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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6章 239、疼痛先來(六千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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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安慰自己說:便是心裡難受,也得叫自己明明白白地難受。不能就那麼被蒙在鼓裡了!

樂容和樂儀頭已是垂到不能再垂。

總是躲不過。

樂儀聲音已是低若蚊蚋,「……主子是想聽七月的,還是前幾個月的?」

忻嬪又是一怔,「還不止是七月?」

樂儀只能使勁點頭,「其實六月間,皇上的日程里,便有許多拈香的安排。且那些安排不是常規祭祀,而是與後宮生育相關……」

忻嬪用力咬住牙關,「說!」

樂儀深深垂首,緊張得屏住呼吸,一口氣答:「六月初一,皇上早膳後,辦事畢,往舍衛城、廣育宮拜佛。」

樂儀小心地看忻嬪一眼。

「皇上其實從前幾個月也都燒香拜佛的,不過從正月到四月間,並未去過廣育宮;卻從四月十八開始,借碧霞元君生辰,這便第一次正式到廣育宮拜佛……」

忻嬪一聲冷笑,「四月間皇上不是才公開令妃遇喜麼?!這世上,原本就沒有那麼巧的事兒!」

樂儀垂下頭,「原本看似是因為元君生辰,才偶然為之的事,皇上卻從四月開始,五月、六月、七月都去了……」

「五月初一去過一次;而了六月,就乾脆初一、十五都去了……」

忻嬪緊咬牙關,「明白了!四月是令妃遇喜之事公開;而到了六月,便是令妃臨盆的日子近了,這便一個月變成了兩次!」

樂儀垂首,兩肩簌簌,「……奴才也不明白這些,只是將打聽來的消息,與主子照實回明。」

忻嬪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心緒,「你繼續說,還有什麼?」

「六月初三,皇上至斗壇磕頭。」

忻嬪聞言不由得一聲冷笑,「斗壇?皇上連斗壇都去了?」

圓明園裡的斗壇,設在「日天琳宇」,俗稱佛樓,本為仿照雍和宮後佛樓而建。而既然到此處磕頭,便難免聯想到雍和宮在雍正帝-乾隆帝這一脈傳承中的特殊含義去。

而斗壇本身,又為道家,皇帝不僅拜佛,也同樣拜了道家神祗。

樂儀不敢應聲,只能竹筒倒豆子一般,將皇帝接下來的拈香祭拜的行程一一道來:

「六月十五,又是到佛樓、廣育宮拜佛。」

「七月初一,依舊於佛城、廣育宮拜佛……」

忻嬪閉上眼睛,「夠了!」

她可以不管什麼舍衛城拜佛、斗壇磕頭,可是她卻不能不在意廣育宮拜佛之事。因為廣育宮這宮名便明明白白說明了它的祈願功用。況且廣育宮裡供奉的,是碧霞元君。

碧霞元君,就是那位著名的泰山女神,道教認為她主司生育。便連當年孝賢皇后在永琮夭折之後,拼了命也要跟著皇帝一起去泰山封禪,不顧皇帝勸阻也不肯留宮,她給出的理由就是「夢見了碧霞元君的召喚」。

只是碧霞元君終究是道家神祗,滿洲皇室則原本信仰多神的薩滿教,薩滿教里已經有各種主生育的娘娘;後大清更是信奉佛家,故此皇室對這位道家女神的祭祀原本是與泰山祭祀相關聯,倒並不單獨為了保佑生育而去單獨祭祀碧霞元君。

可是皇帝這一回卻連續初一十五都去廣育宮拈香,且是與佛樓、舍衛城拜佛同一日,這便是說,在皇上心裡,這會子廣育宮已經快要與佛家同重了。

更何況這會子正是準噶爾、喀爾喀皆有反叛之時,而蒙古各部篤信紅教、黃教,皇帝若這會子為了維護與蒙古各部的關係,便更應該獨重佛家而已,又如何要這樣重視這位道家女神去了?

——皇上如此,又還能是為了誰?!

忻嬪越想越氣,越想越急,只覺如同一捧針堵在心口兒,上不去也下不來,無論呼氣還是吸氣,都是萬針穿心的疼。

疲憊地抬手揮走樂容和樂儀兩人,忻嬪哀哀獨自坐在窗下,哀哀地看炕上睡著了的六公主。

她的六公主,是去年七月十七生的,這又到了七月,是女兒周歲的日子了。

按說周歲是孩子第一個最要緊的生辰,即便是公主,宮裡也會正經給慶祝一番。況且此時皇上身邊兒,就這麼一個小公主了呢~~皇上連弘晝的女兒和婉公主都能視若親生,就能瞧出皇上有多喜歡女兒來,所以皇上在這個七月本應該為了她的六公主,好好的大操大辦一回。

可是她直到今兒,也沒接著無論是皇上,還是內務府那邊任何特別的知會啊。

——原來皇上並非只顧著西北用兵,暫時顧不上六公主的周歲;而是皇上在顧著令妃和令妃那即將臨盆的孩子,才顧不上她的六公主的!

本來應該是這會子宮裡獨一無二的小公主,本來應該是皇上萬千寵愛的……可是怎麼會變成這樣兒的局面了啊?

令妃,又是令妃!

忻嬪心中如同被毒蛇咬齧,便是為了自己的疼能忍住,可是為了女兒的疼,卻不能忍耐。

她猛地站起身來,「七月?為何偏偏就要出生在七月,為何就要生生搶走我女兒的風頭去?」

她目光森然一轉,忽地笑了,「七月……七月倒是個好月份啊,七月里還有個好日子吶!」

她沒進宮之前,家裡就曾延請了那麼多曾在宮裡當過婦差的嬤嬤、姥姥們進府教她宮裡一應事體。她按個地了解過每一位嬪妃,知道每一位皇嗣出生前後的故事。

皇子裡頭最「神秘」的,當屬八阿哥永璇。身為嘉貴妃的兒子,又是位皇子,在宮外卻極少聽說過這位皇子出面的事。她好奇,便問起了這位八阿哥,這才聽說八阿哥除了腿腳有病……而這病,說是鬼掐的,因為這位八阿哥正是出生在七月十五,鬼門大開之時。

更有甚者,那些嬤嬤們還煞有介事說,「不僅可能是鬼掐的,甚至有可能這位阿哥自己就是個活鬼托生!終究那天鬼門大開,誰知道是陰曹地府里什麼魑魅魍魎出來,正好借著這小孩兒的身子就托生了呢……」

她因為知道八阿哥這個故事,去年誕育下六公主的時候,便多擔驚受怕,生怕六公主也是生在七月十五。她為此使了不少的法子,甚至不惜用藥,就是為了要將孩子出世的日子往後拖延一二。

終究,她心愿成真,六公主誕生在了七月十七,避開了那個鬼門大開的日子去。

可是……說不定就真的是天道輪迴,令妃的這個孩子偏巧兒了,也要趕在七月里出生。

她便笑了,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悠然道,「七月十五,可真是個好日子。這麼好的日子,合該留給她的孩子去!」

七月十五出生的孩子,便是皇子,皇上都不待見;便是令妃的孩子又怎樣,只要生在七月十五,皇上能喜歡才怪!

過了七月初十,「天然圖畫」小島上陡然緊張起來。便是說話,都沒人敢出高聲,甚至都要不敢喘粗氣。

婉兮的疼痛,越發激烈了起來。

最難受的時候,她每隔一兩個時辰便要忍不住低低叫出聲兒來。

雖然還不敢算準究竟是何時臨盆,但是這臨盆的徵兆已經越發明顯了。

這幾日島上臨時增設的藥茶膳房裡,守月大夫、歸雲舢、守月姥姥,連同御藥房的太監等人,都坐在凳子上晝夜當值,誰都不敢動地方。

便是伺候婉兮茶膳的差事,都是玉葉和玉蕤親自動手,絕不假旁人的手。

已是到了這個時候,決不能在這方面出了任何的岔頭去。

可是這天,五妞還是扭著腰,搖搖擺擺走進來。見只有玉蕤一人在預備米粥,這便笑嘻嘻上前,「玉蕤,忙吶?」

玉蕤便是一皺眉,下意識用自己的身子擋住那粥鍋。

「你怎麼來了?」

五妞聳肩而笑,「瞧你這話說得,多新鮮啊!我也是主子位下的女子,還是頭等女子,你們要伺候主子,我難道不用麼?」

玉蕤小心吸一口氣,不願這個節骨眼兒上跟五妞拌嘴,這便儘量心平氣和道,「這邊的差事,我跟玉葉顧著就好。五姐姐就不必撥冗過來了。」

「況且五姐姐也是快要出宮的人了,這會子別說主子,便是我,都捨不得叫五姐姐更勞累了去。」

五妞哪兒能聽不出來玉蕤話語裡的防備呢,她便掐了腰,聳起那柳肩笑,「我是要出宮了,不過那不是『曾經』麼?我既然一天還沒出宮呢,那我一天就依舊還是主子的奴才,我就一天還都得擔起我這頭等女子的差事去。」

她上下瞟著玉蕤樂,「哪兒能叫你這個本來該在門檻外伺候的二等女子,鎮日的邁進了門檻去,到主子跟前伺候呢?那多勞累你。」

「況且你說出宮,咱們宮裡要出宮的就不是我一個人兒,玉葉也要出宮了啊。她怎麼就能在這藥茶膳房裡如常走動,偏我就不能了呢?」

「這究竟是主子分出的親疏遠近,還是有人狐假虎威,故意攔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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