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25、無語只低眉,閒拈雙荔枝(畢)(2/2)
「若和貴人得寵,也好歹是咱們宮裡的喜信兒。至少叫外人看看,皇上依舊重視主子宮裡……」
那拉氏垂下眼帘,深深吸氣,「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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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天際流火。
婉兮這回更要小心翼翼,這會子又是拋開旁事,不加理會了。只一心預備著孩子的出世。
卻沒想到宮外還是傳來壞消息:三阿哥永璋病重了。
七月初九日,皇帝從園子回宮,去視三阿哥疾。
這一日九福晉蘭佩便也遞牌子進宮來請安。
婉兮明白,蘭佩此來,怕也是要商量三阿哥的事兒。
蘭佩進「天地一家春」來,說到永璋之事,也是有些要落淚,「我便是不心疼誰,卻也沒辦法不心疼咱們四公主。如今純惠皇貴妃已然去了,四公主還為純惠皇貴妃戴著孝呢,這便怕是又要替三阿哥預備了……」
雖說皇子若薨逝,一應喪儀自然有內務府和三阿哥自己府里顧著呢,可是終究因為母親剛故去,唯一的妹子便要頂半個母親去。
「可是四公主自己今年才剛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啊……」九福晉搖頭嘆息,「剛成婚,就要接連操持這兩件喪事去麼?唉,這可怎麼好,我真擔心她小小的年紀,這便傷著了。那以後……她的小身子骨兒,可怎麼好。」
婉兮心下也是難過,但是這般與九福晉相對流淚,也無濟於事。
婉兮便故意反倒一笑。
九福晉一怔。
婉兮輕輕嘆息一聲兒,「我是忽然覺著啊,蘭佩,咱們都老了。」
蘭佩揚眉,便也是搖頭苦笑了出來,「可不。奴才都是給人當婆母的人了,這便是替自己的兒媳婦兒難過呢。」
婉兮和蘭佩,實則還都不到三十五歲呢,可是輩分終究已然擺在這兒了。
婉兮眨眨眼,「若從綿恩阿哥那邊兒算,我也算是都有孫子輩的了。」
兩人都是不由得唏噓。回頭只覺,時光曼妙,如蝶翼拂過。也有五彩斑斕,也有愛恨情仇,也有……歲月無聲。
蘭佩不由得抬眸望住了婉兮,「所幸,便是這麼多年過來,奴才遇見什麼為難的事兒,還能進宮來與令主子商量。令主子永遠是我這心裡啊,永遠是主心骨兒。」
婉兮便也笑了,「其實在我心裡,你何嘗不是如此地位?我終究在宮裡,不便出門,宮外的大事小情,也都唯有你來幫襯著我去。」
蘭佩嘆了口氣,便又含了滿眼的淚,「……令主子您說,奴才是不是該替四公主,提前預備著些兒了?」
「奴才還說呢,好容易純惠皇貴妃的喪事快到百日了,四公主那孩子好歹能鬆一口氣了;可是哪兒成想,三阿哥又……」
婉兮便也輕嘆一聲,「便預備下吧。只是這會子,蘭佩你幫著多擔待,便別多叫和嘉她再傷口上撒鹽了去。」
蘭佩便也點頭,「那就奴才拿主意了。」
婉兮伸手握了握蘭佩的手,「有你這樣一位好婆母、好福晉,真是四公主和九爺的福氣。他們啊,心裡必定都有數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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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四那天,浙閩總督楊廷璋進蜜荔枝七十二瓶,福建巡撫吳士功進蜜荔枝四十八瓶,兩處恭進蜜荔枝一百二十瓶。
皇帝下旨:進皇太后蜜荔枝八瓶,差首領張義公進訖。
給溫惠皇貴太妃蜜荔枝二瓶,裕貴妃等位蜜荔枝四瓶。
剩下的賜皇后蜜荔枝三瓶,令貴妃蜜荔枝二瓶,舒妃、愉妃、慶妃、穎妃、婉嬪、忻嬪、豫嬪每位蜜荔枝一瓶。慎貴人、林貴人、蘭貴人、祥貴人、伊貴人、郭貴人、瑞貴人、和貴人、鄂常在、白常在,十位蜜荔枝十五瓶。
盛夏啖荔枝,自是美事一樁。可是因為這賞賜荔枝的諭旨里,內廷主位的排位頻頻變動,便因此反倒叫人對這荔枝的美味本身,沒有那麼歡喜了。
婉兮帶著玉蕤接旨謝恩,婉兮便也不由得笑笑,「不過好歹,這次是從嶺南直接進貢的鮮荔枝,數量多;倒不似上回,是咱們宮裡自己好容易種活的荔枝樹上掉下來的,一共才那麼幾十顆。」
「這回啊,是怎麼都夠分了,每人盡可都嘗嘗鮮兒。」
玉蕤也道,「便連慎貴人、祥貴人兩位貴人,還有兩位常在也顧及上了,這也算皆大歡喜。」
婉兮卻故意促狹地捅了玉蕤一記,「依我看,最歡喜的倒應該是你。」
玉蕤便臉紅了起來,「姐又取笑我!本是皆大歡喜,為何偏我要高興了去?」
婉兮眸光促狹二轉,「……六月十九、六月二十五的時候兒,還是先說和貴人,後提到瑞貴人你呢;可是今兒啊,卻變成了你排在和貴人前頭啦!」
玉蕤徹底一張臉紅得如火炭兒一般似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婉兮故意胳肢玉蕤,「瞧瞧,如今和貴人風頭正盛,誰都以為和貴人正是盛寵;可是皇上那兒啊,卻已然悄悄兒地把你排在和貴人前頭啦。」
玉蕤垂首忍不住笑意,卻也緩緩平靜下來,「我自然要謝皇上的恩典,不過我更明白皇上這樣做的心意。若不是因為姐,還有咱們即將下生的小皇嗣,皇上怎麼會這樣連著給我殊恩去。」
婉兮含笑拍拍玉蕤的手,「傻丫頭……將你留在宮裡,這一輩子陪著我,我已經虧欠你太多去。皇上若此,倒也叫我心下舒坦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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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那拉氏接了荔枝,便傳了和貴人來。
那拉氏將自己所得的荔枝里,辟出來一瓶,賞賜給和貴人。
和貴人嚇了一跳,連忙行禮推辭,「這荔枝金貴,況且妾身已經得了賞賜,如何還敢再受皇后娘娘的賞賜?」
那拉氏輕笑一聲兒,「你從西域來,荔枝卻生於嶺南。你便自然沒吃過,也沒見過。你得了那一瓶,怎麼夠你嘗鮮兒去,怕是還沒吃出來味兒,就都吃完了。」
「這便別跟我推辭,拿去吃吧。皇上賞給你的是恩賞,我給你的就更是咱們關起門兒來體己的親熱了。」
那拉氏說著還笑笑,抬眸望向窗外去。
「不過呢,雖然我是中宮,卻也只得了三瓶去。我宮裡卻有林貴人、伊貴人和你三個人呢。我若每個人都給,也不夠的;我今兒啊,便偏些心來,單獨給了你這一瓶去吧。」
「你少時離去時,便也好歹遮掩著些,也省得叫她們兩個瞧見了,心裡再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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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貴人不由得抬眸,怔怔望住那拉氏。
從她進宮以來,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這還是第一次如此和顏悅色。
更何況,這還用「單獨賞賜」,來突出給她的恩遇來。
和貴人知道這會子或許應該笑一笑,至少也應該行禮謝個恩……可是她自己也不知怎地,就是覺著膝蓋彎兒有些僵直,怎麼都屈不下去。
臉上,便也跟著實在無法掛起「受寵若驚」的神色來。
她便依舊還是那麼僵僵地站著。
那拉氏瞧著,當真是甚為失望。心底忍不住呲呲地冒火,無聲吶喊著「不識抬舉!」……可是,她還是強自暫且忍了。
「和貴人啊,你是不知道這荔枝有多金貴吧?『紅塵一騎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古往今來後宮寵妃,不過如此了。你怎麼,還不高興似的?」
和貴人輕輕咬唇,勉強屈膝道,「……我們回疆,什麼樣兒好吃的果子都有。反倒是這荔枝,我吃著並不覺得怎樣。不見如何甘甜,比不上我們的甜瓜;若說水靈,也沒比我們的葡萄便好了多少。」
「它是金貴,或許也只是對於運輸之難吧?總之我的家鄉,自然有的是比這好吃的果子去。所以,我當真不用再多一瓶;我反倒擔心,皇上賞的這一瓶都吃不完。」
那拉氏舉起手來就要拍桌子,真想大喝一聲「大膽」……可是她的手還是停在了半空中。
忍,她提醒自己,此時暫且要忍。
她面上的怒容便緩緩變成了一縷笑容,她聳了聳肩,「也是。我也早聽說過,西域盛產瓜果,甘甜無比。你不愛吃便罷了,不過我既然賜給你了,你便拿回去慢慢兒嘗嘗。」
「先前覺著不好吃,興許是還沒吃慣;多吃些,習慣了那味道,說不定便自然喜歡上了。」
和貴人蹙了蹙眉,勉強道,「那好吧~」
那拉氏這才歡喜了,點頭笑笑,「知道明兒是什麼日子麼?明兒是七月十五了。皇上按例會在園子裡看河燈……」
那拉氏眸光一轉,「我聽說,你們回部的女子,都善舞迴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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