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35、能不能再喊我一聲(2/2)
婉兮又驚又痛,腦海中已是一片空白,無法平靜思考。她想尖叫,她想現在就沖回宮去,衝到永和宮去,當面生生地撕碎了那拉氏去!
可是婉兮還是死死揪住自己的袍袖,警告自己冷靜下來。
帳,是一定要算!
可是眼前的困境卻要先熬過去——否則,反倒是中了那拉氏的道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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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暫且都別慌,先容我想想。」婉兮緊緊地閉住眼,不敢睜開。因為只要睜開,就會有淚珠兒跌落下來。
不能,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兒掉淚,否則反倒像是示弱!
她更不能在這些關心自己的人面前哭泣……否則,只會叫他們跟著更加內疚啊。
「先解了毛團兒的嫌疑去!這會子,皇太后最容易能直接拿捏的,就是毛團兒。我不能叫毛團兒再有事。」婉兮緊咬牙關,冷靜吩咐。
「況且毛團兒曾是皇上的哈哈珠子太監,與皇上主僕情誼深厚;此時毛團兒又在毓慶宮裡陪著小十五,他如有事,小十五身邊兒便沒了最能放心的屏障去。所以眼前,你們暫且不用顧著我,你們先幫我想法子,摘開毛團兒與這件事的關聯去!」
玉蟬和玉螢對視一眼,已是都紅了眼圈兒去。
玉蟬道,「主子啊,便是有主子這般護著毛小爺去,可是這件事卻也不容易。終究是毛小爺親自到皇后寢宮去搜查出那魘勝之物的……」
「不,不是毛團兒一個人。」婉兮竭力不叫自己落淚,「還有王成。」
「咱們不必連累王成,可是卻要設法從王成那邊使些力氣。終究彼時他們都在那,興許有些什麼細節,是咱們不知道,只有他們才知道的。」
玉螢咬牙,「奴才這就去問!」
「還有原本翊坤宮裡的人……」婉兮深吸一口氣,「趙德祿是翊坤宮裡的人,還是總管太監,故此他說出的話,皇太后肯信。可是翊坤宮裡又不止趙德祿一個。咱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自然也能再找一個翊坤宮裡的人,反口也可以咬死趙德祿去!」
玉蟬等人都是點頭。
「只是這個人必須比趙德祿更有分量才行。」
玉蟬眼睛一亮,「趙德祿終究是太監,便是總管太監,卻也不能無事進內陪在皇后身邊兒……故此翊坤宮裡的官女子們自是都比趙德祿更有分量的,尤其是在皇后身邊兒伺候的!」
婉兮道,「對,目下有五個人可用。其中三人是那受過刑打發到打牲烏拉處去的,還有兩個,就是現如今在那拉氏身邊兒伺候的……你們替我設法,從她們五個當中找出肯為咱們所用之人。」
玉蟬立即蹲禮,「奴才去辦!」
稍微理出了些頭緒,婉兮終於將淚意都生生咽了回去,緩緩睜開眼來。
玉螢和玉蟬都出去安排事項了,眼前便只有永常在一個。
婉兮伸手握住永常在的手,「凌之,我知道你此時將這樣大一件事告知給我,該是扛著多大的風險。大恩不言謝,我今生欠你一筆極大的情去。」
永常在尷尬地連忙擺手,「……皇貴妃娘娘跟我都是內務府漢姓女的出身,咱們倆老家還都是瀋陽地,咱來說話都是一個味兒地,我哪裡能眼睜睜看著你出事。」
婉兮拉住永常在的手,「你自己也多加小心。不說別人,蘭貴人是皇太后母家晚輩,原本是在皇太后跟前最得寵的,自你進宮以來,她倒越發少了機會到皇太后跟前伺候……從前些年的事兒里看,蘭貴人也從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永常在「嘿」地一聲笑,「原來是她!我就說嘛,究竟是誰嚼舌根子,將我叔叔好.色的事兒傳出來的。倒叫皇太后宮裡人都揣度,我阿瑪跟我叔叔既然是兄弟,雖說年紀不小了,卻也可能……藉故欺負皇太后宮裡的小女孩兒!」
婉兮也是驚訝,「原來已有這樣的事兒?」
永常在冷笑,「還不是想用這樣的埋汰話,將我阿瑪從皇太后宮裡給攆走了,那我就沒了倚仗去麼!」
婉兮眸光輕轉,「……你放心,皇上心裡自然明鏡兒似的。不管傳出什麼話來,只要皇上不信,那你阿瑪依舊還是妥妥的總管內務府大臣、鑲白旗漢軍都統去。」
永常在聽懂了,登時歡喜地向婉兮半蹲,「多謝皇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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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常在不宜多留,不能叫其他人看見她與婉兮獨處、說過話。
婉兮叫馬麟親自護送永常在走側門,繞回前院去,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去。
用作書房的偏殿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婉兮一個人坐著。
她也需要這樣的安靜。
所有人都去了,婉兮終是忍不住,落下一雙淚來。
進宮這麼多年,有皇上護著,已經走到皇貴妃之位……她以為,這後宮裡的所有骯髒她都已經看過了。卻沒想到,直到今日,現實里真正的骯髒,還總是叫她猝不及防。
在這宮牆之內的爭奪之中,人心之惡,超乎想像。
婉兮不知道的是,因半晌沒見婉兮的身影,且驚異地發現玉螢、玉蟬等人一個個鳥悄兒離去……旁人便是沒留神,玉蕤卻是放不下心來。
玉蕤尋了個藉口,從前殿離開,尋到後院來。
隱身在迴廊下,隔著牆角,卻將窗內的話聽了個大概齊去。
終於,窗內安靜了下來,聽著婉兮那小心控制、卻按捺不住的啜泣之聲,玉蕤的心都要碎了。
原本姐這回隨駕南巡臨行之前,就是將十六阿哥最主要託付給她的,結果她卻辜負了姐的託付……那這回,倘若還要眼睜睜看著姐因為這件事被人反咬一口,那她便當真下輩子都不配托生成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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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六月初二,玉蕤忽然向婉兮告假,說想回宮去,瞧瞧英媛。
「伯父於三日前被皇上呵斥『無用』,想來英媛聽說了,心下必定難受。她在宮裡本就孤苦伶仃,此時那鄂凝仗著有喜,對她又是百般欺負……我總不能袖手旁觀,得去瞧瞧。」
婉兮自也同情英媛,只是囑咐,「此時鄂凝有喜在身,你過去時能避則避,也省得再有旁的什麼事兒去。」
玉蕤點頭,「我先傳話過去,就說因她有喜,免她行禮。不叫她到兆祥所門前相迎,也不必到眼前來請安就是了。我只直接去看看英媛和孩子,不一刻就走了。」
婉兮交待安歌去跟敬事房和內務府傳了話,預備好了對牌,便也目送玉蕤回宮去了。
玉蕤回宮,哪裡是先奔兆祥所去?她直奔毓慶宮去,去看望剛挪進去不久的小十五。
小十五見了玉蕤來,自是高興,親自陪著玉蕤去看毓慶宮的里里外外。
玉蕤親眼都看了,欣慰之餘,鼻尖兒卻是酸了。她蹲下,擁住小十五,含笑囑咐,「十五阿哥,咱們以後就在這兒好好念書了。十五阿哥可千萬要爭氣,一定要不辜負你皇阿瑪和皇額娘、慶妃額娘的期望啊!」
小十五鄭重點頭,「瑞姨娘的話,圓子都記住了!等正式進了學,圓子回額娘宮去,叫瑞姨娘考我!我若答不上來,瑞姨娘罰我不准吃飯去!」
玉蕤的淚無聲地滑下來。她連忙舉袖去擦,面上卻是笑著的,「我的十五阿哥喲,背書背不出又有什麼要緊的?終歸今天不會,明兒再背就是。瑞姨娘我怎麼能捨得不給十五阿哥吃飯?」
毛團兒在畔瞧著玉蕤,不由得有些悄然蹙眉。
玉蕤不敢多留,唯恐失態,這便囑咐小十五回去繼續寫字,她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毓慶宮。
毛團兒跟出來,故意與前後導引的內務府官員拉開距離,這才輕聲問,「瑞主子可有事?」
玉蕤忙含笑搖頭,「哪兒有啊。就是咱們十五阿哥這些年一直在眼前,這冷不丁單獨挪進毓慶宮來了,不是每天都能看見,我這就心下有些難受罷了。」
毛團兒蹙眉,「那難道是……皇貴妃主子那邊有事?」
玉蕤忙笑,「哎喲,瞧你這個操心的命!你如今既然在毓慶宮裡伺候十五阿哥,你就專心顧著十五阿哥就好。皇貴妃和我那邊兒,可不不用你再分心了。」
雖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可終究主僕身份有別,毛團兒也不方便深問,這便只能忍住一聲嘆息,跪倒道,「……奴才一輩子都是皇貴妃主子、瑞主子的奴才。不管奴才置身何處,只要二位主子有差使,奴才萬死不辭!」
玉蕤鼻尖又是一酸,連忙跺腳道,「瞧你啊,怎麼又想多了!都告訴你了,沒事兒、沒事兒,啊!」
毛團兒只得恭送玉蕤。
玉蕤上了小轎,抬轎的太監已經前行。玉蕤忽地回頭,含笑沖毛團兒道,「毛團兒,你甭叫我瑞主子,你再喊我一聲我在永壽宮的名兒!」
毛團兒嚇了一跳,「奴才豈敢!」
玉蕤含笑搖頭,「哎喲,你還膽子大了!是我叫你喊的,再不喊,我才惱了呢!」
毛團兒有些尷尬,卻見抬轎的太監們都有眼色地低低垂首,眼觀鼻、鼻觀口的。
毛團兒這才小心地輕喊了一聲,「玉蕤!」
玉蕤笑了,歡喜地拍手,「……你知道麼,在這宮裡啊,我最想回去的時光,就是那時候兒由你和二妞姐姐一起帶著永壽宮裡的咱們,一起包煮餑餑那回。」
那時候兒她還不是什麼瑞貴人,她只是永壽宮裡的小宮女,不諳世事的玉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