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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26、下霜下霜,為何都下在了柿子上(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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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白日,婉兮的宮裡過得已是熱鬧。

因是兩位公主一起過生辰,皇帝賜下的是整套的「家什」。什麼茶壺茶碗、桌椅板凳、紡車針線……全都是縮小了一號兒的,給兩位公主過家家用的。

雖是玩具的性質,可因是內造辦處的能工巧匠做出來的,件件雖小,卻都跟真的一般無二。而且因為體量小,反而更加顯得精緻巧妙。單獨放著就是妙奪天工的擺設,動手使用起來,又是實用的家什了。

玉蕤見了都笑,「皇上這是做什麼呢,這簡直是在陪送嫁妝啦!」

婉兮聽了便也抿嘴笑:可不是嘛,滿人因重視閨女,所以都有「厚嫁」的習慣,陪送的東西都格外多。皇上這整套的「家什」送出來,真的跟置辦嫁妝似的了。

婉兮便也含笑打趣,「那咱們就簡單了,只需再親手縫幾床被褥,這婚事啊,就成了。」

玉蕤也是笑,與婉兮一起瞧著窗外正玩兒得高興的幾個小孩兒。尤其是七公主跟拉旺啊,這不已是小兩口兒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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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幾個小孩兒,福康安自是就圍著小七打轉;而永璇因十四歲了,都快娶親了,再加上腳上不利索,這便跟幾個小孩兒有些距離。那幾個小的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幫著九公主抓蝴鐵兒、撲螞蛉兒的,他就自己坐在廊檐下笑眯眯看著。

拉旺雖說也繞著小七轉,卻也不時過去與永璇說說話。

福康安可逮著個機會,瞄著拉旺又去與永璇說話了,這便趁著小七鑽進花叢里的當兒,將小七給拉到一邊去,避開了眾人。

小七一雙點漆般的眼瞳,靜靜亮亮地盯著他,「保保,你又要做什麼?」

小七雖然是在問他,可是小七的聲音里卻沒有半點驚訝,福康安就知道自己其實早被小七看透了。這便有些狼狽,咳嗽了聲兒,揪了揪腦袋後面的辮子。

「我就是,想送你個玩意兒!」

小七便樂了,朝他伸手,「拿來吧。」

福康安在自己腰裡摸了一圈兒,忽地一跺腳,「哎喲!今兒早上走得急,竟然忘了揣著了!」

說著這就有些急赤白臉起來。

小七卻拉住他手臂,「你別急啊。一著急,臉就紅得像個大馬猴兒!」

福康安佯作氣得瞪圓了眼,「你想說——我臉紅的跟猴兒腚似的?」

小七被戳破,也不扭捏,只是笑出聲兒來。

福康安連忙伸手一把將小七的嘴給捂住。他剛好容易將小七給單獨帶花叢里來了,小七這一笑,該叫拉旺給聽見了!

小七被嚇了一跳,直覺便想喊。不過一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便只含笑閉上了嘴。

不小心之間,她的唇在他掌心裡摩挲而過。

福康安登時一怔,轉頭盯住小七,眼珠兒都不會轉了。

小七沒明白是怎麼了,趕緊扯掉他的手,不過還是配合著他,放小了聲兒,「保保,你幹嘛呢?傻啦?」

福康安將手收回來,愣愣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兒,半晌才說,「……你的嘴唇兒,可真軟啊。」

小七終究才四周歲,哪兒懂他說什麼呢。這便又要笑,「哎呀你個傻保保,難道你的嘴唇兒是硬邦邦的麼?那不成了鳥兒啦?那你說,你想當什麼鳥兒,啊?」

福康安就又盯著小七的嘴唇兒看了好半晌,莫名地紅了臉別開頭去,「我的嘴唇兒……你不會碰碰?碰碰就知道了。」

小七挑了挑眉,卻又是悄聲地笑,「呸!我就知道你唬我呢!我要是碰,你必定張嘴咬我——你就是個狗,跟阿斯蘭當兄弟。」

福康安爺不知道怎地,心下的歡喜忽然就落下去了。他轉過身兒去,就不說話了。

小七有點兒不好意思,趕緊轉過去哄他,「保保……你生氣啦?」

福康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兒,莫名嘆口氣,「誰生氣了?」

小七便嫣然而笑,「好啦。我知道是你忘了揣給我的玩意兒,你就不高興了。沒關係的,便是今兒忘了,你趕明兒進宮來再給我帶來唄。」

福康安這才又神氣活現了,冷不防一把抓住小七的手,伸手指頭在她掌心裡撓了撓,惹得小七又是笑。

掌心裡的痒痒還沒完,她就覺著多了個東西。

不大,四四方方,硬硬的。

小七趕緊收回手來看,只見是個小木頭盒兒。

小七便笑了,「原來你帶了?」

福康安這才抱著小胳膊,滿臉得色地輕哼,「當然帶了……給你的玩意兒,我什麼時候兒能忘過?剛剛,不過唬著你玩兒罷了。」

小七沖他做了個鬼臉,便連忙打開,「是什麼呀?」

就一個小盒兒,裡頭跟江米麵兒似的白面兒。看著可樸實無華了,跟福康安往常送玩意兒的風格,一點都不一樣。

福康安卻緊張地緊盯著小七的臉,「你……不稀罕?」

小七聳聳肩,「沒有啊,我就是不知道這是什麼呀。」小七使勁兒想了想,「你不會是……臨時到廚房裡去,裝了一小盒江米麵兒,就來糊弄我了吧?」

小七可瞧見了,他方才送給永璇和啾啾的,都是鑲金嵌玉的好玩意兒。永璇的是一枚鑲了寶石的「千里眼」;啾啾的是一瓶南洋進貢來的「薔薇水」,那瓶子可是透明的、嵌了粉紅碧璽的、最金貴的痕都斯坦的玉瓶兒!

福康安心下便揪緊了起來,「……你先別急著不稀罕,你先聽我說!你,你聞聞!」

小七抬眸瞪他一眼,「幹嘛叫我聞?你當我是啾啾呀?」

福康安一時不知該怎麼說,急得跺腳,「哎呀,誰把你當啾啾啊?叫你聞,你就快點聞,不行嗎?」

小七那點漆一樣的眼珠兒便繞著他打兩個轉兒,「……你又安的什麼鬼主意?我愛咳嗽,額涅可不准我撲騰灰兒去,說那些灰兒啊、面面兒啊的,我吸進鼻子裡就更容易咳嗽了。」

福康安都快哭了,「你咳嗽,我不是最心疼的嗎?我恨不得替你咳嗽了,肺子咳嗽出來都願意,我怎麼還能故意惹你咳嗽去?」

小七這才笑了,小小嫣然綻放在頰邊,如海棠花兒一般粉紅嬌艷。

「行,那我聞。額涅便是再不叫我撲騰灰兒去,可是保保的不一樣,我不怕。」

小七說著便輕輕湊上了鼻尖兒……

小七終究才四周歲,力度沒控制好,鼻尖兒直接挨白面兒上去了,鬧了個白鼻子尖兒。可是她卻笑了,小小歡呼,「柿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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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心下終於可以滿足地嘆息,卻是盯著眼前這白鼻頭的小人兒,止不住地打心坎兒里笑出來。

她這會子像個什麼呀,小狐狸,還是小貓兒呢?

總是乖乖的,軟軟的,可其實骨子裡十分淘氣,更是聰明得有時候叫他想狠狠捏她一把。

不過……卻總是這麼軟軟的乖乖的,叫他都狠不下心來掐啊。

仿佛怕自己心底里那點子酥軟都在面上泄露出來,他便反倒故意板起臉來,「你終於聞出來了?那叫『柿霜』,可是我從柿餅子上,一點一點兒刮下來,存在小盒兒里的。你知道就為了攢這麼一小盒兒,我用了多少柿餅子麼?」

小七不由得挑眉,「多少?」

福康安又嘆了口氣,「七大筐!」

他將手伸到小七面前來,指著手指頭上幾道口子,「你看,就為了用刀刮這柿霜,我手都割破了!」

小七便也驚訝了。一個柿餅子上,統共才有多一點兒的柿霜呢。雖然眼前看著就這麼一小盒兒,可是要積攢起這麼多來,當真得費不少柿餅子去。

小七便垂下頭去,連忙攥住他的手來,湊在唇邊吹氣兒。

小七輕聲道,「你幹嘛弄這個呢?」

福康安哼了一聲兒,「……那年,拉旺回他們家去。你就給了他柿餅子啊。我才知道,原來你有這麼稀罕這玩意兒。」

「我自己回家也啃柿餅子去,卻當真沒啃出什麼特別來。我就問我阿瑪,這柿餅子有什麼好處。我阿瑪說,那上頭的柿霜是藥材,能治病,尤其管咳嗽。」

「我就想明白了,你愛吃這個,是因為這個對你身子好,治你的咳嗽。我就想著,那我能送你點什麼呢?就送這個吧。」

小小的小七,這一刻只覺鼻頭有些酸了。陌生的情愫,在她小小的心臆之間衝撞,叫她不知是何物。

她便下意識抬手去揉鼻子。

不成想,這樣兒反倒叫那粘在鼻頭兒上的柿霜面子都進了她鼻子裡了。她之前忍住了笑,忍住了叫,卻著實忍不住鼻子這一癢——她一個大噴嚏便打了出來。

福康安想捂著也是晚了,外頭的人便都聽見了動靜。

啾啾登時大喊,「姐姐在那!」

不多時便腳步聲踏踏,拉旺一馬當先沖了過來。

平素清骨靜氣的拉旺,這一刻卻忽然眸光幽暗,上前輕輕扶住小七,回頭便瞪向福康安,「麒麟保安答,你做了什麼?小七她為什麼會打噴嚏?」

啾啾跑得慢,奔過來卻先奔著小七手裡的盒子去了。還是她鼻子靈,一聞就叫喚,「澀,澀!澀柿子,不要!」

曬柿餅子的柿子,在做成柿餅子之前,如果沒熟透的,會澀。啾啾對氣味格外在意,曾經嘗過一口,被澀著了,這便以後再遇見這味兒就不喜歡。

拉旺便微微一眯眼,接過來輕輕一聞。

拉旺一雙黑瞳便更加幽深,「麒麟保安答,今兒你送小七這個?」

福康安有些尷尬,便反倒帶了點小蠻橫,高高抬起下頜來,「你管得著麼?」

兩個男孩子之間的氣氛又有點兒不對,小七擔心地上前,一手拉住一個,「保保、旺旺,你們又怎麼啦?」

福康安忍不住嘚瑟,「他必定送不出比我更好的玩意兒來了,他心下不平衡了唄!」

福康安直直盯著拉旺的眼睛,「我說拉旺,看你這麼生氣,該不會是你想送給蓮生的,也是這個吧?不過可惜啊,你晚了,被我給搶了先兒了!」

拉旺抿著嘴不說話。

福康安便又笑,「嘿,被我猜對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想的主意,也必定是繞著這柿餅子的。因為你總覺著,這柿餅子是你跟蓮生獨有的秘密!」

「不過真可惜呀,小爺我就是聰明,我就是不覺著那是你獨有的秘密。我就搶先兒了,你能怎麼著吧?」

拉旺面色微微泛白,「麒麟保兄弟,你我一起長大,可你是想叫我與你打一場,是麼?」

福康安登時蹦起來,「打就打!咱們在上書房時,背書、比箭,何嘗沒打過?那今兒當著蓮生,便也沒什麼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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