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3、心漸安(2/2)
皇帝輕哂,「說的就好像只有你是當丈母娘的,我就不是當丈人的了?」
婉兮依在皇帝懷中,「爺也想念兆惠將軍了吧?」
當年平定回部,兆惠是統帥,乃是首功。兆惠去年十一月溘逝的,就在兆惠溘逝兩個月後,回部烏什就發生了叛亂。
如今兆惠溘逝半年,烏什之亂便也是半年依舊未平,婉兮知道皇上這幾個月來懸心此事,何嘗不會想念兆惠當年之勇去。
皇帝終是長嘆一聲,點了點頭,「明瑞無用!明瑞奏,『本月初二初四等日,攻敗賊人,直抵城下』等語……看來伊等從前並未近城!長長數月,竟攻不下小小烏什一城,明瑞甚屬可惡!」
明瑞此時身為伊犁將軍,終是孝賢皇后親侄,且是傅家大宗,承襲承恩公。便是看在九爺的面上,婉兮也還是小心回護。
「雖說烏什只是一個城,無法與當年兆惠將軍平定整個回部相比。可是我倒是聽阿窅說過,烏什雖不大,但是烏什南邊依山,北臨大河,從大河至城池又是半里地的林木森布,擋住視線,隔著河根本就看不見城池。故此便是有大炮,都無法找到目標施射。」
「烏什就仗著這般地勢險要,城池堅固異常,故此明瑞他們才無法動用炮火,極難靠近城池……雖說他們進軍的速度是慢了些,可是好歹這終於到了城下。烏什仗著的就是這地勢,明瑞他們既然已經兵臨城下,那烏什的地勢便已經不足以為屏障。」
婉兮伸臂攔住皇帝頸子,「我猜,明瑞必定不日就能攻入城中。那我這會子可要提前恭賀爺——烏什之叛,就要平定了。」
皇帝聽得也是挑眉,半晌終於徐徐展顏。
「嗯,聽你這樣一說,倒叫爺心下鬆快了些。」皇帝抱緊婉兮,「國有大事,必思良將啊……爺是當真想念兆惠了。」
婉兮心思徐徐而動,「……札蘭是兆惠之子,承襲兆惠的公爵。雖說札蘭此時還小,可是終究有長大的一天。那爺將來是否會將思慕良將之心都放在札蘭那孩子身上去?」
札蘭泰雖是兆惠的兒子,可也是啾啾的夫君,是婉兮的小女婿呢。婉兮這會子便不由得擔心,將來等札蘭泰長大了,是否要背負起朝廷對他父親的期許,就也要披掛上陣去了?
婉兮這點小心眼兒,皇帝又如何不明白?皇帝便輕輕啐了一聲,伸手點指婉兮的腦門兒。
「你當爺捨得咱們的閨女,獨守空閨不成?他既是額駙,身份自然高於『兆惠之子』去。」
婉兮還是不放心,輕聲道,「可是三額駙不是也披掛上陣,而且還在西北負過傷,險些丟了性命去?爺難道就不心疼三公主去?」
皇帝無奈,抱住婉兮便咬了一口去,「總之,爺是不會叫啾啾的額駙再上戰場拼命去,你就放下心吧……只是,你得怎麼謝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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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和皇帝先後離席而去,耽擱良久,這才又一先一後回來。
便是兩人都各自尋了理由,可是上自皇太后,下至朝臣們,誰還猜不著這兩位幹嘛去了呢?
皇太后固然有些不願意,他坦里的傅恆更是有些黯然神傷。
不過……卻也又是替九兒歡喜的。以九兒今日年紀,依舊能得皇上如此真情,他更該放心才是。
這般想來,又付之一笑,垂首將杯中酒仰盡就是。
皇上如此體恤札蘭泰,早早封了公爵。這便叫札蘭泰的九額駙的地位更加穩固了去。
終究……如今就連九公主也錯過了。他或許不是為了自己而傷神,而是為了,麒麟保那孩子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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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在避暑山莊裡,過完了八月十三的萬壽節,以及八月十五的中秋,八月十六日才從避暑山莊起鑾,赴木蘭的。
這一年,因皇太后年事已高,且為「坎兒年」,萬事皆須謹慎,故此皇帝還是恭請皇太后留在避暑山莊,不奉皇太后聖駕也赴木蘭了。
這還是自從乾隆六年舉行第一次秋獮大典以來,二十多年來的頭一回。
皇太后雖然明白皇帝的孝心,自己也有心凡事謹慎,可終究心下頗有些落寞。
偏皇帝在臨起鑾之前,還特地到她行宮裡來,向她稟報,說要帶婉兮一同去……老太太的心下就更是有些不是滋味兒了。
皇太后繃著臉瞪著兒子,「是你非要晉她為皇貴妃,是你叫她以六宮之主的身份來我身邊兒侍奉的!可倒好,你如今卻要單獨帶了她去?」
當娘的,老了老了除了是老小孩兒之外,還有些不由自主要跟兒媳婦爭奪兒子的心思去。皇太后便是一輩子要強,到了這個年歲也不能免俗去。
「從前孝賢、那拉氏,哪個不是小心翼翼地只陪著我去?不管南巡,還是東巡泰山,她們都只跟著我一路行走,並不與你在一處去。你到哪兒都由得你,她們只伺候我就是了!怎麼換了你這皇貴妃,你倒要改了那許多年的規矩去了?」
皇帝卻也不惱,陪著笑,「她不還不是皇后麼?自然不必非得扛著對皇后的要求去。若額涅非要將皇后的擔子壓給她去,倒不如叫兒子直接給……」
皇太后一驚,才意識到兒子又給她畫道兒了,這便忙道,「呸呸呸!我說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說!」
皇帝依舊恭敬含笑,「那就是說,額涅不反對兒子帶皇貴妃同去木蘭啦?」
皇太后惱得扭過半邊身子去,真想看都不看兒子一眼。
「……皇帝啊,我知道你去木蘭,身邊兒也不能沒個人伺候。你瞧你這回帶了那麼多個年輕的常在來,你就帶著她們去也就是了。皇貴妃、慶妃、豫妃這幾個,年紀也都不小了,再說也都來木蘭多少回了,這次便不必叫她們去了,一併都留在避暑山莊陪著我不行?」
皇太后說著藉機一指立在一邊的永常在,「便是別人不行,凌之這就是個現成兒的!她在我身邊伺候兩年了,宮裡的一切規矩全都學得明明白白,她必定能將你伺候的妥妥帖帖的。你就帶她去!」
永常在登時一張臉通紅,一顆心跳得亂了套去。
她想去,自然想的;可是皇太后卻在這個節骨眼兒將她推出來,她才不至於不明白皇上會不高興呢。
她快速地想了想,掂量了一番,這便趕緊蹲禮,「皇太后不去,妾身也不去!小妾自打進了宮,就在皇太后跟前伺候,小妾自不敢說皇太后是一天都離不開小妾,不過小妾自己可當真是一天都離不開皇太后。」
「若是小妾跟著皇上去了,便必定得時刻懸心皇太后去,想著皇太后吃得香不香,睡得好不好……倒叫小妾沒法兒專心伺候皇上了。」
「小妾這便求皇太后、皇上,還是叫小妾留下來,繼續伺候皇太后吧!至於皇上身邊兒,自有那麼多姐妹們去,絕不缺少小妾一個。」
皇帝都不由揚眉,很是看了永常在一眼。
皇太后更是有些意外,盯著永常在,竟是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麼好。
永常在便又笑,「必定是皇太后覺著小妾伺候得不好,這才捨不得皇貴妃娘娘走。皇太后儘管放心,小妾必定伺候得更加謹慎,萬萬不叫皇太后覺著舍手去,可好?」
皇帝薄唇輕勾,「永常在今年十九了吧?嗯,長大了,果然懂事。」
皇太后如何聽不懂兒子的弦外之音,不由得一拍迎手枕,「皇帝這是說我這當娘的不懂事了唄?」
「兒子豈敢。」皇帝面上依舊笑眯眯,「兒子是說,永常在終究是皇額娘親自教出來的人,若論起伺候皇額娘來,那自是永常在最是嫻熟。便是皇貴妃不在,皇額娘也必能叫永常在伺候的好好的。」
不管皇太后樂不樂意,皇帝還是帶了婉兮一起走。
皇帝卻也小心哄著額娘,八月十六日剛起鑾赴木蘭,兩日後的八月十八日,就派福靈安到避暑山莊皇太后的行宮去給皇太后問安;又過兩日,八月二十日,皇帝再派侍衛靈保,赴避暑山莊、皇太后行宮問安。
皇帝禮數這樣周全,倒叫皇太后原本對婉兮一肚子的怨氣,反倒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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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聖駕進了木蘭之後,皇帝一路連日行圍,永璇和永璂兩位皇子,還有綿德、綿恩兩位皇孫,自都追隨皇帝左右,各自施展本事。
每日行圍,兩位皇子、兩位皇孫必定都有斬獲,各自都送到皇帝面前去討賞。
小十五看著就也著急了。
可惜小十五太小,誰能叫一個五周歲還沒到的小孩兒去射獵去呢?
婉兮悄悄兒地早就與語琴一起,按著她當年穿戴的那「鹿人」的衣冠,預備了一套小的去,也給小十五披掛上。婉兮再取出當年的那枚海東青的腿骨做成的鹿哨子,佩掛在小十五脖頸上,叫他每日在皇帝躍馬行圍之前,先使勁兒吹一陣。
婉兮教給小十五,這叫幫皇阿瑪、皇兄、皇侄兒們,一壯聲威去。
皇帝自是高興,每次出發之前,都叫所有人在馬上看著小十五一個人表演。倒叫這麼多人都成了小十五一個人的陪襯去。
原本是與此次行圍毫無關聯的孩子,這會子反倒成了唯一的主角。
綿德忍不住與身邊侍衛嘀咕,「皇貴妃高明啊~~這一來,非但叫十五叔參與進來,還叫咱們行圍的斬獲也與他關聯了去——倒仿佛咱們的好運氣,都是從他這兒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