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38、二十年,對你的心從未改變(畢)(2/2)
寶月樓(咳咳,就是今兒中南海新華門哈,中央的大門兒~~厲害了不)建於乾隆二十三年,早在和貴人進京之前。因回部為「西來之人』,古往今來西域人在中原各地居住,都選在城市的西邊兒。故此皇帝便將西苑外、西長安街的這一片地獄賜給他們居住。
「而中原內地各城,自唐代以來,早就有信奉回教之人居住。只不過那些人早已融入中原人,說漢話、相貌等都與中原人並無迥異之分。而和貴人的母家從西域來,是回鶻後裔,與這些回人並非同宗同祖。和貴人母族安置下來之後,依舊還用他們自己的語言,便想與原本那些回人區分開。原本那些說漢話的回人也都白衣白帽,故此和貴人母家族人便改成紅衣紅帽。」
「如今,原本說漢話的中原回人,便稱為『白帽回』;而京中和貴人的母族,便稱為『紅帽回』了。因母家人衣著已然更改,和貴人在宮中便也一同更換成紅衣紅帽了。」(「白帽回」是今日之回族,「紅帽回」是維吾爾族。)
郎世寧恍然大悟,跪倒連連稱謝。
婉兮挑眸望住郎世寧,微微一笑,「大人既然要奉旨籌備《平定準部回部圖》,我倒是建議大人可到回回營去看看。回部人的相貌衣著,便都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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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世寧滿意而去,七十二歲的老人背影蹣跚走遠,沒入夜色。
玉蟬和玉螢便都歡喜道,「今兒是主子的好日子,皇上為了今天費了這麼多心去。奴才們便都急著想看郎世寧大人的這幅畫去呢!」
婉兮含笑點頭,「只是作畫不易,這樣大型化作,又豈是三兩個月便能畫就的?況且他們是供職宮內,光是樣稿便都要皇上親自過目之後才可,這中間尚且不知道要修改過幾稿去。待得樣稿終於可以定下來,再正式畫完,怕得二三年去。」
婉兮回想著郎世寧那年邁的背影,也是輕輕嘆息了聲兒,「況且郎世寧大人都是七十二歲的老人家了,憑這個年歲,還要主持這樣大的畫作,已是辛苦。」
「況且你們方才沒聽見他說麼,他接下來還要籌備朝廷《平定準部回部圖》,那自是比今日這幅畫更大的一宗工程,興許會成為本朝規模最大的一幅畫作去。」
婉兮隱含了一句話沒說——七十二歲的老人家,說句不好聽的,都是有今天沒明天的了,當真不知道老人家可能會在哪一天溘然辭世……到時候,這些畫能不能畫的完,都是未知之數。
婉兮這樣想來,便又不由得有些悵然了。
這便是人間無常、歲月無情了。到了這個年歲,尤其是今天還是她生辰,便忍不住更是對生老病死,有了更多的悵惘去。
婉兮的神色便也叫玉蟬和玉螢有些黯然了。
她們是官女子啊,也總有出宮的那一天。如果這幅畫要二三年才能最終完成……那她們,終究還有沒有機會看得見了呢?
終究人生一世,人與人的相聚卻總是宛如一場萍水相逢,相聚片刻,終要散去。
玉蟬和玉螢兩人對視一眼,連忙都掩住鼻尖兒的酸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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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場度過自己的千秋生辰,歇息一日後,婉兮終於踏上了回京的路。
臨啟程那天,皇帝膩在婉兮帳中良久,攥著婉兮的手不捨得鬆開。
「若不是今年的行程都是早就定好的,爺真想陪著你一起回去。」
婉兮含笑安慰地輕輕拍拍皇帝的面頰,「奴才知道,如今雖說朝廷在西北的大局已經平定,但是准部、回部的部分王公心下還有異動。爺在木蘭圍場行圍,安撫蒙古各部之後,待得回到避暑山莊,還有回部年班伯克入覲之事。蒙古和回部,皇上都得兼顧。」
「奴才便是自己回去也不打緊,終究這裡又不是江南,距離京師才幾步路呢?奴才若是走快些,不過幾日的工夫就到京了。爺便放心地在這邊辦事吧,奴才便是自己回去,也必定將咱們的孩子穩穩噹噹生下來。」
婉兮說著含笑垂首,輕輕撫摸自己高隆的肚子,「這小傢伙跟著奴才走了這一路,這可是多大的福氣?他啊,自有上天庇佑,有列祖列宗的護持,爺盡可放心。」
皇帝便也含笑輕輕撫著婉兮的肚子,卻是輕聲呵斥道,「臭小子,好好兒聽著,可不許半道兒上折騰你額娘去!若不聽話,等阿瑪回去便好好兒給你立規矩去!」
婉兮瞧得見,皇上雖說含著微笑說笑話兒呢,頭也壓得低,可是他的側臉處終是藏不住……他那一角已然紅了的眼圈兒去。
從乾隆二十一年,終於有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小七開始,前面的四個孩子,無論下生還是夭折,皇上都陪在她身邊兒啊。只是這一回,這個失而復得的孩子,沒辦法在皇上陪伴之下降生。
誰叫他來到人間這一年,恰恰是皇上的五十大壽,又是朝廷徹底平定西北的大慶之年呢?皇上今年的會盟、慶賀的事兒總比往年多了幾倍去,且每一件都需要皇上親自出席的啊。
婉兮努力含笑,不叫自己也跟著皇上一起紅了眼圈兒去,這便伸開手臂,隔著自己這次格外圓的大肚子,擁住了皇帝。兩人相擁,中間兒夾著他們的孩子,這邊也是一家三口,同在一起了。
雖說告別總是傷感,可是婉兮卻沒想到,皇上在她啟程之時才揭曉了一個懸念——婉兮怎麼都沒想到,皇帝竟是派傅恆一路護送!
婉兮這便終究有些忍不住了,紅了眼睛回眸望住皇帝。
皇帝卻笑了,長眉輕揚,眼角兒挑起一抹矜傲來,微微抬高下巴。
婉兮都忍不住含淚輕笑,「嘁……爺又得意什麼?」
皇帝輕輕伸手進馬車窗來,輕輕撫了撫婉兮面頰,「爺不放心咱們的孩子,更不放心你這一路……唯有小九親自護送,爺才可稍微鬆一口氣去。」
婉兮使勁兒瞪圓了眼,不叫淚珠兒滑下來。可終究,當馬車走遠,她將車窗簾兒放下的剎那,還是有一串淚,倏然全都噼里啪啦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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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一路,還有九爺相陪這一驚喜去。
原本還以為九月初九這日,皇上已是將所有的驚喜、用心已經盡數表達,卻其實皇上卻還是留了一手兒,叫她這一路回京,也是揣了滿心滿懷的歡喜去。
不僅傅恆護送,便連語琴、穎妃也都跟了回來,一路照顧婉兮。
婉兮在宮內這些年,除了婉嬪之外,便是與語琴、穎妃情意最深,故此這些年過來,她從前與傅恆之間的點點滴滴,便也都不瞞著語琴和穎妃了。
故此這一路上,三人在馬車中有時坐得寂寞了,語琴和穎妃還忍不住挑開窗簾看一眼外頭騎馬前後回護的傅恆,悄然笑笑,打趣婉兮一二。
婉兮自也不放在心上。
終究都是多少年的事兒了,更何況她此時肚子裡懷著皇上的孩子呢,她一顆心都在他們身上,這些年也未曾分開過。語琴和穎妃她們笑,她就由得她們去罷了。
有語琴和穎妃陪著,便是每晚到大營過夜,傅恆前來請安,也都謹守規矩,只在帳門外問安。
直到離開草原,回到平地的張三營行宮,距離京師已是近了。婉兮也是牽掛傅恆這一路護送的辛苦,這才特地宣來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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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見面,即便是這會子皇上並不在身畔,婉兮想了想,也還是狠了心,命落下那掛朱漆竹簾來。
一道竹簾將兩人隔開,那竹簾雖輕、雖薄,比不上宮牆的厚重,可卻也總是一道永遠抹不去的、淡淡的憂傷啊。
傅恆進內跪倒請安,婉兮隔著竹簾,深深凝視傅恆。
鼻尖兒有些酸,可是面上卻是竭力含笑。
「果然是君臣一心,皇上今年五十歲了,頗有些發福,臉如銀月一般;九爺你……呵,也是兩頰見豐啊!」
中年發福,總是男子過不去的一道門檻兒吧?雖說再沒有年少之時的風骨清秀,不過這個年歲了,富態些倒也更雍容年輕些。
傅恆沒想到九兒一張口就說這個,這便怔住,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著話。
垂首望自己,不由得有些自慚形穢了。
婉兮便笑,「九爺想什麼呢?我啊,還羨慕皇上和你如此發福呢。我自己啊,這會子想胖,卻也都只胖在肚子上,自己臉便怎麼都胖不起來了。」
傅恆心下說不出的疼惜,卻也有說不出的——欣慰。這些年九兒一年一個兒,雖說叫身子憔悴,可是卻也足見皇上對九兒的長情不改。
他便努力地笑,「令主子這是都可著皇嗣呢,此乃慈母之心。奴才惟願皇嗣早點落地,倒叫令主子好好兒將養些兒才好。」
婉兮豁達地笑,「嗯!我聽九爺的!」
這語氣,雖是三十多歲的婦人了,可依舊還有當年的俏皮、輕快。傅恆的心尖兒便又習慣地疼痛了起來。
原來二十年的時光,可以改換了人的容貌和身材,卻獨獨抹不去,心上的疼啊~~
婉兮見傅恆又不說話了,心下也並非不明白九爺所想。她垂首,指尖拈著腕上的珠串,緩緩道,「九爺的孩子都爭氣,隆哥兒今年正式迎娶了四公主不說,便是靈哥兒都在西北立了大功……我這幾年便是沒與九爺見面,可是在宮裡聽見他們的好消息,我這心下,也都替九爺歡喜呢。」
「知道九爺家中如此興旺,我在宮裡,便是沒見著九爺,卻也是欣慰的。」
好容易見著一面,總有太多的話想要說;可是一時開了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了。便萬語千言,都化作這一聲去吧。都為安好,又豈不是彼此的心愿了去?
傅恆心中劇痛,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緒。他唯有在袖口裡,用指甲狠狠掐住戶口去,竭力叫自己面上平靜下來。
「多謝令主子掛懷……奴才的幾個孩子,無論是靈兒、隆兒,還是康兒,這些年都多賴令主子的呵護、教導。雖這幾年沒能見著令主子,可是從三個孩子身上,以及四公主那兒,奴才依舊能看到令主子的慈愛去。故此……奴才便也如見了令主子一般。」
「去年令主子得以進封貴妃,奴才忝為冊封正使,這便更叫奴才歡喜得無以復加……只求令主子在宮中安好,奴才便再無奢求了。」
婉兮含笑點頭,卻捨不得再聽九爺說這樣苦澀的話去了。她便微微轉念,特地又俏皮地道,「九爺可還記得從前我的那些生辰去?從前啊,九爺總是用盡心意為我預備生辰的賀禮……」
那些從小吃慣的餑餑、那些畫像、那些……親手雕刻的香盒,她每一樣都還珍存著,未曾稍忘。
傅恆這一刻,終是淚濕眼眶,「奴才……怎麼能忘得了?!」
婉兮含笑點頭,「所以啊,九爺瞧,今年這又是在我生辰呢。叫九爺這一路送我回京,這便又是九爺送給我的一份大禮去了……」
傅恆心下微微一顫,已是明白,深深垂首,輕輕閉上了眼。
「令主子說的是,其實這何嘗不是皇上給奴才的一份殊恩?也更是……皇上為主子預備的諸多千秋賀禮之中的一樣兒。」
婉兮含笑點頭,「皇上也說,我這一路唯有託付給九爺,皇上才能安心。九爺瞧,二十年過來,九爺依舊是皇上心中第一可信之人。皇上對我長情,對九爺同樣也是長情不改。」
傅恆用力點頭。
他懂,他就是都懂啊……所以這心下的疼,才反倒這樣的多;這樣地,二十年都無法抹去半點。
可是九兒這樣說了,他自然也得叫她放心。他便竭力地笑,「奴才倒不知令主子可曾留意一事——令主子冊封貴妃時,奴才是令主子的冊封正使;而當年皇后主子冊封為皇后的時候兒,奴才恰好也是冊封正使啊。」
「皇上用了皇后的冊封正使,卻是來冊封令主子的貴妃之位……皇上此心之重,令主子,您可明白?」
(腫麼樣,九兒這個最重要的生辰過得夠牛吧?謝謝親們的月票和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