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13、這個三月有人冷(1/2)
觀嵐小心地看一眼永常在,「奴才倒沒想到,皇太后主子能那麼直接就把祿常在的事兒給說出來了……祿常在是慶妃的本家兒,慶妃又與皇貴妃那般情同姐妹的,皇上護著皇貴妃和十五阿哥母子,心下豈不是要畫魂兒去?」
「一旦皇上懷疑起皇太后這話是從哪兒來的,還不得想到小主兒您去?終究,小主兒的阿瑪四格大人,現在就擔著總管內務府大臣的職分呢。」
以觀嵐看來,那蘭貴人進宮都九年了,若能得寵,早就該得寵了。皇上九年不搭理她,擺明了皇上壓根兒就不在乎這位出自皇太后母家同門的格格去。
可是皇上今兒還就忽然說要帶蘭貴人去謁泰陵,這固然有哄著皇太后的意思,可是同時,會不會也是皇上對永常在有些懷疑了,這才壓根兒就不肯給永常在機會去?
永常在也不由得眯了眯眼,「你是說,皇上懷疑是我了?」
觀嵐咬著嘴唇點點頭。
永常在眼珠兒轉了轉,卻反倒將手絹兒給揚到天上去了,「皇上懷疑就懷疑!總歸現如今總管內務府大臣那麼多呢,又不止我阿瑪一個!」
此時的總管內務府大臣,除了四格和德保之外,還有九爺傅恆、阿里袞、三和、英廉、塔克圖、赫爾經額;以及因德保暫時兼任學政,故此要分擔德保差事,署理總管內務府大臣的赫爾經額。
除此,上頭還有一位管內務府事務的莊親王呢。
這些人除了宗室,就是重臣,皇上便是疑慮,總也不能挨個兒都問去不是?
永常在抱著膀子勾了勾唇角,「況且這裡頭,阿里袞可就是皇太后本家兒的鈕祜祿氏啊!阿里袞說起來,還是蘭貴人的叔祖父,他遇見事兒了,私下稟告給皇太后,順便替蘭貴人鋪路,這豈不是比咱們更有可能?」
觀嵐這才鬆口氣,「原來小主兒已經籌劃好了轉圜,倒叫奴才白擔了回心。」
永常在想笑,卻末了只是嘆息一聲,搖了搖頭,「進宮快三年了,我也該長點兒心了。要不然難道也跟那些一輩子無寵的人似的,就這麼白白老死在宮中麼?」
觀嵐嘆了口氣。
只可惜小主兒是漢姓人,雖說皇太后喜歡,卻終究隔著一層。一旦跟鈕祜祿家的格格比起來,皇太后的心就立馬偏到蘭貴人那邊去了。
永常在瞟了觀嵐一眼,「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呢。不過不怕,瞧皇貴妃以漢姓女之身,將皇后都扳倒馬下;而我阿瑪是鑲白旗漢軍都統兼總管內務府大臣,連一般滿人世家的格格都比不上……我就更不將她們放在眼裡。」
觀嵐也是恬淡垂首,「可不是?便說當日被皇后送進皇太后宮裡伺候的,是小主兒和福貴人兩個。雖說福貴人搶先一步進封了貴人,可是她現在,又在哪兒呢?皇太后跟前啊,如今唯有小主兒一人去。」
永常在得意一笑,「皇太后跟前,不過是是咱們小試牛刀。將來,我要的是在皇上跟前,也只剩下我一個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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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京中只停留一日,二月二十二日起鑾,赴泰陵。
皇帝這次走,帶了幾個常在之外,讓人矚目的是蘭貴人。
這日永常在從暢春園過圓明園來,是奉皇太后的旨意,前來看望永琪之子種痘的情形。永常在辦完了差事,這便來給婉兮請安。
宮殿監當值的奏事太監給回奏進來,到語琴這兒就給截住了。
語琴是顧著婉兮的身子,這便說,「去問問永常在可有要緊的事?若有的話,直接與我說就是;若沒有旁的事,只是來尋常請安,便請回吧。這會子皇貴妃身子沉了,不宜分心,等皇嗣順利臨盆,自有的是見面的機會。」
奏事太監將語琴的話兒傳出來,永常在聽進耳朵里,心下便有些不是滋味兒。
她想了想,轉身去了語琴的寢宮。
語琴不在寢宮,祿常在便迎出來。
兩位常在一起坐著說了會兒話,永常在這才幽幽道,「祿姐姐與戶部左侍郎、總管內務府大臣英廉大人,頗有私交?」
祿常在心下一緊,情知永常在是話裡有話。
祿常在忙解釋,「因我姐姐進宮,皇上恩旨我陸家奉旨入旗。我母家正在英廉大人所掌的佐領之下……永妹妹,怎麼了?」
永常在聳聳肩,「原來是這一層干係,那倒是再自然不過了!不過祿姐姐與英廉大人這一層私誼,外人並不知曉。若有人撞見祿姐姐與英廉大人私下往來,倒不知生出多少猜想,惹出多少事端來。」
「祿姐姐是慶妃娘娘的妹子,慶妃娘娘又與皇貴妃情同姐妹……祿姐姐便不是為了自己,也不好連累慶妃娘娘和皇貴妃娘娘不是?」
祿常在就是一驚,「妹妹的意思是,內務府里有人撿到我與英廉往來?」
永常在嘆了口氣,「還都捅到皇太后耳朵里去了……皇太后本就不待見咱們漢姓人,祿姐姐從此千萬小心些吧。」
祿常在如遭雷劈,驚得猛然站起,朝永常在便是一禮,「妹妹救我!妹妹萬萬叫我知道,竟是誰想害我?」
永常在緩緩垂首,「以祿姐姐的聰明,哪裡還需要小妹我提醒呢?皇上剛又離了京,終究是誰得了計,祿姐姐自看得真真兒的。」
永常在點到即止,這便告辭,「皇太后跟前不能沒人伺候,我也不便久留。我今日來,是為皇貴妃、慶妃和姐姐你們三人懸心。只是沒能見著皇貴妃和慶妃二位娘娘,倒要請祿姐姐代小妹向二位娘娘請安。」
祿常在心下惴惴不安,勉強送永常在到門口。
目送永常在乘小轎離去,祿常在回到寢殿,便小心倒吸一口冷氣,「……難道,是蘭貴人?」
離了圓明園的永常在,坐在小轎里滿意一笑。
如今後宮裡,皇太后與皇貴妃便是兩派之首。皇太后本家兒鈕祜祿氏的格格,她自忖暫且不好對付,那她索性就託付給皇貴妃這一派人了。
鈕祜祿家的格格,眼前有個蘭貴人,另外還有一個小鈕祜祿氏呢。趁著那小鈕祜祿氏還沒進宮,她能先摁下去一個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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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此次赴泰陵,回來得比謁東陵更快些。
二月二十八日,已然回到京中。
舒妃代婉兮,帶領六宮前去接駕。祿常在跟隨在隊中,只是獨獨格外留意蘭貴人去。
在祿常在看來,蘭貴人頗為容光煥發。
皇帝去看婉兮,語琴帶著祿常在回自己宮中。語琴不由多盯了祿常在幾眼,「語瑟,你這幾日看著有些神情恍惚,這是怎麼了?」
祿常在努力笑了笑,「姐姐,我是替皇貴妃委屈……皇貴妃此時已將臨盆,可是皇上卻帶了蘭貴人同去謁陵。姐姐沒見蘭貴人的模樣兒?我瞧著,那必定是蘭貴人又復寵了。」
語琴早已年過不惑,此時聽見語瑟這些話,也只是淡淡一笑。
「是麼?我倒沒騰出工夫來去瞧那蘭貴人。不過不管蘭貴人怎麼著,這又與皇貴妃何關?皇上若肯委屈皇貴妃,那此時就不該是四十歲的皇貴妃還能臨盆,反倒該是蘭貴人這樣的人正當寵了。」
見語琴如此篤定,祿常在倒不好再堅持,只是心下終究還是有些不妥帖。
畢竟,她擔心蘭貴人是將她告到了皇太后跟前去。而她私下與英廉的來往,還有一些是瞞著語琴的……
她母家著實艱辛,如今唯母親,以及姐姐並三個外甥女。姐姐家又不在旗,沒有旗人的錢糧,母女四人都指望著母親的一份錢糧過活……她位分又低,手裡沒有幾兩銀子,這便不得不時常私下拜託英廉照應母家。
這若叫姐姐知道,姐姐是必定不準的,她便只能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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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到圓明園來,見婉兮和胎兒一切都好,這才鬆了口氣下來。
可是這平靜里卻也隱藏著危機,毛團兒便將那拉氏與十二阿哥永璂那邊的事兒帶了過來。
雖說永璂放棄了,沒敢動手,可是這事兒自又勾起了皇帝對那拉氏的厭惡。
「有些人,只要活著便不肯消停!朕倒佩服她,已經落到這步田地,她竟然還能活著!還放不下她那滿心的算計去!是朕對她,還太仁慈了!」
皇帝眸光一寒,瞟了魏珠去一眼。
魏珠垂首靜靜聽著,待得皇帝拂袖而去,魏珠走到殿外,立在月台想了想。
久在御前伺候的人,必須得長一雙極靈的耳朵。皇上但凡說的一個字,他們心下都得領會出千百種意思來。
更何況皇上今日這話,倒不難理解。
難的是,如何處置。
若沒有皇太后、祖宗家法和前朝那些宗室覺羅們的掣肘,皇上早就乾淨痛快地處置了永和宮那位了。既然還做不到,就是皇上自己沒辦法直接下這個旨意。
那就是奴才們效忠的機會了。
魏珠去了敬事房值房,去尋幾位宮殿監的總管:馬國用、王常貴、張玉都在,見魏珠這個神情,便知道是皇上有事。
魏珠便含蓄委婉地將此事說了。
身為宮殿監的總管太監,馬國用和張玉等人在外人的眼裡自是都威風八面,可是皇上卻一向對太監的管理極其嚴格。
便是這馬國用和張玉兩位總管太監,在乾隆十六年的時候兒就曾在皇上眼前領過罪:那一年夏天,皇帝的一件葛布夏袍子中發現一根縫衣針,險些刺傷皇帝手臂。兩位總管太監馬國用和張玉都交內務府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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