,我攔不住;但是好歹我設法不叫你帶著罪名離開就是。便叫你也跟玉葉一樣,以年限滿了的命運,堂堂正正帶著宮裡的賞賜和物品出宮去便罷。」

五妞閉了閉眼,「可是……九兒,我不想出宮,也不能出宮!」

「我在宮外的情形,你也知道。我重新回宮來之後,便已是鐵了心,寧肯一輩子在宮裡老去,也決不再出宮,受哥哥嫂子和那些下-賤之人的白眼去!」

婉兮倏然展眸,盯住五妞。

婉兮何嘗不明白,五妞想留在宮裡,可不是如此當女子;五妞真正的意頭,是想當內廷主位的。

在五妞眼裡,她能辦到的事,那五妞一樣辦得到。甚至,只會更好。

只是終究,為了自己的孩子著想,婉兮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婉兮眸光靜靜流轉,「……可是你直到此時,還是沒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何事。五妞,你若對我連這麼點子信任都沒有,又如何敢求我救你?」

五妞黯然垂眸,閉住眼睛半晌。

「……不是我有意瞞著你,是我至今都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事兒!我那會子是到『天地一家春』正殿去,替你給皇后主子請安。那會子便撞見了十二阿哥、十三阿哥也來給皇后請安。」

婉兮點點頭。晨昏定省的時辰相對固定,嬪妃要給皇后晨昏定省,兩位嫡皇子自然也要給母親晨昏定省,故此兩撥人撞在一起,倒也難免。

只是這會子兩位嫡皇子年歲還小,尚且無妨;待得他們過了十歲,便無論是其他內廷主位,還是官女子,就都要避嫌了。

不過五妞的話倒是印證了婉兮之前的猜測:那拉氏要攆五妞出宮,看樣子緣故果然是出在嫡皇子的身上。

「難不成你衝撞了兩位皇阿哥去?」婉兮淡淡問。

五妞咬住嘴唇,「……奴才好歹在宮裡這些年,該懂的規矩,奴才何至於就能忘了?況且這兩位是嫡皇子,奴才又是在皇后主子的面前,奴才哪兒敢不守規矩?」

原來,五妞本已經告退,出了那拉氏的寢殿,卻在外頭莫名被追出來的十二阿哥永璂給叫住。

永璂將五妞叫到偏殿,命五妞坐下,那個即將五周歲的小男孩兒,忽然鑽進了五妞的懷裡,伸手就去解五妞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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