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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45、白費心機(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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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才重又笑了,將母親的手攥得又緊些,「還是額涅更懂兒子。皇后雖是兒子的中宮,可惜這多年相伴,卻還是比不上額涅對兒子了解的半點皮毛去。」

那拉氏本想反駁,可是皇帝這話兒是將她與皇太后做比較,她若是反駁了,倒像是衝著皇太后去了。

她只得深吸一口氣,極力忍下來,只是盯著皇帝卻更要忍不住笑了,「那妾身還請皇上示下。皇上在齋戒的時候兒進封了祿常在,這事兒到底跟給皇額娘的孝心,有什麼相干去啊?」

皇帝藐然輕睨那拉氏,緩緩道,「皇后既然要問,那便聽好了。」

皇帝說著起身,走到皇太后面前。

皇太后也不明皇帝的意思,趕緊低聲道,「皇帝,有話在我身邊兒說就是!」

皇帝卻反倒抬手向南府學生們示意。登時笙簫管弦皆停,殿中便是一肅。

皇帝含笑道,「兒子於正月十四日,亦即冬至前一日,於南郊齋宮齋戒之時,心中想著的除了禮敬上天,還有的就是如何為皇額娘即將到來的萬壽節祝壽。」

「因那會子兒子剛剛奉皇額娘從木蘭秋獮歸來不久,故此腦海中浮現起的總是木蘭哨鹿時的情景。此次行圍木蘭,最盛大的一場賜宴,便是兒子奉皇額娘在伊綿峪,蒙古各部為皇額娘奉上的那一場『宴塞四事』去。那一天,兒子奉皇額娘看馬戲,皇額娘歡喜不禁,笑得十分舒心。」

皇帝微微一頓,輕嘆一聲兒,「兒子說句掌嘴的話:那天啊,皇額娘笑得像個孩子……兒子真想將那一刻永遠鏤刻下來,兒子真希望皇額娘每一日都能笑得那般舒暢。」

皇太后聽罷,心下也是微微一暖,「皇帝,此時雖不是在木蘭,可是你的孝心我如何能不明白?故此便是在宮裡,我的笑啊,也都跟那天是一樣兒的舒暢。」

皇帝含笑點頭,「行圍木蘭,最重就是哨鹿;而伊綿峪當地,曾經的名兒是『布扈圖』,亦是『有鹿的地方』。鹿者,祿也,自古以來鹿便是不老之靈獸,寓意長壽,同時又可寄意於國祚昌盛。歷代先帝,哨鹿之後皆製作鹿角椅,以記武功;皇額娘為女子,兒子不宜為皇額娘製作鹿角椅,心實憾之。故此兒子那天在齋宮裡思來想去,若得心意之全,便可自然想到可用『祿』字為額涅祝壽。」

「兒子心念一動,便不可遏止。於是立時想到可以進封一名常在,賜名號為『祿』,可為皇額娘寄託兒子此心!兒子想藉此一事,繼而在次日祭天之時,都全心全意向上天請求,為皇額娘祝壽。在此,兒子恭祝皇額娘福壽雙全,受祿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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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愕。

婉兮心下卻是呼啦便敞開了門窗去。

婉兮起身,領頭向皇太后傾身而拜,「皇上於祭天前日,進封祿常在,特以『祿』為名號,這便是為皇太后向天祈福祿雙全。妾身恭祝皇太后福壽安康,受祿於天——」

見婉兮起身,其餘一眾嬪妃便也都齊齊起身拜倒,「恭祝皇太后受祿於天……」

嬪妃之後,壽康宮內所有官女子、內監;連同前來承應的南府學生,都齊齊跪倒,同樣齊聲祝頌。

皇太后大喜,忙抬起雙手向眾人,「好,好。都快起來吧。」

皇帝長眸含笑,輕瞥婉兮。

而那拉氏則死死攥住了帕子。若不是那帕子質本柔軟,她仿佛便想要將它捏碎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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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回到永壽宮半晌了,坐在炕上,還是有些忍俊不禁。

玉蕤瞟見了,便也跟著掩唇而笑,「別說姐要樂,我也是一想起來就想樂呢。說真的,原本我心下都有些擔心皇上,怎麼好端端地單選了在齋戒的日子進封祿常在去了?這便是切切實實的把柄,皇后主子怎麼可能給放過去呢。」

「不過我是怎麼都沒想到啊,皇上竟已經準備好了這樣好的理由去!之前那會子聽姐回來講說,我也當真都要拍手蹦三蹦去!」

玉蕤是貴人位分,位分不夠到皇太后眼前兒去一起聽戲。她是聽婉兮回來講說,這才知曉的。

婉兮也是又是笑又是無奈地搖頭,「誰說不是?咱們啊,算是白白替皇上擔了這兩日的心去。」

婉兮垂首輕笑,「說來也是我笨了。語瑟姓陸,皇上卻不叫稱『陸常在』,偏特地用了『祿常在』去,這裡頭就藏著這個玄機呢,我竟沒留意。」

玉蕤點頭,「可不是嘛。雖說這些年親眼看見皇上的睿智,自然不用咱們白操心去;可是這事兒忽然到眼前兒,皇上偏巧兒那時候還不在宮裡,我這心下便控制不住地還是懸起來了。」

「哎喲,皇上啊這必定是早就想好了主意才傳的旨意。皇上可真是藝高人膽大,這當真算是捋著牆頭兒走呢!」

說著話兒,外頭的巴掌聲已起。

婉兮忙與玉蕤對視一眼,起身走到店門口去接駕。

皇帝走進來,瞥著婉兮的神色,滿意地看見婉兮那眼波中藏不住的粼粼光轉。這便伸手一把攥住了婉兮的手,「……偷著樂什麼呀?怎麼著,難不成之前還擔心來著?」

婉兮有些臉紅,垂首道,「才沒有!爺進封的是祿常在,又不是奴才,輪的著奴才擔心去麼?」

皇帝扯著她在炕沿兒坐下,不由得大笑,「瞧瞧,真是針鼻兒大的心眼兒!還計較個常在位分?行,那你用貴妃位分來換常在吧,換還是不換?」

婉兮被懟住了,一時也是不知道該怎麼回嘴了,便急得也伸腳去踹皇帝的腳踝骨。

「有爺這麼比的麼?那爺要非這麼說,也行,總歸奴才聽爺的就是!爺便將奴才直接降位常在去得了!」

皇帝長眉倏然一挑。

婉兮知道自己說過油兒了,忙吐舌,上前抱住皇帝的手臂,軟了下來道,「左右……奴才還沒在常在位分上呆過呢,也覺著新鮮不是?爺要是叫奴才也去走上一遭,奴才倒覺著,也成~」

皇帝這才輕哼一聲兒,已是笑了,「呸,虧你還記著!爺給你初封,就是貴人!虧你二十年過來,還羨慕起常在了……真是,爺看你還是當年那個十四歲的小丫頭片子,跟祿常在一樣兒大,沒什麼分別去了!」

婉兮一顆心都又軟又甜下來,使勁兒點頭,「爺說得對,奴才進宮都二十年了,在爺面前仍舊沒啥長進。」

皇帝便又啐一聲兒,「呸!爺說你還小呢……誰說你沒長進了?若你沒長進,咱們的孩子還怎麼教啊?」

婉兮輕笑,將身子朝皇帝懷裡膩了過去,「反正有爺呢。奴才啊,樂得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依靠著爺去。」

皇帝將婉兮摟過來,對著嘴兒便噙住不放。

好半晌才吁吁地鬆開了,卻還是將面頰膩在婉兮頸邊,「……十四歲的小女孩兒,爺一向避之不及,總覺若親近了宛若犯罪。可是當年又是怎麼回事兒呢?當年爺怎麼就對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兒,動了那顆心去,嗯?

婉兮眼圈兒一熱,忙伸手攬緊了皇帝的頸子,「還不是因為——爺壞!」

皇帝大笑,伸手朝婉兮咯吱窩兒伸過來,「那爺就好好兒壞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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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五日,皇太后聖壽節。

皇帝遣官祭太廟後殿。並親自帶領王大臣在慈寧門、午門行慶賀禮。

皇太后的聖壽,與冬至節那天又有不同。冬至節是與天相關,聖壽節則是自家的事兒了。故此皇帝沒有在壽康宮裡為皇太后賀壽,而是奉了皇太后至靜怡軒、重華宮,以家宴為皇太后賀壽。

這樣的家宴,便不止內廷主位與宴,便連皇子皇孫,以及皇子皇孫的福晉們都一併進宮來受宴。

這一日,婉兮終究是含了幾許緊張,才又將那件明黃的吉服龍袍穿上。

吉服當配鳳鈿。

既是「鳳鈿」,那鈿子上必定有鳳凰模樣兒的鈿花去。皇上賜下的那隻赤金垂珠的大鳳簪,今兒正好派上了用場去。

玉蕤親自幫婉兮將那大鳳戴在了鈿子前方正中,含笑望容鏡里,「姐今兒可真好看。姐平日喜愛素淨,這般容妝盛大起來,反倒更是明艷奪人去。」

婉兮也紅了臉,輕輕啐了一聲兒,「呸,說得倒像你今兒不好看似的!」她將玉蕤給扯過來,一起湊在容鏡前照著,「瞧你,這才更是年輕貌美,若榴花映水。」

玉蕤也紅了臉去。

婉兮樂得逗她,「況且啊,也不知道誰的名兒里正好有個『花色葳蕤』的意頭去。若以花喻女子容貌,那還有誰能超過你去?我可不成,我啊,就是根兒草。」

婉兮說笑的是她名字的由來:詩經雲「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玉蕤趕緊求饒,「我的好姐姐,可饒了我吧。再說下去,我今兒便要稱病不敢出了。」

玉蕤說著也是故意嘆了口氣,「……再什麼葳蕤,可惜皇上眼裡唯有蔓草,卻不將花兒朵兒的放進眼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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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既是皇太后的壽宴,同時又是正式為小十五辦大滿月。

婉兮和玉蕤兩個說笑歸說笑,卻也不敢耽誤時辰,這便小心抱了小十五,來到了重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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