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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7章 240、孤行(六千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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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自是聽得出五妞話里的諷刺。

只是這會子不是與五妞在口舌上一爭短長的時候兒。

玉蕤忍了,回以一笑,「五姐姐真是多心了,主子這會子的情形五姐姐也看到了,如何還顧得上旁的去?其餘咱們都是當奴才的,這會子也同樣都只是盡心伺候主子罷了,哪裡還能有旁的心思去?」

「沒有旁的心思?」五妞聽了冷冷一笑,「若別人這麼說,倒也罷了。你玉蕤說自己沒有旁的心思,你好意思說,我卻沒傻到要信!」

便是玉蕤好性兒,這會子也要壓不住火氣了。

「五姐姐這說的是什麼話?我怎麼聽不懂了?」

五妞冷笑一聲,「誰不知道啊,在咱們永壽宮裡,你雖然應名兒是二等女子,可是你事實上比頭等女子還更頭等女子呢!你平素別說總要故意踩我一頭去,完全不將我這個頭等女子放在眼裡;漸漸便是掌事兒的玉葉,你又何嘗真正放在眼裡過?」

「你就仗著你阿瑪在內務府任職,你便故意在主子面前耍奸賣俏的,叫主子漸漸事事都要倚重你去,便等於事實上把你給凌駕在我和玉葉兩個頭等女子之上去!」

玉蕤死死咬住菱唇,拼命壓住怒火。

五妞見玉蕤啞口無言,卻反倒更加得意。

「你的心情,我倒也能理解。終究若論及與主子的情分,你是怎麼都比不上我和玉葉的。我和玉葉啊,跟主子是打小兒就一起長大的,情同姐妹……你呢,不過是個半路殺出來的。」

「你不用說跟我和玉葉比不了,你跟玉壺和玉函也都比不了。若不是玉壺出宮了,玉函又太木訥,便怎麼都顯不出你來!」

「不過你命好,會投胎,有個會念書的好阿瑪。能中滿人進士,能點翰林,還能當內務府總管大臣……你知道主子家世地位,娘家父兄都指望不上,在前朝需要尋人來幫襯,你便將自己的阿瑪捧出來,用以到主子面前邀寵。」

五妞略頓,盯著玉蕤咯咯一樂。

「你敢說你不是這麼做的?或者你敢否認,若你沒有那樣一個阿瑪,你在主子面前,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去?」

「又或者說,你敢相信你一個半路而來的丫頭,能超得過我跟玉葉,與主子從小的情分去?」

玉蕤兩邊額角突突地跳,她再能忍,五妞的話卻也已經要衝破她的忍耐極限去了。

她不由得水眸一轉,漾起冷笑,「五妞你是又想再多說一遍那『情同姐妹』四字了不是?我可拜託你了,千萬別說了。」

「從你來到永壽宮,這幾年當中不說已經說了一萬次,至少五千次是有了。咱們永壽宮,甚或整個東西六宮,所有人的耳朵都被你的話給磨出老繭來了。」

五妞被戳到痛處,面上轟然一紅,像是被玉蕤的話給甩了個大嘴巴。

不過五妞可不是吃素的,嘴上的虧從小到大都是半點都不肯吃的。

「哎喲喲,聽聽你說的。什麼我跟你說過幾千次了,什麼你耳朵長出老繭來了——就仿佛我跟你有多親近似的!玉蕤,你甭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跟你沒那麼親近!」

「來到永壽宮這幾年,我便所有的話都加起來,都超不過你說的那個數兒去,就更別說我有說過那四個字給你五千次了!你好歹也是滿人翰林的閨女,怎麼這樣一點腦子都不長的,便是這一點小小的數目,都計算不明白了!」

玉蕤一時被氣得也是說不出話來,手指尖只死死掐住煮粥的陶罐,兩肩忍不住簌簌輕顫。

五妞瞧著玉蕤的樣子,自是更忍不住得意。

她左一眼、右一眼,仔仔細細盯著看玉蕤的神色,仿佛都捨不得眨眼一般。

「……哦,也不對,不能說你什麼都不善於計算。你可挺會算計人的!當年玉壺出宮,主子身邊兒,尤其是心上出了個缺。那時候兒我剛回宮,根基還未穩當;玉葉有總是那麼莽撞,頂不起玉壺的架兒;玉函又太木訥……你便盯住了這個機會,趁勢而起!」

「你言行舉止都模仿玉壺,年歲雖然比我和玉葉都小,卻顯得年少老成,倒將主子心裡的那個缺給補上了不少。再加上你阿瑪得力,在宮外一力幫襯,你便儼然成了永壽宮裡的第二個玉壺去。叫主子仿佛能離了玉葉,離了我,卻也離不了你了。」

「只是可惜啊,你終究在主子心裡比不上我和玉葉的情分重,故此主子將兩個頭等女子的名額給了我和玉葉。你再怎麼折騰,可也依舊只能當門檻外伺候的二等女子。」

「我知道,以你阿瑪如今的官職,以你這麼些年的苦心孤詣,你如何只滿足於當一個二等女子去?你若想再得高升,便必定得將我和玉葉設法攆出宮去。」

「如今你便更是算準了,待得我和玉葉出宮去,你不僅將是主子身邊兒的頭等女子,你還將會成為永壽宮的掌事兒女子!故此旁人咱們不說,你自是頭一個最希望我跟玉葉趕緊犯事兒、出宮的!」

五妞盯著玉蕤,迭聲地冷笑著。

「我跟玉葉都跟主子是打小兒的情分,便是到了年歲,我們兩個也都不想出宮的。便如這內廷主位身邊兒,有幾個會將最貼身兒伺候的頭等女子到了二十五歲就都送出宮去了?——除了舒妃莫名其妙將成玦和如環兩個給攆出去了,其餘的幾乎都留下了。」

「那可不是留一年兩載,那是要當做左膀右臂留一輩子的,那才真的叫相依為命。便如民間,哪家的福晉到了夫家,都怕孤掌難鳴,身邊都得留著幾個配房、陪嫁的,幫襯著自己。」

「可是咱們宮裡如今倒好,玉葉和我竟然都不得不快出宮去了!主子竟然都不想法子留我們!這真真兒的成了後宮裡的一個大笑話!」

五妞故意湊近玉蕤的臉,眼睛盯著眼睛。

「所以……你得意了,是麼?你想要的局面,終於來了,是麼?」

「要叫我說啊,玉葉明明那麼求主子想要留下來,甚至在寢殿外頭一跪就是一宿,可是主子就是狠下心去不准——是不是也都是你在主子面前兒『杵鼓』的?」

「你必定私下裡歷數玉葉這些年的莽撞,叫主子越發覺著有了謹慎懂事的你,便自然不需要那麼直性子的玉葉去了。可是你回頭在玉葉面前,還裝作跟她是好姐妹,是不是?」

玉蕤實在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冷喝一聲,「你說夠了麼?!」

五妞反倒笑了。

「瞧,叫我給說破了,你這便終於撐不住了,是麼?」

「其實你心裡包藏著什麼壞水兒呢,便是玉葉自己傻,看不破,我卻早都看明白了!就說當年玉壺剛離宮的時候兒——聽說玉壺查出來從前玉煙的遺物里,留著一朵什麼花兒的事兒,就是你給揭發出來的吧?」

「那會子我還沒回宮,儘管聽說得沒那麼全,不過我卻知道那次的事兒叫玉葉難受過好一陣子。你若當真將玉葉當成姐妹的,你當時那麼欠兒幹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你那時候還那么小,就能瞧出你根本沒把玉葉當回事過!」

玉蕤的面色刷白,盛夏七月,玉蕤的身子卻抖如秋風中的葉。

「五妞,你含血噴人。你給我閉嘴!」

「咱們兩個有話,以後自然有的是機會說。只是這會子我沒工夫搭理你……主子這會子是什麼時候,你若還記著與主子打小兒的情分,你現在便給我消停些!」

「待得主子平安生下小主子,你還有多少話要說,我奉陪到底!」

玉蕤說著從火上霍地將煮粥的陶罐端起,直接朝五妞走過來,「你若再攔著我,這粥鍋無眼,燙了你可別找我!」

五妞連忙往旁邊一跳,卻不甘地直叫,「哎喲喲,端出粥鍋來嚇人!你何必不直接端出你那當總管內務府大臣的阿瑪來?我是內務府女子,他正管著我,我更怕他呢!」

玉蕤緊咬牙關,不肯再回眸看五妞一眼,不再出一聲,邁出門檻就走。

有些小人便是如此,越給臉便越是蹬鼻子上臉,越不要臉。最好的法子,便是別給她臉,乾脆就不搭理她!

五妞有些意猶未盡,在後頭還喊,「哎,玉蕤你給我站住!還有沒有點規矩了,你只是二等女子,我卻是頭等女子,我有話還沒說完,沒叫你走呢,你怎麼敢擅自就走了?」

玉蕤回眸,實在按捺不住,狠狠給了五妞一個大白眼兒。

終是邁出了門檻來,瞪也狠狠瞪完了,玉蕤心下稍微鬆快了些。正想著趕緊調整心緒,尤其是面上還得端出含著微笑的模樣兒,待會兒到主子面前伺候,才能不叫主子給瞧出來了。

就這麼一個猶豫的當兒,隱約瞧見一角藕荷色的身影從花葉之間那麼一轉,隨即便消失不見了。

那光澤自然是絲綢,那顏色也不是官女子也用的顏色,玉蕤站在原地想了想,那總該是宮內哪位內廷主位才是。

因妃位的寢宮裡並無資格藥房、茶房;故此婉兮這會子用的藥茶膳房也只是在小島邊兒上,臨時辟出一間屋子,方便御醫、廚役等人當值。因在小島邊兒上,靠著通路,故此這周圍進進出出的便也難免有旁的宮裡的人。

玉蕤想了想,倒也沒有什麼疑點,這便趕緊端著粥回去了。

……其實她一向是謹慎的人,今兒若不叫五妞給攔住耽擱了這麼長一段工夫,她必定應該能看見那人的正臉。

若不是叫五妞給氣了這麼一回,腦袋有些發熱,她也不至於之前耳朵連半點動靜都沒聽見。

七月初七,七夕令節。

本是民間的女兒節、乞巧節,皇帝卻還是親自到「西峰秀色」,親自拈香。

連婉兮的母親楊氏都忍不住笑,「……皇上便是到哪處拈香都罷了,這女兒家的乞巧節,皇上何苦也親詣拈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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