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59、一杯酒潑下去(2/2)
「你啊,天性淘氣,你皇阿瑪和額涅倒也容得你去,不想奪了你的天性去。可是額涅卻要提醒你:可以天真爛漫,也盡可著你小打小鬧去,但是千萬別出格。否則啊就算你皇阿瑪和額涅不整治你去,老天爺也看著呢……可別把自己和兒孫的福氣給折騰沒了去。」
此時永璇、永瑆可都是有兒子的人了,當真折騰不起啊~
倒是小十七依舊天真爛漫,歪著腦袋問婉兮,「兒孫?額涅,我怎麼才能有兒孫啊?額涅我也想要兒孫,額涅趕緊找人給兒子生幾個吧!」
慶藻和福鈴兩個又都是何等聰明之人,婉兮的提點已是都聽懂了,這會子更為了小十七的天真給逗得笑出聲兒來。
婉兮也是無奈,給了小十七手背一記,「你惦記這個,還早著吶!」
小十七不願意了,噘著嘴道,「皇兄們都有兒子了,他們一回家就有人跑上來喊阿瑪,那多威風啊!……額涅,還沒人管我叫阿瑪呢,我也想給人當阿瑪去!」
「呸!」婉兮都人不足輕啐一聲,「你想得美,不過你先等自己長大了再說!就你這麼個小不點兒,自己還沒長明白呢,哪兒有資格給人家當阿瑪去啊?要不,孩子還不都被你給教壞嘍~~」
倒是福鈴靈巧,忙接話道,「十七弟你著什麼急呢,別說管你叫阿瑪啊,現在管你叫『瑪父』的也好幾個吶!瑪父可比阿瑪還大一輩兒呢,你現在已經老威風啦!」
婉兮聽著便也笑了,朝福鈴讚許望去。
此時綿德、綿恩都有孩子了,這都是皇曾孫,可不是得管小十七叫祖父輩了麼。
小十七這一聽便美了,拍著巴掌道,「也是啊,我都當瑪父了,還著什麼急當阿瑪去啊!」
小十七說高興了,這便蹦躂兒地帶著金桂邦出去玩兒了。瞧著金桂邦鬼鬼祟祟捧著蛐蛐兒罐子的模樣,這倆小東西一定是奔哪兒鬥蛐蛐兒去了。
這都死金桂邦教小十七的,上回婉兮還親眼看見金桂邦帶小十七往廚房裡鑽,兩人一人一個角蹲在鍋台上,頭碰頭地嘀咕,手指頭往大鍋跟鍋台的縫兒里伸……
婉兮打小也是在鄉間地頭長大的,兒子閨女不懂的那些鄉間的事兒啊,可瞞不了她。
她知道那是金桂邦給小十七講,蛐蛐兒最愛鑽鍋台,現在雖說才二月,可是蛐蛐兒指不定會找有暖和氣兒的鍋台里去下卵,幼蟲指不定有鑽鍋台里找暖和氣兒貓冬的。這時候正是蛐蛐兒將發不發的時候兒,這時候摳出來養著的話,倒是比將來去逮大的要容易。所以兩個小東西這是摳鍋台,找蛐蛐兒的幼卵呢。
兩個小孩兒忙活累了,順手抹頭上的汗,結果就把手上的鍋底黑直接都給抹臉上了……
瞧著小十七那一臉的魂兒畫兒的,婉兮去找掃地的笤帚,作勢就要打。
這鍋台啊,對於家家戶戶都是神聖的,都有灶王爺守著呢,哪兒容得小孩兒這麼折騰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婉兮從小也是在鄉間地頭長大的,她也知道,各家各戶的小孩兒,哪兒有不折騰灶台的?——也或許就因為所有的吃喝都是從灶台里「變」出來的吧,所以小孩兒也都不肯放過灶台去。
所以婉兮也就是作勢要打,沒真要動手。
結果就驚動了皇帝了。
皇帝親自跑進廚房裡,沒敢直接護著小十七,只是仗著身高,將婉兮舉著的笤帚給舉高了,然後扭頭沖小十七眨眼,示意小十七快跑……
等婉兮順了氣兒,結果後來又聽見皇上在那小聲囑咐小十七,說「你摳你額涅宮裡膳房、茶房的鍋台都不要緊,你且記著一宗啊,你可別去摳坤寧宮的那個灶台!要不,阿瑪也饒不了你。」
坤寧宮的灶台,那是祭神用的。這幾年都是婉兮主持祭祀,小十七覺著這是自己額涅的一畝三分地兒,就也不那麼恭敬謹慎了,皇上可沒少瞧見過那小子瞅著坤寧宮的鍋台,頗有些心裡痒痒的。
小十七聽了便是眉開眼笑,「那是不是除了坤寧宮的灶台,宮裡其它地方的灶台,兒子就可以去摳啦?」
婉兮聽到這兒,還能說什麼呢,也只能無奈地搖頭苦笑。
有了皇上的這個縱容法兒,真不敢想像小十七這小子將來還能折騰出什麼來啊。
不過只一宗,她還是得從小就看著他,讓他只在安全的範圍內折騰,別出要緊的大錯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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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福康安從西北歸來,向皇帝奏報伊犁等事。
皇帝還特別向福康安問起伊犁將軍舒赫德的病情,甚為掛念。
福康安聽著皇上的問候,卻走了神。皇上掛念的是遠在伊犁的舒赫德,可是他掛念的卻是身在京師的某個人兒啊……
自去年秋獮時福康安從雲南歸來,赴避暑山莊給皇太后請安之後,隨即皇帝便將福康安派赴西北軍營效力而去。
當年福康安堂兄明瑞,長兄福靈安都是在西北立下功勳。皇帝命福康安同赴西北伊犁效力,何嘗不是給福康安熟悉各地軍營的機會。
只是福康安這一遠行,每次一走就是數月,倒叫家裡母親、福晉牽腸掛肚不已。
福康安回京之後聽說拉旺已被皇上任命為正黃旗蒙古都統,常年留在京中辦事;反倒是他的喀爾喀扎薩克親王的事,都由他兄長在喀爾喀代掌,不用拉旺離京……福康安就又是大醉一場。
敏怡不放心,親自陪著。
雖說兩人遲遲培養不出夫妻的情分來,但是因為敏怡的父親也為武職的緣故,故此敏怡的性子倒是更像男孩兒似的颯爽。兩人倒可以坐下來一同飲酒,說話。
相處起來,倒像是兄弟一般了。
福康安也是喝多了,抱著酒罈子忘了眼前人是自己的妻子,一忽兒委屈,一忽兒狂笑地道,「他是蒙古人,卻可以常年在京居住……我呢,我卻要遠赴海角天涯,一走就是數月,唯有被皇上召見,才能回京數日,然後就又要走了……」
「呵呵,呵……不公平,這真是不公平啊。我已經輸給了他,我已經失去她了,難道還不夠麼?為什麼,就連我留在京里都不行,就連我想法設法見她一面都做不到?」
「皇上啊,奴才不是不想建功立業,奴才不是怕死,奴才就是……就是想留在京里,多呆幾天,難道都不行麼?」
敏怡原本也陪著夫君喝酒,想起自己這幾年得不到夫君歡心,就連想方設法想要得個孩子,都最終只是被夫君給灌醉了,結果醒來夫君已經走了……就連這個心愿都不能實現,她心下也是委屈、鬱悶,不知所措。
於是她喝著喝著,原本也已經喝醉了,卻愣是被夫君這幾句酒後真言給驚醒了!
她呆呆望著夫君,將夫君這番話在嘴裡重又咂摸了一番。
蒙古人卻留在京師……且看樣子是與夫君關係極近的蒙古人……
敏怡心下咯噔一跳,猛然抬頭盯住夫君,嚇得酒都醒了。
若說與夫君最為親近的蒙古人,那自是結拜為安答的七額駙拉旺多爾濟啊!
夫君又說什麼「輸給了他」、「失去了她」的,若那個「他」是七額駙,那麼那個「她」又還能是誰?!
敏怡酒意褪去,立即站起,看夫君還在胡說八道,便一咬牙,毅然抓起眼前的酒杯,將杯中酒找准了福康安的臉,便猛地潑了上去!
福康安毫無防備,烈酒沖入鼻腔甚至眼睛。他又驚又惱,將酒罈子擱在一邊,一邊用袖子擦臉,便猛地站起身,向敏怡便揮出一巴掌去!
他的指尖都要觸到敏怡的臉,他才硬生生收住,酒都澆不滅眼中的怒火,他含著醉意恨恨盯住敏怡,「你這是做什麼?你瘋了麼?!」
敏怡也毫不示弱,緊咬牙關盯住福康安,「……我說你為什麼不肯給我孩子,我說為什麼我使勁渾身解數也無法討得你的歡心,原來你的心裡是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