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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7章 240、孤行(六千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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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婉兮的母親楊氏都忍不住笑,「……皇上便是到哪處拈香都罷了,這女兒家的乞巧節,皇上何苦也親詣拈香去了?」

婉兮也顧不得疼,便急著紅了臉替皇上辯解。

「……瞧額涅說的~這七夕節在西峰秀色慶賀的規矩,先帝時便有了。皇上這不過是延續先帝爺的舊事。」

楊氏便笑了,促狹瞟了女兒一眼。

「為娘好歹在先帝的時候兒,也已是內管領福晉。這宮裡但凡女眷參加的儀式,哪一樣我沒參與過的?便是那七夕慶宴,我也親眼見識過的!」

「那會子啊,先帝是舉辦宴席,接嬪妃過去乞巧慶賀罷了。又何至於堂堂天子大男人,非要在這個日子也要去拈香呢?」

婉兮便也「撲哧兒」笑了,側過身兒去,不肯看向母親。

楊氏心下自是暗暗歡喜,又難得女兒今兒心情好,這便又逗婉兮道,「……不過倒是有一個理由,能說得過。這個呀,就是『種生求子』嘍。」

婉兮垂下頭去,終是忍不住悄悄含笑。

想像那堂堂大男人,高高在上的天子,卻要在七夕節去拈香祭拜……便倒當真叫人忍俊不已。

可是笑著笑著,鼻尖兒卻一酸,眼中已是被水花兒模糊。

——這樣的男子,竟然肯為她做到如此地步。他自己縱一個字都沒說過,她心下又如何會不懂?

可是啊,她卻也當真是不想叫人知道,皇上竟然為了她去七夕供前拈香。她心下唯暗暗希望——「就是個小女兒吧,便如奴才從前與爺說下的。這樣兒將來若有人再提起爺今日七夕拈香之事,奴才便可說是爺為了咱們的女兒所做的。」

「只叫世人知道爺是如此疼愛女兒的阿瑪就夠了,不要叫人說是天子竟然偏寵後宮若此……」

說也有趣兒,不知是不是這日心情愉快,婉兮這個晚上竟然沒怎麼疼。

七月十二,正值秋分。

雖說天兒還是有些熱,可是秋分卻代表秋日的來臨。便也從這日起,秋日涼風正式從後湖上吹來,叫人心頭的煩躁都散了。

皇帝這幾日正為喀爾喀郡王青袞雜布之反叛而忙碌,可是每日或者午時,或者傍晚,必定來陪婉兮用膳。

這日皇帝陪婉兮用完了膳,又要離開,去「生秋亭」拈香。

對於皇上這三不五日各種的拈香致祭,婉兮早已習慣了。這便也含笑垂首,輕輕鬆開了手,只囑咐,「秋分日了,奴才覺著後湖上已是起了涼風。皇上記著多加件衣裳。」

皇帝又將她的手給捉回來,小心問,「……今兒,可有動靜沒?」

婉兮想了想,含笑搖頭,「奴才覺著從前那股子疼法兒,好像已是從七夕那晚停了。從七夕到今兒,倒沒再那麼生拉硬拽一般地疼過。」

「奴才私下問過額娘和守月姥姥,她們都說那股子疼結束了,便是奴才臨產前全身的骨縫兒已經開了。接下來要是再疼,便是骨盆再開縫兒,以及宮縮,那才是要臨盆了呢。」

「奴才這幾天難得覺著輕鬆了些,倒是還沒正經有宮縮那種疼法兒呢。這樣想來,奴才怕還是要再過些天才能臨盆。皇上便放心去拈香吧,奴才好著呢。」

皇帝這才捏了捏婉兮的手,「既然好容易不疼了,那你正好趁著這幾天,多睡幾覺,好好養足了精神。等宮縮了再疼的時候,便也禁得起折騰了。」

婉兮便配合地大大打了個呵欠,「……爺說得真准,奴才這會子就困了。爺勁兒拈過了香,也早些安置。不然等奴才臨盆那會子,爺也得跟著耗神。」

皇帝這便笑了,忽地湊過來貼著婉兮的耳朵,低聲呢喃,「……你放心就是。爺這些日子,滿心思里只有準噶爾戰事,平日要去見的人也唯有是給皇太后請安而已。」

婉兮的面上便是一紅,輕輕推了皇帝一把,「爺快去吧……拈香之事,別誤了時辰。」

皇帝拈完了香,便又去暢春園給皇太后請安。

母子連心,有些事皇帝便是不曾說破,可是心下又如何能不明白?

而皇帝為何趕在這個時候,披著夜色還要前來請安,皇太后心下何嘗不也是清清楚楚的麼?

母子相對,皇帝只是先回今兒秋分祭的事兒。

秋分祭,有家祭的內容,故此皇帝要將拈香的種種都與母親回奏。

皇太后聽完,吧嗒吧嗒抽菸,良久才緩緩道,「……今年總歸是八旗女子挑選之年,你既已是選中了人了,倒沒聽你下旨何時才叫人家進宮。」

「既然已是選定了,總不能叫那孩子在宮外無期無望地這麼漫無邊際地等著吧?」

皇帝倒是微微一笑,「不急。終究她年歲還小,再說宮裡選看,本就有屢屢復看的規矩在。兒子就算記名了,叫她多學學規矩,多在家中盤桓些日子,也是對她好。也省得她進宮之後,便會想家。」

皇太后倒笑了,「規矩是有的,只是從前這些年,好歹新人多是選中當年就進宮的。猗蘭這個孩子好歹是鈕祜祿家的格格,總不能在外等待太久。」

「依我看,既然令妃本月就將臨盆,她至少幾個月內都不能再侍寢,不如就叫那孩子這個時候進宮來吧。」

皇太后眼中透出一絲疲憊,語氣中也不無妥協,「我這當額娘的,如何不明白你。你喜歡令妃,可是她這時候終究不能侍寢不是?你堂堂天子,難道要幾個月都找旁人?不如就叫那孩子進宮來,在這幾個月間代替令妃陪陪你。」

皇帝便笑了,「瞧額涅說的,就好像兒子當真每個晚上都找人侍寢似的。尤其是這會子,西北用兵待平準噶爾,北邊兒又要防範反了的青袞雜布……兒子啊,白天晚上都要忙,只想自己睡個囫圇覺才好。」

皇太后便忍不住有些不歡喜。

終究今年挑中的新人,是與她同出一門的鑲黃旗鈕祜祿氏的格格,若兒子遲遲不叫這孩子進宮,豈不是叫外人以為兒子是不顧她的顏面?

「你忙,為娘的自然清楚。但是再忙,總也不至於連下旨叫一個新人入宮的時辰都沒有。你只需擬一道旨——或者你忙你的,便由我這個當娘的來下懿旨也可,只需你將旨意頒下去即可,不耗費你什麼的,這總行了吧?」

皇帝還是但笑不語。

皇太后的臉終是沉了下來,「今年……跟往年又有什麼不同麼?為何連選個新人進宮,你也要如此推三阻四?」

皇帝依舊笑意淡淡,「皇額涅別急,新人總會進宮的。便不是今年,也在明年。不過一年之晚,又何必這樣著急?」

皇太后將菸袋「啪」地摔在桌上。

「皇帝!你當真要為了這樣一個辛者庫的漢姓女,便叫鑲黃旗鈕祜祿氏的格格都不准今年入宮了麼?!」

聽皇太后將話挑開,皇帝反倒笑意更濃。

他長眉輕挑,含笑凝視母親。

「……挑選女子的規矩,不是一次挑中便可入宮進封。總要屢屢復看,且即便初看時留牌子,復看時亦可撂牌子。」

皇太后瞪住兒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兒子是想說什麼?是說她再逼他,若急了,他便索性將猗蘭那孩子撂牌子去麼?

這樣本來選中了,卻在復看里被撂了牌子,對那孩子來說才更是奇恥大辱。將來那孩子怕是連人家都難找了……

皇帝見皇太后沒說話,這才滿意一笑。

「額涅問那鈕祜祿氏猗蘭進宮的日子,兒子這便定了——過了今年,明年再入宮吧。」

皇帝告退而去,皇太后坐在殿中久久都回不過神來。

「反了,反了……皇帝竟然為了一個辛者庫下的漢姓女,為了叫她安心生下孩子,便連挑中的新人也不准進宮了!」

「安壽啊,你瞧啊,皇帝他不僅不叫新人進宮,而且這一整年,宮裡遇喜的,也唯有令妃一個吧?」

安壽也只能嘆口氣,「皇上這些年為令主子改了的祖宗規矩,還少麼?又哪裡只有這樣一宗啊……主子見慣不怪才好,何苦又要這樣動氣?」

皇太后用力搖頭,「便如平民百姓家,哪個老爺少爺的寵幸家裡個丫頭奴婢的,怎麼寵都不要緊,只要不亂了嫡庶尊卑就好。」

「總歸丫頭奴婢是能為妾,不可扶為正室;總歸丫頭奴婢的孩子輪不到繼承家業——若皇帝也能做到這一點,我便也都由得他。我只是怕,他到頭來連百姓家都能維持的這點子尊嚴,也都給棄之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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