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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37、盛世歡筵,宴塞四事(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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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皇帝與那拉氏越說越僵,那拉氏已然到了騎虎難下之勢。

皇太后始終默默聽著,聽到為難處,垂下頭去下意識去找旱菸袋。

卻是一抹頭,瞧見了婉兮還坐在一邊兒呢,正朝她這邊兒望著。

老太太便有些赧然,連忙搖了搖頭,將旱菸袋又放回去了。

婉兮心下也是不由得一軟:她明白,老太太這是想起她肚子裡的孩子來,故此老人家這會子寧肯自己被菸癮制著,也沒肯享這口福去。

婉兮便垂首想了會子,便含笑起身,向皇太后屈膝為禮。

皇太后忙攔著,「瞧你這孩子,這又是作甚?有話兒便坐著說!」

婉兮也不管皇帝和那拉氏那邊兒吵成一團,只湊在皇太后身邊兒,含笑輕聲道,「回皇太后,妾身今早上起身兒去照鏡子,這一照啊,可當真是哭笑不得。妾身原本那件兒金黃的龍袍,八月間在宮裡皇上萬壽那會子剛放過尺寸,結果今兒早上就發現系不上扣兒了。」

「妾身還琢磨著呢,妾身肚子裡這孩子一個月間就又能長這麼大出來,便是著一路車馬的顛簸,竟然也沒叫他瘦了下去——這小傢伙兒怕不是個小胖墩兒去?」

聽著婉兮說到自己的孫兒,皇太后這面上便掛滿了笑去,之前的小小尷尬也都散了。

婉兮如嘮家常一般,含笑與皇太后娓娓道:「妾身的額娘倒是笑,說就是生下來白白胖胖的才好。便是衣裳系不上扣兒了,也值得~」

皇太后便也是笑,「你額娘說得對,我也是這個話兒!便是百姓家,生下來都希望是白白胖胖的呢,咱們皇家的孩子,更得就應該白白胖胖才好。」

婉兮這才微微轉頭,朝皇帝那邊望了一眼,「回皇太后,今兒皇上忽然賞給妾身這件兒新的龍袍,也是臨時抱佛腳了。皇上必定是也沒想到妾身的肚子又長那麼快,原本的龍袍都穿不下了。」

「說到歸齊,皇上今兒賞給妾身穿著明黃的龍袍,不是因為妾身,只是顧著妾身肚子裡的皇嗣呢。便是妾身怎麼著都不要緊,皇上只是捨不得委屈了妾身肚子裡的孩子罷了。」

「還望皇太后體諒,便是今兒妾身有什麼逾矩的,也請皇太后暫且都記著,等妾身肚子裡的皇嗣落了地兒,將來叫他好好孝順皇太后,替妾身將今兒的失禮都給彌補回來~~」

皇上的心意,她心下明白就夠了。這會子又何苦叫皇上在皇太后和那拉氏跟前,還要這般解釋去?皇上與那拉氏怎麼吵倒還好說,今兒好歹還是重陽呢,自是不能讓皇上再與皇太后頂撞起來才是。

總歸不管怎麼著,皇太后終是看重她肚子裡這孩子的,她這當娘的,便已是心滿意足,沒有什麼不能圓融了開去的。

婉兮含笑垂首,將掌心貼在肚腹之上,「其實對於妾身來說,今兒這身上的穿的,其實不是明黃。是——菊花黃。」

婉兮說著朝皇太后又是微微屈膝一禮,「今日重陽,菊色才是天下第一。妾身穿這菊花兒黃,恭祝皇太后萬壽無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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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的話說到這兒,便連皇太后都不由得微微抬眸盯住婉兮,緩緩,終於含笑點頭。親自伸出手去,叫婉兮扶著站起身來。

那邊廂那拉氏的注意力終於被婉兮給拉了回來,因前後沒聽全婉兮在說什麼呢,只回首愣愣地盯著婉兮,滿臉都是防備之色。

皇太后也沒看那拉氏,只含笑對婉兮說:「你說的對,這會子叫內務府再去給你預備一件兒新的龍袍,又上哪兒找去?自然得從四執庫里,從皇帝的衣料那邊兒來找補。而皇帝這回出行,但凡用來縫製龍袍的衣料,自然都是明黃的。」

皇太后朝婉兮點了點頭,這才挑眸對那拉氏道,「皇后,安靜些兒吧,我這腦仁兒啊,都被你給嚷嚷得直疼。」

那拉氏不得不轉回身來,走回皇太后身邊兒來。一轉身的當兒,終是忍不住狠狠瞪了婉兮一眼去。

婉兮倒是含笑迎著那拉氏恨恨的目光,含笑屈膝,「不知妾身可有哪裡說錯了,還求主子娘娘指正。」

那拉氏寒聲一笑,「誰稀罕聽你方才與皇太后嘀咕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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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雙長眸則是溫柔地注視著婉兮。婉兮的心意,他已明了。

那拉氏走回皇太后身邊兒,皇帝便也走回婉兮身邊兒,再自然不過地親手扶著婉兮的手肘。

「皇后這話兒說得有趣兒啊。你竟然稱令貴妃與皇額娘之間的說話兒,叫做『嘀咕』。那你是想說令貴妃與皇額娘嘀咕,還是皇額娘與令貴妃嘀咕啊?」

那拉氏登時一梗,急忙朝皇太后行禮,「媳婦兒……不是那個意思。」

皇太后嘆口氣,也只能搖搖頭,「皇后,不是我跟令貴妃說了什麼不敢叫你知道的話兒,而實在是你那嗓門兒太大了,我們的嗓門兒哪兒趕得上你去?你便只聽得見自己的話,聽不見我們的話了!」

那拉氏自知理虧,只得咬著嘴唇,不敢說話了。

皇太后又嘆口氣,「什麼明黃不明黃啊,我看令貴妃說的就是最好——今兒是重陽,這天下最明艷的顏色兒,便唯有菊花黃一宗!」

婉兮含笑點頭,又是一禮,「妾身還有一宗不情之請,還求皇太后恩典。」

皇太后點頭,「嗯,你說就是。」

婉兮垂首看自己身上,「今兒妾身這菊花黃,叫主子娘娘都給當成明黃了去,待會兒若是叫外人見了,怕又是一場誤會。故此啊,妾身倒是請皇太后今兒便別穿明黃的龍袍了……」

那拉氏便一眯眼,怒斥一聲:「大膽令貴妃!你想說什麼呀,你是想叫皇太后跟我當真穿香色去不成?!」

婉兮便不慌不忙又是一禮,「主子娘娘之前說得好,皇太后、皇上和主子娘娘的服色才是相同的。這世上什麼顏色最為尊貴?妾身斗膽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其實不在明黃、鵝黃還是香色,是要看穿在誰的身上。」

「便是皇上,也並非每日都是明黃,皇上日常穿的都是石青的常服罷了。即便是皇上最高規格的朝服,便是祭天的,那更不是明黃了,那是月白。故此這明黃啊,主子娘娘當真不必如此計較。」

「在妾身看來,今天這世上最尊貴的顏色,不是妾身這菊花黃,而是皇上身上穿的顏色……以皇上為貴,皇太后和主子娘娘只需按著皇上的服色來穿用,那便是了。」

叫婉兮這麼一說,皇太后和那拉氏才都趕緊回眸朝皇帝看了過去。

——今兒後宮嬪妃雖說都穿吉服,可是皇帝自己可沒穿龍袍,更不是明黃。皇帝身上穿的是香色的行服,上身外頭又套了一件兒石青的行服褂。

那拉氏盯著皇帝那腰帶下頭露出來的行服袍子的顏色,臉色又是一變。皇帝之前可當真沒說笑的,今兒是地地道道穿了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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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便又向皇太后一禮,「妾身斗膽請皇太后今日與皇上一樣兒,服用石青色行服褂。」

皇帝側眸凝視婉兮,便也笑了,唇角輕勾,向皇太后點頭,「沒錯兒,兒子今兒沒打算穿吉服。既然是行圍呢,又不是在宮裡,今兒這歡宴,便還是穿著行服最自在。皇額娘便也不必穿吉服了,便與兒子一同穿著便罷。」

皇帝幽幽抬眸,睨了那拉氏一眼,「不過若是皇后堅持要穿龍袍,也由得你去。」

那拉氏緊咬嘴唇,半晌才道,「既然皇額娘穿行服,那我自然隨著皇額娘一起穿。」

安壽便也有眼色,含笑從裡間抱出一件「紅色寸蟒妝花緞棉行服袍」來給皇太后看,「老主子您瞧瞧,今兒穿這件兒可好?這件兒不是繡八團龍,而是滿地兒的繡了『壽』字。顏色喜慶,在這會子滿地金黃的草原里穿著最好看;這滿地繡的『壽』字,也正應和今兒是重陽的節令不是?」

婉兮也湊趣道,「這件領口出的紫貂鋒毛,齊整光亮,可真好看。」

皇太后便含笑點頭,「好,就這件兒了!」

皇太后已然如是說,那拉氏只得也梗著脖子深深吸了口氣,轉頭吩咐塔娜,「回去告訴一身兒,今兒也不用給我預備龍袍了,我也穿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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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明黃的事兒總算褶過去了,婉兮便也不久留,行禮告退。

皇太后也是溫煦點頭,「快回去歇著吧。你如今這身子,其實都不必再過來行禮了。」

皇帝自陪著婉兮一同走出皇太后行幄。

兩邊兒大營里外都是一片熱鬧,都在為午後即將開始的馬戲而預備。

皇帝心情頗佳,含笑睨著婉兮,「你個鬼道的丫頭,倒叫我今兒只能穿這行服了。原本今兒頭午這麼穿,只是為了行圍方便;本想著回來還要換過衣裳的。」

婉兮含笑點頭,其實哪兒能後宮正兒八經地穿吉服,而皇上在前頭卻只穿行服呢?那也不是一回事兒了。

「……只是今兒的場合,奴才無論如何也不想叫皇太后為難。」婉兮左右看了一眼,見無人留意,這才悄然將手伸進皇帝掌心,輕輕一握,「爺想啊,若今兒叫皇太后跟奴才穿一樣的顏色兒,皇太后的心裡怕是也過不去不是?」

「今兒終究是重陽呢,若因為奴才這身衣裳便惹皇太后不快,那豈不是不孝了去?」

皇帝輕哼一聲,便也是笑了,「你說得有理。這事兒啊,叫你這麼一圓,倒是最好的法子了。」

婉兮含笑垂首,「其實還是爺在除夕夜晚穿香色的事兒提醒了奴才去。奴才想,爺選在除夕夜晚穿香色,其實就是孝心所在呢——除夕夜晚皇上要祭祖,在列祖列宗面前,爺自然不想穿明黃,便寧肯穿香色了。這是執子孫之禮。」

「那今兒呢,皇上不穿明黃,便也是與蒙古、回部天下一家親。叫前來會盟、進宴的各部王公不必拘著那麼嚴肅的規矩去,而是能放開心懷,君臣同樂。」

皇帝眯眼凝視著眼前的人兒。

這一刻,在這草原上最湛藍清透的天空之下,她的臉上沒有過多脂粉,卻明澈地映著耀眼的陽光,將她的笑烘托得那般明**人、光彩奪目。

便如玉,他最愛的玉,本是溫潤而優雅,沒有賊光;可是一旦到了陽光之下,玉所瞬間綻放出來的光華,又豈是金銀可比?

皇帝不由得將婉兮的手攥得更緊,「你說得對,更說得好。爺如今在大事兒上,也學會聽你的話啦!」

婉兮一笑嫣然,已是悄然紅了臉,「爺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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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含笑回帳,各自預備。

帳外大營里,蒙古各部也都緊鑼密鼓地做著準備:計有帳殿六座、白駱駝十八隻、鞍馬十八匹、驏馬(無鞍轡馬)一百六十二匹、牛十八頭、羊一百六十二隻、酒八十一壇、食品二十七席、布庫(相撲者)二十人、什榜(蒙古樂)九十人、騎生駒(騎生駒手)二十人、生駒(三歲以下幼馬)無定數、逞技馬二百五十匹。

此時內務府武備院司事人員,已經將蒙古王公進貢之蒙古包和帳房在御營門外札設好,馬駝牛羊等牲畜列於道路左側,等待皇帝觀瞻。

吉時到,皇帝奉皇太后從御營出,大駕行至帳殿。理藩院官員引導蒙古王公、台吉跪迎。由於西師底定,跪在道路兩旁的除了先前於十九年歸附的杜爾柏特親王策凌烏巴什及其他厄魯特蒙古上層以外,還有首次入圍的回部郡王霍集斯及諸伯克人等。

待皇太后與皇帝坐定後,眾人魚貫而入。

雖是在草原上,沒有宮殿,唯有氈帳。可是一應的儀制也同太和殿大宴一般,皇帝御座後設後扈、豹尾班、記注官。

皇太后、皇帝面前為御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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