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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63、越發緊鑼密鼓起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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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皇上自己,唯有皇上想要對她好,才有她的指望兒。

況且皇太后已經年過八旬,這樣的壽數還能再持續多久呢?

故此在皇上和皇太后之間,她終究還是明白,該做何樣的選擇去。

惇嬪登時聲淚俱下,抬眸悄然望了一眼皇帝,這便哽咽道,「……就是九月初的事。皇貴妃的千秋令節就在九月初九日,那會子皇貴妃娘娘剛親自為九公主操持完婚事,本就疲憊;而彼時皇上正奉著皇太后還在熱河,故此宮裡的規矩便鬆了。」

「皇貴妃千秋令節那日,妾身等去給皇貴妃娘娘行禮,親眼看見皇貴妃形容憔悴,這便叫好事之人心下自以為皇貴妃她,她……身子不好了。」

「那晚皇貴妃宮裡的酒宴散了,回到宮中,妾身就聽見順嬪借著幾分酒意,奔進小佛堂就說了那不該說的話。」

惇嬪也夠聰明,雖說按著皇上的意思說了,卻也給順嬪多加了一個「借著酒意」的理由去。

惇嬪說著伏地,「皇貴妃娘娘此時為六宮之首,妾身等本該尊敬、仰戴,可是順嬪卻因了醉意說出覺著皇貴妃命不久矣的話去……又是在佛前說的,想來上天聞之而怒,這才有幾日後的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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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都驚住,挑眸愣愣望住兒子。

皇帝垂眸而立,「今年月食之虧嚴重,兒子叫群臣行救護之禮,就是生怕此事叫皇額娘您懸心去……可是兒子也沒想到,這事竟然是與皇額娘出自同門的順嬪引起來的。」

皇帝深吸口氣,「兒子知道,便是看在皇額娘的面上,兒子也不能公開懲治順嬪去,更不能叫順嬪這事兒傳揚出去……可是兒子想,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身為天子,兒子一向賞罰分明。此事既然出了,兒子便不能無視。」

皇帝說著在皇太后面前撩袍跪倒,「兒子啟奏皇額娘,兒子打算叫順嬪單獨供奉太陰君一年,每日茹素吃齋,為此贖罪。」

皇太后心下也是狠狠一顫。

「皇帝啊,惇嬪也說了,那日順嬪她是借著酒意才說錯了話!」

若是當真叫順嬪單獨去供奉太陰君了,那跟將她打入冷宮幽禁,又有什麼區別去了?

皇太后閉了閉眼,「要過年了,別在這會子在辦這樣的事,叫咱們都能順順噹噹過個年,不行麼?」

皇帝垂首想想,便也恭敬道,「皇額娘的懿旨,兒子豈敢不遵?只是……為了順嬪,兒子從今往後也不想再聽見宮中再有人嚼舌根子,再度說起月食之事來。」

皇太后深吸口氣,「那是自然,我也何嘗不會這樣想!我不管你那邊,不過我的壽康宮和暢春園裡,倘若有人敢再說起此時,我便第一個不容!」

皇帝滿意點頭,又道,「兒子可以不降順嬪的位分,可是……兒子自然便也不能再晉順嬪的位分了。兒子還請皇額娘體諒。」

皇太后也輕輕閉上了眼,無奈地點頭,「……也都依你就是。」

皇帝伸手握住母親的手,軟言勸慰,「皇額娘放心,便是順嬪無德,兒子也依舊記著皇額娘的訓導,兒子會在以後的八旗名門閨秀中,著意挑選合適的新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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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得了滿意的結果,笑擁惇嬪而去。

皇太后目送兩人的背影,一時間只覺心更老去十年。

「安壽啊,你說說,皇帝他這是什麼意思啊?」

安壽也老得眼睛有些花了,眯眼看了半晌,才緩緩道,「老奴忖著,皇上的意思啊,是說順嬪娘娘沒有當皇后的德行……」

皇太后嘆了口氣,「我也知道他就是這個意思。如今後宮裡這年輕的一輩里啊,原本滿洲名門閨秀里,也就順嬪原本還最有希望。」

安壽只能安慰,「不過皇上也說了,他還會著意挑選新人,不會叫老主子您失望去的。」

皇太后疲憊地垂下眼帘來,「可是那要三年一選啊,我都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看見那一天去。」

安壽忙道,「怎麼不能?老主子如今壽數之高,已是古來後宮之冠了!」

皇太后想笑,卻有些笑不出來,末了只能是嘆了口氣。

「……按說凌之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如今能得了皇帝的寵,也是好的。只是可惜,凌之也是漢姓人,同樣是包衣女,這便怎麼怎麼都不能入主中宮去。」

安壽猶豫了下,便還是說,「如果老主子您肯為惇嬪主子改改這規矩……?」

皇太后一拍桌子,「那怎麼行呢?倘若我能為凌之改了這個規矩去,那皇帝他自然樂不得地正好順水推舟,乾脆直接再進封了他的皇貴妃去!」

惇嬪終究與皇貴妃是一樣的出身啊,若惇嬪都符合了規矩去,那皇貴妃自然也就更符合了!

安壽只能嘆氣,「不管怎麼樣……惇嬪主子好歹還能得著皇上的恩寵,這就是難得的了。」

已經有多少年了,這後宮裡只見皇貴妃一個人生,再沒有旁人有機會了。

那麼多年輕的主位們啊,哪兒能都是不能生的,說到底根本是皇上根本就不給恩寵啊~~這樣的情形,在古往今來的後宮裡,也都實在有些太古怪了去。

皇太后點點頭,「是啊,好歹還能有惇嬪這麼一個兒。」

皇太后卻說著還是嘆了口氣,「可是你瞧,怎麼局面還是變成了,皇帝寧肯選漢姓包衣女去,也不肯要滿洲名門閨秀啊?」

「還有這個凌之……她原本是我身邊的、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原本跟我一條心吧,可是卻終究還是幫皇帝說話去了。」

「這就像啊,我好容易栽培出來的一個人,結果反倒被皇帝給搶過去了呢,啊?」

安壽知道老主子難受了,這便趕忙勸道,「瞧老主子您說的~~皇上又是誰啊,皇上是您的親生兒子,皇上他原本跟您就是一條心的。便是惇嬪主子與皇上好,那不也是孝順老主子您哪?」

皇太后將安壽的話又咂摸了咂摸。

道理是那個道理,母子原本是二位一體來著;只是啊……也許從孩子降生開始,到他漸漸長大,終究與她割裂開來,隔心隔肺了去啊。

等到他有了自己的媳婦兒,就更是一顆心都朝外去了啊~~

皇太后也是越想越懊惱,便也忙收住了心神,不願再往深想了。

外頭有人來通稟,說十五阿哥來給皇瑪母請安了。

皇太后心頭這才振奮了一下兒,忙道,「天兒冷,別叫他在外頭站著,快叫進來!」

披著一身清雪,十五阿哥永琰快步走進,在門檻外撣了撣身上的雪花。

虛齡十三歲的少年,已有俊逸之相。

尤其是他身上這會子穿著紫貂的端罩。紫貂的皮板兒油黑湛亮,雪花則輕盈雪白,在他利落的撣落之間,純白雪花從油黑貂毛上輕盈飛起,黑白乍分,煞是好看。

這紫貂的皮毛除了保暖之外,還有個特點——不沾雨雪。不管落了多少,只需一撣,全都順滑而下。故此紫貂皮成為大清皇室最尊貴的皮毛,皇帝與皇子的端罩才可用紫貂。

永琰的這件端罩是皇帝在皇太后聖壽慶賀禮前一日,親自賞給的。皇帝為此還特地下旨說:「皇十五子年已長成,業經賞與端罩。致祭奉先殿,亦著開列。」

從這一道旨意開始,永琰便已經不是小十五,而是長大成人、正式登上大清歷史舞台的十五阿哥永琰了。

皇帝親自賞給端罩,並且從此在奉先殿行家祭之禮時,永琰都可在列。

皇子穿端罩不稀奇,皇子參與奉先殿家祭也是老規矩——特別的是,皇帝還要特地下一道諭旨來說這件事。

這倒是皇子之中,從前未曾見過的。

況且這旨意,偏是發生在皇帝在祭天禮時,強調自己老了……

前後呼應,越見皇帝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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