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5、總忍不住想給你小驚喜(2/2)
婉兮回到圓明園,這便小心調養身子。皇帝卻沒閒著,剛回京三天,九月二十六日就從圓明園回宮去了。
皇帝臨行前已經告訴婉兮,這是為了孟冬祭祀太廟的大典,先回宮裡去齋戒。
婉兮卻不知道,皇帝回到紫禁城,齋戒三日,於十月初一忙完祭祀太廟的大典之後,回到養心殿便忙碌開了。
十月初一日,太監呂進忠來說,首領董五經交宣紙鄒一桂畫條一張(養心殿東耳房)。傳旨:「著鑲一寸藍綾邊托貼。欽此」。
這道旨意外人未必知道意味著什麼,可是宮殿監和內務府官員們卻都心領神會。皇上這是重新布置養心殿後殿東耳房,要迎入新的貴主兒——皇貴妃了!
養心殿後殿東耳房,一向為皇后寢殿,如今皇后依舊在位,可是這寢殿卻已經要讓給皇貴妃了。
至此,所有人心下就都更加明白,永和宮那位,除了皇上還沒有正式下旨昭告中外,她的一切都已經轉為皇貴妃所擁有了。
宮殿監和內務府這便緊張地忙碌了起來。說來也巧,慧賢皇貴妃的兄弟高恆,剛剛從江南調回京中,被皇帝下旨命為總管內務府大臣。
這一應為皇貴妃布置養心殿後殿東耳房的事,便成了高恆成為總管內務府大臣之後,第一件要緊的差事。
他自己的姐姐,同樣出身於內務府包衣世家的漢姓女,曾以皇帝初封貴妃的身份,在後宮裡屈居次席,沒能夠住進這養心殿後殿的東耳房來;而如今,終於又有一位出身於內三旗下的漢姓女,在皇后依舊在世之時,也正大光明地入主這間東耳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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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日,皇帝從紫禁城返回圓明園。
養心殿後殿東耳房的布置,依舊緊鑼密鼓地進行,並未因皇帝的暫時離去而有半點的疏怠。
因為皇帝即便回駐圓明園,依舊有旨意不斷傳回宮來。這養心殿後殿東耳房的擺設,事無巨細,皇帝都是要親自過問的。
皇帝不僅過問,還親自在圓明園和紫禁城兩處奔走。
十月初六日剛從紫禁城回到圓明園,十月初十日便又回到紫禁城來,再親自安排東耳房布置之事。
十月十一日,太監呂進忠來說,首領董五經交宣紙楊大章畫條一張(東耳房),將畫條鑲一寸藍綾邊托貼。
十月十二日,太監胡世傑傳旨,養心殿東耳房西牆著楊大章畫花卉一張,東牆著金廷標畫《歲朝圖》一張。
十月十五日,催長四德、筆帖式五德來說,太監胡世傑交金廷標畫一張(東耳房)、方琮宣紙畫門一張(玉玲瓏館)。傳旨,將金廷標畫鑲一寸藍綾邊,並畫門俱各托貼。
……
養心殿後殿東耳房悄悄兒地變化著,布置著,在圓明園裡靜養的婉兮尚半點都不知曉。
舊貌換新顏的養心殿後殿東耳房,都在翹首等待著,新主人從圓明園回宮,乍然而見的那一天。
十月二十一日,皇帝返回了圓明園去;結果兩天後,十月二十三日,又從圓明園回宮……
皇帝仿佛忘了自己已是五十五歲的人,更忘了北地京師的十月里,已然是冬季了。他騎著馬歡歡喜喜穿過冬日的寒風,在圓明園和紫禁城兩處不辭辛苦地反覆奔波,心中揣著的卻是紅彤彤的熱望。
因為九兒又有了他們的孩子,因為九兒終於可以帶著這個孩子,名正言順地入主養心殿後殿的東耳房,實際上已經擁有了大清皇后所有應得的一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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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皇帝不辭辛苦兩處奔波之時,永琪的腿病已然加重了。
這一來是因為京師入冬之後,天寒地凍,對他的腿本就不利;再者皇阿瑪在避暑山莊半路遣他回來辦理桑寨多爾濟家產入官之事,他心上又壓了一重重負去。
偏偏禍不單行,九月二十六日,他的嫡福晉鄂凝為他產下的嫡子六阿哥,卻沒能活過大滿月去,在十月十七日這一天夭折了。
永琪的子嗣夭折得有些過多了,尤其夭折的多是兒子。
只是從前夭折的都是英媛所誕下的兒子,尚且還能說興許是英媛的身子弱,帶不住孩子的緣故;可是這回卻是換成了鄂凝。他的嫡福晉啊,本應該是比皇子使女更有福分的吧?可是好容易誕下的嫡子,卻還是連滿月都沒能活過去,又是夭折了。
永琪的子嗣福氣之薄,叫永琪自己都有些在皇子宗親們面前抬不起頭來了。
他又不是七老八十,剛過二十歲的人,本來正應該是身子骨最健壯的時候兒;再說他一向在秋獮之時一馬當先,總想給皇阿瑪和宗親們留下擅長弓馬的好印象去,以壓服住那幾個有高麗人、漢人血統的兄弟們去。
可是他子嗣的不斷夭折,卻像是一個一個的大嘴巴抽下來。再不用他自己怎麼解釋去,也已經無法改變旁人的眼光去了。
終於……某日三德他們從福園門帶回來的消息里,他聽見了幾個王府的人都在說他「福薄」去了。
身為皇子,若是個福薄的人,又如何扛得起天命?那無論是上天,還是列祖列宗,又如何肯允許他來承繼大位?
他身心經受著這雙重的打擊,還沒完,皇阿瑪又在十月里,將尹繼善和慶桂父子召回京來!
尹繼善以排位第二的文華殿大學士,管理兵部事務之外,回京之後皇阿瑪又任命尹繼善為上書房總師傅,教習庶吉士!
就連尹繼善的兒子、永璇福晉慶藻的兄長慶桂,也得了皇阿瑪的重用,從原來的戶部員外郎的小小職位上,驟然擢升為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這便是從五品的官職,直接躍居從二品大員了!
永琪這些年來都是在岳家這件事上無法與永璇相比,如今又遭如此大的打擊,叫他一時之間心都被堵住了一般,怎麼都舒緩不過來了。
他又憂又急,腿上的隱疾便又加重了去。到了十一月,他竟然都已經下不了炕了。
可是已經到了十一月,馬上就是冬至節,就是皇太后的聖壽節,還有過年……這些場合他都是絕不可錯過的。否則若叫宗親們知道他竟然連炕都下不來了,那豈不是就更要說他「無福」去了?
情急之下已是顧不了許多,他便命伺候他的太醫張如璠、宋國瑞等,為他下猛藥提振。
此時此境,太醫們最依賴的猛藥,便也唯有人參了。
只是兩名太醫心下都明鏡兒似的,五阿哥這腿疾,本應內以清熱化濕解毒為主,外以提膿去腐生肌為要。
可是五阿哥愛面子,不肯叫外人知道他腿病的實情,這便怎麼都不肯從外表去腐;而內里若要用人參來催,那又如何還能清熱化濕去!
兩名太醫也都是苦勸,「人參性熱,倘若用得猛了,非但不能清熱化濕,反倒會將那濕熱都給郁在裡頭……將來若想拔除,反倒難了。」
此時的永琪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只管催二人開方子,「我自己的身子,我好歹該比你們更了解些去。沒你們說的那樣兒,用些人參噙化了來調養著,不日就可好了!」
兩個太醫又能如何?只好按著五阿哥的要求,猛開了人參下去。
在後頭的一個月間,永琪連湯藥帶噙化,竟然生生地用了十五兩八錢的人參下去!
這已不是調養身子,這已然是架上了烈火,而永琪自己選擇坐在了烈焰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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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六日,皇帝終於奉皇太后,帶領婉兮等後宮,從御園返回紫禁城。
等在前面的將是從皇太后聖壽開始的連番慶賀。
回到宮裡,皇帝先親自護送皇太后回壽康宮,婉兮則如常乘轎子要回儲秀宮去。
結果還沒等起轎,魏珠便遠遠奔來,跪倒傳皇帝口諭,「請皇貴妃主子暫且留步,皇上稍後回來,還有話說。」
婉兮也是狐疑,心下知道皇上必定又安排了什麼去,只是一時還猜不透,這便唯有等著罷了。
終於,皇帝從壽康宮回來,身上帶了一股子冬寒,不敢直接上前來握婉兮的手,先走到一旁找熏爐去烤暖了,這才走過來。攥了婉兮的手,一起走進養心殿去。
婉兮含笑抬眸,「爺又在打什麼啞謎?」
皇帝輕啐一聲兒,「誰叫你猜了?你快閉上眼!」
婉兮便也一笑,將眼閉上了。
倒是玉蟬等人都不放心,趕緊上前悄聲提醒,「皇上!皇貴妃主子懷著身子,這腳底下疏忽不得!」
養心殿裡門檻多、台階多,穿堂也多,這倘若皇貴妃腳底下稍微踩錯了,這可是擔待不得的啊!
皇帝倒是輕輕一笑,扭頭瞪了他們一眼,「多事!朕這些年來如何對你皇貴妃主子,你們都糊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