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25、無語只低眉,閒拈雙荔枝(畢)(1/2)
和貴人獨留在「方外觀」,做她來到京師、進宮以來的第一次禮拜。
眾人便也不便打擾,皇帝這便叫散了。
皇帝親自送皇太后回暢春園,婉兮拉著玉蕤的手,不慌不忙往回走。
一眾後宮走過時,都來與玉蕤道喜。婉兮留玉蕤自己與她們寒暄,婉兮卻先攆上了鍾粹宮的霍碩特氏去。
「恭喜了,郭貴人。」
一年前的六月十九日,入宮不久、在純惠皇貴妃的鐘粹宮裡學規矩的霍碩特氏,初封常在。以母家所在「郭爾羅斯部」為名號,稱為「郭常在」。
便也同樣是在方才高雲從背誦的六月十九日、六月二十五日,前後兩次賞賜後宮的鮮荔枝的記檔里,婉兮留意到了「郭貴人」這個稱呼。
這便也是說,皇上也與玉蕤一起,將郭常在賜封為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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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貴人一愣,面色便是紅了。
那會子終究所有人的焦點都在瑞貴人身上呢,況且那得了賞賜的內廷主位的名號一大串,旁人都未必留意到她的位分也變了。
只是,旁人再不留意,她自己卻也留意到了。心下縱然暗暗歡喜,卻終究是一場宛若衣錦夜行,無人留意,她便也自己無從歡喜得起來。
卻沒想到,婉兮竟然留意到了。
郭貴人急忙蹲身行禮,「妾身全然沒想到,令貴妃娘娘竟然留意到了。實則妾身自己事先都並不知曉……」
郭貴人說著,反倒悲從中來,眼圈兒有些紅了。
雖然郭貴人未曾明說,婉兮心下卻也對郭貴人泫然欲泣的緣故,略有體會。
郭貴人是郭爾羅斯部台吉的女兒,台吉諧音漢語「太子」,可見其父親在部落中的地位。可是郭貴人進宮來,初封卻僅僅是常在,這的確是有些委屈了。而與她一同進宮的另外一位蒙古格格拜爾嘎斯氏,那位的父親還只是一位「得木齊」,職位只相當於佐領罷了,遠在郭貴人父親台吉之下。
可就因為去年的年份特殊,那拜爾嘎斯氏出自厄魯特蒙古,故此皇上對拜爾嘎斯氏更重視一些,便將拜爾嘎斯氏指到皇后位下學規矩,直接得以初封為貴人,便是伊貴人;而郭貴人則在當時的純貴妃位下學規矩,初封只得常在位分。
出身高,初封卻低;況且郭貴人是去年六月十九初封的,玉蕤還是閏六月的二十二才初封呢,郭貴人初封的日子比玉蕤也早,今兒說到都成了貴人的時候,眾人的焦點又都在玉蕤那兒。
都是小姑娘,郭貴人今年也才不過十五歲,在母家部族裡也是正正經經的公主,此時在宮裡不得不甘居人下,這心下的委屈便可想而知。
況且她本是純貴妃位下的常在,今年又趕上純惠皇貴妃薨逝,她登時成了沒有倚仗的人去。這心下怕是原本還擔心,便是輪著旁人進封,也輪不到她去了呢。
婉兮含笑握住郭貴人的手,將她拉起來,「我怎麼會留意不到呢?終究皇上那第一道旨意,是六月十九日發出來的;你又是去年六月十九日初封的,這不正正好好是一年了!由此可見,皇上在那天下的口諭,心下記掛的又何嘗不是你去?」
「今兒雖說是皇上同日公布了晉位你和瑞貴人為貴人的好消息,雖說那會子皇上是就著瑞貴人的事兒才提起來的,可是相信你也留意到了,你們兩個便是一同晉位的,可是你在賞賜上的排位,還是在瑞貴人前邊兒的。」
那諭旨里,提到幾位貴人的排位,原話是這樣的:「……郭貴人、伊貴人、和貴人、瑞貴人,每位鮮荔枝一個。」
郭貴人不在排在瑞貴人前頭,甚至都排在風頭正盛的和貴人、曾經超過她去的伊貴人的前頭。
郭貴人登時便紅了臉,反倒說不出話來了。
婉兮便笑,「瞧,皇上何曾捨得叫你委屈了去?如今皇上這便不動聲色地都給你找回來了。當真是可喜可賀。」
郭貴人這便終是忍不住落下淚來,又是蹲禮謝恩。
婉兮輕嘆一聲,再親手將郭貴人給扶起來,抬手指了指天上,「相信,純惠皇貴妃在天有靈,今兒見了你的好事兒,也必定替你高興。」
婉兮輕輕拍了拍郭貴人的手,「純姐姐雖然仙去,可是憑我與她的情分,四公主和六阿哥我會顧著;純姐姐宮裡的郭貴人你,我也一樣不會忘記的。」
郭貴人登時一聲哽咽,「若有令貴妃娘娘照拂,那妾身當真便又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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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玉蕤跟上來,與郭貴人互相道喜。玉蕤留意到,這會子郭貴人神色便早已轉黯然為欣喜了。
之後,婉兮也不急著坐轎,只叫玉蕤扶著,緩緩走回「天地一家春」去。
玉蕤輕聲道,「姐方才開導了郭貴人吧?瞧她之前還一臉的落寞,我倒不知該如何與她說話去了。」
婉兮點點頭,「她終究是鍾粹宮的貴人,如今純惠皇貴妃仙去,愉妃剛挪過去,她心下自是沒底。」
玉蕤便輕啐了一聲兒,「愉妃這會子自己還自身難保呢,自然顧不得自己位下的低位嬪妃去。更別說郭貴人原本是純惠皇貴妃位下的人了。」
婉兮輕輕拍拍玉蕤的手,「好歹也是貴人了,已然是正正經經的內廷主位,便該矜持些兒啦~」
玉蕤面色一紅,「總歸有幾個人我是怎麼都不肯放過的。不管我到了什麼位分,我也不想與她們和樂去。」
婉兮輕輕拍拍玉蕤的手,「聽我的話,以後我與愉妃之間的過結,你便別管了。」
玉蕤便有些急了,「姐這是做什麼?便是愉妃宮裡還有白常在,如今又多了個郭貴人去,可是她們兩個一個多年還在常在位分,一個又是個小丫頭……」
婉兮搖頭,「便不是為了你著想,也得為了英媛格格。若繼續叫你針對愉妃去,最夾在當間兒的反倒是英媛格格。這樣對你們姐妹倆都不好。」
玉蕤有些不甘心,「姐……」
婉兮拍拍玉蕤的手,「你啊,終究是貴人了,這會子許多事已經不便你再自己去辦了。這總歸是好事兒,你便聽我的吧。」
玉蕤只得輕嘆一聲兒,「愉妃總歸這會子暫且蹦躂不起什麼來,我不管便不管。可是若姐心中對旁人的,便不能再不叫我管了!」
婉兮含笑點頭,「自然。傻丫頭,你我這十多年來相依為命,若沒有你幫襯,我又什麼事兒做的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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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挽著手臂,相偕緩緩往回走。
不用再多說什麼,心下已是默契自生。
撇開方才玉蕤與郭貴人意外被賜封為貴人,以及和貴人得了那麼高規格一座禮拜堂去,皇上那賞賜荔枝的諭旨,還能給兩人帶來更多的餘韻回味去。
比如兩次賞賜荔枝,便有人得了賞,有人沒得著;便是得了的,也有人兩次都得了,而另外一些人只有第一次得了,第二次便沒得著。
不說嬪位以上的,只說如今這變數陡生的貴人位分去。沒得著荔枝恩賞的便有慎貴人、祥貴人;而第一次得了,第二次沒得的,便有林貴人和蘭貴人。
這三位貴人里,多年不得寵的慎貴人、林貴人倒也罷了;蘭貴人便有些特別了。
好歹是皇太后的本家兒啊,皇上竟然只給了一回去。待遇反倒趕不上郭貴人、伊貴人、和貴人、瑞貴人去。
「想來蘭貴人怕又要不高興,又不知在慶姐姐的宮裡怎麼鬧呢。」玉蕤有些擔心。
婉兮淡淡哼了一聲兒,「皇上這樣安排,何嘗不是警告她一回。若她是聰明的,便趕緊安安分分下來,別再生事,倒也罷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她還要在景仁宮裡鬧,那也無妨。正好兒叫慶姐姐正經再立一回規矩。總歸鄂常在還關在別院裡,沒跟慎刑司算清楚呢,那便也正好趁著蘭貴人這回一鬧,將她徹底攆出景仁宮去了。」
玉蕤便也是一揚眉,「可不!皇上賞與不賞,終究都是聖意。若她鬧騰起來,正好拿捏她個結結實實的!便是皇太后,也幫不上她去!」
婉兮輕嘆口氣,「故此啊,就看她自己怎麼選了。鬧與不鬧,都看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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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今兒惹了一肚子的氣,仇恨都記在婉兮和玉蕤那呢,一時還沒留意到那道諭旨里的道道兒去。可是待得回了「皇后下屋」,坐下來冷靜下來之後,還是忖出了不對勁兒。
她叫塔娜來,「你還能記住那兩道諭旨不?」
幸好塔娜也算機靈的,這便大致背了一遍。
那拉氏終於發現了關竅:「郭貴人?!還排位在了伊貴人前面?!」
從前伊貴人和郭常在分別在那拉氏和純貴妃宮裡學規矩,貴人和常在的位分,體現的便是皇后與貴妃的身份高低。可是這才不過一年,皇上就給郭貴人也晉為了貴人;晉為倒還罷了,好歹是台吉的女兒,可是怎麼排位都排到伊貴人前邊兒去了?
那拉氏一拍桌子,「皇上這又是要說什麼?他是想說,在他心裡,純惠的地位已經超過我這個中宮去了不成?」
可是最要命的,是皇上才不會對這事兒做任何解釋;而後宮裡其他人,全都能根據這賞賜里的排位,來推斷出上述結論來……這便成為了眾目睽睽之下,她暗下的又一次丟臉去!
「不能再這樣兒了,不能再這樣兒了!」那拉氏攥緊了拳頭,「皇上這根本是在有意無意削弱我的中宮威儀去。若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我便依舊還在中宮之位,卻已經有旁人騎上了我的脖子來。」
「那我的永璂又該怎麼辦?」
塔娜心下也是感傷,小心道,「……上回忻嬪與主子說的那件事兒,或許是值得辦了。」
「總歸主子宮裡如今三位貴人,林貴人早已指望不上,伊貴人這反倒落到了郭貴人後頭去……就剩下一個和貴人了。」
「若和貴人得寵,也好歹是咱們宮裡的喜信兒。至少叫外人看看,皇上依舊重視主子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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